第284章 冷暖

这时朱高燧眯着眼睛阴测测地说道:“父皇,儿臣请命,替景清瓜蔓抄.他的命、他九族的命,本来就是父皇的,凭什么拿来做赌注?父皇不理会他就是了。”

“蠢货!”

余怒未消的朱棣刚捡起地上救他一命的《太祖高皇帝实录》,就要砸到老三这蠢蛋身上。

然而下一刻,朱棣看着《实录》中某一页的字迹,却是怔了刹那。

“上告祀南郊,戒伤百官,执事曰:夫动天地、感鬼神,惟诚与敬耳,人莫不以天之高远、鬼神幽隐而有忽.今当大祀百官执事之人各宜慎之。”

朱棣思绪,仿佛回到了童年时被大哥带着去看父皇威风凛凛祭祀的时刻,那时候他不明白,至高无上的父皇为什么要畏惧天地鬼神。

可如今看着金殿上未干的血迹,朱棣却是眉心一跳,登时心绪复杂了起来。

“老二,你亲自去敬亭山一趟,把姜先生和道荣国公请回来,若是荣国公身体欠佳,就请姜先生先回来,眼下之事非他不能解。”

金殿之上,朱棣思忖几息对着朱高煦吩咐道。

“是,父皇!”朱高煦按照军中礼节抱拳道。

朱棣看向张口欲言的朱高炽:“有话就说。”

“父皇,景清的血誓,恐怕还有一层含义。”

“还有一层含义?”朱棣微微蹙眉。

朱高炽老老实实答道:“儿臣担心,把祈雨和国师联系在一起,又扯到奸佞什么的,不管祈雨成不成,都会被有心之人,将姜先生与林灵素对应上。”

林灵素,北宋道士,以法术得幸于徽宗,引诱宋徽宗成为神宵教教主,继而掌握北宋教权,后人常把徽宗失国的原因之一归结为溺信虚无、怠弃国政,以至于民力困竭,其中促其达到“溺信”程度的首魁正是林灵素。

朱高炽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林灵素的绝活就是祈雨,最后也栽在了雨上。

政和八年,中原地区大旱,徽宗又一次让林灵素祈雨,结果这次失灵了,蔡京趁机上奏,指斥林灵素没有什么神通,林灵素推荐了老朋友南丰道士王文卿,说他原在神霄宫掌管雨部,王文卿来后,一出手就求了场三天的大雨.林灵素大约是懂一点气象的,预知几天内会有雨,所以借招王文卿拖延几天,最后还真被他们等到了雨。

但运气并不是总眷顾装神弄鬼的人,宣和元年天降大雨,开封被大水围城,徽宗让林灵素设法救灾,林灵素无功而返,而太子赵桓就在开封城楼上焚香祷告,没想到大水还真就退了下去,林灵素因此彻底失宠,被放还回乡。

朱棣马上意识到了,景清以自身和全族为代价,所发下的血誓,不管姜星火能不能祈雨破局,恐怕结果都不是好的。

因为,就算姜星火神通广大,能祈雨,可祈雨这种事,谁能保证次次灵验?如果一干旱,守旧派就拿这件事来攻击变法,姜星火能次次求来雨吗?

所以,看起来不管如何应对,这其实都是死局。

但朱高煦此时却突兀冒出来一句。

“父皇,我们要相信科学。”

朱高煦这话,给殿中的父子几人都整愣了。

我们在这搞封建迷信呢,你跟我说相信科学?

“您忘了?当时姜先生讲地理的时候过,天上下雨,其实就是空气中冷凝的水汽,以不同方式下降到陆地表面所导致的天气现象.没什么了不起的,儿臣相信姜先生不仅能祈雨,还能证明雷霆雨露,并非是什么天人感应。”

朱高炽也是眼神一亮:“父皇,若是姜先生真的能做到这一点,想来这隐忧,便不攻自破了!”

“那还不快点去请姜先生回来?”

朱棣一脚踹向了朱高煦。

——————

且说,景清舍身刺驾,朱棣雷霆一怒。

身着飞鱼服、腰跨绣春刀的锦衣缇骑,马蹄声几乎要踏碎了南京城的早春。

一骑飞过,被压倒的倔强野草复又从青砖缝中抬起头来,就像是人们无法缝上的嘴巴间冒出的窃窃私语一般。

景清家的那处小院落的周围,站了几个胆子大的出来看热闹的闲散百姓,议论纷纷,猜测着今日朝堂发生的一切变故究竟与哪个传闻有关。

他们都知道这段时间以来,景清一直住在府中,每日除却上朝外,便是教导弟子学习诗文。

可就在今天早晨,据说景清在早朝暴起刺驾失败,消息刚刚散播开,景清的府邸就被朱棣派遣而来的锦衣卫所封锁,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至于那些好事者想要偷窥究竟发生了什么,同样被严令禁止。

如此紧张的态度让许多原本不相信“景清刺驾”这么离谱事情的人,都开始相信景清恐怕真的出了问题——毕竟连锦衣卫的几个千户都亲自赶到府衙,由此可见,这件事情已经严重威胁到了皇权安危!

众人翘首以盼,希望能从谁的口中听到完整的讯息。

“你说什么?”

景府中,今年八十九岁的老夫人听完仆役带回的消息后,登时嘴唇便哆嗦起来,面色变得铁青。

老夫人双手扶着桌子,身体因为惊惧而止不住地颤抖,她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见了什么,也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老夫人,您先别急,”管家扶着她,劝慰道:“既然现在没有确切消息,这些就都是风言风语,外面的锦衣卫迟迟没有破门,不见得是为了这事。”

管家虽然是劝慰的话语,但是神色却显露出几分忧虑,似乎对于景清会否活着回来并不乐观。

“老夫人……”旁边仆人想要搀扶住她,却被她推搡开来:“去!去给我把两个囡囡抱过来。”

景清自幼父母双亡,乃是这位老夫人,也就是他的外祖母抚养长大。

景清孝顺,当了官不仅为自家的母亲写求贞疏,还给外祖母接到了京城侍奉。

他膝下两个女娃,如今尚未长大,眼看着这对于景家就是天塌地陷的大事,老夫人自觉时日无多,自己不在乎生死了,却不能让景家真绝了后。

两个七八岁的小女娃被仆人抱了过来,景家老夫人看着她们懵懂无知的样子,更是悲从心来,指挥着仆人撕扯下布条裹住她们的嘴巴,悄悄地塞进了地窖的一个腌菜缸中。

“囡囡,记住,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出声!等明天公鸡打鸣的时候,若是没被发现,顺着家里的狗洞往外爬,一定要记住,活下去!”

这是两姐妹被笼罩在阴影中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景府前的小巷,聚集了许多等待消息的人,他们心中焦灼不堪,全然没了吃瓜的热闹。

只觉得整个坊都笼罩在一层厚重阴霾之中,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因为,吃瓜吃到了自己头上。

最新消息传来。

——景清跟皇帝赌瓜蔓抄!

此时的街坊们,全然没有了讨论案情和同情景清的情况。

摊上这样的邻居,有的凶悍市井之徒,连刀了景清全家的心思都有了。

南京城和这座坊都已经被封锁,跑是跑不掉的,焦急的等待中,最终的圣旨到了。

几名锦衣卫拥簇着一位绯袍大员来到了景府前,景府周围的锦衣卫们齐刷刷地行礼。

“参见指挥使大人!”

纪纲翻身下马,目光冷酷的扫视全场。

众人立刻噤若寒蝉,鸦雀无声,唯有心脏扑通扑通跳动,如同擂鼓一般,惊慌不安。

“奉圣旨,缉拿谋逆贼臣景清一家归案,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纪纲的嗓音有些低沉沙哑,但是却震撼四方。

“哗啦——”

听到不会牵连邻里,人群瞬间炸锅。

“景清逆贼死有余辜!”

“陛下英明神武,有上天庇佑,景清这狼心狗肺之徒,竟然选择在这样的节骨眼上背叛了大明!”

“啧啧,景大夫落得如此下场,实在是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唉!景大夫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

人们纷纷摇头叹息,惋惜不已。

纪纲听闻这番言论,顿时脸上流露出厌恶表情,人间冷暖,燕军渡江以来的这些日子,他办案是见得多了。

锦衣卫们破门而入,迅速控制住了府中的一干犯人。

景府大厅,灯火通明,气氛凝滞,一片寂静。

景府的家眷们被锦衣卫押解着,跪在厅内。

而其他锦衣卫在景府里搜查了一遍,很快就搜到了藏匿两个女娃的窖洞。

见状,跪在地上面色惨白的老夫人双手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似是心肺都要咳出来一般。

“伱们去看看,莫让犯人死了,陛下要活的。”

地窖里,纪纲淡淡地吩咐道。

身边的锦衣卫应声上去查看后,纪纲“锵~”地一声拔出刀。

对准腌菜缸厚厚的盖子,绣春刀的刀尖插了进去,挑起来。

在下面,是两个女娃怯生生的眼眸。

不知道是想到了二皇子的吩咐,还是想到了自家收养的弃婴,纪纲犹豫了刹那,轻声道。

“在这里藏好,回头我会把你们送去一个人的身边。”

(本章完)

第285章 归京

东方升起了红彤彤的太阳,晨雾与炊烟相互缭绕,随着“咯咯~”的打鸣声,宣城敬亭山山脚下的姜家村,迎来了新的一天。

姜星火并指如刀,拨了拨着水盆里刚从井口打上来的凉水,稍微适应了一下温度后,用双手掬了一捧,在脸颊边扇动几下后,又仰头往嘴里送去。

“哥,你会祈雨吗?”

“咳咳!”

突然呛住的感觉让姜星火剧烈地咳嗽两声,连续吐出好几口凉水。

姜星火抹了抹额前被水珠浸湿的碎发,抬起眼眸看向身旁的少女,姜萱穿着一件简单朴素的青色麻布衣裙,扎着类似马尾辫的发髻,正用奇怪的眼神望向自己。

“为什么问这种问题?”

姜星火接过姜萱递来的粗布手巾擦了擦嘴巴和脸颊,皮肤润湿的感觉没过去多久,干冷的风一吹,嘴唇边就又起了一层白色皲裂。

今年的春天,干燥的有些异常。

“谁家国师不会祈雨啊?哥你要是会祈雨,给村里祈场雨呗,都在担心今年的春耕呢。”

“你当我是虎力大仙啊?”姜星火一时无语,这又不是《西游记》,国师为什么一定会祈雨啊。

显然,姜星火对于大宋国师林灵素和大元国师八思巴的传说故事,有些缺乏了解。

“虎力大仙是谁?”

姜星火懒得回答堂妹的问题,这个时代《西游记》貌似确实还没问世。

“今日拜别了婶娘,我便要回南京去了,伱可随我同往?或者劝劝婶娘。”

姜萱拽着裙角揉了揉,不吱声。

说实话,姜萱的小脑袋,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都混到差点身首异处等她去收尸的田地上的堂哥,是怎么突然成为大明国师的。

但不管她明不明白,赫赫有名的“黑衣宰相”亲自来帮她家里解决困难,却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就在姜萱胡思乱想之际,远处传来了闷雷般的声响。

被惊扰的村民们纷纷走出家门,看向村口。

“吁~”

朱高煦勒住了战马,身后上百骑玄甲士卒也是齐齐止步。

“停停停!”

姜星火生怕对方再给他来个什么“战神归来,十万将士恭迎国师”,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是个富贵还乡抖威风的好机会,姜星火却是觉得麻烦的不行。

自己成为国师的消息,虽然现在传播的范围还不广,但道衍之前的插手,已经让村民和族老们,意识到了今日的自己早已非比寻常,对自己都是敬畏十分。

可姜星火却不愿意自己跟这些人再扯上太多牵连。

世间薄凉,他见识的太多了,自己成为国师后,这些人一定是会想着跟着一起鸡犬升天的。

若是自己耐不住面子,日后村里的狗都能去南京六部衙门口看门。

村民们见是军队前来,顿时没了看热闹的心思,家家门窗紧闭。

这正合了姜星火的意愿,朱高煦单骑打马向前,在姜星火身前滚鞍落马,行礼后与姜星火说了景清刺驾和前后发生的事情。

“倒是忘了这茬”

姜星火微微皱眉,本来在他前世的历史上,景清应该是为了反对朱棣而进行的刺杀,如今阴差阳错之下,却成了守旧派反对变法最激烈的急先锋。

不过对方立下的血誓,在姜星火看来实在是有些无厘头。

因为姜星火依稀记得,好像永乐元年的夏季,黄河(夺淮入海)与长江、吴淞江,都因为暴雨爆发了严重的水患。

这说明,肯定是会下雨的,而且下的还不小,只不过春末下没下雨,他不敢确定。

不过这对于姜星火来说,也够了。

“所以国师真的有祈雨的职责?”姜星火古怪地望向自己的大弟子朱高煦。

上岗之前,永乐帝可没跟自己说这茬啊。

“俺觉得有吧”朱高煦挠了挠头。

“喔对了。”朱高煦话锋一转:“父皇要成立总裁变法事务衙门,道衍大师、咳,荣国公姚广孝给您压阵,卓公以侍郎衔任副总裁,署理具体事务,不过卓公那头兼哪一部的侍郎还没彻底定下来。”

姜星火点了点头,自无不可。

永乐帝考虑的很周到,有威望的道衍给他镇场子,有资历的行政官僚卓敬帮他具体落实、沟通,他需要做的是提纲挈领,指导变法的进程,开启大明的工业化。

“还有,底下的官吏也配齐了,给您配了两个文书平日里差使,一个叫郭琎、一个叫柴车,就是狱里的那两个小吏,谷王谋反的那一晚您见过。”

听着朱高煦的话语,姜星火略一回忆就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两个人,当时还觉得有些古怪,如今想来,有密室的存在,却是一切都想得通了。

“先把祈雨的事情摆弄好,其实我很想快点开始变法,可这种事,就跟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一样,变法未动,舆论先行.若是不拿出点真东西驳倒这群老顽固,以后麻烦是没有穷尽的。”

姜星火看着朱高煦,正色道:“另外,其实你说得对,我们要相信科学这未尝不是一个宣扬科学的大好机会,还是别人主动送上门来的。”

“舆论战,媒体要抓在自己手里,现在邸报是六科给事中选择刊登内容,送给内阁编撰,然后由通政司向全国发送吧?”

朱高煦点了点头,但不知道姜先生是什么意思。

“怎么把舆论战和邸报联系在了一起?”

姜星火笑了笑:“先把邸报划到总裁变法事务衙门里来,回头我再给你详细讲解,舆论战是怎么玩的,这可比四面楚歌之类的有意思多了。”

“借着这个机会,在军队和内廷方面,也可以整合兵仗局,并单独成立一个科学院,科学先以军事用途为主,然后再慢慢转为民用,这样能获得的支持会多一些。”姜星火思忖片刻又道。

“这些跟祈雨有什么关系?姜先生打算怎么做?”

朱高煦刚绕过来邸报的问题,就又有些跟不上姜星火的思路了。

不知不觉间,天光已然大亮。

姜星火瞧了瞧日头,说道。

“回南京的路上慢慢说吧,我先拜别婶娘,就算你不来,今日我也该走的。”

姜家在宣城的这几处小村落里,是数得着的望族,但与南京这样的国都里面的大族相比,自然是云泥之别,所以村里其实也没有太豪华的建筑物,他们住在这里的一座简陋的二层小楼中,姜星火的婶娘便在一直此地居住。

虽然是小楼面积不大,却布置的十分雅致,外屋和内室都有床榻、书桌、茶几,窗边则放着一排书柜,姜星火走到二楼卧房时,他的婶娘姜陈氏已经醒了。

“要走了?”

姜陈氏从枕头下摸索出一张手绢捂住口鼻,脸色有点白,她轻咳两声才接着说道:“婶娘待会儿去送送你。”

姜星火坐在婶娘床前的圆凳子上,接过她手上那张手帕,认真答道:“嗯,该去南京了,变法在即。”

“唉……”姜陈氏叹息道,“你有你的前程,婶娘打心眼里替你高兴,可萱儿自小聪明伶俐,只是性情顽劣了些……”

她忽然顿住,姜星火知趣追问:“婶娘可是不想让堂妹待在乡里?”

姜陈氏道:“有机会去大点的地方,算是沾了你的光,日后嫁个南京城里的寻常殷实人家,也比继续在村头田垄里过一辈子强。”

姜星火点头应了。

“我还有件事要嘱咐你。”姜陈氏突然拉住他的手道,“你既然去了南京,以后就尽量别回来了,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庙堂里的事,但总归是知道里面风波诡谲的,可也有的是人盼着攀你这个高枝,若是能力品行不足,到头只会连累了你。”

“我晓得。”姜星火拍了怕婶娘满是老茧的手,示意对方放心。

“可婶娘真的不随我一起去?”

姜陈氏沉默片刻,眼眸中闪过几丝挣扎,最终摇头道:“不去了,我得守着萱儿他爹留下来的根。”

姜星火拜别离开,正准备出门之际,忽有人登门拜访。

姜星火起身开门,却是亲手提着药材的道衍,以及跟在他身后的慧空等人。

显然道衍心病一去,精神已经彻底恢复了,如今不过是缓缓补补身子修养一段时日的问题。

道衍虽已上表请求还俗,如今却还是出家人打扮,再加之德高望重,倒也不是很避讳什么,径自进了门,留下慧空等人在身后。

“这是替我看病的名医开的药方所需药材,且送予你婶娘吧,方子也在里面,按时煎药服用就好。”

姜星火接过药材,道了声谢。

道衍见他眉宇间颇有些眷恋,却是笑道:“昔年王安石被宋神宗招进京主持变法的时候,写下了‘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如今同样是进京主持变法,姜圣可有诗作?”

在旁边看着堂哥的姜萱亦是有些兴奋,她倒还真没看到过堂哥作诗。

道衍的话问的姜星火一怔。

不过看着东方的红日,姜星火的心头,却是也有了几分感念。

家中就有纸笔,姜星火研了墨,就在书案上信笔写下一首诗。

一气呵成后,姜星火吹了吹墨渍,放在了道衍带来的药方上。

《送婶娘》

男儿应许凌云志,

不救苍生誓不还。

攀峰何拘方寸地?

前路皆是敬亭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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