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2章 九世

“嘶!”

徐小受倒吸凉气。

看到那转盘、那指针,死去的回忆突然开始攻击自己了。

想当年,就是自己手贱,第一反应不是转转盘,而是转指针,结果把指针拨断了,导致后续一切连续性被动事故的发生。

“我有一身主动技!”

“我本来可以拥有一身主动技的,明明‘主动系统’占据了转盘分区的大头,足足九成!”

依稀记得,黑色转盘底部,细分为了两大区域,一金一红,金色的是主动系统,红色的是被动系统。

但现下一眼看去,不知是记忆出了问题,还是躺在病床上太久眼睛花掉了。

“没有分区?”

那被时空之源溯回的黑色转盘,底部不再有金红二色,取而代之的一片木黄。

浊黄的劣质木色,不止彰显出了黑色转盘简陋的工艺,连那不堪的颜料都淋漓尽致表达了出来。

“木质转盘……”

徐小看着看着,陡然怔住了。

如果抛去转盘外部的黑,这个木质转盘可太眼熟了。

他曾在古今忘忧楼左侧摆放十尊座手办的摆桌上,见过类似的玩意,也是造价低廉,做工粗糙。

要说是空余恨的手笔,十尊座手办他却雕刻入微,栩栩如生,不该如此。

但要说不是,眼前的黑色转盘,同古今忘忧楼摆桌上的木质转盘,唯一的差别只有外部的黑色颜料,仅此而已!

“时祖……”

徐小受皱眉低喃,若有所思。

他笃定黑色转盘,也即被动系统,和时祖脱不了干系。

也许魔祖能给到的答案,真不如自己此刻主动去触碰真相,来得更清楚。

“触碰吗……”

略有迟疑的伸出手指,徐小受能从眼前这转盘上,感应到一股深深的呼唤。

它内部像有一个无形的漩涡,吸扯着自己的心神,催促着自己去触碰它。

一切真相,或都可在触碰时得知。

“来都来了!”

徐小受一咬牙,如蛇出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出手,狠狠再一拨转盘上那弱不禁风的指针。

咔!

指针毫无意外的断裂。

整个木质的黑色转盘,也快速颤响,不多时龟出一道道裂痕。

到最后,病房轰的一震,恢弘的波动从破裂的转盘中传出,化作无形的大手,一把揪住徐小受心神,往内里拽去。

“我靠!别扌……”

……

“嗡!”

耳鸣一阵接一阵,有被搞到。

意识、灵魂、肉体,好像分离了,目眩神晕的,有种喝大了想要作呕的感觉。

“哕!”

徐小受只坚持了三息,就吐了。

但只是干呕,没有呕出那些污秽之物。

实际上,他连“肚子”、“胃”这些身体部位,都还没感受到——身体还没完全“回来”。

但伴随这一呕,神智逐步从模糊中接回。

徐小受又费了好大劲,才拿到眼皮的支配权,花半天时间,才竭力睁开眼。

很模糊……

视力像是被人夺走了,所见如水波般虚幻。

缥缈的白色云烟卷成一簇簇,错落缭在身边,模糊了周围的环境。

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

一切都显得如此不真实!

但好在白烟和水一般具有流动性,在这种“偷窥”视角下,徐小受勉力拼凑画面半天,总算看清了点什么。

“有人……”

前头什么场景,看不清楚。

但好似有三道身影,围在一张桌子似的物件前,旁若无人的讨论着。

“……”

可惜了,耳鸣还在,听不见。

“听力!”

“我要听力啊!”

徐小受心声呼嚎,这居然有点效用。

不多时,待得耳鸣淡到可以接受的地步时,他拿回了听力,同样也是弱化版的,像是隔墙有耳的那只耳——偷听视角。

“名,你确定…要这么…吗?”

远处传来声音,听不大真切,还漏音。

他们沟通所用,根本不是圣神大陆的语言,但徐小受出奇的能够“意会”。

这就是超道化意道盘的强大之处?

不不不,跑偏了,重点在于……

“名?”

从语气、断句来看,这分明是一个称谓,类似“八尊谙”、“徐小受”等名字。

单名,一个“名”字?

这拿回听力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有些让人吃惊,徐小受第一时间联想到了“名祖”。

一个疑似所有一切始作俑者,甚至是疑似自己的存在。

毕竟,在上一扇门后的世界,疑似时祖的背影空余恨,称呼过自己“名祖”。

“名祖在这里!”

“那敢这么称呼祂的,必然是时祖!”

“三个人,谁是名祖,谁是时祖,最后一个,又是哪位?”

怀揣这般困惑,徐小受接着往下偷看、偷听。

好像一个变态啊……

不敢多作胡思乱想,徐小受猛又回过神来,专注眼前画面。

可太模糊了。

桌子旁三道身影高矮胖瘦他都看不清,遑论其他。

突兀白烟流动之际,徐小受隐约瞧见了右侧高高站着的那位,似乎身着淡金色衣袍?

“右边的是时祖!”

徐小受记忆可太好了。

他进第一扇门后的世界,在凉亭上见到的时祖背影,就穿着绣螭龙纹的淡金色长袍,簪黑发,垂长袖,出尘脱俗,飘然若仙。

“……我看,……风险甚大。”

中间断了些字句,但应和着声音在动的,只有右侧之人,显然方才一直都是此人在说话。

时祖,没跑了!

徐小受率先确定了一人身份,又思忖起其话音中的内容,可惜所得讯息还少,聊胜于无。

他继续往下偷看、偷听。

“大劫将至,总归是得做点什么。”

这回很明确,白烟流动之际,处三人中间位置的家伙,披着黑袍,边说边抬起了头。

脸看不大清,但话语中的内容很干脆利落。

且不止内容,就连声音……

“我的声音!”

徐小受瞳孔地震。

他有被动技“感知”,时常能以上帝视角看与听自己跟他人的交流。

他对自己的声音是有认知的,几乎毫无偏差。

而眼下中间那人,说话不仅声调、语气和自己七分类似,音色更有九成像!

“他是名祖?”

“也是我?”

这不免有些让人心悸。

第一扇门后的世界,时祖背影道出的那句“名祖”,原来真有来头?

三人身份,已大致确定两个。

徐小受却没有半分喜悦之情,只觉莫名沉重,分明眼前这仨家伙在讨论的事情,有些恐怖。

自己因黑色转盘而来,祂们所讨论的必和被动系统的本质相关,还牵扯到了什么大劫……

“我是这么想的。”

随时间推移,听力在逐步转好,听来的东西也不再断断续续。

中间疑似名祖的那人说着一缓,白雾流动间,见其高抬黑色袖袍,似捏了一子,轻轻置于桌上棋盘。

祂们在下棋?

三个人的棋局,未免有些过于拥挤?

“我们三个凑一起,目标太大。”

“但要应劫,则数量上又太少,还需帮手。”

“而此劫既不好正面抗衡,则当以迂回应对,我想,由我来入轮回,去寻破劫之策,可好?”

这话一落,棋盘两侧二人,都有些骚动。

“不可。”

右侧时祖率先开口。

可还没待祂驳斥,居中的黑袍名祖摆着袖袍,再行出声: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了。”

“你二人之道,都太绝对,一过于道化,一过于自我,都无凭定之基,不可妄入轮回。”

“我则不然。”

祂说着稍顿,显然对轮回一事也有顾虑,但最后还是斩钉截铁:

“万世颂名,吾则永生!”

“我以名成道,诸天皆可为凭。”

“即便撞上最坏结果,只需你们当中还有一人记得我名,我便能回来。”

砰!

右侧时祖闻声,一掌拍在了桌子上。

棋盘在白雾缭绕间看不大清,那里却传来了棋子散乱满桌的声音。

时祖也扬声打断了名祖发言,声音十分肃穆:

“若是常时,你随便置入轮回,如何玩耍,我不阻止。”

“但你也说大劫将至,则道纲紊、运位逆,你怕最坏结果发生,我观时间、顺脉络,却敢断言,最坏结果,必然发生!”

时间……

徐小受听得心头一动。

但按捺住心绪,继续观望。

白雾之间,名祖沉沉不作回应。

不多时,祂扭头盯向右侧,徐徐摇头:“空余恨……”

!!!

徐小受心头一咯噔。

他总算听到个能够理解得了的东西了!

右侧之人,真是时祖,时祖就是空余恨,也即魔祖所言的,时间长河之上一切空余恨的集成体。

这个时候,祂还没分化万千?

那么自己在第一扇门后世界见到的背影空余恨,也是同个时期的时祖?

如此,祂此前所言,也该为真。

自己就是祂意识下,已经过轮回不知几次的名祖,只是有关这一切过去的记忆,都忘了?

那么,被动系统呢?

祂们聊了这么多,自己因被动系统的本质黑色转盘而来,却不见有半句提及黑色转盘的?

“我反倒赞同!”

一道完全陌生的声音传来,沙哑、怪异,语气极为笃定,有股煞气。

那分明是一个声音,但里头却像叠了许多层,有如好多种生物在同时发言,讲同一句话,让人听得发毛。

徐小受心神一紧,偷偷瞥向发声的左边位置,他太好奇这位又是谁了。

十祖中的某一位?

圣祖?

药祖?

术祖?

还是说,斩神官染茗?

“都不大像……”

白烟流动,但这回没有恰到好处给到那位的脸,徐小受只能看见祂连着装都很古怪。

祂穿得五颜六色的,橙黄青紫都有,身上衣物像用许多布料东拼西凑裁剪而成的百衲衣,也斜肩披着,却应该不是僧袍。

“不是十祖中的任何一位!”

“也不是僧人!”

徐小受见过佛宗子弟。

虽未见此人面,但从其说话语气、给人的第一气质印象,就不像是那种会穿百衲衣的苦修者。

这人很凶……

有凶煞之气的左人道完第一句话后,声音低了下去,内容完全听不见了。

嗡嗡嗡。

一阵怪异的声响发出,好像有一万个人在交头接耳,让人耳晕目眩。

很快,祂的声音又浮出来,比之前还重:

“我觉得行!”

“名所言之道,完全可以行得通。”

“只是大劫将至,前途凶险,需要些措施来保驾护航。”

来了!

徐小受感觉要讲到重点了,黑色转盘!

便这时,白色烟雾刚好在此人面前稍稍淡去,可露出的不是一张人脸……

祂,戴着面具!

那面具同样颜色参差,黑红交互,青蓝有加,瞪着怒目,嘴露獠牙,粗犷而彪悍,深沉而威武,只看一眼,就留给人浓浓的心悸感。

“傩面……”

“是了,那祂的衣服也是有来头的,是那种祭祀用的傩服……”

徐小受感觉多瞧两眼,那位就要发现自己了,不自觉挪开目光,发现自己已有些心跳加速。

他稳住心绪,却无法止住思绪开始波澜:

名祖、时祖、傩祖!

这三祖,却只有空余恨是圣神大陆十祖之一,余下两位,都不在十祖之列。

可祖神命格又分明只有十个,那俩能这么跟时祖空余恨交流,气势又这么足,定然不止半圣、圣帝吧?

从哪搞来的祖神命格?

还是说,他仨都走完了“二至一、一归零”之路?

但要这么讲的话,连这三位大能都为之有惧,得迂回应对的“大劫”……

“说得不错,我有个想法。”想法很多的名祖接过了傩祖话茬:

“大劫将至,还进行诸世轮回,随意为之,确实不太理智,时间上也不允许。”

“怕是没等我寻到策、找到人、恢复实力,就得大难临头了,我们得在‘时间’上做文章。”

二祖于是齐齐望向右侧。

“如何作文章?”时祖出声。

“来不及让我一世一世慢慢重走红尘了。”

“九为数之极,便取‘九’数罢,大劫下,我欲九世同时轮回,省下时间。”

“空余恨,你可将时间并行,令诸道轮回,同时推进,只要有一世我走出来了,便算成功。”

徐小受能感同身受空余恨此时的沉默。

他甚至不大理解名祖此言何意,让时间并行?

名祖再望向左边:“我还需要你的‘九世破界果’。”

“可。”

傩祖应得干脆。

时祖却又显得有些焦虑了:“疯了?九世破界果一服,无异于自断后路,若九世不出,未企及更高境,你将永世沉沦!”

“我们还有退路吗?”

名祖淡淡一笑,颇有些自信,“不破不立。”

显然,左边的傩祖也是个激进的主:“说得好,不破不立!但我却要提醒你几句……”

祂顿了下,在白雾之间,掏出了一个人头大小的金灿灿的果子,但没递出去:

“道难改,命难易。”

“此物服下后,说是九世,实则只有第一世,你有一搏之机,但要说回到你如今境界……都难!”

“而若此世不得超脱,逆天改命之路,下一世只会更难。三世不出,再想超脱,概率几乎为零。”

“若真拖到了后面第七世、第八世,怕是你一出生,便将病患缠身,举步维艰。或连诞生之地都不得选,只被轮回随意投以灵气枯竭之地,届时连‘道’味都闻不得半分,遑论开始修道。”

“如此,你还想服用九世破界果?”

一番话毕,场面有些沉重。

名祖显然大致知晓这些后果,却是早已做完了抉择,心意不改,置之一笑,拂袖道:

“无妨,不成功,便成仁。”

第1853章 因果

这话可太熟悉了。

当时在天桑灵宫醒来,回溯前身记忆时。

后者也是一句“不成功,便成仁”,然后成仁了。

“我是名祖?”

“亦或者,前身才是名祖?”

听上去,自己前世躺在病床,终日郁郁,瘫痪得连道都走不了,遑论修道。

且上一世所在世界,确实天地灵气匮乏。

常人百年都算高寿,根本不可能活到上千、数万岁。

这确实有点像傩祖所言,吞服了九世破界果后,第一世没得超脱,拖到了最后面几世去的结局。

但是,果真如此吗?

徐小受倒没那般武断,通过面前三人只言片语,便怀疑自己前世今生经历过的种种,皆是被安排好了的。

“不要相信任何人。”

他迄今没忘桑老说过的这句话。

且不提时空之源来自时祖,归根到底也源于在古今忘忧楼,于空余恨的怂恿下开始修时间之道。

空余恨这个人,立场不明,敌意大否,尚也未知。

当下所见、所闻,本就有“虚构”的成分在,——假使空余恨从一开始,便心向魔祖的话。

徐小受从未忘记过以上这点!

退一步讲,为数不多能确定好人立场,也就是站自己这边、站圣神大陆这边,却未晋祖神之境的花未央,其曾言过:

“超道化易,明辨我难。”

当时不理解这所谓的“明辨我难”,到底有多难,现在一路走来,有几点是可以肯定了。

圣魔明辨我失败,于是归魔。

药鬼明辨我失败,彼此相克。

术邪明辨我失败,成就祟阴。

抛却也已置入轮回,好像稍逊一筹的四祖不谈,余下一个时祖空余恨,祂“明辨我”成功了吗?

答案,显而易见是否定的。

不需要解读面前画面中的时祖如何强大,毕竟还没看到。

只消去看当下古今忘忧楼中空余恨的状态,便可一叶知秋。

时祖若明辨我成功,不会沦落到如今这般“自囿”的地步——分化成无数个空余恨,散落在时间长河上,完全迷失。

祂若道成,魔祖还敢试图染指空余恨,还想与自己合作,收集时间长河上所有空余恨?

怕是避,都唯恐避之不及!

而即便魔祖和空余恨勾结,此前在时间长河上同自己之言有假。

至少,祂的野心昭然若揭,定是想超越最强时期的时祖的。

那么从其悍无所惧的态度上看,圣神大陆十祖,与面前画面中的三祖相比,孰强孰弱呢?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徐小受不敢妄下十祖远胜于三祖的结论,也不认为这三祖远强于十祖,只先打了一个问号,继续往下思考:

“十祖取得的成就不可谓不高,面前不论‘傩祖’、‘名祖’,都没从各自称呼中得到确证,只是我的猜测……”

“倘若名祖远强于魔祖,二者差距天壤之别,且黑色转盘为名祖所留下之后手,最后落到了我身上,则魔祖无论如何,该也不至于知晓‘转盘’之事……”

“事以密成,能被知晓,定被阻拦,毕竟是大道之争,而现下魔祖还在,也都知道,名祖有不低概率,凉了。”

“还有,倘若我为名祖轮回转世,有大气运加身,最后肯定能成,于是魔祖盟我,空余恨友我,虚空岛上,天祖之灵,却一点都没察觉出来,傻乎乎将天祖传承给了?”

“是天祖弱了祂们那么多吗?”

那定是不至于的。

二合一、一归零,或有差距,不会这么大。

神战的双方,是十祖中的大多数,打得昏天暗地,若彼此差距甚大,战局不会焦灼。

最后结局是天祖这方败了,但魔祖那方也没讨到多少好处,绝望碎掉的只有天境。

祟阴后来复苏于神之遗迹。

祂应该是大陆上首位“二合一”的祖神,却轻易不敢进圣神大陆。

或许这其中有魔祖也二合一成功了的因素在,但另一位,或者说另两位呢?

药祖、鬼祖,可决计还没有二合一成功!

毕竟祂俩并存,一友北槐,一假意友于北槐,都阴险得很。

尚未二合一的药鬼,已能在圣神大陆、五大圣帝世家,与魔祖分庭抗礼,这便很能说明事了。

“祖神之间的差距,不会太大。”

“天祖一方会输,大概率不在实力,而在气运,也许只是棋差一着。”

“五域十祖都有过辉煌战绩,都有历史记载,如今斗成这般,尚未有定局,面前这仨看着虚幻,战力不详,却一致同心对付大劫……”

徐小受感到疑惑。

有一点很值得思忖。

倘若他们仨需要帮手,为何不直接去找现成的十祖呢?

“时间……”

答案,也许就出在时间上。

“他们仨所处的时代,远在十祖之前,数以亿万年计,乃至是无数个纪元之前?”

但说不通!

时祖空余恨,就位于圣神大陆十祖之列中。

且圣祖是大陆第一位祖神,奠定了后世根基,空余恨还要往后排,则十祖封神称祖或有先后,时间长度上,不至于横跨那么久远。

“那换个角度,他们仨皆后于十祖,所处的时代甚至比我还后?”

“那时祖就是在分化万千,迷失过后,重新找回自我,成就大道,但忘记了魔祖等祖,或者其他祖神都陨落了,没有提及的必要?”

徐小受向来脑洞很大,头脑风暴的时候什么都敢想,这般思考一出来时,却也有些倒吸冷气。

有点离谱了……

按照这么推论的话,如果自己还等于名祖。

那就非自己为名祖后手,而是名祖为自己后手了!

“我,有这么强?”

时间,很容易跟人开玩笑。

时间一错乱,很多事情,都变得毫无逻辑。

徐小受而今时间道盘超道化,倒是还能捋清楚这些思考,想完之后却更显迷惘,只觉在大方向上,自己好像也要迷失。

他忽然灵光一闪,记起来名祖讲过这样一句话:

“空余恨,你可将时间并行,令诸道轮回,同时推进……”

思绪至此,头皮发麻。

徐小受霍然意识到,这才是关键。

自己太困囿于“先后”之分了,而从超道化时间道盘上得来的感悟看:

时间并不分先后,或者说,分得并不绝对。

存在这么一种可能,在时间长河上,历史可以不是单线流淌,而是多道并行。

未来、当下、过去,三者平行,互不干涉,却也相互影响。

三者之中的每一个因子变动,都会改变同时段部同时空之一个人,或者多数人的命运走向。

——有如祟阴于过去遗相反转,反馈在自己身上,是当下的自己,什么都没做,莫名被禁掉了遗世独立。

这,才是时间!

才是时间之诡!

“脑袋要炸了……”

涉及到时间,徐小受没怎么多思考,已经感觉到头颅在隐隐作痛。

得到这么多的结论后,他及时收脑,回到最初的疑问上:

“我是名祖?”

“我是名祖轮回转世之身?”

时间若真多线程并行运转,则可能眼下所见不是过去画面,而是某一时空中正在发生的事情。

则名祖非我,我非名祖;名祖即我,我即名祖……这,或许就是明辨我难的本质了。

“那边正在发生的,会影响我的思考、判断、未来。”

“我现在看到了,因此而作出的选择上的改变,同样会反哺回那边去,令得那位名祖的命数,发生变动?”

“盒子里的猫,还是光的二象性?”

不管如何,自己现在确实是在“观察”,在“介入”,在时间维度上施加了“影响”。

蝴蝶振翅,遥生风暴。

但这一切的基础,还得是建立在自己和名祖有着因果之上。

而倘若名祖的轮回转世之身,其实是前身徐小受呢?

“他也命途坎坷啊!”

“早年父母双亡,被迫流浪;”

“有点机缘进了天桑灵宫,还在外院三年垫底;”

“闭个死关,决心定下时,还是跟名祖一模一样的‘不成功,则成仁’,且结局是死了!

“这般坎坷,更符合傩祖口中,九世破界果后几世的悲惨命运发展。”

相较于前身徐小受、自己的前世此二者,自己重生醒来后,一路走得那叫一个顺风顺水。

纵有危险,总能逢凶化吉,炼成机缘,成就大道。

不像服食九世破界果后的坎坷命运,反倒像极了天命之子,有点八尊谙、魁雷汉那种天之骄子的意思了。

“却多了个转盘……”

没有这个黑色转盘,徐小受敢十二分笃定,自己和名祖,其实毫无关联。

强行要有的话,他倒是可以生个儿子出来。

但正如时间总是充满悖论一般,自己却偏偏有这个黑色转盘,因此起势,直上青云。

“我麻了啊……”

“唔,用骚包老道的话来讲,定是发生了变数……”

思绪盘桓不决,实则一念之间。

听完三人对“转世轮回”,以及“九世破界果”所言后,怀揣诸多思量,徐小受继续看向画面,略含期待。

他在等黑色转盘的出现。

他知晓一切答案,归根到底还得看这玩意怎么诞生,如何演变,最后作用到自己身上来。

“搞快点,我后面还有事呢!”

……

“还是不妥当!”

戴傩面的那位在沉默了许久之后,重重摇头。

白烟缭绕,意识到不论自己如何放肆,画面中的三人应该都察觉不到自己后。

徐小受逐步支配回自己的“身体”,向画面中心“推近”。

速度很慢。

但至少看得更清晰了。

三人所处环境,隐隐有水波流转,是在水下?

但分明又置身在一方类似溶洞般光怪陆离的环境中,白雾和水流同在,石桌上确实也有散落一地的棋子,以及棋盘。

傩面人拾来两枚棋子,一放在时祖身前,一放在自己身前,郑重指着第一枚棋子道:

“你可以去,时间可以并行,但空余恨无法置身事外,他必须时刻紧盯着你,以防不测。”

“然大劫将至,变数加多,‘窥探’和‘介入’皆为影响,特别是‘以高见低’。”

“我的想法是,空余恨不仅得本体维持住时间并行,同时每一世还得化出一具分身,投以你轮回后所处之位面,加以守护。”

“实力不能太高,但也不能没有自保之力,意志不能自由,否则容易出变故——主要以‘守护’为主。”

他说着,抬起头隔着傩面,盯向右侧时祖。

时祖并无第一时间回应,这听起来极好的法子,祂竟是有些犹豫?

站在中间的名祖微微摇头,出口否决:

“你知道的,时间之道本就过分大道化,如果还散出去分身,哪怕限制其意志自由,很容易一不小心就收不回来。”

“届时,他将困于时间长河。”

傩祖没有理睬他,隔着白雾看不见目光如何,只依旧盯着时祖:“只是九具分身……”

“可。”时祖最后点头。

“不可!”

名祖拂袖,拿起时祖跟前的棋子,一把扔出去。

徐小受急忙躲闪,差点扔他脸上。

闪不过,他没有这么敏捷的行动力。

但那棋子也没砸到他,而是穿过了“身体”,掉在不知名处。

“大劫将至,一切皆有变数。”

名祖沉声:“万一我失败了,九世破界果的力量最后消失,但我还想继续,他难道一直守护?”

傩祖笑了出声,回头看向祂:“所以你从一开始,便觉得自己不会成功?”

这话让人沉默。

名祖没有接茬,还是摇头,自顾自道:

“还是那句话,只要你们记得我,我不会陨落,可历经万世轮回。”

“而时间并行之后,并无先后,也即空余恨若要守万世之我,他需在同一时间下,身化万千。”

“说是数‘九’,你一句话,他必然迷失!”

傩祖大笑,笑声如锯木,像是有一万头野兽在同时发狞,让人汗毛竖起。

祂笑着坐到了后方石凳上,双脚敞开,单肘拄着石桌,姿态狂狷:

“你在前头冒险,他在后方独享安乐?”

名祖张口,还想说话。

时祖伸手拦住了祂,轻声道:“无妨,我守护便是了,九具分身,维持得住。”

“万世!”

傩祖声音一重,指尖连点石桌,笃笃声震得人心波动,意味深长道:

“九世破界果护的是你意志,若经过九次轮回,你还没超脱,不需万世,纵你第十世便成了……”

“再见之时,名已非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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