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2章 驾临的王

从1935年回国并且进入了特务这一行至今,张安平的经历不可谓不精采,期间九死一生的事也是屡有发生。

但要说最刻骨铭心的事,却绝非那些在阎王殿门口蹦迪之事,而是:

奔赴上海执掌特别情报组后,张安平算计陈默群,意欲让顾慎言接替陈默群,成为彼时上海区的区长。

这件事无论从哪方面看,张安平的算计都是成功的——陈默群最后是有嘴难说,顾慎言“忠心耿耿”,怎么看都是能顺利上位的。

可戴春风,却偏偏用一巴掌让张安平意识到了什么叫掀桌子:

直接将包括陈默群和顾慎言在内的上海区核心人员悉数缉拿、审查!

说人算不如天算是高抬戴春风了,可当时这件事对张安平的冲击非常大,大到从那往后每一次布局的,他都做好了被人掀桌子的准备。

尽管大多数的布局都不需要启用防掀桌子的后手,可如履薄冰的潜伏,并未让张安平懈怠过一次。

因为作为潜伏人员,他输不起!

这一次前往美国公干前(磨洋工),张安平将一枚枚的棋子落在了棋盘之上后,同样做了大量的紧急预案。

事实证明这些预案是又必要,譬如王天风利用张安平的“照顾”,从处长那里获得了限定时间内的调查特权,这恰好不在张安平的算计之中,好在张安平备下了足够多的预案——郑英奇这张“自曝”牌,便是在这种情况下提前打出的。

就连明镜案的蛛丝马迹,也都是张安平特意备下的后手之一。

很明显,张安平备下的众多预案的核心目的其实就一个:

分散王天风的精力,让他处处查卧底,让他处处树敌,最后呈洪水之势,将王天风冲垮。

原本张安平是有信心凭借这些后手将王天风困住的,可毛系的做大超过了他的预料,再加上明台的二次下狱,让远在美国的他本能的生出了警觉——这盘棋下的太大了,不管是东北的明楼还是徐州的老郑老徐,亦或者局本部的其他同志,都没有太大的容错率。

而接连将这些后手齐齐打出,面对越来越少的后手,张安平越来越不安了。

按照他的想法,磨洋工要持续到东北战局即将落定尘埃,届时他会以王者归来之势重新进入保密局,正好此时的混乱期留给淮海战役——他会利用明楼的起义将毛仁凤摁地上摩擦,等摩擦的差不多了,正好就到淮海战役收尾期间了。

特别武装力量的起义、交警总队的起义,会以天无绝人之路之势,变成毛仁凤“反败为胜”的关键。

但王天风从GFB获取的特殊权力过大,再加上明楼的“自曝”若是没有自己的策应,很容易成为败笔,所以张安平思来想去,改变了继续磨洋工的初衷——他利用全球贸易的通讯渠道,让人将保密局现在的局势发到了美国、再转交到他的手上。

作为代表团的一员,他跟国内的通讯其实是受限制的,没法携带公开的电台在美国联系国内,只能走官方渠道。理论上他对保密局现在的局势是完全不了解,因此只能用这种方式让自己“了解”保密局现在的状况。

在明面上收到了全球贸易转来的电报后,他“急眼”了,便跟代表团其他成员商量后,决定放弃了没有意义的游说——这才通过正儿八经的官方渠道向南京发报,称美国人对东北局势倍感失望,出尔反尔的打消了援助十个美械师的计划。

当然,这一点国民政府其实是知道的,派张安平特意去美国,也不过是本着有枣没枣先打两杆的想法。

既然张安平发报称没有希望了,国民政府便同意让张安平带团回来。

获得了同意后,张安平并未走官方的回国渠道,而是在甩开了代表团后,利用私人关系搭乘了美军军机,其他人因为手续缘故至少72小时的航程耗时,张安平只用了48小时便完成了——这其中有私人关系的缘故,但也有张安平在美国知名度甚广的原因。

奔波48小时回到南京的张安平,第一时间去见了处长。

处长见到张安平后也是挺吃惊的,得知张安平用了区区48个小时便完成了回国之旅,不禁后怕道:

“你啊,真的是胆大包天,这种赌命航线的你也敢飞!”

处长以为张安平飞的是北极航线——这条航线美国人很少启用,主要是气象恶劣、沿途机场较少,出事以后救援难度极高。

张安平没有解释这个误会,他说:

“职部实在是担心保密局局势——眼下战局不利,保密局作为党国之耳目,应该将重心放在对外工作上,而不是无休止的内斗……”

说到这,张安平连忙起身:“是职部擅权了。”

处长亲自上前压着张安平坐下,诚恳的说:

“之前你在保密局,我从不担心闹出幺蛾子,你走的这段时间里,我可是真的心力交瘁啊!”

处长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

心力交瘁是真的——之前因为保密局总是闹幺蛾子,他心里已经对张安平有了些许的意见,觉得是高看了张安平。

可张安平一走,尤其是在他还特意叮嘱要“精诚团结”“不得内斗”的情况下,保密局上上下下却是一团糟,毛系疯狂的扩张、张系的内讧、犟种王天风的嘎嘎乱杀,让处长无比怀念张安平。

张安平在保密局的时候,虽然保密局时不时的闹腾起来,可起码有个度——而这个度,在现在的处长看来,完全就是张安平为了稳定而做出的割舍和大局观。

再看看现在,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个曾经无比强力的机构了!

张安平没有顺着处长的话说下去,而是主动请缨道:

“处长,我想去保密局一趟,此举我知道逾权,可保密局若是不稳,则等于眼瞎耳聋。”

处长不禁心里感慨万千,张安平急匆匆的回来,先是跑自己这边要授权,这份谨慎和规矩,远超那些将长期经营的势力范围视作自留地的混蛋!

“你啊……”

他意犹未尽的“指责”后,道:

“事急从权,这样吧——我给GFB打个电话,你先挂个GFB特派员的头衔去保密局,等之后手续补上了,你继续当副局长。”

说到这,处长神色一肃:

“安平啊,毛仁凤太让我失望了!这一次复职后你稳一稳,低调一些,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张安平明白处长的意思——处长名义上是不指挥保密局、党通局这些特务机构的,但只是名义上没有管理权。

事实上,他对特务机构的影响力极深,甚至还有侍从长的许可。

要不然王天风也不会轻易的从处长这里跳回保密局担任副局长。

张安平闻言神色郑重道:

“请处长放心,职部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处长不禁再次拍了拍张安平的肩膀,别人说一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知道那就是场面话,可张安平说出这句话,他是真信啊!

沿着北极航线一路飞过来,这家伙,心里全是党国啊!

……

从处长这里拿到了GFB的特派员委任状后,张安平便火速的杀向了保密局局本部。

别看他一别保密局三个月,可当临时借来的座驾在大门口被挡住,他推门下车后,守门的哨兵立刻毫不犹豫的立正敬礼:

“张长官好!”

张安平微微点头:

“我要进去——需要登记吗?”

哨兵还没回答,岗亭里的军官就狂奔出来,听到张安平这话的军官立刻喊道:

“欢迎区座回家!”

区座这个称呼,可是只属于上海区的老人。

局本部的警卫处,又是捏在毛仁凤手上的,因此这名军官喊出的这话让张安平忍不住仔细看了眼对方,随后神色阴沉道:

“你不是在行动处吗?”

言下之意是,行动处的你,怎么调警卫处了?投毛了?!

军官羞愧道:

“区座,职部做事不利,被王副局长……”

张安平摆手制止对方说下去:“我知道了——”

“你先忙你的工作吧!”

张安平拉着脸跨步进入了局本部,心里却嘀咕:老王绝对是狗鼻子,绝对是!

局本部的特工看到张安平后,一个个都是眼前骤亮,而后各个都停下了脚步,用注目礼看着张安平——这其中有不少还是毛系的干将呢。

张安平用点头的方式作为了回应,又随意指了个人过来,询问道:“毛局长、王副局长还是沈副局长他们人呢?”

“正在开局务会议——我带您过去?”

“不用了!”

张安平摆摆手,自顾自的走向了三楼的局务会议室,只留下了无数双异样的目光。

这些目光仿佛在说一句话:

张长官来了,保密局……又能安稳起来了!

局务会议期间,三楼的安保力量是空前强大的——毕竟这是保密局巨头们聚集的时刻,万一被一锅端了,那就成惊天笑话了。

可这空前强大的安保力量,在看到张安平后,就是没有一个人敢伸手拦一下——在理论上,张安平不掏出GFB的特派员委任状前,他跟保密局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可却愣是没有一个警卫、哨兵拦截一下他。

哪怕是张安平站到了局务会议室的窗口,明目张胆的窃听,也没有一个人上前制止,他们反而昂首挺胸,像是受检阅似的。

就在这古怪的状态下,会议室里的会议“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直到毛仁凤开始总结性发言、即将一锤定音的时候,张安平终于现“声”了。

“慢!”

说完以后,他走到会议室的门口,没有眼神的示意,站岗的卫兵便主动拉开了门,在接近晌午的阳光的照射下,张安平跨步进入了会议室。

会议室内,先是一片的死寂,紧接着沈最腾的站起:

“区座!”

一声区座,包含了难以言说的复杂心绪和心酸——起码沈最是这么认为的。

但不少人却在心里暗暗的诽谤:

马屁精!

他用的“区座”这个称呼,在这些人看来简直是将拍马屁发挥到了淋漓尽致,跟认妃做母的安某人简直一模一样。

此时的王天风也神色复杂的望向了张安平——在座众人都是特工一行中的翘楚,能力是不是翘楚不一定,但眼力肯定不差,张安平一身的风尘和疲惫,这是他们都能看到的。

王天风自然也能。

面对这个状态的张安平,王天风也不知道自己是高兴还是羞愧,站起来后,他嘴唇蠕动了一下,想唤一句安平,可却愕然发现张安平直接无视了他,随意扒拉过来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各位,打扰了——实在不好意思。”

张安平敷衍的说完后,佯装疑惑的看向毛仁凤,道:

“毛局长,我刚刚听你说要将明主任的职务撤掉?”

从听到张安平的声音的那一刻起,毛仁凤就感觉头顶上就布满了乌云,甚至本能的内心颤了起来,此刻看张安平装模作样的发问,他强忍不适,淡淡的说:

“张副局长……”

喊了句“张副局长”后毛仁凤才反应过来,呸,这货不是已经革职了吗?

玛德,装什么大尾巴狼,差点忘了这茬!

想到这,毛仁凤神色一变,口吻也从叙述变成了带着怒意的呵斥:

“张安平,这里是保密局!这里是保密局最核心的局务会议室——你什么身份?竟然敢堂而皇之的窃听如此机密会议?”

“当真以为党纪国法是摆设吗?”

此刻的毛仁凤,在脑海中想到了无数种折腾张安平的办法——毫无疑问,这完全就是报复心作祟。

张安平似笑非笑的看了眼毛仁凤,然后悠哉道:

“看来保密局跟GFB的沟通不怎么顺畅啊——”

讽刺一句后,张安平将处长以GFB名义签发的委任状甩了出来。

这就是他特意先去找处长要手续的原因,可惜没想到自己光凭刷脸就能刷到最后一关。

看到张安平甩出来的特派员委任状后,毛仁凤心里不是泄气、而是泄洪,只觉得天又暗淡了八分。

“毛局长,保密局现在能耐了啊!就一句捕风捉影之说,就敢撸一位保密局要员!”

张安平戏谑的看着毛仁凤,幽幽的说:

“我现在说一句我怀疑你毛局长通共,是不是也能按照这个道理先把你这个保密局局长给撸了?!”

“荒唐!”

张安平骤然爆喝后,猛拍桌子后,目光从每一位参会者脸上扫过,在王天风脸上特意停了几秒后,这才怒道:

“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党纪国法?!”

“还是你们以为党纪国法就是摆设?!”

毛仁凤被几十秒前射出的子弹正中眉心,脸色青了一下后又快速恢复正常——他心中告诉自己,我怒什么怒?他张安平是在为我的大将发声,我怒什么怒?

尽管这般想着,可他心里依然怒骂了好一会才终于气顺。

其他人被训的默不作声,沈最面露喜色,我的坚持没错,区座是在为我站台。

只有王天风的神色不由暗淡。

见无人吱声,张安平缓和了一下语气:

“当然,这是你们保密局内部的事,我一个外人……”

现场没人笑,只是大多数人用古怪的表情看着张安平

这是你们保密局的事?

你一个外人?

“我一个外人,”顿了顿后,张安平继续说:“不适合掺和太深,但东北战局如何各位都应该心里有数,古往今来,最忌讳临阵换将,尤其是在局势为难之际——诸位以为呢?”

依然没有人吱声,就连毛仁凤都懒得吱声了,撤回明楼的算盘这算是彻底的崩了,说什么都没用了,自然就不会再费口舌。

张安平见状,“谦逊”说:“嗯,你们继续——我这个外人听一听就行了。”

毛仁凤心说还说个屁,你特么都回来了,还能说个屁,其他事你不知道,现在狗屁决定都做不出来!

想到这,毛仁凤连装都懒得装了,神色阴郁的道:“散会!”

说罢起身就走——他现在兵强马壮,跟姓张的碰一碰就碰一碰,谁怕谁!

其他派系的几人紧跟着起身离开,不过他们心里却乐开花了,张安平来了,以现在的情况,张毛两系怕是要针尖对麦芒了,他们坐收渔翁之利,说不准还能翻身呢。

张系的几名干将却没走,摆出的态度很明显:

聆听张长官教诲。

但张安平却朝几人摆手:

“你们先回去吧!”

几人一看,得,这是要跟沈最和王天风说会私密话喽——赶紧走,不走就被养殖池鱼了。

参会人员悉数离开,只留下了沈最和王天风二人陪着张安平。

张安平也“卸去了脸上的伪装”,疲惫的靠着椅子坐下假寐,手指轻敲像是在计算时间,约莫是其他人都彻底离开了,他才猛的睁眼。

毫不意外,此刻他眼神中,全是愤怒。

“好!你们两个……”

“好得很!好得很啊!”

张安平阴冷的看着两人,目光锐利如刀。(本章完)

第973章 用完就扔的王天风 磨刀霍霍毛与明

面对阴冷下来的张安平,沈最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本能的想要辩解,但话到嘴边却急忙控制没有说出来,最后选择了俯首认错。

无论有多少的理由,张安平临走前交待的是“精诚团结”,但他却跟王天风分裂了张系,让张系陷入内耗不说,还眼睁睁的看着毛系做大。

这些错误摆着,再多的理由也改不了事实。

王天风沉默一阵后才开口:

“有些事,是身不由己。”

王天风不认为自己有错,就像他已经彻底的理解了张安平一样——过去的张安平,一次次不得不卷入政斗、将精力耗在了没有意义的政斗之中,他在旁观者的角度上,有时候会觉得是张安平变了,权力终究是改变了他。

可当自己站在张安平曾经的位置上,他才明白“身不由己”这四个字的无奈。

“身不由己?”

张安平猛拍桌子:“党国局势艰辛至此,你们看不见吗?”

“天大地大,有党国之利益大吗?”

“王天风,你理由再多,难道就能至党国大计于不顾吗?”

可能是因为猛拍桌子发泄了几句的缘故,张安平随即口吻缓和下来,道:

“之前的错误就不提了——就说明楼这件事,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非要动明楼?”

王天风直视张安平:

“他通共的可能很大。”

“或者,他就是我们追查了多年的‘喀秋莎’!”

他刚刚说完,张安平就怒不可遏的道:

“证据!我要证据!你摆出证据,我马上亲自动手审他——证据呢?!”

王天风沉默以对,他要是有证据,拿下明楼的同时,就会沈最秘密见面,继而对毛系展开围剿了。

“规则!规则大于一切你懂不懂!”

才平复下来的张安平怒声道:

“保密局是一个特权机构,这个机构只有套上必要的套索,才能稳稳的存在,而不是在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后被肢解、被分割、被裁撤你懂不懂!”

“当初的军统为什么会被裁撤你明白吗?保密局为什么只能继承部分的军统遗产、而不是将军统的所有资产悉数继承你懂不懂!”

连续两句的反问让王天风面露愕然。

戴春风死后,他将对戴春风的忠诚转移到了保密局——张安平对他的好他从未无视过,可在他的心里,保密局的利益却永远是排在第一的!

但现在,张安平却用这种反问来质问他的内心——将保密局利益视作最高的你,难道忘了军统曾经的教训吗?

军统为什么会被肢解?还是最残酷的肢解?

要知道保密局继承的军统遗产,连军统三成都不到!

为什么?

刨除其他乱七八糟的原因,核心原因就一个:

尾大不掉!

这个尾大不掉,不单单指军统自身的力量,更多的是因为军统膨胀到极点的权力!

张安平紧接着道:

“正是因为军统的教训,在现在的保密局,我一直努力维持着该有的规则和秩序——军队那边,不能因为一句怀疑通共而对中级军官就肆意的展开调查!这是我苦心维持的规则懂不懂?”

“保密局内部,更不能因为一句怀疑通共而对中高级军官进行无理由的扣押和审查!”

“为了维持这个规则和秩序,我跟毛仁凤之间发生了多少碰撞?!”

“你以为毛仁凤为什么急着要拿掉明楼的职务?只是为了甩锅吗?”

“他不想让这一套限制他你懂不懂!”

张安平说完以后,含怒看着王天风,恨极的模样让王天风忍不住的垂首。

他没想过张安平还有这方面的考量。

这是一种自缚双手的行为,是自己将枷锁套在自己的身上——换做别人,王天风会认为对方脑子有病。

可面对张安平,他没法这样想!

因为,他相信张安平跟自己一样,都将保密局视作了要守护、维护的信仰!

而这种自缚双手、这种将枷锁自己套上的行为,分明是冲着百年大计而去的。

在这个理由下,“喀秋莎”都显得不怎么重要了。

垂首,是认错。

见王天风如此,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后,脸上的怒容消散了不少,然后又说:

“你们两个,为什么对立起来?是你看不得沈最强于你?还是你沈最认为自己强于王天风后,就不应该处于辅助位置?”

“争?争个狗屁!我特么再迟来些,你们两个蠢货都会被毛仁凤踹出保密局信不信!”

“尤其是你王天风——我见过作死的,没见过变着花样、迫不及待的想把自己作死的!”

“军令状——你还真敢立啊!”

张安平说到最后,更是忍不住用手指着两人。

沈最看了眼王天风,随后小声的道:

“区座,我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他都开始调查我了,我这完全是为了自保啊!”

面对沈最的指控,张安平一愣,一副不知道这茬的模样,错愕的问:“调查你?!”

“怎么回事?”

王天风不语,沈最见状委屈吧啦的说:“他怀疑我是‘喀秋莎’——区座,您不在,我是真的不确定他是冲着弄垮我还是弄死我来的!”

“这事还是毛仁凤在局务会议说出来的,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被人调查了。”

张安平不敢相信的看着王天风,王天风依然的沉默明显是承认了沈最的指控。

“好!好!好!”

张安平直接笑出声来,连说三个好字后,“夸奖”道:

“王天风啊王天风,你可真的是把我的嘱咐听进去了,还真的是……精诚团结啊!”

“佩服!张某……佩服!”

说完以后,张安平彻底爆发,一脚踹开碍事的椅子,气极的想要骂人,但看到沉默的王天风后,目光一寒,竟然选择了转身离开。

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沈最用带着浓浓恶意的眼神扫了眼王天风后,快步追着张安平离开,只留下王天风一人在局务会议室里。

沈最的脚步远去以后,王天风才无力的坐下,这一刻的他,疲态尽显。

从张安平的表现来看,最初训斥他们的张安平,虽然是愤怒,虽然是带着极端的恼火和杀机,但还是把他当做自己人的。

训斥也好,指着鼻子骂也罢,终归只是表示愤怒。

但沈最的告状,却让张安平彻底的寒了心,跟自己人争却私下跟毛仁凤勾连,结果还被毛仁凤反手给卖了——这一番行为在张安平看来就是赤果果的背叛。

这才有了张安平最后决绝的离开。

许久后,疲倦的王天风忍不住自语:

“我……真的错了吗?”

……

张安平熟门熟路的来到了自己的副局长办公室,刚喊了一个“郑”字后像是才意识到郑翊还在美国,本打算起身自己倒茶,但跟随他一道进来的沈最却已经上前主动为张安平沏了杯茶。

接过沈最双手端来的茶杯,张安平就往嘴里灌,被烫以后气呼呼的将茶杯重重的搁下,沈最一个激灵,欲上前换茶,却被张安平摆手制止:

“把这段时间发生的大小事跟我说说——我倒是要看看你们两个能捅出什么样的篓子来!”

沈最便按照时间线,开始汇报起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事,张安平从始至终脸上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情绪,只是偶尔握拳,显示了心中的不快。

这一汇报就是接近三个小时,期间为了不打断沈最的汇报,张安平甚至特意为他倒茶、添水,可把沈最给暗乐的不行。

终于,汇报进入了尾声,沈最开始讲起了昨夜发生的事。

当他说出了王天风当着明楼的面,向明台说明镜之死是“他的老师”所为后,张安平再也绷不住了,错愕的反问:

“他真这么说的?”

张安平像是不敢相信王天风竟然会将这件事说出来。

沈最立刻说:

“区座,职部绝对没有添油加醋,此事发生时刑讯室里人员众多,职部绝对不敢搬弄是非。”

张安平在一阵沉默后,咬牙切齿的从嘴里挤出来了两个字:

“荒唐!”

紧接着一拳砸在了桌上,他怒不可遏的说:

“猪队友!当真是猪队友啊!”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啊!”

可能是因为太生气了,张安平坐不住了,起身来回踱步了好一阵后,一咬牙拿起了电话。

“我是张安平,接下处长办公室。”

“处长,是我。”

“我要求立刻将王天风调离保密局——”

电话那头的处长茫然外加惊愕——张安平做事是非常有度的,跟毛仁凤斗成那样,也没见过他求援,更没听过他这般强烈的要求将谁直接弄走。

但现在,他竟然直接提出将王天风调走!

这是怎么了?

“安平,出什么事了?”

“他就是个疯子!”张安平第一次在处长面前直接进行人身攻击,深呼吸后又接着说:

“明楼的大姐明镜,是上海商界有名的铁娘子,但此人暗中支持共党,在抗战时候被我设计后意外而亡——这是军统绝密的情报,我不知道王天风从哪查出来的,昨天,他竟然将这件事本已经定论的事抖了出来!”

“他这是要干什么?”

电话那头的处长惊呆了。

上海商界,几乎就代表此时中国的商界最顶端,他过去都听过明镜之名——明家过去是个商业大家,但也只是个商业大家罢了,后来明镜执掌了明家后,明家的商业版图得到了快速而高效的发展,这也是处长对这个名字有印象的原因。

而在此时的中国,财力达到了一定程度后,就会跟政界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闭着眼睛都能想到明镜必然跟浙商财团有交情。

而现在,明镜之死被曝出来不是意外,而是张安平所为,那必然会起波澜——纵然是明家的对头,闻知此事怕也是会有兔死狐悲的感受。

这些人闹腾起来的话,指不定会出什么意外呢!

处长也是想到了这点,自然也理解了张安平愤怒的缘由,他稍作权衡后,果断说:

“我知道了,我立刻让GFB这边准备文件!”

处长这时候果断的选择了支持张安平——他对王天风算是彻底的失望了。

之前他本来想把王天风调离,但一想到张安平对此人的看重和屡屡的保护,便决意给王天风一个机会,这才有了一个月的期限这件事。

说到底他是看在张安平的面子上。

可现在王天风干了什么?

让张系内讧就不说了,置张安平的嘱咐于不顾也不说了,就说他背刺张安平这件事,着实让处长大开眼界。

要是没有张安平,他王天风真以为能在自己心中有这般的分量吗?

结果此人不识好歹,连张安平这样的伯乐都毫不留情的背刺——一旦这件事闹腾起来,眼下的张安平必然会再度被千夫所指!

太恶劣了!

张安平挂断了电话后,闭目沉思了起来,沈最见状不敢打扰,蹑手蹑脚的为张安平添了茶,刚轻轻的放下,张安平却骤然睁眼:

“明楼还在拘押室吧?”

“嗯。”

“跟我过去一趟。”

张安平刷的起身,沈最见状急忙跟上。

此时张安平的举动备受关注,当看到他前往拘押室后,保密局上下不由露出关注之色——一正一副两局长现在都钻明主任跟前了?

不少人心中暗道:

张长官还真的是……别具特色啊,杀了人家的亲姐,现在还要给人家施恩!

拘押室前。

沈最扫了眼站岗的几人后,就立刻在张安平耳边道:

“区座,姓毛的在里面呢。”

张安平驻步,略思索一阵后自语道:

“也好,正好一并解决了——你在外面守着,不要让其他人进来。”

沈最连忙点头,上前将拘押室外的其他人驱离后化身门神,坚守在了拘押室外——顺道还把拘押室的门给张安平打开了。

张安平步入,打发了候着待命拘押室一众人后,走入了此时正飘来茶香的一间牢房。

牢房内,毛仁凤和明楼正在饮茶,看到张安平进来后没人搭理,毛仁凤像是没看到张安平似的,而明楼,则流露出了仇恨的目光。

见状毛仁凤忍不住在心里点头,明楼从未负过自己啊——明镜之死的真相,自己早就告诉明楼了,但明楼从始至终都在佯装不知情,直到现在,才第一次面对张安平流露出仇恨之色。

但张安平却露出恍然之色,随后嘲弄道:

“保密局,保密局,结果上梁就从未正过——毛局长,高啊!”

这姿态,分明是在表达一件事:

我算是明白为什么明楼会跟我彻底翻脸、又为什么对你毛仁凤死心塌地了!

毛仁凤微笑不语,心说这锅是你护着的王天风揭开的,关我屁事,你现在知道了又如何?

明楼却忍不住的反讥:

“正?张安平,你人前一套人后一套——你有脸说正吗?”

张安平镇定自若道:“此事,张某问心无愧!”

一句问心无愧让明楼的双眼变得血红起来,毛仁凤拉了他一把后明楼才制止了冲动,随后冷冷的道:

“世人……自有分辨。”

张安平明显是听出来了明楼的威胁,他的目光转冷:

“明主任,你真要鱼死网破吗?你可知到时候鱼死,网却不一定破!”

此时毛仁凤才幽幽的开口:

“张特派员,你来见明楼,难道就是为了威胁么?”

“嗯?”(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