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仪典

昨夜下了一场雨,花朵上的露珠滚来滚去,晶莹可爱。

“啪嗒!”一阵劲风传来,露珠瞬间滚落地面,消散于尘埃之中。

一双双军靴快速踏过,奔向宫城各个角落。

很快,太极殿、昭阳殿、建始殿、嘉福殿、九龙殿、崇华殿等建筑群外,皆有大兵驻守。

对于举办仪典的南宫太极殿,更是重中之重,有兵士入内搜检,反复三次,方才罢休。

随后,银枪左营的军士以幢为单位,守于诸殿内外,盘查出入。

天子司马炽立于九龙殿前的水渠边,怒目而视。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愤怒的底色是害怕,天子非常害怕今日遭遇不测。

毕竟,太子已经死了啊!

督伯赵槐见着天子,远远行了一礼,随后便不再管他,挥了挥手,如狼似虎的军士立刻占据了水渠上的两座小桥,将渠北诸殿隔绝于外。

他们还算给面子的,至少诸殿北边的八坊没有派人滋扰,只在路口设障,派军士戍守——八坊乃才人居住之所。

司马炽盯着正在分派岗哨的赵槐,但人家面色不变,该干嘛干嘛,口令声喊得又快又急,显然是丧心病狂之人,邵贼畜养多年狂悖之徒。

到了最后,他放弃了,神色萧索地回了九龙殿。

或许,内心之中还有一丝奢望。

邵贼不可能久留洛阳,就像曹孟德不可能久留许昌一样。

邵贼走后,他还有机会——但他也不太想留在洛阳了。

司马炽下意识看向了北方,怎么还没动静呢?他想看到的混乱始终没有出现。

天子入殿之后没多久,车骑将军幕府刺奸督邵璠走了过来。

左右执法令史各领兵众百人,自宫城云龙门而入,二度巡检。

巡完北宫诸殿、华林园、天渊池、九华台等地后,又向南穿过陵云台、灵芝圃,仔细巡视以太极、昭阳二殿为主的南宫建筑群。

他在殿前广场上看到银枪左营督军王雀儿以及冗从仆射郑世达。

二人正在交谈着。

王雀儿没怎么说话,郑世达却跟在后面,喋喋不休,神色间多有讨好。

邵璠见得这个场面,心中对郑世达的印象更全面了一些,暗道回去后得在郑世达的档籍中补上几笔:功名心切,善阿谀奉承。

邵璠又看了下阊阖门。

这座建筑乃魏明帝生前下令修建。

明帝前期,多在建始殿、嘉福殿、九龙殿等殿听政,举办朝会。晚年时,曹魏国力渐增,乃大兴土木,将旧宫殿群称为“北宫”,开始营建太极殿、昭阳殿、阊阖门、云龙门等建筑群,称作“南宫”。

南宫虽只有两座主殿,但工程量远大于北殿。可惜的是,明帝至死都没能等到南宫完成,崩于北宫的嘉福殿。

阊阖门是整个洛阳宫城的南大门,正对铜驼街。

明天(六月十五)是望日,有大朝会。届时阊阖门会打开,文武百官自此门而入。

而在今天入夜之前,太常会把整整四厢乐器搬进来。后半夜再布设好位置,届时人员往来非常杂乱,不可不察。

邵璠不厌其烦,绕着太极前殿转了一圈。

端门内站着银枪军幢主季收,正在安排六百甲士的哨位。

按制,这里应该有虎贲中郎将、羽林监率兵值守,侍御史、谒者各一人监督。

这会侍御史、谒者倒是来了,但统兵军官已换成了季收。

阊阖门那里也有朝官监督,分别是廷尉监、廷尉平,守门军士为两幢兵一千二百人。

云龙门封闭,只有兵士值守。

逛完一圈后,邵璠暗暗松了口气。

如此大动干戈,就是为了确保安全。

******

六月十五,望日朝会。

外头还一片漆黑的时候,邵勋就起床了。

早朝这种事,真是反人类啊,起得太早,跟后世卖早点的似的,后半夜就得起来。

有那贪睡的官员,甚至来不及吃早饭,路上买个胡饼,一边走一边吃。

幸好这個年代朝会不多,即便到了唐代,也就三日一朝,唐玄宗有时候还觉得频率太高了,不如睡懒觉——从此君王不早朝!

真不知道那种每日一朝的日子怎么过的。

“夫君,妾在家等你。”庾文君亲自为邵勋穿上了季夏时节的黄色朝服,柔声说道。

邵勋点了点头,道:“走个过场罢了。”

亲兵已来到外间。

邵勋抱了抱妻子,道:“过几日,你召集公卿官员夫人、女眷,一起游乐下。”

庾文君嗯了一声。

其实她不是很喜欢这些事,但夫君鼓励她这么做,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再者,男人在外面拼杀,她确实也应该分担些压力。

“明公。”杨勤轻声催促了下。

邵勋看了看天色,道:“走吧。”

马车停在门口,邵勋坐了上去。

数百亲军团团护卫着,一路向西,再向北,很快抵达了阊阖门。

“陈公。”看到他的官员纷纷行礼。

邵勋一一回礼。

随后便没什么话了,大家各自沉默着,直到宫门打开。

邵勋看了看黑洞洞的宫门,仿佛张开血盆之口的巨兽一般,让人捉摸不透。

他没有迟疑,昂首挺胸,举步向前。

司马炽早早来到偏殿之内坐着,面无表情,形同木偶。

今天是望日大朝会,但又不是单纯的大朝会,因为有着一个册封仪典。

国卿,君之贰也。册封之日,天子临轩,百僚陪列。

又,公侯大臣,人君所重,故御坐而起,在舆为下,言称伯舅。

当然,那是先秦时期。那会公侯、国卿非常值钱,君主要给予相当的尊重。

到了这会,需要皇帝临轩的典礼只有几种——

一、派使臣出使外国;

二、拜三公及同级别的官员,大将军当然在此列;

三、皇帝婚礼、冠礼以及册封皇后;

四、太子冠礼;

五、册封藩王。

今日举行的是“拜大将军”、“晋爵梁公”两个典礼。

大将军可不是单纯的武职,“内秉国政,外则仗钺专征,其权远出丞相之右”,这是一个位在丞相、三公之上的的职务。

想当年,曹操为大将军,袁绍为太尉,就很不高兴,直接破口大骂,结果是:“操大惧,乃让位与绍。”

国朝大将军并非常设,但每一次出现,都对应着一个辅政大臣。

司马炽越想越不是滋味,神色间有些哀伤。

金石雅乐很快奏响,从阊阖门一直延伸到太极前殿。

侍中刘望看了下漏刻,道:“陛下,时辰到了。”

司马炽沉重地点了点头。

刘望来到正殿,高声道:“升御座。”

侍中、散骑常侍、黄门侍郎等天子随身近臣次第入内。

不一会儿,穿着衮冕之服的天子司马炽从偏殿走出,坐于龙案之后,目光死死看着外面——天光熹微,可见到尚书令以下官员皆在殿门外等候。

场面一时静了下来。

刘望一直盯着漏刻,待时辰到了后,转身奏道:“请陛下外办。”

司马炽面无表情地起身,在近臣簇拥下,出了殿门,立于檐下。

一谒者上前,跪奏道:“陛下,大鸿胪杨瑁言群臣就位。”

侍中刘望看了下天子,转头道:“可。”

谒者退下。

不一会儿,大鸿胪杨瑁小跑了过来。

司马炽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原兖州刺史、司马越僚佐。

司马越、邵勋都是他最讨厌的人。

司马越死后,很多人投奔邵勋,他又成了“新司马越”,更加可恨!

“陛下,请行事。”大鸿胪杨瑁奏道。

侍中刘望这次没看天子,直接说道:“可。”

杨瑁立刻转身,举手道:“可行事。”

雅乐声四起。

邵勋在谒者的引领下,迎着东边的第一缕阳光,龙行虎步,来到了陛前。

雅乐立止,邵勋拜倒于地,道:“臣邵勋拜见陛下。”

列于殿前的文武百官、宗室王公纷纷把目光投注在他身上。

他们的目光是复杂的。

羡慕、巴结、痛恨、嫉妒、不屑、欣慰等情绪交织缠绕着,为这场仪典增添了别样的色彩。

侍中刘望展开了一份圣旨,大声朗诵道:“朕御极以来,勤劳十载,实欲致生灵于安乐,升四海于太平。而豺狼竞起,群丑并立,疮痍遍及江淮,耕织空于河洛……”

“朕每思黎元之苦,泪洒衣襟;见城邑之墟,气填胸臆。罪在朕躬,痛彻心扉……”

“勋怀黄公之略,长谋河上;尽及瓜之戍,久屯燕赵。捷报屡闻,成绩可数。宜任大将军、录尚书事,付以权柄,专事征行。”

“勋定难救乱,素怀忠义之心;济世安民,遂行英雄之志。今上察天意,下观人愿,宜晋爵梁公,以陈、梁、魏等十郡为梁国,望卿永忆桓文之烈。”

“臣叩谢天恩。”邵勋再拜。

“礼毕。”侍中刘望喊完这句话后,立刻上前,微笑着搀扶起邵勋。

邵勋向他含笑致意,然后目光落在天子身上。

司马炽看着这个雄壮威武的大汉,一时间竟然不敢对视,避开了视线。

群臣偷偷看着二人,暗暗叹气。

大将军、梁公、兖州牧,三者集于一身,大晋王气分矣。

而这个时候,天光渐渐大亮,金色的阳光落在邵勋身上,竟然让人莫敢直视。

(本章完)

第635章 上朝

仪典完毕之后,少府把印绶、车驾等仪制用品甚至包括朝廷赐予的扈从送到邵勋府上——扈从就不要了,谢绝。

邵勋则步入太极殿,参加望日朝会。

入列之前,他与王衍谦让了下。

王衍坚持让他上座,同时眼神示意,仿佛在说:君非司马师,我亦非司马孚。

邵勋最终没有坚持。

二十九岁的大将军,坐在了六十一岁的太尉上首。

殿中一时间有些肃穆,每个人都把若有若无的目光投注过来。

梁公第一次以辅政大臣的身份上朝,大家都摸不清其中的路数,故不敢胡乱开口。

王衍瞟了一下儿子。

王玄会意,道:“陛下,去冬以来,雨雪不密,及至今春,亢旱数月。宿麦不滋、夏苗不秀,又有蝗灾,遍及大河南北十余郡。臣请陛下顾财用之出,念耕织之劳,减被灾诸郡节日进献。”

此话说完,朝官们第一反应不是看向天子,而是大将军。

邵勋没有出言反对。

天子见了,心中酸涩不已。

这就好像你看重的东西、心爱的物品被人抢走之后,那个人还当着你的面把玩。个中滋味,别提了!

于是他决定宣示一下存在感:“可。朕自服粗布大练、食粝饭素餐,与黎民百姓共度时艰。”

“陛下圣明。”王玄缓缓退下。

王衍从耳侧冠上取下白笔,在笏板上划掉一条,然后悄悄亮给邵勋。

邵勋看完,微微颔首。

除了册封仪典外,今天其实没什么大事。后面的朝会,邵勋可以参加,也可以直接回汴梁,都没关系。

他留下来,主要是体验一下新身份带来的变化罢了。

“陛下。”果然,和邵勋在笏板上看到的一样,很快有人出列奏道:“去岁以来,绢帛转贱,见钱日少,公私俱弊。臣请铸钱百万贯,由河南郡择要地便场开铸,以济公私之用。”

司马炽沉默不语。

他本能地想反对,因为国朝并无铸钱习惯,用的还是汉、魏、蜀、吴旧钱。

这些钱型制不一、重量不等,日常交易中非常不便。在绢帛价格连续两年下降的情况下——今年搞不好还要降价——财用颇有不足,铸钱还是有必要的。

但他还想看看邵勋的态度。

邵勋没有反应。

司马炽就那样盯着他,也不说话,仿佛在赌气一般。

王衍扫视一圈。

被他扫到的众人纷纷出列,请道:“陛下,臣请铸钱。”

邵勋终于说话了,只见跪坐于席上,揖道:“陛下,臣以为可开场铸钱。”

司马炽左看看右看看,最终闭上眼睛,道:“可。”

“陛下,记事记言,史官之职。近年多故,诸事不谐,以致中断。臣请遣史官采撷旧事,缀录于册,按季送馆……”

“陛下,有司决断狱囚,过于费时……”

奏完前两桩事后,群臣一个接一個上奏。

邵勋在一旁静静听着。

这些事大多言之有物,朝堂上也不全是混子嘛。

他莫名想到,王朝兴替之时,很多旧官僚沿用下来,成为新朝之官。这些旧官僚一时间颇为积极,卖力办事,不昏庸了,也不推托了,好像一个个变身干世之才似的。

说到底,还是看环境的。

新朝开国天子眼里容不得沙子,也不容易被糊弄,过往的小聪明、小手段用不上了。再者,官场经历了清洗,生态变了,风气也变了,不得不卷起来,故显得朝气蓬勃。

大概便是这样吧。

今日他坐在这里,很多人急于表现,以求上进,或者保住现有地位,可以理解。

只是——这样是不是太伤人了?

邵勋瞟了一眼天子,好整以暇地坐着。

******

朝会罢散之后,邵勋与王衍并肩而出。

有些脸皮厚的朝官,纷纷上前行礼,邵勋一一回应。

“今日如何?”王衍看着邵勋,笑问道。

“颇有所感。”邵勋笑道。

王衍亦笑,又道:“之国之后,需得在洛汴之间置驿站,最好三十里一驿,快马发放公函。”

“此事我会嘱人办理的。”邵勋说道。

“为何不留在洛阳或许昌?”王衍犹豫了一下,问道。

“清净。”邵勋只回了这一句,便出了宫城。

曹操离开许昌,去邺城建霸府,是为了脱离颍川士族的钳制。

高欢离开邺城,到晋阳建霸府,是为了更好地进行战争。

邵勋离开许昌,至汴梁建霸府,主要目的是为了联结大河南北,同时经营独属于自己的地盘。

曹、高、邵三位,在某些地方其实是共通的,想法思路大同小异,可不仅仅都爱人妻。

王衍也隐约猜到了一点。

梁国十郡之地中,陈郡便清理得十分彻底。何氏被灭族,谢氏等族大部南迁,留下来的不多,成不了气候。现在说得上号的士族只有袁氏一家,还是邵氏姻亲,王氏是新贵,但底蕴极差,还不如已经南迁的谢氏等族。

梁国屡经战乱,乞活军王平部过去后,滋扰不休,很多士族豪强南渡江东了。

匈奴抄掠河南,梁国两次沦为战场。

庾琛任梁国内史时,清丈田亩、户口,有人作乱,旋起旋灭,到这会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至于南顿、新蔡,那是邵勋大面积安置流民的地方,当地最大的士族应氏还被狠狠打压过一番,大部南渡荆湘。

濮阳、魏、汲、顿丘四郡,乃晋匈反复拉锯多年的地方,别说普通老百姓了,士族豪强也受不了三天两头示警,征粮派役,乃至被人无端攻打,能走的都走了,白地一个。

真正还有较强豪族势力的,也就汝南、陈留二郡了,但比起十几年前也大为不如。

邵勋移镇汴梁,大概是想就近压制、收拾陈留大族,收其田亩、庄客,扶植小门小户起来与世家大族打擂台,自己居中裁判,牟取好处。时机成熟后,清丈田亩、户口,建立真正稳固的统治。

他的野心是真的大!

王衍不知道心中是什么滋味。旱蝗交加那两年,是邵勋收拢流民的高峰,奠定了如今的基业。梁国十郡,其实早被他收拾很多了,如今只不过是把这些“熟地”凑在一起罢了。

梁国是结果,不是过程。

另外,邵太白的眼光也是真的毒,他完全奔着士族的根本去的:土地、部曲。

很多人一听“士族”,就下意识把他们等同,大错特错。

土地部曲被削减的士族,那就是跛脚的士族。

没有土地部曲的士族,那就是天家的一条狗。

邵勋提拔小门小户,这些即便演变成新的士族,与现在的士族实力也注定相去甚远。

每每想到此处,王衍就很纠结。

其实他以前也思考过这方面的事,结论是乱世之中,家业受损难以避免,但只要保住大半,不伤筋动骨就是可以接受的。甚至于,哪怕损失一半家业,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但理智上接受了,情感上还有些不甘。

何去何从,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邵勋不愿走捷径,如之奈何。

******

正在洛阳城西躬耕的梁芬很快得知了京中发生的事情,是原龙骧将军府西阁祭酒、汝南国大农,现大将军府东阁祭酒傅宣告诉他的。

“大将军府幕职定得差不多了。”傅宣说道:“左军司王夷甫,其又辟太原温峤为军谘祭酒,同时留任济阴卞敦,二人一同辅佐王衍。右军司卢子道,其引范阳祖应为军谘祭酒,原兖州军谘祭酒闾丘冲留任。”

两个军师,分掌府事。二人各自征辟了一个心腹,又都留用了一个梁公旧人——邵勋原为兖州幕府军司。

“兖州幕府司马裴邵为左长史,颍川庾子美为右长史。”

“陈有根、羊忱仍为左右司马。”

“梁公妹婿、郾城令袁能,与梁公门生、龙骧从事中郎郑隆并为主簿。”

“燕国阳裕、顿丘京禅并为记室督。”

“曹胤为府掾,糜直、柳安之、庾亮、毛邦等人为参军,堵阳屯田校尉邵光为督护……”

傅宣一个一个数着,梁芬一个一个听着。

听到最后,感觉与自己想的没有太大差别,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河北人的比例变高了。很明显,梁公以河南为基,并试图把河北也变成自己的根基。

“梁公这几日便要离京了吧?”梁芬问道。

“也就旬日间的事情了。”傅宣回道:“汴梁那边还在营建宫城,接下来一年幕府僚佐们大概都得挤在县城里办公。”

说到这里,傅宣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问道:“明公何不出仕?关西士人本来就少,还群龙无首,更不成气候了。”

各地士人之中,西州士人大概是最支持邵勋,且在出身问题上看得最淡的一个群体了。

关西之地,自汉以来就胡汉杂处,风气是不太一样的。另外,他们的家族基业多沦陷于匈奴,大部分族人也与匈奴开始了合作,他们这些留在关东的子弟顿时尴尬了起来。

田地、部曲、钱财,要啥没啥,不支持梁公能怎么办?

傅宣就希望梁芬能够出山,成为关西士人的领袖,带领他们在乱世中分一杯羹——蛇无头不行嘛。

梁芬摆了摆手,拒绝了。

傅宣一皱眉,突然说道:“明公,前些时日我在法始立寺外见得皇后,上前行礼之时,见皇后嘴角淤青。宫中还有流言,天子欲废皇后,并赐死之……”

梁芬面容平静,没说什么,但拳头已经悄悄握了起来。

达到目的后,傅宣也不再多说了,只道:“庾子美要去汴梁当相国了,梁公正在寻找司隶校尉的人选。”

说完,傅宣便告辞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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