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6章 敢问此界诸因果,以换逍遥自在骸

“徐小受,我的建议是时候未到。”

五域翘首以盼,都渴望献祭一个受爷,以得到更多情报。

灵犀术私密传音频道,却及时传来了道穹苍严肃的关心:

“现在以阿四为棋,将一切公之于众,且让他们记得,七成概率你会招惹出不可名状之敌,爱苍生的威胁都将排于之后。”

“我应该告诉过你,莫以妄则圣帝度其他四大圣帝,圣神大陆更是他们后花园,在这里,他们比刚复苏的祟阴还强。”

“华渊可以死在祟阴手里而云山帝境毫无作为,因为那是祟阴,可阿四绝不能死在你手上。”

“但这些只是提醒。”

“如果你执意为之,那么我可以为你提供天机屏蔽,短暂遏制住天梯之上者对下位面的感知,然而,这很有限。”

“或许你可以委婉的提问,但你要注意的仍旧有很多——当然你也可以忽视我以下警告,决定权在你。”

“谨记《十三不可曰》:不可曰自囚,不可曰位格,不可曰指引,不可曰遗忘,不可曰寒宫,不可曰乾始,不可曰魔祖,不可曰鬼祖,不可曰药祖,不可曰三祖石刻,不可曰本源真碣,不可曰神狱青石。”

徐小受给这一连串的“不可曰”搞懵了。

他先是对道穹苍莫名其妙的关心感到不适应,怀疑是这家伙胡编乱造在恐吓自己。

很快他意识到不是,在反抗五大圣帝世家的道路上,道穹苍和自己应该是一条绳上的。

那问题就很大了。

没来由的,他都对手上阿四产生了一丁点恐惧,就他,也能牵扯出这么多?

可实力与情报掌握多少,好似也不一定就成正比关系,徐小受更庆幸自己方才没有冲动到去灵魂读取了。

《十三不可曰》!

道穹苍给到的这个东西,内容也很奇怪。

他几乎框死了所有能问的问题,令得手上阿四存在的意义,所剩寥寥无几。

更明确了内容是“十三”条,那就说明不存在什么省略掉的信息。

如此,在那么多条不可曰内容中,前面的徐小受能理解,到了五大圣帝这一块,他就犯迷糊了。

“不可曰寒宫、不可曰乾始……后面没有省略内容,就这两个了,为什么?”

“他们两个不可曰,悲鸣、云山、毋饶就能曰?凭什么?”

“月北华饶道,一个排第一,一个排最末,反而首尾不能曰,中间的都能曰?”

还有,更古怪的是下面!

魔祖、鬼祖、药祖也不可曰,但又没省略内容限定说,其余七祖也不能曰。

这么看来,其余七祖能曰,就祂仨不能曰?

凭什么?

难道祂们活着?

最后一条“神狱青石”,徐小受也感到迷茫,这不算是五大圣帝世家那一方的吧,他好像是虚空岛内岛的圣帝?

这也不能曰?

神狱青石难道是五大圣帝世家的后手?

这么看来,八尊谙都被蒙在鼓里,五大圣帝世家就等着关键时刻给他狠狠捅一下心窝子?

可老八那么聪明的家伙,既决定用神狱青石,怎可能不追究其背景到底,彻底查清他?

既能用,说明背景还算干净。

那就是说,神狱青石没问题,但却牵涉到又一个堪比此间大陆囚笼之谜的未知秘辛?

“我麻了!”

抓住手上的阿四。

阿四在三厌瞳目的控制下,毫无反抗之力,徐小受却感觉自己抓的是个烫手山芋。

他再细细回忆了一遍《十三不可曰》,隐约感觉,好像还有一个什么古怪的地方……

再溯读一遍,并没有古怪。

灵犀术传音是互通的,属于天机术士之间的私密浪漫,徐小受当然也能回讯:

“为什么‘不可曰’?”

然这一问还未曾发出,道穹苍那边似早有预料,掐着停顿节奏,再度传来了声音:

“不要问,不要问,不要问。”

“不可曰,不可曰,不可曰。”

骚包老道,你在搞什么鬼!

徐小受恨不得冲过去揍死这个谜语人,这几句语气加重的话,比“天机不可泄露”还要可恶!

但貌似,情有可原?

都说了不可曰,那摆明了不可问,问了也不可回答。

那如果我偏要问呢?

徐小受思考起这个有趣的问题。

偏偏要问,还指引知晓答案者譬如骚包老道或阿四,回答出来答案,会发生什么事情?

会死人吗?

死的是自己,还是说出答案的人?

……

“问啊!”

“受爷,快接着往下问呐!”

五域观战者就如热锅上的蚂蚁,因为镜中画面问答的中止而感到烦躁与焦虑。

圣山诸圣也战战兢兢注视着。

风中醉也提心吊胆盯凝着。

所有人都在看着。

“慢一手……”

徐小受反而沉下心来,试图让自己跳出迷困的状态,更好的去解读现下情形。

没来由的,他脑海里就闪过了天桑灵宫风云争霸,以及和小师妹在灵藏阁的炼丹生活……

“打住!”

徐小受猛地掐断纷乱的思绪,惊出一身冷汗。

这个时候,为什么要回忆天桑灵宫的美好,我在想什么?

“是了,道穹苍还是有可能在骗我,得找个自己人来问……”

心声呼唤了几下,没有回应。

徐小受便感知大绽,同时以空间奥义强势压缩四下空间,让感知范围相对扩大。

万里、十万里、三十万里……

所有模糊的、不重要的,全部都被忽略。

感知遥遥蔓延而出,以剑念搜寻剑念,徐小受试图找到自己那个不太靠谱的最大靠山。

不多时,他在中域极南的一界,于一繁华渡口城镇中,见到了一道熟悉的潦草身影。

八尊谙!

……

八尊谙也来中域了?

徐小受第一反应是心安,第二反应是那事情确实很严重,第三反应是怎么你又变潦草了!

这家伙此刻虚到不像话,风一吹就要软倒,得靠说书人亦步亦趋跟在后边时不时搭把手才能……走。

不会飞就算了。

你退化到连走路都勉强了?

你修的真是古剑术而不是祟阴邪术吗?

徐小受隐隐感觉自己这个时候来找八尊谙,也是错误的,但毕竟都找到了,也不能就这般忽略。

人在圣山,徐小受对中域极南的八尊谙,提出了问题:

“可以吗?”

渡口处,才从跨越传送阵出来不久,八尊谙走了一阵,突然拍了拍说书人的手。

说书人下意识松手,不明所以偏头,刚欲说话,便闻哥哥微一抬眸,好不潇洒地说道:

“我在。”

什么玩意……说书人人给“在”傻了。

你在?

你又在跟谁说话!

你又出现幻觉了?

所以这封剑至老终究还是个邪术对吧,不会封着封着,你突然就老去了吧?

“小八乖,别魔怔了,我们往这边走,你又走错路了……”

……

我在。

不管你什么决定,没有对错,我都会在。

明明这是会让人心生极度安全感的两个字,偏偏望着那个人好似都瞎了的八尊谙……

徐小受一点都安全不起来!

爱苍生停止了射箭,道穹苍以退为进劝着,八尊谙看来是明白情况但依旧决定走这一步棋……

他们仨都是推动者!

而自己,就是那枚棋子!

这么看来,连阿四莫名其妙到了自己手上,都像是一种想要令彼此都走向死亡的指引……

从结果论反推过程,在这件事情中,谁会是那个获利者呢?

没有答案。

“受爷,问啊!”

五域各地无声的催促,仿凝成一股无形的指引,以圣山避难团等人又惧又盼的目光投来,又呈现为徐小受以三厌瞳目盘问阿四的方式,将自己高高架起。

徐小受更犹豫了。

他开始反问自己。

“我,也害怕了吗?”

……

“假如现在是这么个情况,您的看法呢?”

神之遗迹中,徐小受意志切换到尽人身上,找上了桑老。

他发现到了这个时候,自己好像只有唯一一个……是亲人吗?桑老。

可以依靠吗?桑老头。

“不要!”

桑老本慵懒坐在石上,了解完情况后,噌一下站起,面色都有些惨白:

“徐小受,绝对不要问!”

“八尊谙的鬼话,也绝对不要信,他要能帮到你,当时也不至于输了,他就是个废物、废狗、废种!”

“现在立刻马上,放下阿四……封于谨!”

桑老不由分说往身侧一喝,区区奥义半圣,竟是直接命令起了封天圣帝:

“你立刻出去,将阿四封在封神棺中,将之带来交给我,注意中间不要经过任何人手,哪怕是徐小受。”

“寒宫圣帝,绝对绝对在阿四身上留有后手,那可是他的影子,为今之计只有封印之体能封住这道联系……”

桑老见封于谨无动于衷,又回过头来,像是在解释,也像是在恳求:

“不要乱来,徐小受。”

“按照计划行事,你先进死海,阿四交给老夫来对付,他翻不出什么浪花。”

“到了那个时候,甚至都不需要你的三厌瞳目,也不需要阿四,圣奴自有办法,将一切公之于众。”

桑老重重抓住徐小受的肩膀,沉声叮嘱道:

“徐小受,你要明白,在圣奴的计划中,你不是唯一,更不是主角。”

“你,并没有那么重要,不要乱出风头。”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尽人的心暖暖的,徐小受也笑着点头,摘掉桑老的手,“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明白就……”桑老眉头一皱,“等等,你明白了什么,你重复一遍!对了,你不是空间奥义吗,把现场画面开出来,老夫要看!”

徐小受没有多说,随手开了空间画面,在神之遗迹也实时转播起圣山战局。

曹二柱好奇地看过去。

好有趣哦,小受哥明明人在这里。

画面中,小受哥却还抓着另一个人的脑袋屹立半空。

那就是阿四吗,太可怜了阿四。

空间画面不过随手之举,做完这些,徐小受回头看向封于谨:

“准备一下,去四象秘境等我。”

……

有人停止射箭,有人反向在劝。

有人不计后果,有人决心挽留。

在这个瞬间,徐小受才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站到一个无人可以摆布的高度来了。

他们的各种建议与意见,真的成为了、也只能成为建议与意见,而不再是命令。

自己更不再只有“执行”这一个选项。

一切,仅供参考。

那么,我自己的选择是什么?

徐小受自然看得出各方怀揣着的各种心思,包括明面上的,暗地里的。

他第一次这样追问自己的本心。

从白窟的无头苍蝇一路乱撞,到东天王城有目的性的搅屎棍,再到虚空岛四神柱合体,最后是神之遗迹八尊谙的剑我载体……

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推着自己往前走。

而每一次,当徐小受觉得自己掌握主动了的时候,过后回头一看,他还是被动。

这一次,情况不同……也许不同!

“我,可以有选择,主动的选择!”

但是可供选择的选项,是多个的吗,徐小受笑了,他知晓其实并不是。

桑老确实很聪明,将话藏在话中。

他却是听出来了,如果这一件事情自己不做,最后圣奴还是得有人去做,大概率就是即将以身入局的桑老。

退一步讲,这个时候自己真退一步了,同当年八尊谙失败的结局有什么不同?

有!

还有本质的不同!

八尊谙是有原因的失败,可以原谅。

而自己,却是真的因为懦弱,而退下去了。

“是可以将阿四封起来,晚一点讲。”

“但无关乎明智与否,这一次我的选择不是进或退之选项二选一,而是可以把时间提前……也当然要提前!”

如果爱苍生、道穹苍、八尊谙、血世珠,乃至月宫离,甚至是其他所有不可名状者所希望的,有这样一枚棋子冒出来,冲击一下局势。

我会站出来。

如果还是棋子,我应该也不是小兵了,只能一步一脚印,还没法回头。

我会是一枚車,在前进的道路上,碾碎所有阻碍。

如果我无法超出他们的预料,成为那个变数,最终会冲进陷阱之中,撞得头破血流,自取灭亡。

那就算晚一点讲,结局也只会同现今一个样,不是吗?

至于你,桑老……

桑老头,安享晚年吧。

你也不是主角好吗,没必要给自己乱加戏。

……

“说吧!”

万众瞩目间,圣山旁受爷在犹豫了足足小片刻后,最终道出了激荡人心的两个字。

他依旧捏着阿四的脑袋,三厌瞳目死死控着对方,加持了祖源之力的泪家瞳,阿四死都没法死,遑论反抗。

“先说一说,从你们圣帝世家视角,是如何看待半圣自囚这件事,乃至是‘自囚’二字的释义吧。”

“唔!自……自囚……”

阿四闻声,表情骤然扭曲,像是在承受着什么极致的痛苦,身子不自觉蜷起,甚至开始痉挛。

好问!

也是真敢问!

风中醉头皮都麻了,受爷敢问,他真不敢播。

圣山避难团诸圣,这会儿也顾不上立场了。

他们就是半圣,他们就在自囚,他们便是深受其害还在为始作俑者卖命的清醒的当事人!

便连方问心,这会儿都死死盯着阿四,渴求得到一个天梯之上从来没有给过的答案。

五域之广袤,钟灵毓秀,人才辈出,以前无人敢问。

是的,这是畸形的。

但大家都习惯了畸形,将之当作正常。

也正因为习惯了畸形,此时有如此正常的一问出世,世人才更觉惊撼。

他站了出来。

他就算死了,他也是站着的。

……

“来了。”

南域,爱苍生端坐桂木轮椅之上,鼻尖再难闻到桂香。

他放下邪罪弓,将之放到了大腿黑布之上。

他仰头望向天穹,不多时却徐徐闭上大道之眼,表情沉肃。

“我听见了大道的哀鸣。”

“可我看到的是大道的正常运转,也许我看得见,却从始至终都看不清。”

仲元子选择性忽略了后半句,沉沉点头,对前面部分表示赞同,仿佛他也听见了。

“果然,世界树一走,庇佑的气运不在,五域便要乱了。”

……

啪!

风家城,第一观战台。

道穹苍一个巴掌甩到了自己上半张脸上,五指掐住头颅,掌心遮住了紧闭的眼,钳得头皮生疼。

“都说了,不可曰、不可曰……”

他好似十分痛苦,仿佛就要因此而失去一个知心好朋友。

可即便五指再用力,想要用疼痛遏制住自己内心波澜澎湃的情绪。

这遏不住。

道穹苍脸皮抽搐着,嘴角抽搐着……

终于,他再也压抑不住自己,咧开了嘴角,竟是在笑!

“嗬……”

“嗬呵呵……”

“嗬哈哈哈!”

他笑着,按捺不住兴奋的狂笑,嘴角都快裂到耳垂边上去了,整个一狰狞之态。

“好!”

他忽然重重爆吼一声,捂着脑门尽现疯狂,吓了周遭所有人一跳。

“徐小受,你是真敢!”

“既如此,我便舍命陪君子,助你一把!”

嘭!

道穹苍喝完,身躯炸成一团灵光,消逝不见。

若这是在东域,或者其他几域,此般异状可能会吓到别人,还可能会有人去禀报圣神殿堂,哪里哪里又发生了怪事。

但这里是南域罪土。

在风家城观战的,大都也不是古剑修,而全被死徒、恶人级的炼灵师鸠占鹊巢。

这些人中不乏有听得热血澎湃者,很快就有人跟上了这位酷似道殿主的家伙的精神状态。

“好,既然你为了受爷,能舍命陪君子,那我也助你一臂之力!”

嘭的一下,有人身子绽开了血雾,竟是开了血遁,跑去了另一处观战台观战。

“好,既然赵老也陪,那我也陪!”

嘭!

“好,既然储兄也陪,那我也走一个!”

嘭!

“好,既然你们都陪了,那我就不陪了,主要是有点疼……你们真牛。”

……

中域。

八尊谙又停了下来。

说书人的神神叨叨,他一坐下,便听不见了。

耳畔唯有风声、云声、悠悠道则近我亲我之声。

“天,变了。”

说书人闻声一懵,又来?

刚刚就是“我在”,现在又是“天变了”,哥哥你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

如果什么时候真扛不住要走了,提前说一声呗,我冒死也托关系去求见月宫离。

总之,一定让你和奴姐姐见一面,死也瞑目?

低头望去,哥哥盘膝坐地,整个一随地大小修炼,完全不分场合的状态。

路人都投来异样目光了!

这可不是南域啊,你注意点影响好吗?

可修炼,哥哥果然也修不出个什么来。

在快速结束完修炼状态后,他又抬眸望天,仿佛他这个瞎子能看到什么似的。

“有病……”

八尊谙听不到嘀咕,只听得到自己。

封剑至老,封我至此,他的状态无比明朗,对自我的定位更是极为明晰。

肉体凡胎尘世坐,神明剑我跃灵台。

此间六道问因果,换得逍遥自在骸。

本该洞悉天地大道一切变化规律,乃至超出此间圣神大陆,由外及内自上而下俯视此界的他。

这会儿明显察觉得到……

天,被遮住了。

他已经看不清了。

世界的道则氤动,纺织成网,屏蔽了一切“关注”与“窥探”。

更像是世界成为一颗大球,球外探出了一只虚幻的手,隔绝了“天梯之上”,与“天梯之下”。

“道穹苍,是你的遮天之手吗?”

……

“啪!”

神之遗迹,第一重天。

桑老收回教训之手,怒瞪向面前这逆徒,破口大骂道:

“你明白了什么明白,你什么都不明白!”

“老夫都叫你别问了,你还问,你到底在想什么?”

尽人给扇懵了。

他捂着指印浮肿的左边脸,一脸的不可置信,完全不敢相信桑老会无端端的就开无袖·赤焦手来抽自己耳光。

还有……

你扇我做什么啊?

那又不是我做的决定,是徐小受做的,是本尊。

我是尽人!

我叫尽人,请你们师徒俩尽量把我当成人,别乱搞,好吗!

第1697章 天高日远人影错,莺燕群芳问琴奴

寒宫帝境,荒山。

荒山正如其名,草木不生。

放眼望去皆是嶙石与峋砂,整座山脉都埋在狂风不息的滚滚尘烟之中,让人怀疑内里是否自成文明。

无人所敢涉足的荒山深处,月宫离正在拼命凝聚肉身。

可他消耗完了阿四交给自己的各种圣药,肉身还是凝聚失败了。

“要出大问题!”

月宫离已然快要崩溃。

这是第三百六十八次凝聚肉身失败了。

阿四贴心准备的药,早在第十八次的时候耗尽——阿四甚至贴心到认为自己会失败十七次!

这多离谱?

但现实永远只有更离谱。

莫非真是自己天资不行,或是天要亡我,才会不让自己在破法之地凝出肉身来?

“骚包老道,一定是你动的手脚吧!”

月宫离仰天咆哮,恨不得冲回圣神大陆,将那该死的玩意大卸八块。

早在神之遗迹,道穹苍好心帮助自己塑造肉身的时候,他就猜到了这家伙定留有后手。

这不,一回到圣神大陆,月宫离连中域都不敢呆了,直接回寒宫帝境保命。

更是特意挑选了这块破法之地——荒山!

道穹苍再神鬼莫测,想来越不过此地错综复杂的破败规则,继续干预自己自爆、重塑肉身。

自爆是自爆了,过程十分流畅。

解脱的那一刹那,月宫离灵魂升天,疼到无以复加,也爽到无以复加。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自爆,也将是惟一一次。”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今却抛却,引为耻辱。”

“而你,道穹苍,你就等着接下来被我狠狠收拾吧!”

当时,月宫离是如此的信心满满,捏着一切都将重头再来的决心。

然而自爆简单,接下来的重塑肉身过程,处处掣肘。

要不就是重塑过程的细节处出了问题导致失败,要不就是重塑出来的肉身有点小蔫需要重来……

“这是第二次,也将是唯二的两次。”

“这是第三次,俗话说得好,事不过三。”

“这是第九次,九为数之极,总不能再出错了吧?”

“二百五了,总不能再……”

嘭!

月宫离是炸了再炸,疼了再疼。

痛快的只有第一次,接下来每一次重塑肉身失败后的爆炸,都是折磨。

他想不明白!

即便道穹苍留下后手,还能隔着荒山影响到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使绊子?

多无趣啊!

你留着这手,在今后重要时刻引爆它不香吗?

这个时候来,难道仅仅只是为了好玩?

第三百九十九次失败的时候,月宫离快要被自己榨干了,灵魂体都变得无比虚弱。

他再也遏制不住心声疯狂,魂音怒荡四方,却传不出这片荒山:

“道穹苍,我杀了你啊!”

……

“离公子还没好吗?”

荒山之外,离公子闭死关前划下的那嘱咐所有人不得逾越的“线”外,此刻已围着十多号人。

除了当头处簇拥着一名耄耋老者,这里头大部分都是听雨阁的侍女。

本来离公子活累了去自爆,大家难得放假,不管消息内容本身如何疯癫,总之这是个好消息。

但即便现在是在休息时间被叫来,各自心中再不耐烦,这会儿侍女们明面上也能表现出来忧心忡忡。

“诲老请放心,离公子既然有那个自信去自爆,还划下这线不让我们靠近,说明他肯定活累……呃,胸有成竹!”有侍女回应。

“嗯,离公子做事,向来心中有度,我等不必多虑。”另一侍女咽下了哈欠,还有心开玩笑,“说假的,但真不如回去睡觉。”

“离公子闭的是死关,自爆确实也是大事……说不定这是阳谋,他正在里面静候心怀不端者擅自闯入,好抓他个正形,离公子向来多疑……唔,足智多谋。”

“嗯嗯嗯,离公子英明!”

莺莺燕燕,叽叽喳喳的,好不吵闹!

还有,离公子都不在这里,你们拍他马屁作什么,现在是在跟我说话吧?

被唤作诲老的老者月宫诲,听着耳边一道道魔音,脑壳都差点给叫肿了。

真的好吵!

月宫离怎么受得了的?

寒宫帝境早有传言,听雨阁的侍女一个个美若天仙,但耐心不佳。

美他是见到了。

耐心不佳,今日他也是见着了。

老夫堂堂护灵殿殿令,亲自过来请示离公子,这摆明了有大事。

你跟我说,他闲着无聊在玩自爆,还玩起了什么阳谋?

这寒宫帝境谁敢心有不端?

就算有也不会这么愚蠢,冲到这线里头去自寻死路吧!

——哪怕没肉身,离公子的实力也不是寻常半圣能匹敌得了的吧!

月宫诲忍着不耐烦道:“老夫并不是担心离公子的安危,只是想问问,还得等他多久?”

“这就不知道了。”

“离公子上次说去圣神大陆玩,我们还都以为他又是偷着去,他都不告诉我们是受道殿主邀请去当那个……对,红衣执道主人。”

“对对,他什么都不跟我们说的,也不带我们玩的,诲老您有什么大事也憋着,不必跟我们讲。”

“对对对,我们没用的,一点都派不上用场,只能给离公子捏捏肩、捶捶背,我们都没实力的呢!”

哇……

月宫诲一把年纪,给整无语到了。

这就是年轻人的世界吗,他决定离公子出来后,狠狠参这群侍女们一本。

这养着到底有什么用啊?

纯赏心悦目吗?

“这线……”

诲老目光盯上了地上的线。

荒山的风沙很大,其实线已经模糊了。

但侍女们见他来连忙拦住,并在边上插了一块“此地禁行”的牌子,还警告了一番。

月宫诲话都还没问出口,这群聪敏的侍女们,仿佛都知道了他想问什么,回道:

“要进诲老您自己进哦,我们不敢的。”

“是啊,逾令的代价可是死,我们一个月也才拿三千块灵晶,没必要干这事。”

“主要是听雨阁的灵气浓度很高,不然我都不想离开家,我想我娘亲了。”

“对对,说到家……”

“闭嘴!”月宫诲怒声一喝,虎目环扫而来。

侍女们刷的齐齐低头,或摸裙、或看胸、或踩石,十分忙碌。

就是没被吓着。

这是群什么魔女……月宫诲招架不住了,要不是事大,他现在就想离开荒山这个鬼地方。

“诲老的事很大吗,如果说听雨阁还有人敢逾离公子令的话,那肯定是四老了。”

“啊对对对,诲老您赶紧去找一下四老吧,他要是来了,肯定敢逾令,然后带您去荒山里头见一下离公子。”

“可出事的就是阿四!”月宫诲怒声一喝,简直忍无可忍。

其实他很少发怒的,护灵殿殿令看的是寒宫帝境所有高境修炼者的血魂令牌,最需要心态平和。

如果老是生气,可能人在哪里死了,令牌碎了的声音出现,殿令都听不见。

此前护灵殿中,阿四的血魂令牌生了异常,证明他出事了。

但还没死,有挽回余地。

月宫诲便初步调查了一下情况,查到阿四领命外出,去了圣神大陆。

看这情况……

还涉及到圣神大陆……

只能说,情况很大。

但到了需要找那一个拍板的人的时候,关键时刻,寒宫帝境却群龙无首。

且!

首在自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月宫诲崩溃不是因为侍女,而是因为今天的事,一件接一件的都很离谱。

他很快打断自己纷乱的思绪,最近自己的头脑也有点乱,情绪更波动得极为频繁,该是没怎么睡好。

“你们有什么看法?”

月宫诲看向了这群侍女,不耻下问。

其实看得出来,听雨阁的侍女们都很聪明,只是在装傻罢了。

这些人平日里跟着离公子,耳濡目染下肯定也不止是学了一些坏毛病。

好的,应该也有?

指不定其中就有人能以离公子平日里看待事物的思维,给到合理建议,让自己得到启发。

这就足够了!

“啊?四老出事了……”

可闻声的众侍女却再次或摸裙、或看胸、或踩石,显得十分忙碌。

谁都不是傻子。

四老是离公子的影子,他出事了,那肯定是天大的事。

这是上面的人才得去考虑的事情,我们这些侍女说话,能顶什么用?

还有,图啥?

图个事后被拉出去当背锅的一刀抹喉吗?

“谁能给到有用建议,哪怕只是半句可能有用的话,这枚灵阙归她。”月宫诲摸出了一枚灵气满溢的灵阙,表情严肃而认真。

灵阙价值不菲,除了可供修炼外,它主要是价值一亿灵晶。

一个月只领三千灵晶的小侍女,这见到了不得嘎嘎往上扑,转动她们聪明的脑瓜子,提出有用建议来?

可那灵阙在手上转悠了半天,众侍女只抬眸瞄了一眼,各自收回了目光。

开玩笑,一枚灵阙想买我们的命,谁上当啊?

在场的各位,有哪位真是图这一个月三千灵晶,来当听雨阁侍女的?

谁不是存了点飞上枝头变凤凰,可却发现离公子对自己没多大兴趣后,便蔫了的心思啊?

再说了,若是家里没点小灵阙积蓄,真以为听雨阁侍女的位子没人要,可以靠光明正大竞选得来啊?

一枚灵阙?

打发圣神大陆炼灵师呢吧!

月宫诲也是有些跟不上年轻人节奏了,见灵阙打不动人心后,捏出一枚无主令牌:

“话又说回来,护灵殿最近刚好缺了一个人手……”

众侍女抬眸后又收回,隐约中不知哪里还响起了一道“扑哧”笑声,但迅速给敛回去。

月宫诲知道是哪个在笑,可堂堂护灵殿殿令,也不好去和一个小侍女计较。

他老脸一红,只能讪讪收回令牌。

是哦,护灵殿当差,哪有听雨阁来得爽?

护灵殿老,听雨阁年轻。

护灵殿任务重,听雨阁休息勤。

这群侍女在最美的年纪坐到了最好的位子上,分明已是企及了“人生巅峰”,内物、外物都打动不了她们了。

这可如何是好!

这些人,也太不思进取了吧!

就没有一个想要挪动屁股,往上再爬一下,脱离“侍女”称谓的了吗?

月宫诲尬在了原地,久久不知该再如何开口。

“离公子不在,去找家主呗!”

终究还是听雨阁的侍女们不忍心,浅浅给了一道意见。

这声音仿从天外传来,缥缈悦耳,不似此地侍女们发出,而是天上仙女不忍诲老为难而垂言。

“今日之事,过后不究,就当没事发生,老夫立誓!”月宫诲深深吐出一口气,知晓侍女们所忧,便当做不知道是谁在给建议,闷声对着空气回应道:“老家主也在闭死关。”

“等呗。”

“若是能等,还用问……咳,那老夫便耐心等下去了。”

“再选个影子呗。”

哇……

谁给的建议!谁!

月宫诲险些绷不住,想要将之揪出来打死。

但转念一想,老家主、少家主都不再,影子也出事了,那好像确实新选个影子出来理事,是挺好的建议?

这话往细里思考,也能读出来侍女们在鞭辟入里解读寒宫帝境之所以会出现现下情况的根本弊病:

两代人用同一个影子!

若是有两个影子,这事儿就不会出现。

即便新影子出事了,老家主、少家主都闭死关,绝对还有一个老影子不敢乱跑,就防不测。

该死的,她们还真有点东西……

这新影子选拔也确实该提上日程了,最近风头也不对劲,老是出事……

月宫诲认真的对着空气回答道:“没时间了,老家主、少家主都在闭死关,就算要选拔新影子,也得他们过最后一关,本质上是个死循环。”

众侍女依旧各忙各的,一个个垂头埋胸,闻声后也难以出声了。

说啊!

再给些建议啊!

都是些很好的建议,待会儿通通都有赏的!

月宫诲等了一阵,还是没人说话,他便掏出十八枚灵阙放在地上,决定等自己走后让这些侍女们自行领取,避免分赃之尬。

但瞄了一眼……

这看上去太不像话了,哪有扔地上的奖赏,这像在赏圣神大陆炼灵师!

想了想,月宫诲将灵阙收回。

众侍女各皆抬眸瞟了他一眼,月宫诲吓了一跳,赶忙摆手:“不是……”

他将灵阙各自装进一枚空间戒指中,再放在地上,以此表示尊敬,为知识付费。

依旧有些磕碜!

想了想,月宫诲摸出心爱的红蚁木小方桌,这是他和老友平日里喝酒用的。

他将方桌放在“此地禁行”的牌前,将空间戒指再一一呈上去,这看着有点像话了。

有点像在为离公子送行……月宫诲猛地清醒回来,甩甩脑袋,饱含期待地看向侍女们:

“还有呗吗?”

众侍女偷瞄了眼那郑重其事小方桌,又低下脑袋,隔了许久,有人偷摸着出声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无解呗。”

哇……

月宫诲当时将小方桌抄起来,将十八枚戒指一一拍进侍女脑门里的心都有了。

但他忍住嘴角抽搐,静静等待下去,没有作声。

她们是听雨阁的智囊团,一定能给出有用的建议!

“选不了新影子,选老影子呗。”果然有心善的仙女出声了。

但这话说得云里雾里,月宫诲短暂都没绕过来,“哪有老影子?”

老影子就是阿四。

还能和老影子扯上点关系的,就是离公子了,他之前的身份是影子。

再往前……

没了啊!

再之前的影子都埋进土里,将半圣位格传出来了,哪有资格更老的?

寒宫帝境又不是别的四家,几百年没选影子,老夫都快忘记是个什么流程了……月宫诲皱着眉,重复一遍:“哪有老影子?”

仙女:“想呗。”

想?

这群侍女莫不是傻了不成?

影子这种存在,哪里是想就能有的?

难道老夫想一下,还能凭空生出一个影子,出来主事?

“哎呀!”

便这时,有侍女看了看天色,一拍脑门,懊恼道:“到点了,离公子还没出来,我得代他去给奴姐姐送饭了,差点忘了。”

噔噔噔。

说完小跑离开了。

轰!

月宫诲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抖了几抖,望着离去的侍女背影难以出声。

你、你们……

莫、莫不成……

倒反天罡!

简直是倒反天罡!

就为了区区阿四,难不成还要老夫去请那罪人出寒狱,前来理事不成?

那老夫不得成为另一罪人?

“我也要去看奴姐姐,黛儿姐等等我。”

“离公子跟奴姐姐关系可好了呢,我也想去听奴姐姐弹琴了,她的琴声是天籁。”

“嗯嗯,离公子不在,陪好奴姐姐就是我们的任务啦,不然他可是要怪罪下来哒!”

“奴姐姐可好看了,奴姐姐是仙女。”

“说起来,好像离公子每次遇到疑难问题时,也会去问奴姐姐呢……”

莺莺燕燕的众女,嬉闹着离去了一半。

余下的一半垂着头,依旧围着小方桌摸裙、看胸、踩石子,对空间戒指和灵阙丝毫不感兴趣。

对圣株红蚁木打造的小方桌也没有兴趣。

放肆……

好生放肆……

月宫诲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人这一平静,再去细思当下问题,确实细思极恐!

阿四人死了都没多大关系。

关键他脑子里装太多东西了,他是影子,若这些情报掉在外面……

哪怕遗失了,也有可能在后来时间,给圣神大陆的人翻出来。

毕竟半圣位格遗落在哪,哪里就是世界的中心,总会被人找到的。

封圣机缘呢,这是!

“这事儿若处理不好,寒宫帝境会出大问题。”

“她们的建议没有错,把事情想当然了的、简单化了的,反而是我,是我蠢了。”

“得问一下,真得去问!”

“可是……”

可那是月宫奴啊!

寒宫帝境中,一个本该被处死,甚至族诛,最不济也得是放逐于外的“圣奴”!

因由各种不可明说的关系,月宫奴活了下来,但被终生囚禁于寒狱。

她的名字,甚至已经成为了禁忌,也就听雨阁的侍女敢这样直言不讳的提。

“月宫奴……小姐……”

月宫诲完全失神,思绪完全纷乱。

他脑海里闪过许多主动尘封被迫翻出的画面,更浮跃出久违的在多年前对那位的敬称,关键还不自觉念出了声来。

众侍女讶然抬眸瞥去。

她们敢这么叫,因为离公子宠她们。

但寒宫帝境三十年了,可真没人狗胆包天到这个地步,敢直接叫出声来。

“不是……”

月宫诲反应过来后,吓得老脸发白,连连摆手。

众侍女又低头,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听到。

大家都是聪明人,选择性失聪,是为人处世必修的灵技。

月宫诲右眼皮狂跳,他摁住眼睛,感觉此地不能久留。

“你们在这里等离公子,一有消息来个人传本令。”

“差点忘了,护灵殿那边也还有点事,老夫要去处理一下,诸位先忙……”

月宫诲慌不择言,越说越乱,最后寥寥几句道完,刷一下闪到了天上去。

驻足虚空。

虚空空无一物。

月宫诲的心,更是空洞麻木。

“要去问吗?”

“那位罪人,月宫奴……”

月宫诲忽地抬眸,往天上一望。

不知怎的,他总感觉天外有一只无形大眼在盯着自己。

然圣念一扫,分明又无。

奇了怪了。

最近怎么老生错觉。

离公子回来后,怎么有点寒宫帝境诸事不顺的感觉?

选择性遗忘古怪,月宫诲快速回到了正事的思考上来:

“只是去请教一番,或者借她之言深入荒山求见离公子,但不将她带出寒狱。”

“她那么心善,一定会同意的吧?”

“如此,离公子不会责怪,寒狱那边也将一切照常……”

这可以吧?

嗯,应该没什么问题。(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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