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食肉(十六)惊夜

这次出现的四句诗字迹凌乱,甚至被墨渍污了好几个字,背后的慌张透过纸张扑面而来。

“二人不踞屋么?”齐斯眯了眯眼,抿唇咂摸诗句背后的意味。

两人不能住同一间屋子。

一共有六间客房,不算已经快死了的纹身女,剩下的玩家正好一人一间。

可以说是没什么悬念了。

事情太过顺利,加上周依琳传递的纸条,蹊跷至极。

但对于齐斯来说不值得在意。

他对这个副本的解法已经有了猜想,急需一次死亡点加以验证,某些事件的到来正中他下怀。

危险与机遇并存,齐斯从不惧怕冒险和赌博,赌赢了大赚,赌输了不过一死而已。

天已经全黑了,没有月亮的天空黑漆漆一片,看不见任何生物的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有啜泣声幽幽艾艾地响起,如丝如缕,属引凄异,让人听着便不由也在心底生出几分哀戚。

齐斯听了一会儿,耐心地发问:“你哭什么?”

没有得到回答。

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竟零星地点缀着点点黄色的幽光,一阵冷风吹来,带走身上的热气,余下的丝丝凉意让睡意顷刻间消散。

啜泣声先前分明离得很远,像是从庭院的边角传来,这会儿却一瞬间拉近,分明来自床底。

齐斯垂眼往床下看。

一只鸡爪子一样干瘦的鬼手从床底的阴影中伸出,扒住床铺边缘,凭借支撑将骷髅一样的身子一寸寸拔出。

……打扰了。

齐斯没有犹豫,直接抽出手环里的锥子,看准鬼手关节的青筋扎了下去。

啜泣声陡然拔高,鬼手吃痛,直挺挺摔到地上。

【支线任务已刷新】

【支线任务(必做):驱散饿死鬼】

两行银白色文字在系统界面上刷新出来,在黑夜的底色上格外鲜明。

齐斯抬眼看向窗外。

幽光的照亮下,一道道佝偻瘦削的影子映在积灰的窗棂上,边缘模糊,勾连成一片。

有东西被床下鬼怪的啜泣声引过来了,应该便是提示文字中所说的“饿死鬼”。

齐斯屏住呼吸,寂静中风吹玻璃的呼啸声格外刺耳。

“嘎吱嘎吱”的怪声此起彼伏,像是野兽大口咀嚼猎物的骨头,又像是巨型生物的脚蹼踏碎一地硬木。

外面的东西似乎已经定好目标,各种声响从四面八方向齐斯居住的房间逼近。

“咚咚咚。”

窗户被轻轻地敲响,紧接着是“哗啦”一阵,玻璃被敲击的部位破了一个洞,像蝉翼般荡漾开裂纹。

齐斯看到两只手挤挤挨挨地从洞中伸入房间。

那两只手大小相异,应当分别属于不同的存在,表皮却如出一辙地干瘪如同树皮,完全脱离活人可以达到的范畴。

手的周围包裹着一圈肉色的黏液,细密的血丝和皮肉相连,似乎是肢体的延展。

它如触手一般具有极强的可塑性,在窗洞的挤压下变成可以钻入室内的形状,此时正一寸寸向齐斯靠近,在逼仄的客房中,离床边只有一米之遥。

【前置提示:鲜血淋漓的真相掩埋于村民的只言片语,还原言语中的真相,并在恰当的时机将其复述,村民将无法对你造成伤害】

系统界面上的前置提示熠熠闪烁,齐斯伸手捞起事先藏在枕下的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阿喜脆生生的声音一丝不苟地在夜色中响起:

【年成饥,年成荒,无米无面度灾殃】

【祠堂外,槐树旁,支起大锅煮肉尝】

念诵声经过录音介质的过滤变得模糊,但混杂在不息的夜风中,音质的失真反而合情合理。

……你让我解谜,我直接反弹谜面,阁下又当如何应对?

齐斯转动调节音量的旋钮。念诵声越来越响,在几秒间便成功盖过床下的啜泣声,占领整间房间。

卡在窗洞里的两只鬼手停住了,似乎在分辨声音传递的信息,犹豫要不要进一步向前。

紧随着第一首,第二首儿歌以同样的腔调从录音机中传出,在寂静中鲜明异常。

【姐姐弟弟去奶奶家,小孩子的肉嫩骨头脆,奶奶馋得流口水】

【夜里姐姐听到嘎嘣声,问奶奶吃的是什么,奶奶说是干胡豆】

【第二天弟弟不见了,姐姐找啊找啊找,墙角堆着碎骨头】

在白天听起来阴森无比的儿歌于黑夜中响起,竟传递了几分热闹的意味。

如假包换是阿喜的声音,并一遍遍地开始循环。

【年成饥,年成荒……】

至此,鬼手终于做出了判断,像泥鳅一样顺着窗洞滑出房间,几秒间便消失在窗外连亘一片的阴影中,好像从未出现于此。

昏黄的幽光如灯笼般摇晃着远去,在窗边站了一排的佝偻鬼影也纷纷散开,隐没入更深的黑暗。

【支线任务已完成】

齐斯看了眼系统界面,摸了摸口袋里的命运怀表,有些蠢蠢欲动。

他冷不丁地问:“喂,伱们就这么走了吗?”

话音刚落,已经退走的鬼手和鬼影去而复返。

粘腻流脓的鬼手再度挤入窗洞,鬼影将脸贴上窗户,布满血丝的眼球几乎黏在玻璃上,滚动进房间。

齐斯握着冰凉的命运怀表,抬眼直视那双眼睛:“你们有什么诉求,或者什么未了的意愿,都可以说说看。我们或许可以做个交易……”

回答他的是“哗啦啦”一阵巨响,整面玻璃窗在一秒间轰然碎了一地。

窸窸窣窣的声音牵动糟糕的预警,浓郁的腥臭味让人恶心欲呕,齐斯眼皮微跳,立刻高举录音机,将音量调到最大。

可似乎是因为他之前作的那一下大死,这次的录音没能起到任何效果,甚至都没让房间外的东西耽搁一下。

已经来不及了,无数鬼影从大开的窗洞中涌入房间,向他扑来……

最后一秒,齐斯转动命运怀表的齿轮。

【“时间回溯一分钟”效果已发动,该副本中无法再次发动该效果】

冰冷的电子音当空响起,齐斯屏息敛声,虚着眼看着鬼影们以一种滑稽的步调,歪歪扭扭地倒退到窗外。

满地碎玻璃沿着之前的路径回到窗框中,合成一面完整的、只破了个小洞的玻璃。

滴落的黏液从地上飞向鬼手,黏合在表皮上后随着鬼手一起从小洞退出房间。

【命运怀表】在此次副本中的使用机会用掉了,齐斯不敢再浪。

他一动不动地端坐,直到时间完全倒流回一分钟前。

【年成饥,年成荒,无米无面度灾殃……】

已经放过两遍的儿歌在耳边清脆地响着。

齐斯神情恹恹地听着【支线任务已完成】的系统提示,百无聊赖地想:“这么玩不起的吗?竟然不能和鬼怪交流,真是无趣的设计啊……”

似乎是为了安抚他的怨念,下一秒,新的文字刷新出来。

【恭喜您获得线索“怨气不散的饿死鬼”】

【他们真的是饿死的吗?他们的遭遇究竟是罪有应得,还是另一场罪恶盛宴的开端?】

【来来往往的人群,叠叠簇簇的金钱,谁啖食他们的血肉?】

【新新旧旧的祠堂,密密麻麻的牌位,谁镇压他们的灵魂?】

在看到最后一行时,齐斯眯起了眼。

他忽然知道该怎么从苏婆那边逼问线索了。

……

后半夜,窸窸窣窣的声音中,朱玲睁开了眼。

感受到身边周依琳的颤抖,她轻声问道:“依琳,还没睡吗?”

“朱姐,我怕……”女孩的声音夹杂着牙齿打颤的“咯咯”声,恐惧听上去格外真切,“杨哥他……是不是要死了?”

“依琳,不用怕。”朱玲抬手拥住女孩,安慰性地拍着她的后背,“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而且我们的本意也是尽早结束副本,让更多人活下来,不是吗?”

“要想通关最终副本,牺牲在所难免。我们能做的只有像九州公会号召的那样,铭记死去的人,并带着他们的希望坚定地走下去。”

朱玲大义凛然地说着,一支钢笔模样的道具躺在她的口袋里,触感鲜明。

【名称:平平无奇的钢笔】

【类型:道具】

【效果:书写笔画】

【备注:有人用它记录故事,有人用它编织谎言】

周依琳执意留在宅院里,是出于她的授意。

旅游手册上的文字线索表意不明,修改一个笔画,传递的信息便会大相径庭。

“常胥”已经错过了积累威望的阶段,赵峰的表现又拿不上台面,张立财一看就没有主见……

只要杨运东死在夜里,博弈的天平就会全盘向她倾斜;有四条人命捏在手里,何愁无法通关副本?

就算杨运东活下来了也没事,孑然一身,又没有证据,能做的唯有咽下这个哑巴亏,继续等死。

‘对不住了,我也没有别的办法,我只是想活下去啊……’朱玲在心里无声地感到抱歉。

她自诩不是什么坏人,过往两个副本也凭借自己的知识救过不少玩家,只是这个副本终究是不同的。

这是她的第三个副本,面对高达百分之八十的死亡率,保险起见,她必须使用一些非常手段。

一片黑暗中,朱玲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女孩勾起了唇角,笑容讽刺而戏谑。

……

怀表的指针指向六点之际,齐斯自然醒来。

清晨的阳光无精打采地斜射入户,为所有陈设的表面蒙上一层乳白。

齐斯借着光亮往床底下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到。昨晚的鬼手和啜泣声好像只是梦魇深处的错觉。

他拿着旅游手册走出门,目光扫视过庭院的每一处。

纹身女在昨天晚饭后就已经死去,尸体停搁在墙角,这会儿只剩下一滩黏液了。

哪怕其余人再无损耗,玩家阵营也只剩下六人。短短两天,折损近一半,剩下三天只会更为凶险。

齐斯径直走向杨运东的房间,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门。

“稍等!”房门内传来一声沉闷的应答,接着便如泥牛入海一样沉寂了。

齐斯耐心等待,五分钟后,门被从里面打开。

血腥气扑面而来,灌入鼻腔。

杨运东浑身是血,左臂好像被连着肩膀硬生生撕扯了下来,连带着身上的军大衣也丢了一整个袖子。

血乎刺啦的断口处,依稀可见森然的白骨。

“前天晚上我答应给它们肉,昨晚它们来了。”杨运东眼窝深陷,声音却很平淡,“还好,副本里的伤带不出去,再有个两三天,也该结束了。”

齐斯观赏着男人的伤口,不冷不热地说:“持续性疼痛和失血都可能让你陷入休克,哪怕你意志力足够坚定,也有可能被内啡肽影响思维和判断。以你现在的伤,活不到副本结束。”

“我知道。”杨运东吐了口气,眉眼间神色似是释然,“这是我第三个副本啊……”

第三个副本,死亡率高达80%,危机的到来毫无理由,强者更是容易莫名其妙死去,就好像诡异游戏有意要压低玩家平均实力,将一些人拦在门槛之外……

长久的沉默后,齐斯苦笑:“杨哥,昨晚我和你都是一人一间,却都遇到了危险,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拿到的线索有问题?”

“昨天周依琳似乎想提醒我什么,可惜我没有重视她的暗示……”

青年低垂着头,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懊恼和悔恨,好像很为杨运东的受伤感到自责。

杨运东移开视线,拧着眉回忆:“我的线索是:‘二人不踞屋,入祠勿独处。莫哀新死鬼,罪销何哀哭。’你是想说,这个线索是假的?”

齐斯陡然抬眼,凉凉地笑了:“改一个笔画,对于有道具的人来说并不困难。”

安排在明天上午手术,具体良性恶性要等手术完,将切出来的东西送去进一步化验才知道。目前看下来应该死不了,一切都挺顺利的,也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本章完)

第45章 食肉(十七)祠堂

玩家们陆续从房间里出来,虽然大多黑着眼圈,气色不佳,但身上到底没有出现新添的伤痕。

情况已经很明确了,昨夜除了齐斯和杨运东各自单独住一间房,其余人都和第一夜一样两两一间。

在看到断了左手臂、半边身子是血的杨运东后,周依琳又抹起了眼角,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像极了惊弓之鸟。

杨运东抬起右手按着左臂的伤,环视一圈四名后出来的玩家,问:“你们昨晚有遇到什么状况吗?”

玩家们面面相觑。

“没有啊,都吃了神肉了,能有什么状况?”

“我从昨晚一觉睡到现在。”

每个人的神情都带着适当的迷惑,看不出分毫欺骗的痕迹。

杨运东叹了口气,说:“昨天晚上,我和常胥都遇到了鬼怪。如果不是我积累了几件保命的道具,恐怕活不到今天。”

他顿了顿,继续道:“大家公开一下旅游手册的内容吧,我怀疑我们各自获得的线索有差异。”

也许是杨运东的伤口太过狰狞,也许是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这会儿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皆回房去拿旅游手册。

齐斯站在杨运东身边,将旅游手册一一收齐。

新收的旅游手册扉页,四句诗龙飞凤舞地写道:

【一人不踞屋,入祠勿独处】

【莫哀新死鬼,罪销何哀哭】

“一人”和“二人”,一字之差,却完全导向不同的结果。

如果不是齐斯及时利用录音机破局,再有命运怀表打底,玩家阵营只怕又要减员。

张立财一拍巴掌,骂道:“这个‘二’上面的一横估计是后面加上去的,哪个瘪犊子这么缺德?”

赵峰看向杨运东,皱着眉问:“你是怀疑我们中有人做了手脚?”

答案十分明确,但在得到齐斯的授意前,他没有为杨运东站台的好心;而齐斯,也不想太早将话说明白。

杨运东的目光扫过周依琳和朱玲,在朱玲身上停留得格外久一些。

朱玲察觉到了,苦笑着说:“很可能是诡异游戏留下的假线索,想要挑拨离间。我前几天还在论坛上看到过,说一些副本会故意给出干扰信息……”

张立财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小声嘀咕:“不能吧,白纸黑字的线索要是都能有假,这游戏还能不能玩下去啊?”

他终究没有质疑明显有问题的朱玲。

杨运东肉眼可见地活不成了,为了一个将死之人,得罪另一个明显实力不俗的“大腿”,得不偿失。

此刻的杨运东,已然是孤家寡人。

“饭做好了,快来吃吧!”讨论被苏婆的吆喝声打断。

到早餐时间了。

玩家们基本上都没什么胃口,每人吃了几口馒头便纷纷下桌。

看着其他人离席,齐斯也没了继续用餐的想法,起身向门口走去。

杨运东孤身一人站在门边,只剩一只手臂的影子在朝阳下拉得细长,摇摇欲坠。

齐斯闲庭信步地靠近过去,笑着说:“杨哥,我们合作吧。”

虽然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愿意做吃力不讨好的好人,但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他并不反感杨运东这样的角色。

相反,他很乐意在一成不变的计划之外横生枝节,只为看到这些正义之士的行为选择和结局,以便为日后的伪装和布局添砖加瓦。

此刻,他迎着杨运东鹰隼一般的审视目光,毫不避让:“你应该也看到了,还剩三天,我们只剩下六人了,有些人大概率已经在筹备害死其他玩家,以触发保底死亡人数机制了。”

“伱作为实质上的领导者,必然首当其冲。投机者为了造成他们所期待的混乱,定会先想办法处理掉主持局面的你。当然,还有摸不清底细的我。”

“这一次,我和你侥幸逃脱;下一次,我们估计就没这么幸运了。”

用同样的境遇引发共鸣,营造孤立无援的语境;一部分公认的事实,加上适当的夸大,很容易让人信服。

杨运东沉默两秒,反问:“我和你合作,然后呢?先将其他玩家排除在外,你再和赵峰一起控制住我?”

齐斯毫无被拆穿的尴尬,反而粲然展颜:“不愧是杨哥,看来你也不是对阴谋一窍不通嘛。”

“但那又如何呢?和我合作,提前结束副本,至少有四个人可以活下来。生存永远是第一位的,用什么手段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杨运东沉声道:“我看不透你,但我感觉得到,你没有任何对公序良俗的敬畏,也没有生而为人的底线和自知。你这样的人活下来,对其他玩家来说十分危险。”

齐斯没有反驳,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杨哥,问你个问题,如果大洋对岸的鹰郡有一个得了绝症的年轻人,需要你的全套器官去救治,你会愿意吗?”

杨运东陡然抬眼,注视齐斯的眼睛,似乎是在判断言语的目的。

齐斯脸上笑容依旧:“如果你的答案是不愿意,那你有什么立场要求我为了所谓的底线而放弃生存?如果你的答案是愿意,你为什么不为了我立刻去死?”

“还是说,你是一个无聊的功利主义者,要用属地、年龄、学识、健康程度等因素衡量每个人的价值,再决定要不要牺牲?或者,你和我是一样的人,都习惯于凭喜好决定救不救或者杀不杀人?”

在进行针对性的思维训练之前,很少有人能做到将紊乱如麻的事一桩桩分列开来,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预设谬误、诉诸人身、假两难推理等逻辑陷阱在大多数人面前屡试不爽。

一个个问题问下来,杨运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显然被绕进了齐斯精心编织的悖论中。

齐斯掰着手指,用算账的语气说:“当然,我相信你已经先入为主地将我放在了敌对的位置,我说的这些事实你大概率不愿意相信。那我可以就事论事,给你提供几个可行的选择。”

“第一,你秉持为民除害的原则杀了我,然后死于群体判决的程序正义。赵峰身为我的盟友,势必会被除之而后快。”

“第二,你去和朱玲一换一,结果也差不多,我保证会将她的结盟团体斩草除根。剩下三个人,运气好的话都活下来;运气不好的话,我活下来。”

“第三,你带走最无辜的张立财。剩下来的刚好是四个人,两个结盟团体,达成纳什均衡,我们一起活下来。”

齐斯歪了歪头,用认真分析的态度说出不辨真假的结论:“根据功利主义原则,第三个选项经济效益最佳——你说对不对啊?”

杨运东冷冷道:“损人利己的屠杀流玩家死不足惜。”

“屠杀流”是个笼统的概念,这类玩家有一定的反社会倾向,秉持绝对的零和思维,比起合作共赢,更愿意杀死其他玩家以获得更多利益。

齐斯心知所谓的名号不过是人为的定义,杀一人为罪,杀千万人为神。

他微笑着,眉眼弯弯:“但生命可贵,不是么?你又不是神,有什么资格审判行为选择的对错善恶?”

杨运东说:“杀人者应该偿命,害人者也该受到报应。”

齐斯好像没听到一般,拉长了音,一字一顿地问:“所以,你的选择是?”

……

不多时,玩家们在宅院外集中。

信任危机已经出现,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对此表示沉默。

依旧由杨运东领头,六名玩家沿着地图指示的方向,往祠堂走去。

浅浅的脚印铭刻在村内的泥路上,点缀着点点印漆般的鲜血。

太阳还未完全升过屋顶,白茫茫的天空下,泥路上尘土飞扬。

两旁的民房破败不堪,越往前走,便越是衰败老旧。杂草淹没颓圮的泥墙,泥中散落着细碎的砖瓦。

玩家们绕过槐树的掩映,在一座房屋前停住脚步。

到祠堂了。

苏氏村的祠堂修得高大漂亮,屋檐下挂着两个红彤彤的大灯笼,色彩鲜亮,和破败的村子格格不入。

门柱和窗棂雕刻精致,分明连油漆都是崭新的,远远望去却给人一种阴冷森然的感觉。

朱玲皱着眉道:“这祠堂的风水很怪,门前种槐树,招阴魂;门向东西开,冤魂不散,倒像是在镇压什么。”

张立财被说得一哆嗦:“大妹子,你别吓唬我,风水什么的我也不懂啊……”

两人扯淡之际,齐斯已经走到杨运东身边,用铁丝打开门环上的锁。

他抬手去拉祠堂朱红色的大门,本以为会费一番力气,没想到只是一扯门环,那门便自己打开了。

就像是,被风吹开的一样。

齐斯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开了个并不好笑的玩笑:“想不到他们这么热情,急着邀请我们进去呢。”

杨运东的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呈现泥土般的灰败,身形也微微有些摇晃,但到底没流露出太过明显的疲态。

他淡淡地扫了齐斯一眼,转头目视前方,抬脚跨过门槛。

齐斯抿了唇角,紧随其后。

祠堂内部给人一种强烈的不适感,好像有无数双眼睛从各个角度注视来者,毫不避讳,令人浑身难受。

祠堂的香案后供奉着密密麻麻的牌位,一排排堆叠而上,粗一眼看过去大概有几十上百之数。

没有看到神像,也没有任何与神有关的迹象,玩家们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

齐斯想到昨夜自己获得的那份线索,基本有了判断。

他看到,香案前放着一个木桶,正是苏婆昨天拎着的那个。

桶里的肉只剩下一些碎渣了,木桶的边缘处布满凌乱的齿痕,看起来是人的牙印。

牙印的大小和角度各不相同,几乎可以想象,一群饥饿的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猛扑上去,像野兽一样从各个角度撕咬桶中的肉,不管不顾,甚至不小心咬到木头。

“啪嗒。”

有什么东西滴落在地上,凝成粘稠的一滩。

张立财紧跟在齐斯后头,闻声抬头。在看清头顶的玩意儿后,他倒吸一口凉气,嗓子眼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只见天花板上整齐排列着大小不一的人脸,皱巴巴的皮肤好像一碰就会化作树皮脱落,嘴角却都挂着和乐的笑容,在此情此景下显得诡异万分。

齐斯抬眼瞅了一下,便移开视线,目光在摆放得满满当当的牌位间流连。

这些牌位都是“苏”字打头,生年不一,但卒年一致,无一例外都是村民最开始发生异变的那一年。

村史上的记载和眼前的实物一一对应,齐斯心有所感,后退几步站到门边,冲同样站在门边的周依琳露出一个无辜无害的微笑。

周依琳眼观鼻鼻观心,小心翼翼地往旁边靠了靠,给他挪出个走动比较方便的位置。

对于某些事,两人心照不宣。

手术做完了,是良性,还要挂点滴……我现在正凄凄惨惨戚戚地单手码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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