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刨腹产

下午的垂钓收获仍然是以红笛鲷为主,但钓了一会,梁自强突然拉起一条大不一样的鱼来。

这鱼身上有三道斜带,刚提出水来的一刻,梁自强甚至下意识地眼前一亮,以为是一条“斩三刀”!

果然旁边的邓招财已经跟个现场解说员一般叫了起来:

“强哥草!这不会是三刀吧,不是说笛鲷吗,怎么连三刀都混进来了?”

“是三刀就好了!”梁自强把鱼摘了下来,看了眼邓招财,“这是川纹笛鲷!”

“确实,但川纹笛鲷也很贵了,比前头那些鱼都强!”梁父肯定道。

川纹笛鲷身上那三条斜带正好开成一个“川”字,所以得名。也正是那川字纹,跟三刀鱼有些许相似。

川纹笛鲷数量相对比较稀少,古代人曾认为这种鱼乃是“千年一遇”。因而,川纹笛鲷又有一个很拉风的名字——

千年笛鲷。

更喜人的是,千年笛鲷不仅相对稀少、值钱,而且个头也较大,属于比较偏大号的笛鲷了。

比如梁自强刚钓上来这条,目测就得有七八斤,比前头那些红笛鲷、四线笛鲷都还更大。

这条千年笛鲷的身价,就很值得期待了。

当然,人总是要有希望的,梁自强此刻最大的希望,还是能够钓到星点笛鲷,也就是石蚌。

那种顶级笛鲷,价格之高,哪怕是千年笛鲷,也是望尘莫及的。

到了斜阳西下之际,梁自强他们几個,每人都已经钓了有好几桶的笛鲷,唯一颗粒无收的,就只有邓招财。

一开始,邓招财还盼着老汉差不多也就得了,应该晃悠一阵就开着船离开了。可偏偏,直到他们都准备起身返回了,老谢依然驾着船在海面转悠忙碌着。

邓招财想要等到老谢离开之后再钓几竿的愿望,也彻底落空。

老谢真是一板一眼得过分,说不让邓招财钓鱼,邓招财就连条毛都没能到手。

最后,梁父几个同老谢打了声招呼,正式准备开船离开。

收获这么多,这下反而轮到梁自强他们该给老谢道声谢了。

老谢直接打断了他们的道谢:

“说的什么话,老头我一条命还值不了这点鱼?这地方你们都记住了吧,记住的话下次我就不带了,你们自己什么时候想钓就过来钓,全部钓走!”

听老谢的意思,仿佛唯恐他们钓得不彻底,这样一来,他欠的人情也就不算还得彻底。

开船返回时,一行人的情绪都很高涨,就连多宝都莫名受到他们的感染,摆着尾巴如同凯旋。

当然郁闷的人也不是没有,比如邓招财。

笛鲷虽然值钱,但仍算不得真正高端海货,除非石蚌。因此,也没有赶去城里,就在村里收购点卖了。

最值钱是梁自强那条千年笛鲷,两块钱一斤,有八斤多,这一条就到手十七块多。

数量最多的是红笛鲷,他钓了好几十条,每条还都有三四斤来重,八毛一斤,卖到了一百八十来块;

再加上紫红笛鲷、四线笛鲷,梁自强今天的收获达到了两百四十来块!

这可没动用渔网、延绳钓之类的工具,纯靠钓竿能达到这个收入,非常不错的了。

接下来两天因为起风,梁自强他们被迫停止出海在家呆了两天。

说实话整个五月以来,基本都以天晴为主,刮风下雨天气还挺少见的。这次刮风起浪,就当是难得休整的日子了。

两天后天气转向晴好,他们准备出海,结果发现林百贤家中有事没来。

剩下梁父、梁自强、李亮三条船,带上网具与钓竿,继续出海。

目标当然很明确,直奔老谢透露的那座狭长小岛钓笛鲷。但沿途之中,他们仍旧放了一些延绳钓。

要是路上能够顺便钓到一些鱼,自然更好,算是两不耽误。

船离笛鲷岛还有很长路程时,梁父将延绳钓试着拎上来看了一看。本来也不抱多大希望,结果一瞅,倒是喜出望外了。

“碰到海鲶了,要不要停下来先钓一会?”梁父看向梁自强问道。

“海鲶?”梁自强念头一闪。

连忙也扯起自己的延绳钓察看,发现不仅有海鲶,而且底层铁钩还不少,每条钓线怕是有四五条!

要论价钱,几分钱的海鲶,跟最低八毛,多则一块五、两块的笛鲷完全无法相比。

但是,梁自强却是想到了海鲶的特殊之处——

可以用来钓七鳃鳗!

前些天他们可就是想要在海上钓到大鱼,然后再用大鱼去钓七鳃鳗的。只是后来大鱼没钓着,却意外救起老谢,出海的计划也就临时随之改变了。

现在这些海鲶虽不是什么大鱼,但却也是七鳃鳗比较感兴趣的鱼类之一!

“爸,今天先不去钓笛鲷了,就在这钓海鲶,钓完海鲶去小海沟,搞七鳃鳗!”梁自强当即决定道。

“不去钓笛鲷了?钓一回笛鲷可能卖不少钱啊!”梁天成显然是心心念念舍不得小岛上那点笛鲷。

“笛鲷再值钱,也赶不上七鳃鳗!”还是梁父一瞬间就算清楚了这笔账,“再说笛鲷藏在那也不会跑,我看那老谢也不像是嘴松会到处透露的人。等钓完七鳃鳗,再去搞笛鲷,耽误不了事!”

确实是这样。笛鲷天天都可以去钓,但大鱼或者海鲶却不是随时都能遇上。

今天既然遇到了海鲶,当然是优先去钓七鳃鳗。

几条船就在水面放慢,差不多过了个把钟头,再次扯起钓线察看。

果然底层铁钩的鱼获更多了,梁自强连扯几条钓线,发现基本都有七八条以上,多的钓线有十几条海鲶。

眼见差不多了,当即决定转移。

李亮、梁自强在前,梁父的船在后,直奔小海沟而去。

小海沟不同于海岛,茫茫水面一眼望去并不好辨识。好在,那天离开前,梁自强特意往小海沟扔了一张海底窜。

不是为了用海底窜捕鱼,而是利用海底窜上方的浮筒,相当于在水面做了个标记。

海底窜陷在小海沟中,基本上是不用担心被洋流带跑的。

这会,梁自强一路寻找,扫视了一会儿海面,总算找到了浮筒。

“在这,海沟位置就这下面!”他肯定道。

说着,把海底窜收了上来。一看,脸上顿时冒出一抹苦笑来。

这哪还是什么海底窜?!

只见整个海底窜中空空如也,什么鱼虾也没收获到,反倒是海底窜的网兜,那叫一个千疮百孔!

“这怕是被七鳃鳗给啃的吧?”梁父一眼就看出来了。

“肯定的,除了七鳃鳗没啥鱼会干这事了!”梁自强摇摇头,这张海底窜的网面算是报废了。

像梅童鱼、龙头鱼、虾蟹进了海底窜的陷阱之后,都是困在里头出不来,唯有这些七鳃鳗,海底窜都困不住。

可以想象得出,七鳃鳗进入陷阱之后,见无法脱身,直接就用嘴里几十把锉刀把网兜铰个稀烂的场景。

倒也无所谓,梁自强本就没指望用海底窜搞到七鳃鳗。

确定了小海沟的位置后,李亮、梁自强、梁父沿着海沟上方的水面排了开来,开始利用延绳钓铁钩上悬着的那些海鲶,钓起七鳃鳗来。

海鲶虽比不得上次一百多斤的大号水老虎,但他们每条船下方都悬着百多两百条的海鲶。

这个量,能够吸引到多少的七鳃鳗,没法准确估计,但可以相信,怎么都不会差到哪去……

等待了两个来钟头,几个人都开始试着起钓。

一拉到底层钩,梁自强的头皮再次麻了一下。

原本那些海鲶一条条都是光溜溜的,经过了两小时,现在至少一半的海鲶,身上都吸附上了七鳃鳗。

这也证明了,就算上次用水老虎钓过一次,直到目前,小海沟中的七鳃鳗数量依然还是不少的!

梁自强多拉了几条钓线,仔细观察了一下海鲶的情况,建议道:

“咱们先不急着回,可以把钓线放下去继续钓。再等个多两个钟头,估计七鳃鳗还能更多!”

他是发现,还有一部分的海鲶没被吸附。再者,就算已经被吸附上的那些海鲶,估计再多吸附上一两条七鳃鳗应该问题不大。

好不容易弄来一次能够吸引七鳃鳗的大鱼,当然是把它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听了梁自强的话,梁父、李亮也都连续观察了好几条钓线,最终重新又放入了海水中,决定继续等待。

等待中没啥事,梁父拎出他的碌竹筒,猛抽两口。

梁天成估计是捋了捋最近的收成,越捋越高兴起来,冲梁自强说道:

“阿强,最近你手气又开始旺啦!这几天,不是有人送笛鲷,就是找到七鳃鳗老窝,我都跟着沾光,发了几大笔财了!”

“哥,笛鲷是因为我们碰上老谢,救了他。又不是我一个人救的,你们当时不也都围上去救人了!”梁自强觉得这属于典型的投桃报李,跟运气旺没多大关系。

“要是没那运气,就算救了人,人家也不一定愿意重谢吧!”李亮也觉得归根结底还是有运气的成分在里面。

几人正说着话,梁自强就听身后传来多宝的怪叫声。一声高一声低,叫声错乱得很。

梁自强就很奇怪,前头从水里拎起吸满七鳃鳗的海鲶,那画风都没能吓到逐渐久经沙场、见怪不怪的多宝,现在这是又有啥古怪,能让它大惊小怪?

出于本能,梁自强第一反应便是想到了火药味。

是不是又有隐含在海风中的淡淡火药味,引起了多宝的注意?上次就是,梁自强他们没有丝毫感觉,多宝却凭借对火药味的敏锐嗅觉,一番吠叫,带他们找到了一大片浮鱼。

原本坐在船头的梁自强站起身,往船舱多宝的位置走去。

一到那,他一下呆站在了船舱。

多宝一直怪叫倒还不算啥,目光再投向那只海狗,梁自强就真大出意料了。

一只又小又湿答答的脑袋,正从海狗的腹部下方,慢慢钻了出来!

说实话,对于那只孕狗,梁自强这段时间都习以为常了,觉得船上有只肚子比较滚圆的母海狗在那呆着就呆着,有时目光都自动把它忽略了。

总之那只不太闹也不太爱动的母海狗,在船上呆得一久,就没了啥存在感。只有它拍动着笨拙的前鳍,爬行起来显出几分萌态时,梁自强和朱天鹏才会多看几眼,顺便扔几条小杂鱼给它吞下。

下意识,梁自强已经觉得,母海狗的肚子就这样会一直大下去,都没去想过这么快会突然就分娩!

这里面还有个原因,海狗的孕期比人都长,刚好一年怀一胎。大概因此,梁自强也就觉得,海狗分娩只怕是猴年马月的事了。

没承想,一点征兆没有,狗娃直接就这么呱呱坠地了?

朱天鹏见状,也连忙三两步跑了过来,杵在船舱里观望起来。

狗娃的脑壳出来一部分,暂时似乎停滞了一下,身体没有紧接着马上掉出来。

大海狗似乎憋足了劲在用力,发出特有的那种低吼。

可惜,它的低吼声很快就被盖过了。因为,多宝那条傻狗看到一只活生生的狗脑从海狗肚子里钻出来,估计一时半会完全无法理解这魔幻的一幕,百思不解,一脸的困惑。

多宝表达困惑的方式,就是梗起脖子,加大声量狂叫!

于是相比之下,多宝显得又亢奋又傻缺,反倒是孕妇本身显得淡定多了……

就这样,梁自强、朱天鹏、多宝,三个男的,目不转睛地围住一个产妇,全程观摩其生产过程。

一开始,多宝大概搞不清楚,从那肚皮中钻出来的小脑袋,到底是啥妖魔鬼怪。叫了好一阵,似乎通过叫声把自己的情绪成功地稳定了一下,开始把脑袋探过去。

对着那还未完全降生的小脑袋闻!

也不知它闻出了个啥结果,或许是通过嗅觉鉴定出,这是一只跟大海狗同类的正常生物?

总之,嗅完之后,多宝就开始伸出爪子,在小狗钻出来的那一部分脑袋上刨了两下。

梁自强跟朱天鹏面面相觑了一下。

多宝这是想帮大海狗的忙,把娃给刨出来?

传说中的“刨腹产”?

“不会是半天生不出来吧?要不要咱们用手给它扯两把?”

看着看着,朱天鹏居然还被多宝的思维给传染了。

“不用吧?”梁自强直摇头,“正常生下来都会要点时间吧?这也还没多久。”

果然,继续观望了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小海狗如同溜出滑道一般,全身都掉了出来。

小东西一生下来,浑身就自带一身灰黑皮毛,脑袋圆溜溜的,身子也很圆润,上下合起来,宛如一只葫芦。

只是,眼睛还没太睁开,身躯也软趴趴的。

这会,多宝正因爪子在刨着呢,就见一整只小玩意沿着自己爪子落了下来。

多宝还满以为是得益于自己爪子的功劳,成功将海狗崽子刨了出来,顿时就很自豪。再汪起来时,就摇头摆尾,满满的成就感。

大海狗也不低吼了,而是伸过了头来,用鼻尖和嘴巴,试图去触碰小海狗。

上午阳光从外面斜进了船舱来,照在大海狗的皮毛上。它低头去拱小海狗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在亲吻。

然而匍匐在地的小海狗,却是不辨方向,也不辨雄雌,正好落在多宝的身下,那就一直往多宝的跨下钻。

软软的鳍状前肢碰到了多宝的爪子,顺杆而上,索性就扑在了多宝的腿上,稳稳地抱大腿……

多宝正摇头摆尾呢,被这么一抱,突然就愣住不动了,僵在那里竟是有一种说不尽的惶惑。

喜得麟儿般的惶惑……

“哈哈,多宝小小年纪,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就当上爹了。这爹当得多冤!”

朱天鹏看这情形,平时多厚道的一个人,这会笑得每一个音调都充满了不厚道……

多宝低头瞅着这小黑团子般的东西,想抽腿脱身跑开,然而终究没这么做,就这样紧张兮兮地被抱大腿。

梁自强瞅着,脑子里顿时就冒出后世的一个词来。

怎么说多宝呢。

喜当爹啊!

(本章完)

第297章 猫鲨数量远胜去年

小海狗抱了两下就歪倒了,一阵摸索,不知怎么就摸索到了多宝的肚皮。

小海狗把嘴凑上去,对着多宝肚皮上的肉就是一顿吸!

话说,公狗肚皮上也是有两排小肉芽的。多宝的肉芽还真被小海狗给吮住了……

多宝的反应就如同整个世界在裂开,一张狗脸崩溃得不能再崩溃。

好在大海狗的前肢还算及时,伸了过来,把又软又圆还特别瞎的小海狗虏了回去。

按在了它自个的肚皮上。

这回,小海狗总算找对了自己的粮仓,如饥似渴,吸了起来。

“阿强你哪边怎么回事,有什么事没?”梁父听到多宝前头在不安的乱叫,这会又见梁自强朱天鹏两个都钻进船舱不出来,觉得有些不对,就朝着他们这边喊道。

刚问完,林百贤李亮也把目光投向这边,开口相问。

“没事,是那条海狗,生了!”梁自强告诉道。

“生了?小海狗长啥样?!”

这一声回答,反而把李亮林百贤还有自己大哥全招来了,都把船靠近过来,人站在他们自己船上,头已经跨越空间阻隔伸到梁自强的船上来了……

“溜光水滑,这小东西感觉比村里小狗崽要好看啊!”几个隔空参观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兴致不错。

原本等待鳗鱼上钩的过程,多少有些漫长又无事可干。这下有了话题,时间就像悄然加快了脚步似的。

很快,两個来钟头就又过去了。

这次再拎起钓线来察看,发现原本身上空着的那部分海鲶,也都被七鳃鳗粘上了,几乎没什么例外。

原本身上就有那么一两条的,现在身上七鳃鳗更是多了起来,有些大点的海鲶身上同时有好几条。

时候也差不多了,他们决定收回全部的延绳钓。

梁父、李亮他们收完,又等了一会梁自强。梁自强船大点钓线比他们多,有一千二百来钩。不仅如此,另外还有一个油桶筏子。

等到筏子下的几百钩也收起他就发现,那几百钩上也基本都有七鳃鳗,只是量少些,可能因为小海沟的宽度和范围有限,延伸到筏子位置时,估计应该算是末端了。

返岸途中,他们一个开船,另一个就开始处理海鲶,用刀把七鳃鳗从海鲶身上挖抠出来。

当然一路上也只挖了一小部分。船近岸后,没有回村,直接就开往城里浅锣湾去了。

这次因为捅的七鳃鳗老巢,量非常可观,杜子腾按老办法叫上很多人过来,也忙乎了好一阵子才算处理完。

收获最多的毫无疑问仍是梁自强,因为他有大船带筏子,铁钩数量都快接近其他每个人的双倍了。

这次他有六十九斤多。每斤五块的价格,三百四十多块钱。

梁父他们则都在两百多块。

卖完回到村里,走回桔子坡时,却见家里除了母亲、荔枝、自己媳妇,还多了道身影。

走近一看,没想到是袁小美。

袁小美其实有一点跟陈香贝相似之处,都不太爱满村跑、四处串门,这点跟特别自来熟的江秀婷不太一样。

所以这会梁自强瞅见袁小美在自家找陈香贝玩,还是有一点意外的。

也不知两个女人在聊些什么。这会见到梁自强回来了,袁小美没再继续多聊下去,起身道:

“我们家李亮应该也一起回了,那我先回家去了,香贝下次我再过来找你!”

又跟梁母和梁自强打了声招呼便往自家去了。

“袁小美今天怎么舍得来我们家串门了?”梁自强放好板车,顺嘴问媳妇。

“两个怀上娃的,你说她找我还能干啥,”陈香贝告诉他道,“她就是问问我当初怀上刚两个来月时,是个什么情况,多久开始吐的。”

“这不都差不多吗?一个多月就会开始吐了。”

“听她说,好像吐起来比我以前还厉害的样子。哦对了,她还时不时腰酸,胀胀的,这个我以前可没有!”陈香贝一面帮他把那些盆子从板车上取下来,一面说道。

两人正说着,梁母就走了过来插话道:

“腰酸也要肚子大了才会有点,她这一点都还没显怀,哪就会开始腰酸?回头我碰见小美她娘和她婆婆,得给她们提醒一声,腰酸还是得留心一点好!”

梁自强因为还要急着去虾塘喂虾,没有继续跟她们说下去,挑上水桶带上手抄网便去村东了。

第二天早上继续装了饵,端上二十几只盆子绑到板车上,准备出发时突然发现,一大早一直都没见着多宝。

按说多宝每到早上出发前这个时刻,都是最兴奋的,一副甘当马前卒的架势。今早怎么还不见影了,难道腻了?

往屋里找了圈没瞅见,又准备往屋外附近找找看。

正准备唤多宝,就见小山坡上蹿下来一道土黄的身影,是多宝。

再一看,山坡上还站着另一道身影,黑白相间的花纹颇有点俊俏的意思。

是张保民家的那条小母狗,平时张保民都唤它“小花”的。

多宝一溜小跑,一来到梁自强面前就急着又是吐舌头又是使劲摇尾,大有无事献殷勤之态。

这个样子,活像小年轻私下约会被家长撞破后的心虚样。

再加上小花站在山坡上,一路目送的神情。

有那么一瞬间,梁自强竟然心萌悔意,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小花一直望着多宝跑远了,才调头一蹦一跳地跑走了。

“多宝你可以啊!啥时候跟张保民的小母狗搭上了,你倒是会挑!”

多宝也听不明白是在夸它还是骂它,反正就是腆着脸,全程陪笑。

每天都在陪着他忙出海,也分身乏术吧?梁自强觉得有点小看自家狗子了,居然还能做到事业感情两不误。

来到海边,四条船又直奔笛鲷岛。昨天未能按原计划去垂钓笛鲷,今天肯定是得继续去。

然而船开到快要接近时,船上多宝的汪汪声又响了起来,一声比一声高亢、激动。

“又哪里不对?”梁自强目光粗略扫了扫海面,没什么啊?

但他现在不会再对多宝的举动掉以轻心了。一次次的经验表明,但凡是多宝举止反常,多半都是有情况发生。

“是不是又有鱼捡了?”大哥梁天成猜测。

这确实是其中最大的一种可能。多宝通过嗅觉辨别出炸药的气味,找到浮鱼也不是一次了。

梁自强再细看多宝,却又发现不太相同。

这次它不是昂起头对着某个很远的方位大叫,而是探头看附近水面的某个方位。

“把船往右转转开去看看!”梁自强说着,就已经开始调整航向。

开出仅仅十来米远的样子,梁自强一下就明白了,多宝为什么会保持这么强的敏感度!

水面上,漂浮出很浅的一段东西,看起来像一小片石头,更像是一截横卧的枯木桩。

“怪了这地方一没岛二没礁,哪里来的石头?莫不是水下有暗礁?”朱天鹏奇怪道。

“还不只一块,好几块不远不近地隔着。是蛮奇怪的!”大哥梁天成也张望道。

虽然水中的“石头”刻意保持着静态,一动也不动;

虽然那颜色、形态都确实与带棕色纹路的礁石很像。

梁自强还是当即认了出来。因为这玩意,他不是第一次遇到了,还接触过,逮它卖过钱!

“哪来的石头?猫鲨,这是躲在水里钓海鸟吃的猫鲨!”梁自强非常肯定道。

“动了动了,阿强没说错,真就是猫鲨!水下还有,比我们上次看到的还要多得多!”林百贤去年是与梁自强一同发现并追捞过猫鲨的,继梁自强之后也很快认了出来。

随着船只的逼近,刻意伪装的猫鲨全都藏不住了,更多的猫鲨都游动起来。

水面原有的细浪被打破,搅起无规则的圈圈涟漪。

这一刻梁自强才发现,真的好多,比去年遭遇的那几十条猫鲨要多出不少。

那次是一撮,这次才是成规模的一大群!

难怪多宝会这么激动了。

多宝之所以会对猫鲨有这么强的敏感性,还是因为去年梁自强抓的那三条猫鲨,用水盆装着放在家里。后来多宝好奇走近去观望,被猫鲨奶凶奶凶地对它呲牙,两者当场就横眉竖眼地怼上了,差一点干起来。

以狗子强得离谱的记忆,这种曾经结过梁子的生物,它怎么会不记得?

不用说,刚刚隔着十来米远,梁自强他们浑然没有注意到有何异样,多宝却是敏锐地捕捉到了猫鲨的气息。

“好狗,又立大功了!”李亮已经喜上眉梢,夸起多宝来。猫鲨能卖到三十块钱一条,去年他就卖过,这事谁忘得了?

“你夸上天上去,它也听不懂,还不如买两块猪肝给它吃,那叫实在!”邓招财揶揄李亮。

李亮难得这次没有反驳邓招财:“你这还算句人话。下次抽空去街上,我真得给多宝多买点猪肝!”

说话间,几条船已经越靠越近,船上人一个个拎着渔网,做好撒网的准备。

梁自强明白,捕捞猫鲨的难度可不小,比一般鱼的捕捞都要难很多。

猫鲨游速快、灵活,还生性狡诈,这点从它们沉住气伪装成礁石来诱捕小海鸟就看得出来了。

果然,他们接近一点,猫鲨相应就跑远一些。他们船开得越快,猫鲨的速度也就立马提了上去。

中间,还东拐西拐,飘忽不定。看起来不像是他们在捕捞猫鲨,倒像是猫鲨在戏耍、诱捕他们。

好在,这次梁自强不再是单身作战,船上有朱天鹏在舱中开船配合,随时调整航向和速度,梁自强只需要专注于水中的猫鲨,并且不时对着舱内的朱天鹏喊话沟通就行。

虽然,第一网照旧落空了,但到第二网,他便成功网住了一条猫鲨,拉上来看,跟上次那三条猫鲨的个头相似。

其实目测,这群猫鲨中还有一些个头相对较大的,但梁自强并没有刻意去追踪那种特别大的。因为按照上次售出的情况来看,大概率都是三十块每条,无论大小都没什么明显的差别。

这群猫鲨也是有意思,面对四条船的追赶,并没有向上次那样一直游远,后来经由龙居岭游向深海。这次它们避来避去都未游远,只是在这一片大致的范围兜圈子。

于是远远看去,四条船也如同在整片水域兜着圈子。要是不细看水中有猫鲨,远远望去一定会觉得他们是不是中了“鬼迷眼”,魔怔地转起了怪圈。

又落空一网后,梁自强总算捞上了第二条猫鲨。不算多顺利,但比起去年显然是要强。

差不多这时,梁父、林百贤、李亮在连连落空后,也捞上了第一条猫鲨。

梁父抛网经验老到本是胜于梁自强,主要还是并没有怎么捕过猫鲨,撒起网来发觉真不容易到手。

梁自强这边,每捞上来一条猫鲨放到盆中,多宝就很兴奋地凑上前去,对着盆里猫鲨一顿喋喋不休的汪汪。

看来这是把陈年恩怨,记到这些全不相干的猫鲨头上了……

梁自强没空去管多宝的那些江湖宿怨,争分夺秒忙着捕捞。

一网,再一网。一个上午,捕到了整整六条!光这,已经是去年的翻倍了。

到了下午,猫鲨踪迹渐无,梁自强他们以为猫鲨已经彻底转移。不料,打算继续开往笛鲷岛去时,途经水面,猫鲨的身影再次没能藏住,被他们察觉出来。

下午继续追着撒网,梁自强又到手了五条。

十一条,就是三百三十块!梁自强真没想到,人在中途,就撞上这么一大波鱼获,真有点财运到来挡都挡不住的架势了。

返航时,几个人商量了一下,都觉得这批猫鲨并非简单路过,而应该就是习惯性潜藏、栖息在这一带水域。

是不是真这样,明天继续来这处水面,找找看就能确定了!

这一整天除了猫鲨,其他什么鱼都没捕捞。几个人没去郑六那卖鱼,带着各自的猫鲨就直接回家了。

猫鲨装在水盆中,梁自强没有急着联系江文昂过来收购。

他打算多试几次,要是能捕获更多的猫鲨,到时一次性卖给江文昂,自然更加省事。

晚饭时,梁自强端着碗,就去到了柴房附近,饶有兴致地去看那蛎鹬了。

梁母有些奇怪,瞟过来一眼问:“今天哪来的闲心?平时都是荔枝在管,伱今天怎么还关心起这两只鸟来了?”

“妈,话可不是这样说,我还是一直很关心这鸟的。”梁自强厚颜道,“上次要不是我提醒荔枝盯着点,这两只鸟估计早都被小海给玩跑了,你说是不是?”

说完又转头去找荔枝:

“荔枝,你最近这些天,还带那两只大鸟去海边赶海吗?”

“去啊!”荔枝眨巴着大眼,“二哥怎么了,是不是明天要跟我们一起去赶海玩?你都好久没赶海了!”

“赶海的事下次说,”梁自强最近出海手气一直不错哪还有精力赶海,“荔枝那两只大鸟你明天给它俩放个假,我带它们出去,能起点大作用,搞得好的话,抓的鱼比赶海可多多了!”

“那你别让它们飞走了!”荔枝反倒对他不放心起来了。

在得到梁自强的保证后,荔枝变爽快了:

“行,那我把大鸟借你一天!它们现在跟着我学抓鱼可厉害了!”

梁自强:“……”

说得好像蛎鹬天生不会抓鱼似的。她明明是抢夺蛎鹬嘴里的鱼,日子一久怎么事情就变成她教蛎鹬学抓鱼了?

还有,这两只蛎鹬分明是他从无名岛带回的啊,现在变成“借他用一天”了。

当然了细节不重要,在荔枝面前细节尤其不重要。

重要的是,明天有蛎鹬可用,事情说不定就好办多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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