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7.第762章 【酿造厂】(上)

第762章 【酿造厂】(上)

程玉菲道:“算了,你送我回侦探社吧,你也早点回去,太晚了,不怕叶青虹吃醋?”

罗猎笑了起来,不过他和程玉菲的目光马上对到了一起,两人同时道:“醋!”

生产米酒后的酒糟通常用来做醋,这种醋被称为酒糟醋,就是利用酒糟中残余的糖分在利用醋酸菌发酵产生醋酸。程玉菲因为从陆如兰的指甲缝隙中发现了酒糟,所以认为陆如兰遭受折磨的时候应当在一个储存酒糟的环境中,首先将疑点锁定在沿江的酒厂,所以她和罗猎整个下午都围绕着这一重点进行调查。

程玉菲刚才无心的一句话,让两人同时灵机一动,想到这种酒糟不仅仅存在于酒坊,也大量存在于酿造厂这样的地方,而整个法租界最大的酿造厂就是浦江酿造厂,这间厂的后台老板正是白云飞。

罗猎和程玉菲来到浦江酿造厂的院墙外,程玉菲准备趁着夜色悄悄进入其中调查。

罗猎道:“你考虑好了?”

程玉菲点了点头道:“这种事可不适合张扬,如果张凌峰没死,十有八九和陆如兰关在同一个地方,咱们如果打草惊蛇,绑匪就会马上将张凌峰转移,到时候再找他就难了。”

罗猎看到程玉菲手中拿着雨伞,不禁笑道:“这是干什么?求雨啊?”

程玉菲道:“我的武器。”

天已经黑了,两人选了一个僻静无人的地方,程玉菲拍了拍罗猎示意他蹲下来,罗猎只好蹲下,程玉菲踩着他的肩膀,罗猎慢慢站起身,程玉菲抓住墙头,双臂用力爬了上去,然后在墙头上转过身,向下面伸手,要把罗猎给拉上来。

罗猎向后退了几步,助跑之后,腾空一跃,双手已经攀上了墙头,一个凌空翻,直接落入了院墙内。

程玉菲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罗猎的身手那么灵活。

程玉菲从墙头上溜了下去,两人藏身在树丛后,看到负责巡视的两名工人从前方走过,等他们经过之后,两人才迅速通过小路。罗猎道:“这厂子不小,咱们从何找起?”

程玉菲道:“找到仓库再说。”

两人四处摸索,在厂子里摸黑寻找了二十多分钟,方才找到仓库,程玉菲看到四处无人,快步向仓库走去,冷不防一道黑影从旁边扑了出来,却是一头狼犬早已在黑暗中潜伏多时。

程玉菲吓了一跳,扬起雨伞准备迎击。可没等她的雨伞击中那狼犬,一颗砖头飞了出来,砸在那狼犬的鼻子上,狼犬被砸得咦唔一声翻滚着倒在了地上,却是罗猎关键时刻出手为她解围,一砖就将狼犬砸晕。

程玉菲向罗猎点了点头,表示感谢,自己已经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两人来到仓库前方,看到大门紧闭,程玉菲从手袋中取出开锁工具,一会儿功夫就将门锁打开。拉开一条门缝,两人进入其中,这里是用来储存酒糟的仓库,里面的空气里弥散着一股刺鼻的酒糟味道。

程玉菲确信没有人在里面值守,这才打开了手电筒,她在周围寻找着,程玉菲还没有什么发现,罗猎却从地上捡到了一只耳环,耳环做工精美,价值不菲,他将耳环递给程玉菲,程玉菲借着手电筒的光芒看了看,虽然无法确定这耳环就是属于陆如兰的,可在她的印象中,陆如兰的右耳的确少了一只耳环。

程玉菲小心将东西收好,她又在地面上发现了一些血迹,利用手头的工具小心采集了样本,起身向罗猎道:“这里很可能就是关押陆如兰的地方。”

罗猎的意识已经在周围蔓延出去,他并未在这座仓库内感知到其他生命的存在,低声道:“这里应该没人,张凌峰不在这里。”

程玉菲点了点头,虽然张凌峰没有被关押在这里,可至少找到了线索。

罗猎道:“有人来了!”

程玉菲此时才听到外面繁杂的脚步声,她递给罗猎一只口罩,两人刚刚戴上口罩,大门就被人踢开,外面数道雪亮的手电筒光束照射进来。

“抓住他们,千万别让他们跑了!”

程玉菲率先冲了上去,她凌空跃起,一脚踹在首当其冲那名工人的胸膛,将那名工人踢得倒飞了出去,然后手中雨伞舞动,左右开弓挡住攻向她的两支木棍。

罗猎跟着程玉菲的脚步冲了上去,罗猎的动作干脆利落,他每出一拳一脚必然要击倒一人,他和程玉菲两人相互配合,很快就从这群工人中杀出一条血路。

两人沿着原路跑了出去,来到院墙处,罗猎先跳了上去,然后伸手抓住程玉菲递来的雨伞,用力一扯,将程玉菲连人带伞给拉了上去。

他们翻越墙头之后,沿着那条小巷一路狂奔,好不容易才摆脱开那群穷追不舍的工人,确信回到了安全的地方,他们才扯下口罩,彼此看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罗猎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叶青虹一直都在等着他,看到罗猎平安回来方才松了口气,柔声道:“怎么这么晚?是不是虞浦码头的事情很麻烦?”

罗猎道:“巡捕房没找你麻烦吧?”

叶青虹摇了摇头道:“刘探长打了个电话过来,被我一句话怼了回去,我说码头的事情我从来都没有问过,外面的那些生意我也一概不问,反正就是将所有的事情都推个一干二净,我估计他们会找你麻烦。”

罗猎笑道:“推给我就对了,男主外女主内,外面的事情当然应当由我来处理。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这事儿跟咱们没关系,怎么也不会赖到咱们的身上。”他将刚才和程玉菲一起查案的事情说了,叶青虹听完道:“这个程玉菲还真是有些本事,居然能够从尸体指甲缝隙的酒糟这么点线索一直追查到……咦!你们怎么会想起去酿造厂?”

罗猎笑道:“本来是查酒作坊来着,可我担心回来晚了,万一让你知道我和程玉菲一起查案可能会醋意大发,于是就灵机一动。”

叶青虹啐了一声道:“你才是醋坛子呢。”不过若说一丁点想法都没有也是不可能的,她揪住罗猎的耳朵道:“你给我听着,你生就沾花惹草的性子,如果让我知道你敢背着我跟其他女人眉来眼去勾三搭四,我……”

“你怎样?”

叶青虹道:“我就阉了你!”

罗猎被吓了一跳:“够狠的!”

叶青虹笑道:“反正我不能让小彩虹没有爸爸,我也离不开你,可真要你对不起我,我又咽不下这口气。”

罗猎道:“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最后苦的还是你?”

“我苦什……”叶青虹话没说完脸就红了起来,在罗猎肩头捶了一拳道:“坏蛋你!”

罗猎挑起她的下颌,正想吻她,却听到楼上传来小彩虹的声音:“爸爸回来了吗?”

两人吓得赶紧分开,真要是被小孩子看到了可不好,罗猎起身笑道:“小彩虹怎么还没睡,来!让爸爸抱抱。”

穿着睡衣的小彩虹开心从楼上冲了下来,却被叶青虹被拦住,她抱起小彩虹道:“妈妈抱,让爸爸去洗澡,他累了一天,身上臭死了。”

小彩虹赶紧捂住了鼻子。

罗猎这才想起自己在外面奔波了一天还没洗澡,今天经历了那么多的晦气事,是应当好好洗个澡再抱女儿。

罗猎洗完澡换上睡衣,来到女儿房内,却看到小彩虹又已经睡着了,叶青虹向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生怕他吵醒了女儿。

罗猎来到床边,看到小彩虹虽然已经睡着了,可小手仍然抓着叶青虹的手不放,她对叶青虹这位后妈的依恋甚至超过了罗猎这位父亲,当然这也和她们母女两人整天相处在一起有关。

叶青虹等她睡熟了,方才小心掰开她的手,和罗猎一起悄悄退了出去,叶青虹就住在小彩虹隔壁的套房内,罗猎住在另外一间,他们虽然已经订婚可是却没有夫妻之实。

叶青虹踮起脚尖在罗猎的嘴唇上吻了一记道:“晚安,早点去睡吧。”

罗猎道:“你不打算一起啊?”

叶青虹俏脸一红:“别忘了信仰。”她信奉基督,遵守教义,在婚前需要禁欲的,而且罗猎曾经是个牧师,无论真假,他们都应当遵守教义,不可以做太出格的事情。

罗猎点了点头,距离他们的婚期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他应当尊重叶青虹的信仰。

罗猎准备离开,叶青虹却又伸手牵住他道:“不过,只要你乖乖的,我今晚可以陪你。”

月光透过窗纱照射在床上,罗猎躺在床上,叶青虹偎依在他怀中,罗猎发现这样更是备受煎熬。

叶青虹道:“你在想什么?”

罗猎道:“我在想冬天掉到冰洞的经历。”

叶青虹马上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螓首埋在他怀中吃吃笑了起来。

罗猎道:“我想回去了。”

叶青虹抓住他道:“不许走,今晚就要你陪我。”

罗猎道:“我是担心万一在你床上睡习惯了,成瘾了,以后一个人睡岂不是要辗转反侧,夜夜失眠。”

(本章完)

768.第763章 【酿造厂】(下)

第763章 【酿造厂】(下)

叶青虹道:“你现在还不是整天失眠。”

罗猎叹了口气,他这失眠的症状始终无法减轻,这么多年也已经习惯了,好在身体也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他想起了一件事:“青虹,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叶青虹抱住他道:“别商量,你一家之主,想什么只管去做,只要你留在我们身边,其他的都不重要。”

叶青虹的无私让罗猎有些感动,他将叶青虹更紧密的拥入自己的怀中,轻声道:“我想开一家电影公司。”

叶青虹道:“好啊!我前阵子还琢磨这件事呢,现在电影公司好赚钱的。”

罗猎想得倒不是赚钱,他首先想到的是要留下一些影响,让这些美好的影像保留下去,以后女儿还能有机会看到自己,这也是他从父母留下指环的影像中得到的启发。

“给你看样东西!”

罗猎从床上起身,去房内拿回了那对戒指,他将窗帘拉上,房门关好,然后将两只戒指叠合在一起,当叶青虹看到眼前出现如此逼真的影像,吓得她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罗猎将她拥入怀中,轻声道:“你看到的是来自未来的一段影像。”

叶青虹看到这浪漫的婚礼场面,兴奋的美眸生光,她小声道:“他们是……”

罗猎道:“我的父母。”

叶青虹由衷赞叹道:“婆婆长得好美,公公也好帅……我好喜欢她的套婚纱。”

罗猎道:“咱们可以定制一套更漂亮的。”

叶青虹忽然抱紧了罗猎,在他怀中低声啜泣起来,罗猎知道她因何而哭泣。

叶青虹道:“如果真有这一天,可不可以带我和小彩虹一起走?”

罗猎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无论走到哪里,我都会回来!”

白云飞的酿造厂被查封了,程玉菲在酿造厂仓库发现的耳环和血迹都和陆如兰相符,而且在接下来的大搜查中,又发现了张凌峰的钮扣,张凌峰显然是故意丢下的。

一时间白云飞成了重点怀疑对象,因为事关重大,尽管白云飞是法租界华董,他也不得不配合警方调查。

对刘探长的种种提问,白云飞只有一个回答:“诬陷,一定是诬陷,这些事跟我无关。”

刘探长叹了口气道:“穆先生,咱们是老朋友,我也相信你的清白,可是在酿造厂的仓库中发现了陆如兰的血迹,还有她失落的半只耳环,现场几颗纽扣的鉴定结果也出来了,证实就是张凌峰先生所有,也就是说,他们都曾经被关押在酿造厂的仓库中,而酿造厂恰恰是您的产业。”

白云飞冷笑道:“我的产业很多,难道我每处产业的状况都要了解?肯定是有人想要诬陷我,买通酿造厂内部的人,把他们两个关在我的仓库里,刘探长,拜托您多想想,如果我要对付张凌峰,还要将他弄到我这里关起来?留下那么多的证据?我会那么多此一举?”

此时程玉菲走了进来,她向白云飞笑道:“穆先生,见您一面可真不容易。”

白云飞道:“只要跟程小姐见面总没有什么好事。”

程玉菲道:“李东光这个人你认识吧。”

白云飞道:“当然认识,我让他负责酿造厂的事情,平时都是他在管,你们把他叫来问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清楚了。”

程玉菲道:“他死了!”

“什么?”白云飞越来越感觉这件事就是一个圈套,试图把这些麻烦全都引到自己的身上,白云飞处变不惊道:“怎么死的?在哪里死的。”

程玉菲道:“李东光死在了自己的家里,被人绑起来之后,用浸湿的纸一张张贴在脸上,活活窒息而死。”

“那就是要死无对证了?王八蛋,只要让我查出是谁在诬陷我,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刘探长道:“穆先生不要激动,这件事我们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白云飞道:“你们不查我也要查。”他起身要走,刘探长道:“穆先生,您现在可不能走。”

白云飞冷冷望着刘探长道:“什么意思?刘探长这是要关押我吗?”

刘探长微笑道:“不敢,只是想留穆先生把情况调查清楚,您就算要走,也要等您的律师过来办完手续。”白云飞知道自己已经成为重点嫌疑人,他点了点头道:“好,我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你们调查,刘探长,这几天我的任何行动都有人证明,要不要把他们全都叫来为我证明呢?”

刘探长和程玉菲来到他的办公室,刘探长道:“玉菲,这次你可帮了我的大忙。”

程玉菲道:“这次的绑架案应当和穆天落无关。”

“无关?”刘探长表情愕然道。程玉菲点了点头:“穆天落说得不错,他想对付张凌峰的话根本没必要弄到自己的酿造厂里关起来,而且酿造厂的负责人被杀,让这件事变得死无对证,穆天落本身就不缺钱,如果铁了心对付张凌峰,张凌峰此刻可能已经死了。”

刘探长道:“或许已经死了呢?李东光被杀就是为了杀人灭口以免查到他的身上呢。”

程玉菲道:“那陆如兰的死又作何解释?据我所知穆天落和陆如兰没什么仇恨吧,他为何要将她牵扯进来,如果说要通过陆如兰嫁祸给赵虎臣,他又为何留下那么大的破绽?”

刘探长道:“其实也没什么证据能够将他治罪。”他也明白白云飞在法租界的地位,只要白云飞一口咬定对此事不知情,这把火就不能直接烧到他的身上,可经过这件事,白云飞的声誉必将受到影响。

程玉菲道:“现在看来,穆天落反倒是最不可能做这件事的,很可能是有人嫁祸给他。”

赵虎臣这几天一直都呆在家里闭门不出,他知道自己只要出门就会成为新闻焦点,别的不说,就连现在他的家门口也有十多名记者在蹲守,随时准备对他进行围追堵截。

先是张凌峰和陆如兰的桃色新闻,然后是陆如兰的死讯,现在又把白云飞牵扯进来,赵虎臣却感觉到越来越不妙了,白云飞有没有做过他不知道,可他敢保证自己没有做过,虽然他很想杀了这对狗男女,可是他更清楚现在不是时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可以耐心多等几天,几个月,甚至几年。如果没有这点忍耐力,他也不可能混到今时今日的地位。

赵虎臣打开怀表,其实在他的对面就有一尊红木座钟,赵虎臣也不是在看时间,他的怀表壳内有一张照片,陆如兰照这张相片的时候是风华最盛之时,那时候,整个黄浦的达官显贵无不以能成为陆如兰的入幕之宾为荣。想到昔日的红颜知己,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冰冷冷的尸体,赵虎臣心中的郁闷和仇恨都悄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却是难言的悲伤。

赵虎臣感觉到自己老了,人老了才会有越来越多的慈悲心,他甚至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如果陆如兰活着,他兴许不会去报复她,有缘相聚,无缘则散,既然她心中已经没了自己,想要跟谁在一起又何必强求?她把最好的青春年华献给了自己,而自己除了金钱并没有给她太多,陆如兰一直都想要一个名分,可自己虽然答应了她,却嫌弃她的出身,始终没有兑现,现在回想起来,赵虎臣居然有些内疚,如果自己满足了她的这个要求,或许不会有以后那么多的事情,也不会有今日之悲剧。

赵虎臣将怀表合上,他的亲信也是他的外甥徐长山来到他面前,小心叫了声舅舅,只要不是瞎子都能够看出赵虎臣的心情不好。

赵虎臣嗯了一声。

徐长山道:“巡捕房的于警长来了,舅舅,您见不见?”

赵虎臣没说话,端起茶几上的手把壶啜了一口:“于广龙!”

徐长山点了点头道:“就是他。”

赵虎臣道:“你说我病了。”

徐长山应了一声,转身准备去通知于广龙,可赵虎臣又改了主意:“长山,还是请他进来吧,不,请他先去前花园喝茶,我换身衣服。”

于广龙等了二十多分钟才见到赵虎臣出来,倒不是赵虎臣有心怠慢,这两天赵虎臣都没有出门,甚至连胡子都没有修理,他不想外人看到自己的颓废,特地洗了脸换了衣服,打起精神才来和于广龙见面。

赵虎臣和于广龙是多年的老交情了,彼此之间存在着许多的利益牵扯,赵虎臣刚一出场就拱手作揖,连连道歉:“不好意思,实在是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于广龙笑道:“赵老板生意繁忙,日理万机,时间自然宝贵。”

赵虎臣听出他话中有不悦的成分,呵呵笑道:“时间再宝贵也不敢慢待于大哥。”他向一旁的佣人道:“看茶,换我珍藏的龙井。”

于广龙道:“别那么麻烦,我过来也就是说几句话,马上就走。”

赵虎臣道:“昨儿他们从余杭给我带来的茶叶,回头给大哥带两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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