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尸坑【求月票】

胡尾那倒霉师兄已经被救走了,没了制约,柳白也就不着急动用鬼体了。

还是得先试试这走阴人的手段,等着实在不行了。

等着没了办法,那才是动用鬼体的时候。

所以他点着命火,身后一路所过,尽皆有着星星点点的命火飘落。

雁过留痕,风过留声。

走阴人柳白过了的地儿,留下了命火。

他循着刚刚传来声音的地儿走去,依旧是这架着木架桥的河边,甚至还能在这木板上边看到湿漉漉的痕迹。

就好似有着一个人从这爬了上来。

甚至连脚印都还清清楚楚。

就是那绣花鞋的脚印,只是往前走了几步,甩干净了身上的水,那痕迹就消失不见了。

这祟,诡的很!

忽然之间,柳白耳朵动了动,然后身形猛地往前一窜,与此同时一道黑色火焰从其身上飞了出来。

还不等其落地,一根齐眉棍便是捅了出去。

柳白远远落在地上,还没转身,脚下后撤双手搭弓,便是拉出了一把燃烧着火焰的火弓。

身后,心火猿持齐眉棍往前一捅。

明明什么都不存在的地儿,却是传来了一个女子的惨叫。

柳白搭弓转身,也算是见了,那木板之上有一双红色沾水绣花鞋。

而此刻,心火猿的齐眉棍正顶在这绣花鞋的上头。

柳白压低弓箭,对准了那绣花鞋所在的地儿,然后小手一松。

“轰”地一声,弓箭着地轰然炸开。

地面的木板被炸出了个窟窿,绣花鞋也是被掀飞撞在后边的墙壁上边,然后又见着从窗户里头钻了进去,消失不见。

走在前边去了的丁瑞也是听着动静,几个闪身就回来了。

而他的身周四道光芒流转,显然,除却最后的土行之气,其余几道气都已经聚齐了。

他来到近处后,打量了眼,就算是看清了情况。

还没等他进屋,他手一招,胸口的一道深青色虚影便是从这窗户的缝隙当中钻了进去。

很快,这屋子里边便是响起了尖锐叫声。

紧接着,他胸口的那道金色之气又是跳到了窗台上,柳白见着其像是一条长着四角的小蛇,然后挤开窗户,也是冲了进去。

丁瑞则是一步跳到那门口,堵着门,身上点燃命火的同时还泛着蓝光。

柳白估摸着,是那肾水猪的效果。

而与此同时他的心火猿则是守在了窗户外边,高举着齐眉棍。

屋内动静愈甚。

柳白也是头次见着聚五气的走阴人出手,也算是晓得了这聚五气的走阴人除祟,是怎么个除法。

俩字,群殴!

自己一个人拖着五气所化,然后逮着一个邪祟疯狂的揍,实在不行了,自己一块上。

也难怪这丁瑞敢留下来了。

只是柳白看着自己的心火猿,其自然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所以在察觉到柳白的目光后,这暴戾的心火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神色。

而后单手拎着齐眉棍,一跳来到了窗前。

两个心火猿靠近,就好似那同类相斥一般,互相看不顺眼。

只是丁瑞的那心火猿见着柳白的心火猿,虽然发出沉闷的吼声,鼻子也在喷火,但是脚下的动作却出卖了它,它在不断后退。

柳白的心火猿见状,直接一脚将其踹开,而后跳起一棍砸开了窗子,也是进了屋内。

“不是,坊主大人你这心火猿……”

丁瑞见状错愕,脸色也有些难看。

他已经聚了四气,可面对柳白的这一气心火猿,竟然毫无还手之力,这算是怎么回事?

而柳白呢?

他见着自己这心火猿的行径,也很是满意,像他!

行事百无禁忌,而且主要是实力还极强。

就跟进了屋子之后,原先里头的声音还很多,可自从柳白的心火猿进去之后,只剩一个声音,那就是它的棍声。

声音起先越来越大,可渐渐的,却又越来越小。

直至接近于无。

等到里头所有声音都消失,可是忽然之间,又有着一堆珠子散落掉在地面的声音。

守在门边的丁瑞刚想转头看向柳白,却是见着这大门从里边被一把拽开。

整扇门都被其丢在了后头。

而随之出现的,是那一身黑火燃烧,双目赤红,满脸狰狞的心火猿。

与之对视一眼,丁瑞都莫名的感觉到了一丝畏惧。

但好在,这心火猿露面之后便是化作一道黑芒回到了柳白体内。

丁瑞目光从这屋子里扫过,邪祟已然化作了阴珠,而他的气……肝木鹰正站在房梁上一动不敢动。

肺金蛟缩在角落里边盘成一团像条小蛇一般乖巧。

丁瑞没脸看,急忙都收了回来,而后说道:“坊主大人请。”

临了等着柳白进了屋,扫了一圈,除却捡到一大把青珠子外,也没见着别的。

出了门,他把手上的珠子分了一半给丁瑞。

也没过多的给。

道上规矩,除却特殊情况之外,一块除祟基本上都是平分。

至于全给收买人心什么的,柳白不需要,人家这也不是区区一些青珠子就能收买来的。

分了珠子,两人来到门口,丁瑞主动说道:

“这祟,很不对劲。”

没有过多的解释,但柳白也晓得他在说些什么,“我怀疑你们这仓库里边,应当是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

“而且,这祟还不止一个,还有一个能惑人的,也不知是藏起来了还是跑了。”

“的确。”

看两人也看出来了,柳白的心火猿都已经将其打死了,那荷花香都没有出现。

说明能惑人的这祟,并不是这绣花鞋,除了这以外,还有其他的。

“再找找?”

“嗯,你小心些。”

柳白客气的提醒了句,也就转身离开了。

丁瑞看着他的背影,再想着他行事的老练,心中喃喃……这娘的小孩?

好些大人都没这手段吧。

‘可能这就是人精吧。’

他感叹了句,也就朝着先前的方向走了过去,刚那地儿,他都已经发现了一点情况了。

若非是这突然现祟,恐怕他都已经知晓原由了。

毕竟,这本就是短刀帮的地界,他怎么都比柳白清楚一些。

柳白也的确不知,只能一间间屋子看着去,但一连看了好几个仓库,也没发现异样。

倒是发觉了不少这短刀帮的货……其中大部分都是正常的,当然,也有少部分是不正常的。

比方说……盐。

这原本是洪盐会的产业,但自从没了洪家后,也就被余下的三家分食了。

估摸着是都吃了个盆满钵满。

正当柳白又从一个仓库里边出来时,却是见着丁瑞急匆匆的跑了过来,脸色没了先前的慎重,而是变得惊慌。

“坊主大人,找见了!”

“嗯?怎么回事?”

“你跟我来看看就知道了。”

“成。”

柳白点着火,烧着炉子,百无禁忌,当即跟着丁瑞往前过了好几个仓库,最后来到个下沉的地界。

这木架子桥都已经几乎被淤泥淹没了,整个屋子也都好似跟河滩交接。

“坊主大人你低头看看就知道了。”丁瑞点着火,让开个身形。

而到了这,柳白也感觉到了,这的阴气要比别的地儿重很多。

最外在的表现就是,周围比别的地方冷了。

这种地方,若是常人在这待久了,阴气入体,回去指定得大病一场。

就算后边能养好,身子骨也会差上很多。

柳白个子矮,丁瑞需要竭力弯腰才能看见,他只是稍稍低头,就已经看清了。

只一眼,他原本睁大了的双眼瞬间眯了起来。

背后跟着看了眼的小草立马就站上了他的肩头,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丁瑞骂道:

“这么可怕的东西,你竟然不提前说一声,就让小草的公子看看看!”

“哼,小草看你就是想吓唬我们公子。”

小草怒气冲冲的说着,一只脚还止不住的在柳白肩头上点着,“哼哼,你行,等司徒不胜那个老王八过来了,我就告你黑状,让他杀了你!”

原本还觉得没什么的丁瑞一听这话,脸色就变了。

他也怕死啊。

于是连忙解释道:“坊主大人,您是知道我的,我真没那心思啊。”

“没事。”

柳白起身,这底下的情形虽是有些恐怖,但对于当时亲眼见着娘亲脱皮的他来说,也是小儿科了。

无非就是这屋子底下,在那淤泥里边,有着许许多多的头颅罢了。

身子是埋在淤泥里边的,单单只露出个脑袋。

而这脑袋还全都是朝着他们的这个方向,低头看去时,只见所有的脑袋都是脸色铁青,双目就跟死鱼眼一样,瞪地极大。

再加上那本就昏暗模糊的光线,所以这一眼看去……还是他娘的有点渗人的。

“怎么?谁喊我老王八呢?!”

远远的就有一道声音传了过来,而后不等柳白转身,司徒不胜就已经一掠到了近处,稍稍躬身道:“老奴见过家主。”

原本就有些被小草吓唬到了的丁瑞一见这场面,更是心中“咯噔”一声。

紧接着背后又一道身影过来,黑色之中夹杂着大片雪白。

柳白扫了眼就认出来了,是那久未见面的短刀帮老祖,也即是现在的短刀帮帮主,红姐。

不管什么时候,她那双傲人的大长腿都总是引人注目的。

“见过红姐。”

丁瑞稍稍躬身见礼。

“这他娘的怎么回事?”红姐一开口,含娘量就还是极多。

丁瑞连忙回道:“这地下……好像是个尸坑?”

“尸坑?多大的,百人的还是千人的?”听到这话,红姐终于变了脸色。

司徒不胜则已是弯腰看了眼,大致一瞥就晓得了个大概。

“百人坑,不妨事。”

他神色淡定,然后摸着肚皮说道:“你们当时怎么挑的地儿,选个仓库都还能选着这尸坑上边?”

仲二红也是低头看着,只是腿极长的她,纵使弯腰都得弯很低才能看清。

“老娘怎么知道这地下埋了个尸坑,当时选这的时候都还是好好的啊。”

“这的人呢?怎么那么久了都没看出个异常吗?”仲二红骂骂咧咧的说道。

只是嘴上虽是在骂,人倒还是心细的,她毫无顾忌的伸手在这淤泥上一抹,抬起手看了看。

司徒不胜同样在看着,“泥都还是新鲜的,尸坑也是刚出土没多久。”

“估摸着怕是有人给挖出来了啊。”

“啧啧,红姐你这短刀帮怕是被人盯上了。”

仲二红横着眼说道:“他娘的要你说是吧。”

说完她直起腰身,离着近了,柳白也算是能看清,三年前自己还没她的腿长。

如今三年过去了,自己终于跟这红姐的腿差不多长了。

嗯……不愧是这血食城三绝之一。

说完,她身后忽地有着一道黑色阴影出现,柳白当即后退一步避开。

只一眼,他就感觉,这走阴人养的阴神,跟自己的鬼影好像很是相似。

他又难免想起了柳娘子当时说过的话。

人变鬼……鬼变人。

走阴人和邪祟,都跟那阴珠,有着扯不开的联系。

红姐放出阴神后,她的阴神当即没入了这仓库下边,好似行走在那淤泥当中。

不过片刻功夫,阴神返回,顺带将一个散发着恶臭的布包丢在了木板上边。

也不用谁提醒,丁瑞识趣的拔出自己的短刀,一刀将这布包上边砍开。

毕竟在场的几人……两名老祖,一名红灯坊坊主。

也只有他干这活最合适了。

而随着这布包被砍开,一股更为浓郁的恶臭便是散发开来。

司徒不胜盯着看了几眼,感叹道:“啧啧,女子用过的天葵巾,厕筹,还有一些养胎儿的盘子。”

“这些东西丢在这,别说这百人坑了,就算是千人坑,都能给你挖出来。”

红姐见着这些东西,反倒也冷静了。

不怕人搞,就怕找不出人搞,那才是最麻烦的。

“看这场子的,还有人活着不?”她头也不回,丁瑞则是连忙点头,“有的,还有一个活着,只是双腿废了。”

“成,能说话就好。”

“跟公孙仕那小子说一声,查查,看这几天都有谁来了这场子。”

“好。”

红姐说完,这才低头看向柳白,眼神当中闪过一丝……喜悦?

柳白也不知自己到底是不是看错了,反正这眼神一闪而逝,紧接着便是听红姐说道:

“早就听说司徒老狗给换了个家主,没想到竟然是你啊。”

“来,喊声红姐听听,他们喊我红姐我只会烦,但你要是喊我红姐,我能乐好几天呢。”

她好像真的有些开心,跟柳白说话都没带娘了。

柳白也是识趣的喊了声“红姐”,顿时让她乐的笑容不断。

“好了,丁瑞你先把小坊主带过渡口那边去。”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司徒不胜,而后说道:“老狗,搭把手吧,把这些东西先埋回去再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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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9章 左手右脚,五服大功

“这东西,危害很大?”

走在这回去的路上,柳白好奇问道。

问完又想了想,发现没在自己看过的书里边,找到有关尸坑的描述。

“很大,这东西就跟老水坑差不多,甚至还要难缠。”

“留在这不解决的话,这里很快就会成为邪祟窝,其本身就会滋生众多邪祟暂且不说,更还会招来其他的东西。”

“就比方说我们……哦不,坊主大人今天除的那邪祟。”

丁瑞边走边说道。

“那就不能直接毁了吗?”

毕竟埋回去的话,还是个隐患,指不定什么时候又会被人挖出来。

丁瑞显然是晓得这尸坑的一些情况的,便解释道:

“尸坑要想毁掉,只能用命火烧,以这百人坑的规模,若是红姐跟司徒老祖在这烧的话……”

丁瑞估摸着把掐了一下时间,“没个把子月怕是烧不完,而且还是得接连不断的烧。”

“这么难?”柳白有些惊诧。

自己若是连续不断的烧一个月,恐怕都会烧的肩膀发麻腿抽筋的。

可若是换了别人,纵使是养阴神的,烧上一个月……人都恐怕得烧没。

“嗯,尸坑这种东西,不成型倒还好,一旦成了形,基本上只能埋。”

两人说话间,已是过了这木架子桥,离开了这块滩涂地界。

身后,红姐跟司徒不胜也开始动手了。

柳白没再急着走,而是停在这看。

距离虽隔着远,但对于他这个烧了灵体的走阴人来说,也就那样,能看的清楚。

起先动手的是红姐仲二红,只见她从自己的腰间抖落了一个个泥巴小人。

这小人落地之后,就很自觉的朝旁边的淤泥里边走去。

速度很快,眨眼间就到了泥巴里边,然后翻滚三两下,身体就臃肿了无数倍,也从一个小泥人变成了大泥人。

它们拖着臃肿的身体来到那木板上边,抖动几下,身上的泥巴成块尽皆掉落。

如此过去了不到片刻功夫,在那木板上边就已经垒土成堆。

司徒不胜轻轻一跺脚,他脚下的那块木板断裂,一边翘起立在这土堆前头。

若说先前柳白还不懂这土堆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那么现在他是一眼就明白了。

坟墓。

司徒不胜跟仲二红两人,在这百尸坑上头,给它们安了个坟。

坟墓成型之后,仲二红便是用手指沾染了些什么,好似在那墓碑上头写着字。

司徒不胜则是走进了旁边的屋子里边,没一会又出来了。

只是和先前相比,手上则是多了一沓纸钱。

仲二红立好了碑,司徒不胜将几张纸钱放在了这坟墓上头,而后两人倏忽间便是点燃了命火。

两位养阴神的走阴人在这点了命火,纵使隔着极远了,柳白依旧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

一旁双手环抱身前的丁瑞见状,也是忍不住感叹道:“这辈子也不知有没有机会,烧出个阴神来。”

柳白没理,只是跟小草一块认真看着。

毕竟这东西,都是经验,看到就是学到,学到就是赚到。

两个养阴神的走阴人点燃了命火后,司徒不胜用命火点燃了纸钱。

仲二红则是取出了三支森白的蜡烛,同样是用命火点燃,立在坟前,跳动的火苗,竟是成了幽蓝色。

只不过呼吸间,柳白眯眼看去,只见那原本还算干燥的木架子桥上边,便是出现了无数密密麻麻的脚印。

所有的脚印,都不过巴掌大小。

就像是有小孩踩在上边似得,但却看不见鬼影,纵使柳白已经点亮了灵体,都是如此,视之不见。

仲二红跟司徒不胜两人各自后退了几步,其中司徒不胜点燃了那些纸钱后,也没丢出,就这么拿在手里。

出奇的是,那些纸钱在他的手中不断燃烧,却也不见少。

丁瑞见状则是解释道:“他俩现在是在跟这百尸坑的里的鬼讲条件,问它们是要和还是要打。”

“和的话,它们就会去吃红姐刚刚点燃的蜡烛,要打的话,司徒老祖就会丢出手上的纸钱。”

柳白眯眼看着,发觉那三支跳动着蓝色火焰的蜡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短。

烛火烧的很快。

“那现在,那些鬼应当是讲和,愿意被埋下去了吧。”柳白嘀咕着说道。

“嗯,但是红姐肯定也谈了别的条件。”

“比方说每年清明的时候,都要来这祭奠,三牲什么的,肯定也少不了。”

“那这都还好了。”

两人说话间,红姐点亮的三支白蜡烛也都烧净了,但是那些个小鬼却是看着还没有离开。

司徒不胜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手上的纸钱倏忽掉落了两张。

在他手上几乎烧不动的纸钱,只一落地瞬间就变作了灰烬,但是其火却是朝着四周蔓延出去。

那些小鬼也被吓得连连后退。

红姐缓缓开口,“既然愿意讲和,那就好好讲,不行的话……尸坑老娘毁不了,但是砍翻你们,老娘还是绰绰有余的。”

随着她声音落下,这些小鬼纷纷后退,最终全都回到了地下的淤泥里边。

柳白看不清那底下的尸坑到底是什么情形,但却能远远看见,那整片地界都好似有着一道阴气冲起。

毁了屋子,化作碎块最后全都都倒塌在那淤泥上边,化作废墟。

可这么大的声势却没将那坟土损坏分毫。

不仅如此,那坟土甚至都还稳稳当当的落在了这百尸坑的正上方。

丁瑞看着摇摇头,“百尸坑的坟头土,那可是好玩意啊,拿出去估摸着都是能卖到血珠子的。”

“有本事你小子拿去就是了。”

不过几步,司徒不胜就已经来到了两人身边。

丁瑞笑着回道:“小子可没这牵羊人的本事,吃不来这碗饭。”

牵羊人……

柳白听着这称呼,却是想到了另一本书,一本名为《不语草堂笔记》的书。

大致就是有一个人,在“不语草堂”这个地儿写下的笔记。

里头所记述的,便是这世上大大小小的诸多行当。

比方说丁瑞口中的牵羊人,这笔记里边也有记载。

“牵羊人,是南称憋宝,北称相灵,民间则多称牵羊,又称‘羊倌’。

精通风水堪舆,踩龙盘口,专寻这天底下的诸多秽物奇珍,”

在牵羊这行当里,他们把这地脉起伏分为八种走势,分别是威、厚、清、古、孤、薄、恶、俗。

威、厚、清、古为四杰地,多有秽物奇珍,均称为红羊。孤、薄、恶、俗为四丑地,鲜有秽物奇珍,均称为黑羊。

像这百尸坑,对于别的行当来说是避讳地。

但对于牵羊的这些羊倌来说,嘿,这地儿可就是上等的杰地,能牵红羊的那种。

除此之外,还有诸多讲究,柳白也是看那本书看的时间最久,甚至现在都还在他须弥里边装着。

“行了,你们红姐还要会功夫,你在这等着吧。”

言罢,他则带上柳白,离开了这地儿。

柳白的衣物都因为进了淤泥打湿,所以也就先在这渡口里头寻了个铺子,换了身干净衣裳之后,这才循着来到了短刀帮那歇脚的地儿。

到了这,胡尾跟公孙仕果然都在这。

人都没啥事,但估摸着就是被那祟以及百尸坑的阴气给撞着了,估摸着回去得补补好好修养一段时间。

对于远道而来相救自己的柳师弟,胡尾自是好一番感谢。

只是心中却颇为苦涩。

自己这师兄当得,可是真不称职,帮不上师弟也就罢了,这还总给师弟找活计,要他来救自己,那算是个什么事?

临了,柳白便让公孙仕顺道将胡尾带回去了。

至于他,则是因为司徒不胜说来都来了,总得看看自家的产业。

这红灯坊最大的产业,自然也就是花花草草了。

所以当柳白跟着来到这红灯坊门口,看着这满楼红袖,以及堂内影影绰绰的那些衣衫褴褛的美人时,多少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不管前世今生,这种地方,自己可都没去过啊。

至于小草也是,站在柳白肩头,瞪大了眼,使劲的瞧……别看小草活得久,但其实小草也没进过这地方嘞。

只是等它反应过来之后,立马就说道:“好啊好,你这个司徒老儿竟然把我公子往这种地方带,看我回去怎么跟娘娘说。”

司徒不胜“嘿嘿”笑道:“路过,路过呢。”

也就这时候,这红灯坊里头忽地走出个男子,刚出门他就松了松裤腰带,又伸了个懒腰,显然是昨晚上在这睡得甚是舒坦。

只是当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这小孩时,却是擦了擦眼,“是……是你?!小孩哥!”

柳白也是没想到,竟然又会在这遇见这熊大有。

当时初次去短刀帮寻胡尾时,在那总堂门口,就被这小子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而现在,他在这见到柳白,显然也很是惊讶,便是跟着当时公孙仕一样,喊了声小孩哥。

“你怎么到这来了?”

短刀帮在这的盘口出了事,然后熊大有竟然在这花花草草,柳白觉得似乎有点不大对。

“啊?我啊。”

熊大有挠挠头,“我这两天告了假,到这来走亲戚来了。”

“你家亲戚原来在这红灯坊里头啊。”司徒不胜听了都发笑。

熊大有不识得这是司徒家老祖,翻了个白眼,“我那亲戚去青山城了,也没提前招呼一声,我都没个落脚的地儿,只能来这歇息一宿了。”

本就是偶遇,说了几句后,柳白也就被司徒不胜领着穿过了这满是香味的红灯坊,去了后院。

熊大有也是晃晃悠悠的在这街上走了一阵,最后拐进了一个院子里头。

这里,早有人在这候着了。

不大的院子里头,却是种了一棵大大的枫树。

看这模样还是先有的枫树后有的院子,所以当熊大有走进这院子时,就跟踩在了黄色的地毯上边似得。

他小心翼翼地合上了院门,然后转身看向了那枫树下边。

自己的这两位“上官”,已然在这等候了。

他俩盘腿而坐,身后依旧一块背着那个长条形的木箱子,两人一左一右,煞是怪异。

而现如今,熊大有也已经知晓了他俩的真名。

叫做“左腿右手”。

绳子背在左边的那个,就叫做左腿,绳子背在右边那个,就叫做右手。

进来这之后,熊大有便是来到他俩面前,行了个大拜之礼,而后起身站在一旁。

左腿开口道:“你们短刀帮的事情成了,但也没完全成。”

“司徒不胜跟仲二红都来了,你挖出来的百尸坑,又被他们埋回去了。”

熊大有听了却是脸色一喜,说道:“想不到我这区区一个帮众,竟然也有一天能让两个老祖奔走,真是有意思。”

原本面无表情的左腿右手对视一眼,“对他来说,好像确实是。”

“就跟咱俩上次让魏国那次,让那个州牧大人四处奔波一样。”

说完,他俩也是大笑,很是开心,这可真是个有意思的事情啊。

三人都在笑,笑完了熊大有才继续说道:“那这百尸坑被埋的太快了……怎么办?”

“没事,这里本来就是我们尝试的一个地方,现在已经见到效果了就可以了。”

“接下来,就能去城里找一家先捅刀子了。”说话的依旧是左脚。

他说完这话,原本一直都不怎么开口的右手却是说了话。

“那这次,找哪家呢?”

他说话的声音尖细,完全不像个男子,但也不像个女子。

就像是一个男子故意压低了嗓音,在用一个女子的腔调说话。

“找我们短刀帮吧。”熊大有连忙说道:“短刀帮我熟,我能给二位大人带路……”

一想到自己当个二五仔,再把别人带去捅短刀帮,熊大有就觉得有意思。

再一想,他就觉得自己真的是越来越适合这丧葬庙了!

他说话,但是左脚右手都没理会。

他俩对视一眼,左脚忽然说道:“要不红灯坊吧,我对今天那小孩挺有意思的。”

“我就知道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右手笑了笑,似乎还有些……羞涩?

熊大有又跟着说道:“也好啊,红灯坊也好。”

“那就走吧。”

临了,左脚右手同时起身。

这右手起身的那一刻,他的双脚从这黑袍底下露了出来,一双红色的绣花鞋,一闪而逝。

左脚好似随口问道:“记得这血食城的血食二字,是怎么来的吗?”

……

柳白有些意兴阑珊的走出了这枫叶渡口的红灯坊。

他原以为红灯坊在这有什么好产业,可没曾想,也就那样,一些盐一些酒,除此之外也就在一个封起来的小房间里边,有些走阴人能使的河货。

“家主大人有所不知,不管是我们红灯坊还是其余的几家,其实都是普通人多,走阴人也很少的。”

“所以这些凡人的行当,总是少不了的。”

司徒不胜一边解释着,也是取出了一家赶路的纸马车。

马车的车夫是从红灯坊临时喊来的,柳白俩人坐在车厢里头,晃晃悠悠的赶路。

只是约莫过去小半个时辰,马车忽然一个急停,将昏昏欲睡的柳白惊醒。

“嗯?”

“有拦路狗。”司徒不胜眯着眼说道。

马车外边很快就响起了声音,“红灯坊的让开些,我们‘大功’出行,闲杂人等都需让路。”

“大功是什么?”小草探头问道。

司徒不胜解释道:“五服堂的称呼罢了,斩衰、齐衰、大功、小功、缌麻这五个档次,大功也就是五气聚了一二气的走阴人。”

原本还很是新鲜的小草一听这,顿时撇撇嘴,缩回了头去,“没意思,亏小草我还以为厉害嘞。”

“都还没我公子一根小指头厉害。”

柳白自动忽略了小草的言语,“这五服堂的行事,都这么霸道?”

“差不多吧,有城主府护着,现在是百无禁忌。”司徒不胜也是感慨道。

柳白听着这话也探出头去看了眼,和这纸马车不一样的是,这五服堂的马车是木制的,还是黑木,看上去就给人一种很威严的感觉。

如果不知情,柳白还真会这么觉得。

可现在听司徒不胜这么一说,柳白就觉得……这不妥妥的人前显圣么这?

“大……大人,这?”

马车的车夫不知怎办。

司徒不胜也将目光看向了柳白,笑道:“听家主大人的,家主大人说怎办就怎办。”

“哦,那就杀了吧。”

柳白更是直接,什么档次,也来自己面前装?!

而且主要是……他也想探探这五服堂的虚实。

司徒不胜听着这话,脸上的表情也没丝毫变换,总之既然是自家公子开了口。

那遵从就是了。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只是刚掀开这马车的车帘,柳白就已经动手了。

一柄粗大的火箭从他身边射了出去,在对面的马车上炸开。

只一下,这原本完好无损的马车就四分五裂,落在地上也就变成了一个不过巴掌大小的木马车。

显然是那木雕师的手段。

没了马车,里头的人也是落在了地面。

打头一个马夫,马车里边则是坐着两人,一个略有些秃顶的中年男子,身上穿着粗熟麻布制作的孝服外衫。

而在他怀里则是还揽着一个头披白布的孝服女子。

见着没了马车的遮掩,男子立即松手,而后还没来得及开口,他便见着司徒不胜从面前这马车里头钻了出来。

原本还很是嚣张的面容瞬间变得尴尬,还带有一丝惧怕。

“竟是……是司徒老祖当面,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显然是认识司徒不胜的,说完连连点头,然后低着头就想走,想着绕过去。

这人硬气也快,怂也快。

只可惜,让他没想到的是,司徒不胜竟然直接一把就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从地面提了起来。

“你们在外边跳也就罢了,但这次跳我脸上,我忍不了。”

司徒不胜说完,这人就想着先动手。

可只是眨眼间,司徒不胜身上的命火点燃又熄灭,随即,这个刚刚放出红蓝两气的走阴人,也就被命火点燃。

司徒不胜随手将其丢在路边,然后看了那女子跟马夫一眼,也就上了马车。

红灯坊的马夫连忙催动着马匹离开。

眨眼间便已是到了前头转角,就当那女子跟马夫以为自己活下来时,再往前走了几步,却是发现自己身上也被点燃,不过转眼间,就被烧成了灰烬。

司徒不胜听着柳白刚刚的言语,其实是颇为喜悦的。

他原本还想着,就怕柳白会是那优柔寡断,心慈手软之人。

但好在,现在看来,这柳公子一看就是能在这世道上活的长长久久那种。

前提当然是因为柳仙娘娘在了,其次的话,则是因为柳白自己也是个杀伐果断的人……

“对了,司徒蕊那事,有查出点什么吗?”柳白问道。

“有。”司徒不胜颔首。

两人都很自然的忘记了刚刚那拦路狗的事情,那都不过是小插曲罢了。

“她床底下也有人丢了脏东西,激活了她身上的邪性,所以变成了鬼,至于那人……就是被她杀死的那个婢女。”

“倒也算是一饮一啄了。”

司徒不胜稍稍起身松了下裤腰带,“查到背后,基本上也就是这五服堂在背后动的手脚。”

“难怪刚你杀那个五服堂的人杀的这么起劲。”柳白抱着腿盘坐着。

“嘿嘿,五服堂的人,人人得而诛之。”

经历了这小插曲之后,也就没了其他事,一路顺畅无比的回了血食城司徒家。

即至次日。

柳白没再出门,而是在司徒家见识着一些红灯坊的小玩意。

比方说此刻放在他眼前的一朵小红花,这表面上看着平平无奇的,但只要轻轻挠挠它的叶子,它就会扭扭身形,然后吐出一口花蜜。

这花蜜落地立马就有一股浓郁的花香散开,一旁蹲在地上的半老徐娘司徒月则是给柳白介绍。

说这东西叫“美人口水”,基本上那红灯坊上等美人的房间里头,都会养上一盆。

平日里没事挠挠这花,就能让整个房间都保持着馨香。

更多的小玩意,其实都是不方便拿出来见人的,主要是柳白还小。

司徒月当时只是拿出来给柳白看了眼,就被司徒不胜骂了好久。

当然,柳白也看清了,无非就是一些长得奇奇怪怪的小东西。

他上辈子见过的,比这些花的多。

所以也就还好。

唯一让他感觉有点新奇的,是一个摸上去就会发出女子声音的肉枕头,没见过。

临了中午时分,他正坐在院子里想着下午要不要去看看自己产业的时候,忽见司徒不胜领着个披甲的土精过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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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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