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红枫叶寄宿学校(二十三)“他再未

第179章 红枫叶寄宿学校(二十四)“我只是一个怕麻烦的人”

4月1日那天,由晋余生组局,加上齐斯和一个自称“徐宁”的女人,在一间茶室里玩了一场剧本杀。

线下剧本杀很少有三人本,因此三人理所当然地选择了线上本,并在一个简陋的APP中随机挑选了一个叫做《三日庄园》的剧本。

除了抛硬币、扔骰子外,世界上很少存在真正的随机性选择,大多数看似随意的决断打从发生起,就受到心理暗示、环境、情势等种种因素的影响,而变得可以被引导和预测。

三人本的数量有限,角色恰好为两男一女的寥寥无几,评分更是两极分化,层层筛选下来,三人在当时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同一个选择。

齐斯知晓背后的弯弯绕绕,因此对于徐宁“开天眼”、提前了解剧本信息的情形也早有预料。

这从来不是一场简简单单的游戏,不过是某些官方组织注意到了他,想以比较平和的手段接近他,评估他的危险性。

所有人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却都心照不宣,毕竟某些事放到台面上讲,会很麻烦——而齐斯恰恰是个怕麻烦的人。

《三日庄园》这个剧本设计得颇有意思。

三名玩家和一个NPC互有仇怨,机缘巧合之下一同被困在一座庄园中,并在夜间对各自的仇人痛下杀手。

每次只要死了人,庄园的时间就会重置,而死者也会失去死亡的记忆,在次日复活。

直到第三天,警察来到庄园,打破了日复一日的循环;庄园里的时间不再发生重置,死在最后一天的NPC真正地死去了。

三名玩家必须在规定时间内找出杀死那名NPC的凶手,否则将一同面临法律的制裁。

最终,齐斯作为“凶手”,在一个无比恰当的时机以顺理成章的方式被锁定,宣告了闹剧的结束。

复盘阶段,剧本发出最后一问:“同样是双手沾满血腥的罪徒,难道仅仅因为死者复生,便可以摆脱正义的审判了吗?”

徐宁将这个问题读了出来,微笑着等待齐斯的答案。

齐斯也笑了:“不然呢?没有留下证据的罪行不必被审判,未被审判的罪恶便是完美犯罪。毕竟,法律从来不等于正义啊。”

徐宁脸上笑容依旧:“杀人偿命是约定俗成的规则,无论是否造成实质上的后果,单是杀人这一选择就不符合道德。”

齐斯反问:“为什么要追求道德呢?”

“人类这个种群诞生之际,求生本能和逐利本能是写在基因里的东西。道德没有刻画在任何一个细胞中,却因为一种名为‘习惯’的错觉而被强加于所有人头顶,逼迫个体向群体让利和牺牲;个体必须压抑自己的本能欲望,放弃追求最大的利益——可是凭什么呢?”

徐宁摇头:“但你不可否认,正是一代代人的无私奉献,周围无数人符合道德的选择,才能让我们的社会发展到现在,让所有人都能在优渥和平的环境中生存。”

“是啊,所以我从来不去宣扬我这套理念,也不会去劝说那些正义人士成为像我这样的渣滓。”齐斯将茶水缓缓倒进茶漏,浅棕色的液体经过滤网变得清澈,“汩汩”的声音将他的话语搅和得渺远。

“恰恰相反,我喜欢那些被一些虚无缥缈的口号煽动得义愤填膺的蠢货,也敬佩那些明明看透了道德的本质、却还愿意如飞蛾扑火般去殉葬的义士。但我清楚地知道,我这辈子不会成为这两者中的任何一种人。”

“过往几千年、方圆千万里的人类习惯于遵守道德,无非是因为他们在大多数情况下困居在极小的范围内,被地域和血缘形成的社群与纽带绑架,所有行为和选择都会在这一共同体当中传播,成为大部分人的共识。”

“他们害怕不道德引发的后果,害怕被熟人社会忌惮和防备,害怕被公序良俗审判和处决。古往今来的仁义道德典章被血液的凝疴染黑,疯子亦或天才若想不被捆上火刑架,便不得不装疯卖傻顺从大多数人的习惯。”

齐斯停顿片刻,抬眼直视徐宁的眼睛,笑容粲然:“而在一个流动性极强、作恶不会引发后果的环境中,比如一个七天经历一次新副本、人员全部随机分配的无限流游戏里,只需要将所有人都杀死,便可以轻松地将悖逆道德的后果控制在小范围之内。那么,道德之于功利主义来说,可行性如何呢?”

徐宁收敛了些许笑容,认真地说:“你应该知道,功利主义是不被提倡的。”

“瞧,你又在道德的语境下说事了。”齐斯叹了口气,翻转手腕,将滤网上的茶渣倒进茶盘,“一个小问题:有一个疯子想和伱比赛杀人,在限定时间内谁杀得多谁赢。如果你赢了,将无事发生;如果你输了,他就会毁灭全世界。我想知道,你会如何选择?”

宁絮沉吟片刻,没有回答,而是一字一顿地问:“所以,如果在一个如你所说的无限流游戏中,你会选择将除你以外的人都杀死,是么?”

“你理解错了。”齐斯笑得很是愉悦,“我又不是变态,杀人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呢?毕竟,我可是一个怕麻烦的人。”

……

“我是一个怕麻烦的人,你想让我帮你杀死所有玩家,必然要有让渡更多利益的觉悟。”

齐斯的话语在记忆里盘旋,张艺妤走在去往墓园的路上,思维一片纷乱。

天色越来越暗,好像随时会滴落雨滴。潮湿的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水珠,在皮肤上凝结后将可感的凉意嵌入骨髓。

一道道人影在身边奔来跑去,并随着张艺妤的前行,越来越清晰。

干瘦的小孩穿着破破烂烂的灰色校服,在灰白色的天空下跑跑跳跳,唱着诡异的歌谣:

“邪神和疾病降临了,赐予我死去……”

“我们所有人都死了,埋葬在土里……”

“灵魂得救的黄花和黄蝴蝶不见了……”

“我们的坟土长出小小的有毒蘑菇……”

“我们是魔鬼,于是永远失去名字……”

歌词颠来倒去,完全听不明白内在的逻辑;但光是频繁出现的几个关键词,就足以令人联想到恐怖的场面,心神不宁。

张艺妤的步伐越来越慢,青白色的蘑菇在她脚底下破土而出,伸出细小的手爪阻挠她的脚掌。

风一吹来,满地的蘑菇都摇摆成一片青色的海浪,每一颗都在清唱古怪的歌声。

墓园就在前方,仿佛是所有诡异的家园;越是往前,诡异的迹象便越是显眼。死亡的气息无法被忽视,张艺妤的危险预警疯狂跳动,带来野兽面对天敌的直觉。

她终于停住了脚步,恐惧如网如织地缠住了她,使她无法再前进哪怕一步。

“我为什么要救齐斯?尤其是……为什么一定要冒着生命危险救他?”

“后续的计划不知道又怎么样?跟着姜君珏,大不了死在副本后期,或者离开副本后被调查局再度收容起来;我要是再往前走,说不定下一秒就死……”

想法一经产生便如同水生植物般成片地扩散,如同昏睡的人陡然从迷梦中惊觉。

张艺妤想起来了,从签订契约到现在,齐斯除了最开始教了她一套将吃人的事掖过去的说辞,后面便再未提供过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甚至,连这个副本的背景和世界观,齐斯都没有告诉她一个字,全然是将她当一个执行命令的工具,从头到尾蒙在鼓里。

反而是她,又是向齐斯传递线索,又是帮助齐斯用错误的信息误导其他玩家,提心吊胆地穿行在大部队中,远程为齐斯做牛做马。

确实,她身处弱势地位,要想获得齐斯的帮助需要付出更多代价。但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些,远远超出了齐斯能带给她的价值。

眼下齐斯和她失联,估计是凶多吉少,她真的有必要为了多一个队友,而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吗?

毕竟,齐斯看上去不仅无法再为她提供决定性的帮助,就连对她的灵魂的掌控力都近乎于失去——不然怎么会到现在都没对她做什么呢?

思及此,张艺妤抬起脚后退,倒不是真的看穿了齐斯的伎俩,而是相比灵魂契约的束缚,明显是历历可见的鬼怪更加可怕。

她正要沿原路返回水泥楼,然而下一秒,就有一把冰冷的匕首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耳后响起陈立东的公鸭嗓:“小姑娘,你那个装NPC的同伙是让你来墓园找他,对吗?如果我猜得没错,他被困在里面出不来了,所以连课都没准时上?”

在意识到47可能有问题后,陈立东便一直在人群中搜寻这个“NPC少年”的身影,可此人好像人间蒸发了似的,了无踪迹。

结合梅狄娜女士的言语,基本可以确定47就是那个烧了档案室的“坏孩子”,不仅逃脱了惩罚,还让玩家山川信弘顶罪而死。

一般来说,NPC不会主动在死亡规则之外设计或害死玩家,不然游戏就太不公平了。哪怕是山川信弘自己触发了死亡点,也不该是“顶罪”这种死法……

更可疑的是张艺妤。

如果她的任务真的有杀死“慈善家”一条,那么很容易就能根据细节锁定对应人选,从昨晚触发任务到现在这么久的时间,不可能不做任何行动。

陈立东倾向于认为,她是后来才知道“慈善家”的存在的,信息来源也绝对不会是系统界面。

知道“慈善家”这个特殊身份的只有周大同和47,而现在张艺妤也知道了,大概率是47说出去的;而NPC是没有立场向其他玩家泄密的。

除非……47根本不是NPC。

这个结论的得出太过匪夷所思,陈立东一开始并不十成十确定。

直到张艺妤鬼鬼祟祟地离开了队伍,为他的怀疑补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要知道,张艺妤大部分时候都紧跟着大部队,万不会有突然想起了什么关键线索,要独自出去探查一番的可能。

要么,她通过某种隐秘的途径知道了一些玩家们不知道的信息;要么,她出去是要找一个人,找一个失踪了的人。

组队道具的存在不是秘密,虽然目前看来只有昔拉公会有一套完整的生产线,但其他玩家未必不能通过各种方式达成组队的事实……

陈立东的眼前浮现出齐斯从副本开始到现在的种种表现,包括昨天夜里那句阴恻恻“他们都死了,埋葬在土里”。

想到自己昨晚被吓得一动都不敢动,他冷笑出声:“47,你可真是把我们耍得团团转啊。看你装NPC装得这么开心,不知道等你被我杀死的那一刻,还能不能有这样的好心情。”

陈立东一向自视甚高,从来没有被人如此耍过,这会儿他只想将骗了他整整一天的齐斯碎尸万段。

他紧跟在张艺妤后面,也脱离了大部队,借着隐匿道具的遮掩跟踪了一路,并在最后阶段挟持了女孩。

“说说吧,你来这儿干什么,你们又有什么计划?”陈立东用扳指接住张艺妤颈侧的血珠,盯着上面的红芒威胁道,“这个道具叫【真相之戒】,接下来你如果说谎,它就会变蓝,我就杀了你。”

张艺妤双肩不停打颤,声音也在颤抖:“司……司契让我去找47号墓碑,打开后面的棺材。”

“他在棺材里?”

“应……应该是的……”

“他躺进棺材里干什么?”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张艺妤只觉得自己倒霉透了,先前被齐斯忽悠了一通,刚醒悟过来,就被陈立东当做齐斯的同伙逮住了,属实冤枉。

看到陈立东明显不信的眼神,她急忙辩白:“我和他是在这个副本里才认识的,他什么都不告诉我,就强迫我签了个灵魂契约为他办事……不过我刚刚发现,他好像和我失去了联系,已经控制不了我了……”

陈立东盯着手上的扳指,玉质的表面蒸腾妖异的红光,印证了张艺妤的话语的真实性。

陈立东心里没来由生出一丝优越感:那个叫“司契”的玩家果然不会做人,必须得用腌臜手段才能强迫其他玩家办事。

不像他,将周大同料理得服服帖帖的,一口一个“陈哥”地叫,对他尊敬又崇拜。

陈立东似笑非笑地看着张艺妤:“你不知道司契要干什么,那作为女巫,你总知道治病的巫术吧?”

张艺妤可怜兮兮:“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怎么一问一个不知道?别是在唬我吧?”

张艺妤瑟瑟发抖:“呜呜呜……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算了,你在前面带路,我倒要看看司契想搞什么花样。”陈立东看着张艺妤噤若寒蝉的样子,一推她的后背。

张艺妤瑟缩了一下,抬眼看看前方的幢幢鬼影,又低头看看横在脖颈前的匕首,终究还是下了决心,一步一顿地挪向墓园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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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79章 红枫叶寄宿学校(二十四)“我只是

第180章 红枫叶寄宿学校(二十五)“他们依然没有找到他们想要的药”

两百年前,两个远隔重洋的种族在浩无边际的黑土地上完成了一次对视,在语言和文字并不相通的情况下,他们只能用最原始的手势和比划进行沟通。

陌生的环境,溽热的气候,外来者们起初并不适应这里。他们手忙脚乱地驱逐毒虫和猛兽,在潮湿的泥土上支起并不牢固的帐篷,并向还在从事原始的生产的原住民祈求食物的救助。

在原住民的接待下,外来者们很快见识到了这片土地的神奇之处,黄金和珍贵的宝石遍地堆簇,只需要将种子扔进土里,就能获得丰收。

贪婪刺激着他们将这片土地据为己有,驱使他们这么做的更多是一种傲慢,在他们看来,先进文明改造落后文明理所当然。

占领和殖民进行得十分顺利,越来越多的外来者在陌生的土地上扎根,携带而来的病菌在人群间传播,大批原住民死于突然爆发的瘟疫,并空出了更多可以被占领的土地。

人类的欲望无穷无尽,更为荒诞的是,他们很多时候搞不清楚占有欲、杀戮欲、食欲和性欲的区别,并习惯于将所有可以彰显自己地位的做法混为一谈。

在完全支配新发现的大陆后,他们一面将原住民当做和鹿牛羊一般无二的动物猎杀,一面却又迫不及待地发泄自己不被公序良俗允许的各种欲望。

一些病症或许不会通过寻常的路径传播,但在更加露骨的接触和有违自然规律的放纵后,新的病菌在阴湿腥臭处滋生,好像神明对罪人降下的惩戒和诅咒。

皱巴巴的蘑菇在病人身上的潮湿处生长,作为一种耻辱被患者讳莫如深;病痛又迫使他们暗地里求医问药,四处尝试各种匪夷所思的治病方法。

他们用原住民的脑浆涂抹患处,用头皮遮挡疱疹,甚至生啖人血和人肉。将所有方法都尝试殆尽后,有一部分人听说了巫术的存在,并近乎于狂热地将其视为救命稻草。

他们将目光投向原住民爱心基金会和红枫叶寄宿学校,蚕食和掌控了一部分话语权,并借此在暗中进行实验和杀戮。

小小的尸体堆满了枫林中的墓园,被鲜血染红的土地再也长不出树木,只能开出星星点点的黄花,长出青白色的蘑菇。

秘密渐渐被更多人发现,舆论和瘟疫为外来者们的行动增添阻力,他们只能一把火烧尽所有的罪证,并物色下一片可以纵容罪孽发生的土地。

死亡的悲剧不断重演,罪恶的飨宴轮回反覆,可直到最后,他们依然没有找到他们想要的药……

……

鬼影幢幢的墓园中,张艺妤战战兢兢地指路,陈立东跟在她旁边开路,驱逐意图靠近的鬼怪,皮靴扫清凹凸不平的地面,将满地蘑菇踏碎成泥。

寂静中,陈立东冷不丁地问:“你说的‘司契’,就是之前论坛上传得沸沸扬扬的,被傀儡师控制后又挣脱的那个?”

张艺妤自然知道他指的是哪件事。

《无望海》副本结尾,齐斯逼迫常胥关闭直播,并在傀儡师的控制下,威胁常胥拿取海神权杖,最后更是捅了常胥好几下,几乎杀死了他。

傀儡师对海神权杖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甚至不惜废掉三个傀儡,足以令各方势力提起重视。而后,刘雨涵发帖声称齐斯最终摆脱了傀儡师的控制,则为整件事蒙上一层神秘诡谲的棉纱。

事后,诡异调查局江城分局特意调出当时留下的影像反复研究了多遍,调查员们对其中的细节和真相各执一词,至今仍然没能得出明确的结论。

有人说齐斯技能特殊,是游戏中少见的能够摆脱傀儡师影响的玩家,必须拉拢过来,日后说不定能成为调查局和昔拉公会博弈的关键棋子。

也有人说齐斯不是好人,和昔拉公会是一丘之貉,最后杀死常胥的行为不一定是被迫,很有可能是和傀儡师演了一出双簧,故布疑阵。

这些信息调查局自然不会告诉张艺妤,但张艺妤颇有些八卦天赋,早在进副本前就把最近发生的事儿打听了个七七八八。

“是他。”张艺妤知无不言,“不过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摆脱傀儡师的控制,他的那个灵魂契约,我总感觉和傀儡师的技能很像……”

陈立东不耐烦地打断:“像就对了,也只有相像才能相克嘛。”

身为昔拉公会的预备役,他当然知道齐斯已经摆脱了傀儡师的控制,不然这家伙之前骗了他那么久,不就成了“大水冲了龙王庙”?

他也是刚刚才反应过来“司契”这个名字还和傀儡师有这样一重渊源的,毕竟在他潜意识里,能令那位傀儡师大人都吃瘪的存在必然位于他无法触及的层面,万不可能和他出现在同一个副本。

但现在看来,命运着实奇妙。那个家伙竟然也有今天,不仅栽在了他面前,还处于一个动弹不得、予取予求的状态,他随时都可以捡漏补刀。

他几乎可以想见,“司契”作为能挣脱傀儡丝的存在,定然会被那位大人记挂在心;而只要他能帮那位大人解决心腹大患,在昔拉公会中还愁得不到重用?

人逢喜事精神爽,陈立东嗤笑着催促:“走快点,你不是也恨他强迫你签订契约吗?我马上就宰了他。”

张艺妤根本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原本她只是觉得齐斯自身难保,想放弃施救;没想到这么快就成了她不仅不救,还要上去补一刀。

这种反复横跳加背刺的行为着实不怎么光明磊落,但她看了看陈立东手中寒光森然的匕首,觉得还是自己的命重要些,只能小声应和:“嗯,我……我们一起杀了他。”

陈立东更为自得:“小姑娘,下次伱再遇到这种事,就来找我,没必要怕这种花架子!”

“……哦哦,谢谢大佬!”

湿漉漉的空气在泥土的表面凝出水珠,黏糊糊地粘住蝴蝶轻薄的蝶翼。花和蝴蝶的尸体在坟土上淤积,铺成一指厚度的地毯,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被踩扁的声音。

张艺妤目视前方,迫使自己不去关注身遭的鬼怪,整个人如同梦游般,恍恍惚惚地来到了齐斯曾经通过灵魂叶片指示过的地方。

一座边缘磨损的白石墓碑孤独地斜插在土里,上面浅浅刻着“47”的划痕。墓碑后是一个深深的土坑,里面静静躺着一副黑木棺材,棺盖紧闭。

陈立东站到土坑旁,指着棺材问:“司契就躺在里面?”

“应……应该是的。”张艺妤低下头,看着没有花纹的简朴棺材,声音轻如蚊蚋。

说到底,她还是太弱小了,从头到尾都只能被人牵着鼻子走,而没有其他选择。

如果她再强一点,强到能和任意一个玩家打个平手,又怎么会陷入弱势、被人胁迫呢?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你和他故意演了这么一出戏,把我骗过来杀?”陈立东踩着棺材盖,并不急着开棺。

他转过脸,眯起眼审视张艺妤的表情:“他又不是傻子,让你大庭广众地跑过来,不就是明摆着想被人发现吗?待会儿我打开棺材,不会突然射出来个暗器噶了我吧?”

张艺妤悚然一惊,连忙摇头:“没……没有可能!不会的!”

陈立东看着张艺妤跼蹐缩缩的样子,越看越是狐疑。

“司契”作为能和傀儡师叫板的存在,怎么可能轻易栽在这个小副本中?

灵魂契约要真是和傀儡丝相近的技能,怎么可能被张艺妤轻易摆脱?

陈立东低头看了眼表面依旧猩红的真相之戒,心知张艺妤没有说谎。但没说谎不等于说出了真相,残缺不全的事实有时比谎言还要致命。

“司契”阴险狡诈,焉知会不会连工具人一起骗?

“呵呵,我不开棺,就隔着棺材杀他。”陈立东有了决断,举起白刃刺向棺盖。

手臂被冲击力震得发麻,他后退几步,再看面前的棺材,上面竟然没有多出一道划痕。

这棺材比他想象得要结实,甚至可能因为是副本的关键道具,而无法被玩家用外力破坏。

陈立东一瞬间明白了,“司契”为什么敢躺进去了。这是吃准了他要想杀人,必须得开棺啊。

越是这样想,陈立东越是不敢打开棺材,但就这么打道回府,他又极其不甘心。

他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到土坑旁的一堆小山高的土堆上,冷笑出声:“司契啊司契,你想不到吧?我不用开棺,直接埋了你,量你也出不来。”

张艺妤打了个寒颤,有苦难言。这些老玩家一个比一个不做人,相比之下反倒是她这个鬼怪看起来比较正常……

陈立东却不给她反应的时间,一边用脚将堆在坑边的泥土踢进坑中,一边不知从哪里取出个铲子,示意她帮忙。

张艺妤咬了咬牙,到底还是接过铲子,一下下地往坑里铲土。

不过十分钟的时间,两人便一起将47号墓碑后的土坑填上了。末了,陈立东还踩上矮矮的土包使劲踏了几下,确定将土给踏实了才罢休。

他看向张艺妤,收了骇人的脸色,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小姑娘,接下来我们对一下回去后的说辞吧。”

张艺妤瞪大了眼睛:“……啊?”

“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就是‘慈善家’。之前你把我身份曝了,还骗他们说杀人是必做任务的事儿我还没和你算账呢。”

陈立东不咸不淡地威胁了一句,见将女孩唬住了,才接下去道:“当然,我对杀你没有兴趣,也不打算拆穿你的那些谎言。相反,我需要你继续骗他们,最好让他们一个个死在路上……反正你已经骗过他们一次了,和谁合作不是合作?”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张艺妤的意料,她不懂就问:“可是为什么啊?不是只要配置治疗‘失眠症’的药剂,就能通关了吗?”又不是杀死梅狄娜女士那种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为什么还要考虑保底死亡人数机制?

“你傻啊?”陈立东看着系统界面上【配置足够治好所有人的“失眠症”的药剂】的字句,笑容可怖如同恶鬼,“剩下的人越少,需要的药剂量就越少,我们就越容易完成主线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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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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