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Vol·4 [Braindead·脑死亡]

王成桂,二十八岁。

韩国汉阳大学毕业,目前在英国皇家自由医院工作。是儿科主治医师。

在二十四岁那一年,成桂收到了英国皇室的一封邀请函——从此生活天翻地覆,用“走上人生巅峰”来形容都不为过。

要具体说明白这位医生的工作,那是相当复杂,非常混沌。

单单伦敦城划出二十二个辖区,由不同的血族派系掌控,王成桂所在的英国皇家自由医院属于[红皇后]的管辖范围。已经形成由不同家族,不同血系构建的多个地下黑帮。

就像是古早的HK或圣弗朗西斯科——

——UK如今也有他们的三合会、竹联帮、大圈、洪门。

王成桂医生为红皇后的扈从工作,将扈从认作教父,为红皇后的家人们提供血源。

如深渊铁道的组织架构,扈从就是血族的侍者。

对于血族来说,血液这种便于吸收,能长久冷冻保存的元质,就是他们用来对抗蒙恩圣血,用来永葆青春的万灵药。

就在今天,王成桂医生努力工作到夜晚十一点,是西敏辖区的敬业急先锋。

他美滋滋的琢磨着,或许再干上两个月,就能调去伊丽莎白塔当敲钟人,工资也从每周六万镑涨到十八万镑。

可能你对这个等级的薪水没有什么概念——

——但是成桂非常清楚这些钱能换来什么东西,能换来什么生活。

工作七天,他能买下捷豹的二手双门轿跑。

工作一天,他能搬空均价十镑的平价鞋店。

哪怕只用工作一个小时,他也能直接把这个月的房租交了。

——为什么不买房呢?

因为特殊的职业,特殊的工务内容。

作为儿科医师,他既要当个白衣天使,保证孩子们身上的疾病能痊愈康复,又要取走他们身上新鲜干净的血。

已经有不少像他这样的黑心医生被家长检举,最终锒铛入狱。

这不是什么轻松的活计,想干得漂漂亮亮不露马脚,一个人单打独斗,根本就不可能完成如此复杂的工作。

有营养医师为他观察儿童的体测数据。

有专业的物流系统为他冻血运血。

麻醉助手一周一换,居住地址也是一周一换。

取血器具的销毁,孩子在取血之后的不良反应,家长警觉之后如何安抚,如何以暴力或金钱威逼利诱——只这一条生产链,就养活了两百多个人。

与血族黑帮的走账都来自韩国的外汇,不过他更喜欢通过BTC交易。

最关键也是最简单的取血手术,由他本人亲自完成。

只一天时间,王成桂医生摸过的颈动脉就有八十多条。

当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坐回办公桌前,开始懊恼忏悔,良心隐隐作痛,要打开TIKTOK来冲散心中恐怖癫狂时。

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让他打起精神保持警觉。

根据王医生违法犯罪的经验来判断,这位穿着黑色大衣的东方人应该不是什么善茬,至少与军情六处或其他秘密刑侦机构有关。

此时此刻,医生内心忐忑,要强作镇定。

——这小子看上去非常年轻,与血族的接头人不一样。

——他与我说起蹩脚坳口的韩语,很明显,他不是韩国人。

——不管怎么样,先和他谈谈钱吧?不管是哪路人,不都是为了钱来的吗?

江雪明微笑着,点点头。

只作了简单的招呼,就立刻坐在办公桌对面。

他将手里的武器袋放在椅子旁边,取出玛利亚·布鲁斯的照片。换做一口流利的英文,“我来找你谈谈这个人,医生。”

王成桂一眼便认出照片上的女人,心中生疑。

“这是去年在我手下工作的实习生.”

江雪明打断:“我知道她是你的实习生。”

诡异的安静持续了短短五秒。

王成桂立刻解释:“伱们之前不是调查过了吗?我和她没有任何瓜葛”

江雪明接着打断:“我知道之前有人来调查你,现在轮到我来调查你了。”

紧接着便是更长久的静默。

王成桂医生的脸色凝重,能感受到对桌客人身上强大的威压。与之前辖区来走流程收贿赂的片警完全不一样,这家伙应该是奔着血族来的——这可不是两三千镑就能打发走的。

“恕我冒犯,先生您进门来,还没向我说清身份,您要把我当犯人审,也得给我看看搜查令吧?”

“没有搜查令。”江雪明把警官证掏出来,送到王成桂面前,不打算说任何假话:“这张证件你看到了吗?”

王医生立刻大笑:“对!我看到了!是上回钱给的不够?”

江雪明:“证件是假的。”

王医生再也笑不出来,他的小脑袋瓜一下子就转不动了。

江雪明当面将假证撕了,紧接着说。

“我不要你的钱,我要你告诉我,玛利亚·布鲁斯这个人,为什么会死而复生?去年九月她在浴缸里割腕自杀,今年一月份,有人在肯宁顿的酒吧街看见她,这个小护士摇身一变,在酒吧卖唱,活出崭新人生,你有什么头绪吗?”

就在这个时候,王成桂的脸部肌肉不自然的抽搐着。

这点情绪的变化在江雪明看来,是暴起伤人的前戏。

仿佛要酝酿情绪,要下定决心,要驱策强烈的决心。

只在一呼一吸的时间里。

王成桂想拉扯抽屉,从抽屉中取出PPK这支袖珍枪械。

只见他抬手取枪,右手掌骨叫一根钢笔狠狠钉在桌台,连玻璃镇纸都一起扎穿。

江雪明佝身探头,从抽屉中拿走染血的PPK,将子弹一颗颗退出来——用手枪作手机支架,开始录像。

肾上腺素来得快,去的也快。

对王医生来说,那转瞬即逝的勇气和狂怒消散之后,就是恐惧和痛苦,他的表情扭曲,努着身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想把钢笔从掌背拔出来,可是湿滑的血液让他找不到发力点,疼得咿咿呀呀,也不敢大声叫唤。

只这一件事,就将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击垮。

他望见黑衣男子冰冷的眼神,甚至察觉不到对方的怒意。哪怕是面对枪口,他只能看见那双黑漆漆的眼眸里的彻骨冰寒。

这到底是多么残忍凶狠的人,像是随手而为的动作,使钢笔刺穿骨头的手法像是吃饭喝水那样自然。

江雪明用非常温柔的语气,生怕这家伙胡思乱想。

“我很害怕,你能明白这种心情吗?医生?”

王成桂:“你怕我?哈呵呵哈哈哈.”

江雪明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非常非常认真,他捏住一颗PPK的子弹,详细的解释着:“它用点32ACP弹药,7.65毫米口径,你知道这种子弹能做到什么事吗?希特勒用它来自杀,死的干净利落,一枪毙命。”

王成桂沉默了,他从来没开过枪,刚才他被吓坏了,遇上这么一个钱也解决不了的活阎王,想用枪来讲道理。

江雪明接着说:“我没准备把你送进监狱。”

王成桂狐疑:“那你到底想问什么?”

江雪明:“我想知道玛利亚为什么会变成一个吸血鬼,谁为她做的授血仪式?”

听见授血仪式这个词,成桂的内心在动摇——

——他不清楚吸血鬼的繁衍方式,但是玛利亚这个实习生确实变成了血族,还是他亲自为教父引荐,教父向红皇后作的担保。

他想把来龙去脉都说清楚,可是掌骨传来钻心疼痛,让他开不了口,“能不能能不能帮我把手掌的伤处理好.我没办法思考。”

江雪明从抽屉掏出少儿止痛药和绷带,随手拔走钢笔。

王医生疼得失声,在桌台旁吐得满地都是,他小心翼翼的清理着皮肉中的玻璃碎屑,看见血淋淋的窟窿眼在一次次挤压下,慢慢闭合复位,最终才用纱布紧紧包裹起来。

江雪明一言不发,等待着对方主动开口。

王医生提出附加条件,还想暗中作妖。

“我能不能打个电话?”

江雪明立刻问:“打给谁?”

“打给我的助手.”

“他们赶到这里要多久?”

“十五分钟.”

“他们有几个人?”

“六个人”

“是来收拾我的吗?”

“我没有冒犯您的意思.只是我没有安全感我.”

江雪明翻了个白眼,从成桂医生的衣兜里掏出手机,用一张塑料卡片照着指纹识别的纹理解锁,打开通讯录发问。

“是这个人吗?这个名字叫[脏活]的人?”

王成桂慌了神:“是的.”

江雪明将手机丢回桌面:“我给他发了条短信,他马上就到。你还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和我把事情说清楚。至于你的助手能不能护你一命,得看你的表现。”

王成桂表情扭曲,几乎要哭出来:“我没有我不是.”

江雪明紧接着说:“哭也算时间。”

“我说!我说我坦白!玛利亚是个非常机灵的助手!她聪明又漂亮,我向西敏辖区的教父作担保,把她送去红皇后教派深造,她向我保证,飞黄腾达之后必然会与我还这笔人情债!”

江雪明:“然后呢?”

王成桂的语速极快,生怕自己说不清楚,生怕大人听不明白。

“可是这个贱人!她出尔反尔血口喷人!说我搞职场骚扰,贪图她的美色,我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她是想把我搞掉!然后鸠占鹊巢,来我这个位置上吸人血!”

江雪明指着手机,“你放心,我都录下来了。有人会为你主持公道,你接着说。”

王成桂露出惊愕又委屈的表情,他像个兢兢业业好几年的打工人,说着为组织卖力工作,从不搞权力斗争的清流事迹。

“还好教父目光如炬啊!这个奸诈狡猾的婆娘想扳倒我?哪儿有那么容易!我不近女色,居无定所,一心一意为社团!上贡的血液也是整个伦敦最新鲜,最优质的那一批,我把助手们当做亲人来看待,只要有我一口吃的,绝对不会饿着他们。”

江雪明慎而又慎的说:“辛苦了。”

感受到雪明的关心,成桂大哥仿佛要被自己的崇高精神所打动:“有那么多人为我担保作证,这个臭婊子只能被教父抛弃!她只能去肯宁顿,去更远的地方——流落街头出卖肉体,趴在烂赌鬼烂酒鬼的身上吸臭血。”

江雪明:“就这么简单?”

王成桂:“就这么简单!”

雪明面无表情,心中思索着——

——根据这位儿科医师所透露出来的信息,伦敦城里的血族帮派无时不刻都在进行着此类权力的斗争。

普通人根本就进不去吸血贵族的交际圈,哪怕是举办了授血仪式的玛利亚,想要掌握西敏辖区的血库,妄图用栽赃陷害这种小学生打报告的手段来对付王成桂医生,简直是异想天开。

这种底子干净,没有怪癖,不好女色,有专业团队支撑的中间人,是血族非常喜欢的高级打工人。

像红皇后教派的教父,只需要与王医生说几个简单的词。

例如时间、地点、血液品质和一个数量。

王医生立刻能将这件事办的漂漂亮亮。

“大人.”王成桂颤颤巍巍的说:“您是红皇后教派里的人吗?还是说?您算癫狂蝶圣教的风纪委?检察官一类的角色?我从来没见过像您这样手段狠厉单刀直入,又不说废话不要财物的好人了。您一定懂我的苦衷,明白我的苦劳,对吧?”

江雪明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想着这潭水那么深,那么浊,不如让这些血族的爪牙自己瞎琢磨去。

他脱下手套,亮出钢之心,“我来你这儿,只为了一件事。你见过这枚戒指吗?”

王成桂立刻点头:“见过见过!我见过!”

江雪明:“在哪里见过?”

“在交货的时候,我总担心跑城际高速的伙计不够细心,会怠慢大人物,我就隔三差五跟车随行——上个礼拜去南海城的零号站台参加家族聚会,斯图亚特家的玛丽就戴着这个像是铁环一样的奇怪戒指,它在一众珠宝面前显得太普通,太平常了,我记得非常清楚!”

说到此处,成桂突然醒觉,连连追问。

“您是玛丽主母身边的人?是她的枕边人?您看上去太年轻了。不过血族都不显老,我一开始还把您误会成收例钱的臭警察了——嗨!我这个人平时只顾着工作,要是冒犯您了还请见谅!”

“虽然不属于一个辖区,但是玛丽主母是圣教里一等一的大人物,您能不能向主母美言几句”

“您要血吗?我的血库里都是顶级好货——您随我来看看!”

说罢王医生就拉住雪明,连手掌的伤口都顾不上,再也没有嫌恶仇恨的意思,反倒是一副阿谀奉承的模样。

雪明跟着这吸血魔鬼的小帮工来到诊疗室里,就看见三个十五六岁的孩子躺在病床上。

江雪明问:“都是男孩?”

王成桂立刻拧巴起来,扮作一副苦瓜脸:“没有女孩了,女孩的身体弱,取不了多少血,好血都给红皇后送去了。血族贵人都迷信,说少女的血能永葆青春,有护肤功效。”

紧接着医生又恶狠狠的骂道。

“哪有那么多讲究的!男人女人不都一样吗?要说血的区别,还不是血型?我真是搞不懂这些贵人的怪癖,上回教父与我说,血里的尼古丁超标,我回去复查血源,才发现有两个小姑娘十一岁就开始偷偷抽烟,把她们父母拉来办公室狠狠骂了一顿——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混账的父母啊?”

江雪明又问:“你平时干这些事,都是偷偷摸摸的?没有人发现?”

王成桂立刻答:“纸哪儿能包住火呢?大人?孩子们身上的针眼儿和刀口,还有他们失血以后免疫力也会下降,这些事情瞒不住的,我请了最专业的律师,在入院协议上就写明采血样作研究用途,能为这些家庭省下不少医药费用——我可不能竭泽而渔呀!”

听见雪明连番发问,王成桂反倒开始疑惑。

——这年轻人看上去对吸血鬼的灰色产业一窍不通,也不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英国皇家海关黑警。

他说话时会喷吐出热气,体温正常,不是血族。

他与玛丽主母戴着类似情侣或家族徽印一样的戒指。

想到这些细节,王成桂终于问。

“大人,您是主母的儿子吗?就像是主母在二十多年前或许去了日本,去了中国,留下了您这么个私生子?您是来寻亲的?”

江雪明举起手机,依然处在录像状态中,“你说呢?”

王成桂立刻闭嘴,举手投降:“我不说!我什么都不说了!”

江雪明拉上帘子,问起风马牛不相及的事。

“成桂医生,你没有想过换个工作?”

王医生立刻答:“没有!”

江雪明:“你干的这些事情”

王医生振振有词——

“——我不干,总会有人干的,像是玛利亚这种不知廉耻灭绝人性的贱人来顶我的岗,她会怎么做呢?她能做得比我更好吗?督查组和军情六处对西敏辖区里发生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恐怕英王室也有不少大人物在等着新鲜干净的血源来延续性命呢!”

江雪明一手掂在胸前,轻轻鼓掌。

“我问你个事情。”

王医生立刻住嘴,再也不说逾矩狂言。

“您尽管吩咐!”

江雪明:“如果教父给你一个机会,你会变成血族吗?”

“得到蒙恩圣血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王成桂的神色变得狂热起来:“我埋头苦干那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多少皇帝?多少王爵?求长生不老花了那么多的人力物力,他们都在吸人血吃人肉啊!他们在享用顶级掠食者的劳动成果!”

江雪明没有说话,接着鼓掌,心中掐算时间——王医生的助手们应该快到了。

王成桂突然就激动的淌下眼泪来,只觉得被幸运砸昏头脑,与玛丽主母有关联的年轻人,能放下身段,和他这么一个卑贱的凡人说起蒙恩圣血的事,他几乎飘飘欲仙,又自卑怯懦的说。

“我真的可以吗?我有这个资格去喝人血吗?大人?平日里我克己守心,跪在教父面前磕破了脑袋,他都不会看我一眼!我这卑贱的肉身,真的能得到蒙恩圣血的青睐吗?”

“先不提这个吧。”江雪明指向门外:“你的伙计们已经到了。”

门外变得热闹起来——

——有两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冲进办公室,见到王成桂手上的伤势,就立刻叫嚷着。

“大哥!是这个不长眼的臭虫伤了你?”

“别害怕!我们来救你!”

眼看伙计们要掏枪,王医生立刻喊住。

“别!别别别!这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恩人!把枪都放下!”

廊道里放哨的年轻人还在喝酒壮胆,还以为今晚能开荤见血,听见这句话时,嘴里的酒都不香了。

“你们杀我都不能杀他呀!”王医生挥着伤手,连忙拦在为首的保镖面前,要把保镖手臂上的刺青都抓烂,情绪非常激动,小声嘱咐着:“这是玛丽大人的直系眷属,虽然不知道是儿子还是情夫.你们要是敢动他一根毫毛,恐怕咱们四十多个弟兄,两百多个靠人血讨生活的家人,都没有好下场!”

江雪明一个个点着人头:“只有六个人?”

王成桂立刻挤出笑容:“对,我给兄弟们安排的轮班,两天一换。安保人员一共十八位。”

江雪明:“货车司机和干杂务的呢?”

王成桂:“您要见他们?”

“不着急,你手机里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就行。”紧接着江雪明搂住王医生的肩,对手机录像比了个剪刀手。

他对镜头说:“这是王成桂医生,在皇家自由医院为血族干活,是个非常勤恳,非常专业的采血人。像是工蜂一样,勤勤恳恳的为女王蜂采取花蜜。”

镜头一转,对准保镖伙计们。

江雪明接着说——

“——这是王成桂医生的保镖,他们情同手足,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赶到,哪个不长眼的泼皮混账要是敢碰我们敬爱的王医生一根毫毛,兄弟们随时都会把伤害王医生的人剥皮拆骨,要么三刀六洞,要么用他们手里的汤普森冲锋枪,把歹徒打成一块法式奶酪。”

突然江雪明就愣住——

“——你们手里的枪,我看一下!”

几个伙计听得非常提气,把公文包都打开,露出其中木柄枪械。

江雪明接着说:“没错!就是汤普森冲锋枪!”

王成桂笑嘻嘻的:“嘿嘿嘿大人,不必这样,有点浮夸了。”

江雪明:“你觉得浮夸了?”

王成桂:“对是拍给玛丽主母看的吗?我觉得有点浮夸了.”

江雪明表情非常认真:“可是我没有说笑的意思呀?”

他随即把手机镜头对准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立刻问。

“你年轻气盛,你来说说,王医生是不是对你很好?”

小伙子有些木讷,在面对镜头时突然紧张起来:“唔是的!”

江雪明不断鼓励:“别害羞,大胆一些!如果有人杀了王医生,你会怎么做?”

小伙子立刻两眼发红,变成一副暴怒的模样:“要他血债血偿!我要把这个杂碎的脑子抹在医生的墓碑上!把他全家都杀光!没有人能伤害医生!天底下怎么可能有那么残忍那么狠毒的家伙,会对那么善良的医生动手!”

身边的兄弟们跟着一齐吆喝起哄,要把所有热情都变成尖利刺耳的怒吼。

王成桂一下子热泪盈眶,看见保镖伙计们那副汹涌澎湃牵肠挂肚的神情,忍不住为之落泪。

“我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大人——如果不是您,我还以为这些伙计与我只是生意关系.我付钱,他们办事,仅此而已。”

江雪明把医生往前推,推到廊道,推去井字楼靠向植物园的窗口,要伙计们与医生站在一起,作最美的合影。

雪明说:“你们往前看!能笑出来吗?方便我为你们拍个合照!”

王成桂和员工们站在一块,特别开心,就看见看护病房里茁壮成长的孩子们,这些[东西]都会变成大家伙口袋里的钱,变成美好幸福的生活。

“大人!我当然能笑出来!你可要拍得漂亮一些!让玛丽主母看见我们团队的精气神!看清我们团队的战斗力!”

江雪明接着作指挥:“把枪都掏出来,指着天花板!对对对!这下更有气势了!”

一共七个人,排排站。

雪明从携行包袱里掏出G26,请客人们吃子弹。

清空弹匣只用了三秒,从满面笑容到脑死亡。

看护病房里的安眠药物效果太好,有两个小姑娘睡得很浅,枪声只让她们翻了个身,就接着重回梦乡。

血液和脑浆顺着窗台往下流,为医院的植被加上新的肥料。

尸体倚在窗口,挂在结实的铝合金台架上,似乎还不愿意倒下。

江雪明揭开围脖领巾,露出真容——

——面对镜头时,他依然是那副冷静平和的表情,与手机做最长情的介绍。

“这是王成桂医生,他已经死了,这辈子最大的愿望是喝人血吃人肉,靠着人血养活的六个保镖跟他死在一块,整整齐齐的,一定很符合你们哥特人的残缺美学。”

他一路往办公室走,揭开诊疗室的帘子,拿起其中一袋血,往里面加了一颗银弹。

“你要记住我这张脸,记得这包血,说不定它会出现在你的餐桌上,让你的肚子开个恐怖的窟窿,说不定我也会出现在你的枕边,让你的脑袋开个恐怖的窟窿——那个时候就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他像是一位导游,与手机说起甜言蜜语。

“我和你们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来给你们添堵的原因只有一个,仅仅只有一个。”

他亮起手上的钢之心。

“我的生命里有一位非常非常漂亮,非常非常重要的新娘,你们抢走了我为她准备的婚戒,还砍掉了她的胳膊。”

他与镜头煞有介事,扮作一副咬牙切齿几乎要落泪的复杂表情。

“她在我最穷困潦倒,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向我伸出了援手,她从来都不会伤害小动物,非常有爱心,是个温柔体贴的人——她看见路边受伤的野狗,都会将这无辜无助的小生命,送去宠物医院。”

江雪明把手机放在廊道对面,与尸体排排坐,对镜头说。

“玛丽,你的名字叫玛丽对吗?是玛丽·斯图亚特的玛丽?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请你将心比心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哪怕你是高高在上的血族,把人类当做路边的负伤野狗,这么去想一想.”

“我的爱人再也戴不了这枚婚戒了,她现在成了一个残疾人,还与我哭诉着,说起失去手臂时的疼痛,说起身在异乡时突然遭遇的灾祸——”

“——玛丽,我不知道她到底犯了什么错,她冒犯了你?或是朝你吐口水?她辱骂你了?或是没有向你下跪,没去亲吻你的脚趾?没有主动割开手腕把血递到你嘴边?或是在你面前用力呼吸几下?你就认为这是一种冒犯?”

“——可是我听见的故事不是这样的!玛丽!她和你一起下楼,在旅店的电梯里谈衣服,谈化妆品,你们本来聊的好好的,对吗?还准备去咖啡厅打点豆浆,一起啃面包?”

“可是你突然掏出枪,突然用他妈的全威力步枪弹!”

“打断了她的手臂。”

“我无法理解”

江雪明仰起头,捂着脸。

“玛丽主母,我从这些尸体口中得知,你是一个德高望重的老贵族,几乎整个伦敦的中间人都必须参加你的家庭聚会——你在南海城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所以我真的真的很难理解。”

“你的脑袋是受了维塔烙印的侵害?是接近脑死的状态?要去伤害这样一个,愿意与陌生人敞开心扉的美丽姑娘——我这有几本《颅脑损伤》专用医书,刚在医院里找到的,要不你留个地址?我立刻寄给你?”

江雪明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很久。

“她已经是个残疾人,当我踏上这条路时,她与我哭诉,求我不要来找你们的麻烦——可是我会这么坐视不管吗?最重要的是!”

“最重要的事情是!”

“她不愿意嫁给我她说她不爱我了。她就这么清清淡淡,像个没事人一样,与我谈起未来的事情,像是什么苦情戏里的女主角,突然开始和我讲道理。比如——”

“——你能找到更好的!你能找到更好的!”

“她认为自己好不起来了。”

“她搞丢了婚戒,连着手臂一起弄丢了”

江雪明拿住王成桂的尸首,拽住染血的手臂,在镜头前挥舞。

“如你们所见,这个中间人给你们送血,我会通过他手机里的通讯录找到为他干活的人,让他们死在床上,死在买早饭的路上,死在城际公路半途,死在任何地方。我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留在这个视频文件里——直到没人愿意为你们干活,没人愿意为你们采血。”

“或许玛丽主母你会觉得我不可理喻,是个疯子。死了一个中间人不算什么,总会有人来给你们卖命,”

“但是我知道,吸血鬼从来不是铁板一块,你做不好的事情,会有人替你做好,对吗?就像是玛利亚·布鲁斯觊觎着王成桂医生的采血岗位——同样的,有很多血族帮派在等你犯错。”

“整个伦敦那么大,有那么多的血。”

“凭什么你能当主母?”

“我不是在威胁你们,我只身一人来英国,不想拖累任何朋友,不想失去任何伙伴,只想单枪匹马与你们谈谈这件事。”

“可能你会说我错了,大错特错?”

“我只想要一个公道!我有什么错?!”

停止录像,雪明丢开尸体,紧接着往盥洗室去。

他收拾完脸上的鼻涕泪,把表情管理做好。将手机里的录像发给小七。

“啊哈!~”七哥从窗口翻进来,嬉皮笑脸的样子,“雇主!~您把我的号码发给前台护士,是想在危难时刻看见我从天而降的飒爽英姿吗?”

雪明:“视频看了吗?”

小七嘟囔着:“我一直躲在角落里看现场直播呢!你这声情并茂的戏码是要演给谁看?”

雪明拉上小七往楼下赶,“你把这段视频处理一下,血腥暴力的内容过不了审——这些吸血鬼网上冲浪的时候看见了,对玛丽主母的态度也会发生微妙的转变。”

小七:“你打算离间他们?”

雪明:“如果只靠着拍视频写小作文,靠我一面之词就能做到这种事,我真是烧香拜佛求神仙保佑了。”

小七捂着心口:“我的爱人唷!~你平时对我说话时,嘴巴有视频里那么甜吗?”

雪明:“这是钢铁都市里的生存手段,你理解一下。”

小七一个劲的点头:“理解理解.”

话锋一转。

小七又问起这段视频的主要功能。

“像你说的,西敏的红皇后派系没了新鲜的血源,他们会迁怒于玛丽的斯图亚特派系?开始搞官僚内斗?”

雪明爬上摩托车后座:“不一定,但是总比什么都不做好,这种以家族为单位的帮派,也会为了利益撕破脸皮,但是我拍这段视频的主要目的并不是这个。”

小七麻溜跳上摩托车,顺手把雇主的臂膀放在腰上,要雇主抱紧点,两件闪蝶衣装都剐蹭出火花来。

“那你想干啥呀?”

“我要他们记住我这张脸,记住我这个人。”雪明解释道:“我们回天穹车站,让尾指给我换个战斗力比较强的角色账号,这样他们所有的工作都白干了。”

“哦哦哦!”小七两眼一亮,咋咋呼呼的:“要我是玛丽,我看这段视频的第一感受,只想到这么个绝世铁憨憨为了未婚妻,单刀赴会来寻仇——我肯定会派人搜索他的踪迹,抽调其他骨干保护好血库,布防的位置也肯定是医院或者献血车,人烟稀少的郊区城堡庄园宅邸必然会出现防务真空。”

雪明点点头,摩托车动起来,七哥的秀发就像是鸡毛掸子似的,无情的剐蹭着他的脸。

“我要去南海城,直奔玛丽的大本营,把钢之心拿回来。”

七哥:“一起去?”

雪明把七哥的头发给撩开。

“能群殴就不单挑。”

(本章完)

第124章 Vol·5 [Magic Theorem·魔术定理]

五百年前,在英格兰汉普郡南海城,亨利八世建起查德顿城堡。

在古老灯塔的见证下,玛丽露丝号在此处沉没,景点位于朴茨茅斯的郊野海岸。

玛丽露丝也是基督教圣母玫瑰的音译。

五百年之后,有资格进入查德顿堡的血族,是斯图亚特家族的玫瑰经教派,教派的话事人是玛丽·斯图亚特。

吸血鬼的地下结社,是一个等级森严的社会。

吸血鬼从不会认为自己是[鬼]——

——它们自称为[血族],或用其他贵族代称,按照公侯伯子男的爵位座次进行社会交际。

就像是黑帮有组员、组长、干部、堂哥、香主或是总务一类的别称,本质都是黑社会。

但是俗话说得好——

——只会埋头干脏活,不会动脑子的古惑仔,一辈子都只能当古惑仔,永远都做不到龙头大哥的位置。

到了伦敦这地界,要想在血族的地盘领到红花双棍,成为堂口有名望,有人气的[SuperIdol],除了业务能力强以外,还要懂人情世故。

像玫瑰圣母和红皇后这两个教派,自古以来就有优先招收女性学员的规矩,它们构筑的地下社会,是女尊男卑的社会。

像王成桂这种敬业急先锋,在西敏辖区的教父眼里,就是一个只会埋头打工的工具人,远不如刚刚大学毕业就走上血族道路的玛利亚·布鲁斯。

可能你会问,为什么?

这血族社会对男人那么坏的吗?

男人还能不能站起来了?

实际上这种奇怪的传统,恰巧来自于授血仪式本身。

青金的狼母是化圣野兽,按照吸血鬼非常灵活的道德标准来看,万物化圣的基础胎元为女性,从人转化为血族并非是一种堕落,而是一种道化与皈依。

血族深信宗教仪式,哪怕是访客咒语这种最简单的封建迷信都要时刻谨记,要像个优雅的客人,没有主人的允许,绝对不会随便踏入主人的房屋内。

像玛丽·斯图亚特这种活了好几百年的老血族,她身上的血,本身就是一种非常珍贵的科研资源。

跟随着历史的变迁,经历无数战争,在两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玛丽主母几乎已经成为了蒙恩圣血在人间的代言人。

能得到玛丽·斯图亚特的垂青,让主母亲自举行授血仪式的人,必然是主母最亲近最信赖的心腹。

玛姬与玛莎这两位姐妹更是大有来头。随着日新月异的技术更迭,早在一九八六年,玛丽用菌丝蛋白体细胞克隆出一对女婴。再由她的血族之身产下这对女婴。

众所周知,血族是没有办法生孩子的,肚子里的坑位早就被维塔烙印占住了,陌生的生殖细胞会被当做元质直接纳入身体的能量循环中消化殆尽。

玛丽产子的事情,在吸血鬼的社会里就像是天降神迹,在宗教意义上,好比吸血鬼已经克服了与生俱来的诅咒。

通过这件事,玛丽从普普通通的主母,变成了蒙恩圣母。

她肚子里的两个孩子长大之后,与她长得一模一样,那就是圣子圣母与圣灵的三位一体,宗教的光环让她站上权力的顶点。

伦敦的所有血族多少都得听点玫瑰学派的话。

玛丽说一,他们绝不敢说二。

查德顿堡就变成了玛丽·斯图亚特的养老院。

连续半年的阴雨天气,让她在地表世界越跑越远,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忘记了自己是活在幽暗地穴永夜深渊里的吸血鬼。

这种肆意妄为骄纵轻狂的生活,让玛丽有些荡漾,有些膨胀。

她知道,地下世界的凶狠黑猫再怎么厉害,也管不到地表世界来——当她看见朴实无华的钢之心时。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思虑。

那颗透明的刚玉要吸走她所有心神。

她能感觉到,这枚戒指牵绊着另一个非凡魂灵,那种纯净无暇的意志力,强大无匹的精神力,就像是将这个孱弱无力的国家,用饱含理性的科学技术,用两次工业革命的伟力,彻底改造成繁华的现代都会。

想到这些事,玛丽主母招呼扈从提枪打断了白子衿的手臂,夺走了这颗辉石。

她就像是在菜园子里采摘果实,从来没有愧疚或后悔的意思,和呼吸一样顺畅自然。

她喝过的血,比世界上任何人喝过的水都要多。

——等等,文不才除外。

但是除了这种极端的个例。

玛丽主母对于围猎场中出现的猎物,态度就像是对待库房里的私人财产一样,是任她支配的玩物。

她饶过白子衿一命时,还回到礼拜堂念了好几天的经。

在玛丽主母看来,拿走钢之心,放白子衿一条生路,这是善事。

如果做善事,不念经的话,癫狂蝶怎么会知道呢?

癫狂蝶不知道,那这善事不就白做了吗?

可是玛丽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段善缘,会结出恶果。

晚间起床时,玛丽推开身侧干巴巴的尸首,摇铃铛喊来扈从。

“李奥纳多!把床收拾干净!”

她翻身下床,穿上一层纱衣睡裙,对身上的霉菌臭味非常敏感,要时刻保持美丽——陪床小零食是一个刚成年不久的男孩子,可以一边玩一边吃。

扈从的老家在佛罗伦萨,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为主母干起活来利索又浪漫,时常能安排一些小惊喜。我们姑且叫他小李哥。

小李哥有两片很漂亮的小胡子,与侧厅的佣人打过招呼,就看见两位身强力壮的女仆走进来,把床榻上一滴不剩的干枯男尸给抬走。

玛丽站在镜子前,抬起胳膊使劲嗅着腋下的体味,感受着身体中古老血液的律动,确信再也没有那种令人抓狂的霉菌恶臭,终于放下心来,夸赞着扈从的精妙设计。

“你真是个妙人,李奥纳多,这小伙子秀色可餐,又能当食物,又能做玩具——你是怎么想到这种天才主意的?”

小李哥双手交叉合十,与蒙恩圣母说:“这就是食玩,在早些时候,就有年轻人喜欢这种潮品。”

“食玩?嘿.”玛丽笑眯眯的点着头:“食玩?有趣呀!真有趣!”

紧接着主母立刻变脸,情绪转变得非常快。

她佝着身体,撩开额前红色卷毛,露出凶悍的眼神。

“伱要好好对待这个小伙子的家人,不能让他白死了。”

李奥纳多连忙点头:“是的!是!”

玛丽:“你准备怎么做?”

李奥纳多:“给他家里送钱去!我在那不勒斯找到这个小伙子,他在很久之前,就非常仰慕您,想与您见面.我只是个牵线搭桥的人。”

玛丽感觉匪夷所思:“你的意思是?你打算给这个小伙子家里送一笔抚恤金?”

李奥纳多不理解:“难道.主母有更好的办法?”

玛丽轻声细语,贴住李奥纳多的耳朵,轻轻吹出寒气。

“我要你把他的家人都带过来,他的血很好喝,如果我明天喝不到了怎么办呢?我喝不到合适的血,就会生气,我一生气就变丑了”

李奥纳多:“是!是的!”

玛丽接着说:“他的父母还能生吗?”

李奥纳多:“应该不行了”

玛丽:“他有兄妹吗?”

李奥纳多:“四兄妹。两个哥哥,一个妹妹。”

玛丽:“两个哥哥带过来,这两天我要用。再给妹妹安排一个中间人,要明媒正娶,我会去参加婚礼,十个月之后就是圣诞节,他们生下来的第一个孩子刚好能赶上平安夜的宴会,我要与玛姬一起享用。”

李奥纳多:“他的父母呢?”

玛丽:“不要节外生枝,送给仆人们当零食。”

李奥纳多:“那安家费该付给谁.”

玛丽主母一个大逼兜抽出去——

——小李哥的脑袋原地转了二十多圈,终于停下,这位扈从惊恐万分,等待白夫人将脖颈的伤口都治好,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玛丽主母擦干净手上的血,趾高气昂的说:“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事?我和这件小玩具有露水情缘,虽然他是玩具,但是我对他的感情都是真切实在的——你怎么敢用钱?来侮辱我们之间的爱情?”

李奥纳多不敢说话,也不敢下跪。

玛丽主母拿住染血的手帕,轻轻拍打着扈从的太阳穴。

“我愿意接纳他的家人,这本身就是一种恩赐,你却要谈安家费这种冷酷薄情寡廉鲜耻的脏东西?你究竟有没有良心?你读过血蝴蝶圣经吗?”

李奥纳多:“读过.读过”

玛丽:“你再念一遍,它开篇经义是什么?”

李奥纳多:“受蒙恩圣血之荣,凡在地下授血的,必成为天上的兄弟姐妹,互帮互助,相爱相亲,互施恩义,天秤公平,以血代血,以肉偿肉,不得用钱财相侮,不得用金银相辱。”

念起癫狂蝶圣经,小李哥像是从刑场走下。

但凡惹玛丽主母生气的,没机会念经的倒霉蛋恐怕连骨灰都剩不下,只能剁碎了喂狗。

做错事情就念经——

——这是南海城里血族的规矩,是一种魔术定理。

全能之手依然在信奉的铁律,这些血族早就忘干净了,他们依然会念叨个没完没了,搞得和真的一样。

小李哥收到玛丽主母的委托,麻溜退下去干活,要给主母准备另外两份惊喜,让主母的小日子多几次小乐子,就是他小李子赖以为生的本事。

玛丽回到议事厅时,心中对那不勒斯的两兄弟念念不忘,琢磨着要不要叫上玛姬一块来探讨食物的新玩法——

——只可惜那个愚蠢又癫狂的小妹玛莎。到底是遇上了怎样的人间极品,才会动了真情,才会主动死在朴茨茅斯的阳光下。

想到此处,玛丽几乎嫉妒到发狂,能让玛莎动心的男人,一定是好吃又好玩的顶级货色吧?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二妹玛姬穿着丧服,披着黑纱。

听见大姐的脚步声,玛姬按下遥控器。

议事厅的投影布里,正是昨天晚上英国皇家医院的凶杀惨案。

玛丽:“是什么真人秀吗?”

玛姬:“姐姐,你也得穿我这身衣服。”

玛丽:“谁死了?谁干的?”

玛姬:“红皇后教派的采血人死了,他是个韩国人,有不少爵爷认识他,颇有名望,周四举行葬礼。”

玛丽:“他是个好人,我半个月之前才见过他,他能当着我的面,一字不漏的把癫狂蝶圣经背完。”

玛姬:“他的死与你有很大关系。”

玛丽:“什么?”

玛姬:“你先看看吧,仔细看,姐姐。”

二十分钟之后——

——视频放完了。

玛丽神情严肃,眉头紧皱,她抬起手臂,仔细感受着钢之心的灵压,这种感觉让她如痴如醉,难以割舍。

她听见音响中那个小男人的咆哮与低吼,向镜头展示戒指,吐露爱意。

她看见那个男孩子清冷淡漠的眼神——

——那一刻,玛丽只想把这神秘又俊俏的小家伙拉进怀中狠狠玷污。

要用舌头舔干净他的眼泪。

要把他架上铁床,种下维塔烙印,一边放血一边输血。

玛丽都在感叹着,她见到钢铁对戒的另一半时,大脑迸发出了惊人的才华,想出来的玩法和花招,能让她五百多年的老脸都开始发烫。

玛姬偏过头,神情严肃:“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玛丽姐姐!”

玛丽:“我知道我知道!我明白玛莎的感觉了!我理解了!”

玛姬托起大姐的脸蛋,煞有介事的说:“这个中间人死了!没人敢去替他的位置,西敏马上要迎来血荒,你觉得红皇后的教父愿意去喝品质低劣的脏血?”

玛丽绘声绘色的形容着:“你看到这个小男人了吗?他像个哭包一样,他在找妈妈.他.”

玛姬大吼:“蒙恩圣母!!!”

玛丽大吼:“他只想要个公道!他有什么错!”

玛姬恢复正常,神态阴桀可怖:“可是这个麻烦!是你惹出来的”

玛丽也恢复正常,一副无所谓的俏皮态度,像是内心早就想好了处理办法。

“你要怪我?”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大姐不!不对!我应该叫你母亲可是我想,接下来我们俩都得去参加王成桂医生的葬礼”

“为什么?”

“成桂医生因你而死,就因为你贪图车站侍者的一枚戒指,你让半个教区的兄弟喝不上一口新鲜的血。”

玛丽咄咄逼人:“我怎么觉得,是红皇后的教父无能无力,是他们自己护不住地盘上的生意,用这个借口来找我的麻烦。”

玛姬变得温顺,拿住大姐的手:“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我们必须作出回应。”

玛丽接着说:“你很在乎这件事吗?”

玛姬闪烁其词:“不是.”

玛丽:“葬礼在哪里办?”

玛姬:“就在圣詹姆士公园.”

玛丽:“我和你一起去?”

玛姬:“对。”

玛丽振振有词:“我不会去的,视频里这个小甜心绝对会接着杀人,我活了五百多年,是见多识广,凶手很喜欢在行凶之后返回现场,要是真如他所述,他要说到做到,那么去参加葬礼的倒霉鬼,一个都跑不掉。”

玛姬:“我们就这么看着?”

玛丽:“当然不能这么看着,要笑着看。”

玛姬:“他真的能做到吗?”

“要是他真的做到了,像是屠猪杀鸡宰牛羊一样,把红皇后辖区来参加葬礼的血族都杀光——那么代表,我的真命天子终于来到我身边,代表这枚戒指没有骗我,它的主人非常强大,哪怕在地下世界,也拥有成王的潜质,是傲狠明德青睐的储君王材。”玛丽抬起手,仰视着钢之心:“我会还他一个公道,顺便把市中心的生意都接回来,尊严对我来说一文不值,我愿意跪下向他道歉,愿意把戒指还给他,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玛姬:“他要是不肯善罢甘休呢?蒙恩圣母您双腿一软,丢的可是整个血族的脸面。”

玛丽托住二妹的脸,又取下戒指,为二妹戴上。

“玛姬,你好好想想,他为什么要录这段视频。”

“是为了讨公道?”

“不对,不是的——如果他要向我复仇,不用把脸露出来,只需要写匿名信恐吓我就行了,他在杀人的时候只花了三秒钟,哪怕是我这种老妖怪,也很难想象到底是什么杀星转世,才有这般冷酷的心。”

“你的意思是,他想让其他教派的人来对付我们?”

“对,他很聪明,他想借力打力扳倒我们——你感觉到了吗?他的灵压像一座冰山。”

“对我感觉到了,姐姐他好迷人”

“是不是有一种强烈的情感,从心底涌现出来了?”

“我很不甘心真的很不甘心为什么.他为了这颗辉石和我们作对?只为了他的爱人?”

“还有呢?还有呢?”

“难道他真的只想讨个公道?我好嫉妒.如果他口中的新娘是我那该是多么美妙的事情?”

“还有呢?”

“他的元质像是一把无坚不摧的刀子,我们如果能握住他的把柄,半个伦敦不,天穹车站也可能会变成我们的囊中之物。”

玛丽眯着眼睛,从玛姬手中夺走戒指,“这是我的,我不给你,你不许抢。”

玛姬心有不甘,却唯唯诺诺的应着:“是,蒙恩圣母。”

玛丽主母敲着响指,从体表长出来漆黑的菌斑,将纱裙睡衣变成黑纺布丧服,“关于王成桂这个中间人,我们只要拍一段慰问视频就可以了。至于这倒霉催的葬礼,谁爱去谁去——不管发生了什么,都是好事。”

玛姬:“现在整个伦敦市中心都乱成了一锅粥,但凡在医院工作的采血人都夹起尾巴过日子,如果这个小男人没来?”

玛丽:“那就代表他没这个胆量和我们作对。”

玛姬:“如果他真的在葬礼设伏,有血族死了。”

玛丽:“他有这个能力,却只想要个公道,那我就把手臂剁下来还给他,向他求婚,把李奥纳多送去意大利,南海城会有一位新的教父,这位教父来自东方,他心狠手辣信守承诺,说杀人全家,就杀人全家。”

“可是玛丽姐姐.”玛姬犹豫不决:“你怎么敢肯定,他一定会答应你的邀请?”

玛丽掏出手机,亮出冰冷雨夜中,白子衿的照片:“你看,这是他爱人的样子,你不会以为我说的求婚,只是简简单单的[求婚]吧?我的女儿,我的姐妹——我们遇见逆境,要有转逆境为顺境的能力,不然怎么把命运抓在自己手里?”

玛姬:“你是认真的吗?”

玛丽:“我非常认真,如果我们的小妹,我们的小玛莎有这种能力,有这种决心,她完全可以和情夫过上逍遥快活的日子,每隔一段时间,去医院买点血喝又不是什么羞于启齿的事,说不定她的小男朋友还会主动为她献血献身,我根本就不会怪她——可惜她的性格软弱无能,只能被情感的毒药所左右,最终化成一捧飞灰,她用我的脸做出这些混账事,让我感觉羞愧难当。”

“我相信这个来自东方的小男人,看见这张脸时,一定会露出死门。”

玛丽的面容变化,白夫人在蒙恩圣血的驱策下,钻进她的面部肌肉,啃咬骨骼和肌理,改造眼窝与颧骨,是世界上最厉害的整容手术。

“人都靠眼睛认人——我会用最温柔的那一面融化他内心的坚冰,送给他更温柔,更贤淑,更有自知之明的伴侣,不会像他说的,不像他嫌弃的那个忸怩苦情戏女主角——我一定会狠狠的爱他。”

不过短短一分钟。

“至于他信誓旦旦牵肠挂肚的那位新娘,不过五年十年,最多二十年,她就会变老变丑,拿什么和我比呢?我们只是提前送她回到癫狂蝶身边?你说对吗?玛姬?你再好好感受一下,去感受他的灵压.”

蒙恩圣母变成了白子衿的模样,只有血红的头发和宽大的骨架,还有那一百八十八公分的高挑身材没法骗人。

玛丽再次为妹妹戴上钢之心——

“——你能拒绝他吗?你胆敢拒绝上天送来的恩赐?”

玛姬立刻附和,又怒又笑。

“他只想要个公道!他有什么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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