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8章 月夜深山穷尽路,濒死难捱八卦魂

“喵?”

杏界内,贪神炼丹的动作一滞,跳过去抬了抬泡在药液中主人的手指头。

纹丝不动。

它疑惑地用前爪挠了挠空气。

是错觉吗,刚才,好像动了一下?

都喂下了这么多丹药,连圣药都炼了好一批,主人这一觉也睡得够久了……

是时候,该醒来了吧?

……

“我真有点好奇,高高在上的道殿主,这么执着要和我聊的‘计划’,到底是什么了?”

青原山上,天机傀儡索性往地上一瘫痪,再也没有任何反抗之意地闲聊了起来。

朱一颗尽力了。

这都跑不掉,确实是人算不如穹苍算。

道穹苍就坐在绵软无力的朱一颗胸口上,他也不管身下人的惨嚎声,呵呵笑道:

“聊天,倒也不至于如此直接。”

“这样,本殿可以先问一个问题么?”

“有屁就放。”是落入人手,尽人威武不能屈,敢讲敢言。

道穹苍倒没多在意“敬不敬”的问题,指着天机傀儡残骸问:“这东西,你研究到什么地步了?”

“你之所见,万分之一。”尽人张口就来。

其实这已经是他的全部了。

他尝试了许久,没能炼制出同贰号一般,具备自主意识的天机傀儡来。

不过也正常。

如果真那么好研究,道穹苍不就是一个废物了吗?

“呵,这都只是万分之一的话,你天机术的造诣,怕是要超过本殿了。”道穹苍笑。

“怕了?”尽人随口一驳,“识相的放我和老朱。”

饶是道穹苍这等聊天小能手,当下都给噎得不知该作何下文。

从哪一点,本殿表现出了害怕?

他摇头失笑,将天机傀儡的阵盘脑袋“啪”一下拔了出来,细细端详道:

“这东西,看起来很不错。”

滋滋……

天机傀儡险些真瘫废掉。

尽人的灵念差点就给斩断在这封闭的躯壳之中,苦不堪言,只能诅咒起这骚包老道的残忍来……

问就问,怎么能拔头就问?

“这里头,蕴含了很多东西?”道穹苍眼睛里闪烁有光,越看那阵盘脑袋,越觉不凡。

“那是自然,这东西取自伱儿子,可以说是他的命根子。”

“贰号?”道穹苍一怔。

“吓坏了吧?”尽人艰难笑着,“送给你了,不用客气,把你儿子的脑袋拿回家去吧!”

道穹苍想了一想。

徐小受敢这么说,定然是还有许多复制品在他身上,这个借口够用了。

他将阵盘脑袋塞了回去,随手修复了徐小受的天机傀儡,令得这一道灵念不至于当场死去:

“君子不夺人所好。”

“你喜欢研究天机术,本殿很欣慰。”

“还是那句话,圣神殿堂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至少我个人如此认为。”

真还回来了?

尽人有些不敢相信这一切。

他是研究过这阵盘一阵子,但这具天机傀儡在计划当中,就没有出来战斗的打算。

否则,作战能力不至于这么弱。

因此,复刻了天机神使贰号资料库、信息库的阵盘脑袋,只有这么一个。

当下道穹苍瞧出了点情况来……

但凡他拿了回去,自己还就真得断了对道部天机术、对圣神殿堂内部信息的所有研究。

鬼曾想,道穹苍还了回来?

他在想什么?

脑子骚坏了?

“其实你早已可以脱身,为何还在坚持?”道穹苍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到了朱一颗柔软的肚子上,随口又问。

他的臀部骨头,如两根尖刀一般,剌得老朱白眼直翻,心口不住溢血。

小心脏道穹苍早给塞回去了。

他对朱一颗下了禁武令,自然不是很想此人当场死掉,否则此前就非是那般应对,而是强势斩杀了。

尽人沉默不语。

道穹苍张开双手,拥抱夜色,敞怀笑道:

“此地无他人,三十三天纺星罗纹阵全开,外界也注视不到我等。”

“便是圣帝倘有垂眸,本殿自有所察。”

“因此……”

他撇过头来,认真说道:“你我,可以畅所欲言,说道论圣,风花雪月,无所不谈。”

尽人却是沉浸在那一句“圣帝倘有垂眸,本殿自有所察”当中……骚包老道,这般厉害?

“你还没回答本殿的问题。”道穹苍再一次发问。

他早看出来徐小受在四象秘境那会,在神亦的掩护下,早可脱身而走。

他好奇的是,徐小受真对八尊谙言听计从,还是说,这只是他自己的想法?

“试一试。”尽人说道。

“哦?你救香杳杳,也是自己想试一试,而不是八尊谙的命令?”

“我想知道,十尊座是否真有传闻中那般无敌。”尽人笑着,真如道穹苍所言那般,畅所欲言。

“现在试过了,你感觉如何?”

“也就那样。”

“哈哈哈哈,你都沦落至此了,还‘也就那样’?”道穹苍指着面前一堆破烂。

“机关算尽,你不过拿下我一缕灵念,仅此而已。”尽人嗤笑,“若我倾力施为,覆掌灭你,如灭蝇蚊。”

“好一个大放厥词的小子!”

道穹苍听乐了,两根臀骨在朱一颗肚子一戳、一旋,榨得老朱口吐血沫,气喘吁吁。

他将正面转到了天机傀儡的方向,大笑许久,才将笑意敛回至唇角一缕,压着手掌说道:

“此事先按下不提,无不无敌,未见真章。”

一顿,复又问道:“这么说来,你本体同圣帝一战过后,而今还在养伤?”

尽人无声。

这老道还真想套出自己话来?

他是在小觑谁啊,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自己还没个准儿吗?

见这破傀儡不回答,道穹苍也不气恼。

有些问题,问出来时,他胸中已有答案。

年轻人毕竟还是年轻,若是香杳杳在此,她就知道从第一句话开始,便不该接。

道穹苍是很有聊天功力的。

每当有这么一句话落地后,他轻松揭过。

顺势捣鼓起身前的残破天机傀儡来,也就能自然而然开启另一个话题:

“你既研究过天机术,可有想过它的尽头?”

“尽头?”

“可以理解为……”

道穹苍在虚空画了一个大饼,目露精光,热血沸腾道:

“终!极!奥!义!”

尽人就差腾出一条手来扶额了,可惜他已无手可用。

道穹苍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你知道吗,就算是水系奥义,水鬼悟出的,也不是奥义的极限。”

“喔?”

“你也见识过古剑术,古剑术只需破开第二境界,就能踩出奥义阵图来,比如笑崆峒……”

道穹苍随手摄来一根树枝,刷刷砍杀着空气,仿佛自己是个绝世剑客:

“我研究过他留在虚空岛的剑痕,那一剑,劈伤了颜老。”

“但你应该也看得出来,笑崆峒不过堪堪踏入幻剑术第二境界的门槛。”

“如此,便掌握了奥义阵图,问题随之也就来了……”

道穹苍用树枝沾了沾朱一颗唇边的血沫,在山地上画了个小圆:

“笑崆峒的第二境界,是奥义阵图。”

他再将树枝戳进朱一颗的嘴里,捣鼓两下,整来了更多的血液,能画出另一个大圆:

“八尊谙的,也是奥义阵图。”

啪!

道穹苍掐断了树枝,将各自一半,放进两个大小不一的圆圈里:

“他们的奥义阵图,处于同一层次么?”

尽人一凛。

他好似有点明白道穹苍想表达的意思了,又好似没完全懂。

但这家伙,不得不说,他脑子里装的东西,研究的问题……

不浅!

至少,正常人不会去思考这些。

只有脑子有点毛病的家伙,才喜欢深入钻研。

“不愧是天机术士,你很喜欢究竟,这是一个优点。”尽人用着“孺子可教也”的语气,像在表扬一个小孩。

“究竟……”

道穹苍品了品这两字,点了下头,“本殿确实喜欢‘究竟’,所以很早就在研究这个问题。”

他脚下一踩,踩出了一副小型的苍穹绘卷:“然后,研究出了这个。”

尽人自然知晓苍穹绘卷。

可以说,这就是属于天机术的“奥义”了,但他不明白道穹苍踩出这东西来,想表达什么。

“我曾在想,炼灵师修出奥义,也许只是企及了道的十之七八。”

“百分之七十、或者八十,就已经是炼灵的极限了,就能酿出奥义阵图来。”

“这,才得以解释笑崆峒有奥义阵图,八尊谙也有一事。”

道穹苍数着手指头,“前者得八,后者得九,如是而已。”

“八尊谙都只是九?”尽人讥笑出声。

“对!”道穹苍郑重其事点头,“如若十为道尽,他只得其九,尚欠一筹。”

“那谁是‘十’?”尽人戏谑道,“你不会想说,你就是那个‘十’吧?”

“非也,非也……”道穹苍自嘲低头,“我这苍穹绘卷,照猫画虎,只得天机术之七。”

奥义,只是相关之道的七成?

尽人感觉道穹苍不是在炫耀、自夸了,跟着陷入沉思。

道穹苍却给出了不同解释:

“我喜欢将一切计算成定数,继而以数来研究道。”

“我在想,七成,便能类画出苍穹绘卷,助我天机术契道合一。”

“那么,八成,才该是真正的奥义阵图——天机术亦该如此!”

“若我修至天机术的第八重境界,那我便不必苍穹绘卷,也能如你们炼灵师、古剑修一样,自然而然,踩出奥义阵图,契合大道。”

“你,都没有八成?”尽人大吃一惊。

道穹苍挑了挑眉,对这个随口一问,没有给出回答,转而说道:

“现在,我又陷入了疑惑。”

“哦?为什么呢?”尽人好奇心调起来了,抛开立场问题,他其实挺喜欢和有毛病的人聊天,他们对这个世界的解读方式,真的很不一样。

道穹苍笑着垂下头来,目光落到天机傀儡残骸上,话题跟着回到先前的:

“因为你!”

“你修诸道,却各不精通,分明连道之七八都不曾掌握,最多三二。”

“奇怪的是,你竟也能踩出来奥义阵图来,虽然弱了点,但真有契合其道,天人合一的韵味。”

“这,将我的理论推翻了,让我彻夜难眠。”道穹苍摇着头,百思不得其解。

靠……尽人一听这话,吓得冷汗都冒了出来。

道穹苍,竟是在研究他的大道盘,这是能研究的吗?

这是挂啊!

但将系统理解为自己的身上的挂的话,十尊座中至少有九个,不也有属于他们自己的挂?

尽人沉吟良久,问道:“所以,你是什么想法呢?”

“于是我又突发奇想!”道穹苍一惊一乍,像个孩子,屁骨险些给朱一颗肚子怼穿,拍手道:

“也许,炼灵之路,陷入了一个误区!”

“许多人卡在王座道境,死命像要在此境界上悟出奥义,才会去斩道太虚——这,是错的!”

“真正的炼灵之路,该是随着对大道的理解精进,自身的境界精深,循序渐进而上……”

“至封圣时,能掌握奥义者掌握,掌握不了的,之后继续钻研,或许也能掌握。”

“这,才是对的……应该。”

尽人听完,只觉这理论石破天惊。

究竟是天才,还是疯子,他倒吸凉气后,无法给出答案。

“你是对的!”道穹苍转而望来,“你才十之二三,就掌握了奥义阵图……你无需在王座道境时压制修为,坚持你的理念,你会成功!”

尽人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个意思。

“我不想。”

他却是不想成为这骚包老道的试验品,而他的意思,就是本尊的意思。

“可惜……”道穹苍似乎早料到了。

“那你如何解释,半圣之后,或者不用半圣,王座道境过后,谁都无法钻研出奥义阵图来了这一问题?”尽人提出疑问。

“我不知道。”道穹苍难得瘫软,倒在了柔软的肉垫上,抱头望着夜空:

“也许只是难,毕竟奥义,本就难修。”

“也许是惯性思维,认为突破不了,斩道了后,也就不费力去钻研了。”

“也许只是一种……”

道穹苍含起了眼,惬意地在肉垫上扭了扭屁股,感受着习习晚风,唏嘘道:

“老子都苦修了一辈子了,都到半圣了,还不能放松放松、享受享受?”

“……的想法。”

尽人无言以对。

说有理,都有理。

说无理,也都很牵强。

这或许就是大道之路领头羊才会有的烦恼吧,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

某一瞬,尽人对骚包老道有了些改观。

这是一个挺有趣的家伙,人前人后,他有极尽反差的两面……

很快,他哆嗦一下,将这种恐怖的想法从脑海中剔除。

也许,骚包老道只是装出来的,毕竟他是真的骚!

道穹苍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所以,我方才,才会有那一问……”

“哪一问?”

“你也是一个喜欢试一试的人,你也试过了天机术,你觉得……它的终极奥义,是什么?”

尽人沉吟了下:“血肉苦弱,天机飞升?”

骚包老道“噌”的从朱一颗这张肉垫上直起了身子,眼睛里有了亮光。

很快,看着夜空,看着将繁星遮住了的明月,他脸色多了几分颓然:

“飞升,又如何做到呢?”

“飞升之后,又是何等光景呢?”

尽人沉默。

这跟世界从何而来,将演化至何种方向,最终归往哪里一样,是个哲学问题。

一切未知,在被人思考之时,都会成为哲学。

就是……

想不到啊,骚包老道竟然也会思考这些问题,还对自己说这么多。

我在他心里,那么厉害么?

尽人陷入沉思。

安静持续了良久。

青原山的夜色十分美好,只有被下了禁武令后无力作声的朱一颗……

“唔唔”的,不住口吐血沫,濒死不死。

道穹苍躺在山地上,忽然转过头来,笑嘻嘻道:“你知道吗,八尊谙有一个孩子。”

刷一下,朱一颗一直翻白的两颗眼珠子转了回来,瞳孔中有了焦点。

噔!

天机傀儡残骸也如回光返照一般,突然立了起来,阵盘脑袋整个都在放着亮光。

染茗遗址中,尽人眼睛也在放光。

你要聊这个的话,我可来兴趣了啊,早去干嘛了,搞那些深奥的话题……

“道哥儿!来,展开说说。”

(本章完)

第1439章 风花雪月正当时,老道牵线姻缘事

这会儿的道穹苍,不像是道殿主,更像一个偷鸡摸狗要去干什么坏事的小人。

他窃笑了几声,道:“确切的说,八尊谙和月宫奴曾经有一个孩子,如若能顺利成长起来的话,现在约莫……嗯,跟笑崆峒一般大了吧?”

曾经?

尽人注意到了这个关键词。

如果是第八剑仙和圣帝月氏的孩子,那他天赋该有多高?

且跟笑崆峒一般大了的话,为何在五域不闻此人,是泯与众人了?吗

所以……

“有意外?”尽人问。

“唔唔……”朱一颗挣扎了下,发现起不来身,索性不反抗了,反正坐着听也是听,被坐着听也是听。

“不仅有,还很多。”道穹苍无所谓的笑着,望着夜空,发散着思绪道:

“五大圣帝世家,对血统无比重视,在他们……嗯,在我们内部,有特殊的延续血脉的方式。”

“为的,是后代能以最优异的天赋,承接上一代的圣帝位格,代代执掌,永远传承……嗯,永远。”

“但人性不是这样子的,渴望自由之心,便是在圣帝世家内部,都有。”

“每一代,总有那么几个试图反抗'规矩'的,他们大都被放逐,成为圣帝世家的抛弃者。”

“这种人,在我们内部,你知道叫做什么吗?”道穹苍撇过头来。

“什么?”尽人循声而问,朱一颗也好奇着止停了乱晃的眼仁,将唇角的血沫吞下。

道穹苍轻声一笑:

“圣奴!”

这两个字一出,尽人、朱一颗皆是一凛。

圣奴?

此圣奴,跟彼圣奴……

“此圣奴非彼圣奴。”

“但硬要说的话,它们的意义,在某种程度上是一致的。”

道穹苍望着山上的月晕,唏嘘而言::“下位者对命运的不公,因渴望自由之心,而选择逆天改命……的象征。”

尽人沉吟。

如此说来,就算是圣帝世家内部的“圣奴”,也反抗过?

“没有谁愿意因为任何原因,被打上‘奴’的标签,这字眼,似乎生来就带着贬义。”

“圣帝世家的‘圣奴’,自然也反抗过,且不止一代,代代皆然。”

“你猜结果怎么着?”

别说尽人了,这下连朱一颗都知晓了答案。

毕竟从未听从过,就说明圣帝世家的“圣奴”,从未赢过。

“是的,他们一直失败。”

“便是其中有的人天纵之才,或可望八尊谙之项背,结局亦是失败。”

“在月宫奴,也就是我们这一代中……”

道穹苍目光闪烁,不知在想着什么,良久一叹,“不论是以什么方式去推演、去猜想,我想她的结局,也是失败。”

“但八尊谙成功了。”尽人出声。

“什么叫成功呢?”道穹苍闻声一乐,“是打出了名声,令得万众皆知,还是说要完全颠覆命运,争取到自由,才代表成功?”

“……”尽人沉默。

“如果是前者,他确实已经成功了;如果是后者,他的路,勉强算得上刚往前走了一大步吧!”

受爷都失声了。

朱一颗更是听得瑟瑟发抖。

他有种感觉,今夜过后,自己会不会要凉凉?

毕竟,这些东西,是自己有资格听的吗,我配吗?

“回到孩子的问题上来……”道穹苍很快扯回不像正题的正题,道:

“许多人能看到八尊谙,鲜少人能看到的月宫奴。”

“在圣帝世家内部,其实我们更关注她,以及她的孩子。”

“这个孩子,本不被允许?”尽人接过话来。

“对。”道穹苍眨了下眼睛:

“圣帝血脉,一旦和外族掺染,力量便会大打折扣,更别提月宫奴是指定的月之一族接班人了。”

“以及,这个孩子出世后,会引发的一系列‘关系’上的麻烦问题。”

“哪怕这一代不屑一顾,将圣帝世家视为狗屁,下一代、下下代,更后几代……”

“当他们天赋不行了的时候,麻烦,就会发生。”

道穹苍说到这,长叹一声,“人性,总是如此。”

“所以,孩子被打掉了?”尽人感觉结局不该如此,否则道穹苍必无可能提出这等话题。

“在很早的时候,月宫奴被抓回月之一族,打入寒狱之时,我们都这么认为。”

“实际上?”尽人很有捧哏的天赋。

“本殿也说了,圣帝世家,有独属于自己的传承血脉的方式,每一族大相径庭。”道穹苍先是又提了一嘴,接着才道:

“也是直到近些日子,我才发现,月宫奴很有可能以一种连我都不知道的方式,在那个时候隐蔽了真相,连月之一族的高层都欺骗了过去。”

“那之后,她将孩子生了出来,在圣帝世家的天罗地网之下,又不知如何操纵,将之送到了外界去。”

尽人没去过圣帝世家,自然不晓得这此举的难度有多高。

但他细细一想,能在以“遗忘”和“欺瞒”之力见长的圣帝眼皮子底下,进行“欺瞒”和“遗忘”。

——甚至直到现在,若没有道穹苍提这一嘴,恐怕大陆上都没多少人知晓八尊谙还有一个孩子。

这,本就是一种离谱!

“不挺好么?”尽人都不用推演,想象了一下,就知道这个孩子天赋该有多可怕,“老八的天赋,圣帝的血脉,或许那孩子能推陈出新,走出一条新路,给他父母报仇?这想想都能成一段传说了!”

“魁雷汉也有一个儿子,他推陈出新了吗?魁雷汉陈吗?”道穹苍不答反问。

“呃……”尽人都没见过曹二柱,感觉答案是否。

“其实,我也同你是一样的想法。”道穹苍忽尔又道:

“圣帝世家以内部血脉延续方式,进行的特殊繁衍,每一代,力量都会有所下滑,哪怕看似不多。”

“但长此以往,便是依旧掌握圣帝位格,后代之能,绝不如其祖。”

“自然,也就无法谈得完美继承力量了,这便是高境圣帝渐次稀罕的本质原因。”

“这种延续方式本身就存在了弊端,除非每过几代,能出一奇人,有媲美十尊座那等天赋,能逆天改命,返祖还血……”

说到这,道穹苍神秘一笑,“伱知道为何会有十尊座之战,在上一代之后,又结束了吗?”

尽人一惊。

朱一颗瞳孔都在放大。

“为什么?”

二人齐齐出声,一个惊讶,一个有气无力。

道穹苍瞥了眼身下肉垫,唇角一掀,“天机,不可泄露。”

草!

尽人杀了这骚包老道的心都有了,虽然早就有。

但此刻他是无力反抗的,道穹苍跟自己说这么多,也很是奇怪。

他不能放任自己陷入这骚包老道的节奏里,截然一问:

“道穹苍,你呢,你的孩子多大了?”

朱一颗瞳孔再次聚焦,腹部一用力,险些给身上人都顶飞。

好好奇……

道穹苍望着夜空,呢喃失语:“十岁了吧。”

“哈?”尽人都惊呆了,“你真有孩子?”

“没有。”

“那你哪来的十岁……”

“你都这么问了,我不这么答,岂不是太不给你面子?”道穹苍乐。

“……”尽人失声,这个老道,太骚了。

“好了,你也问了,那该我了。”道穹苍枕着手臂,转过头来。

尽人开始戒备。

道穹苍:“徐小受,你想要孩子吗?”

朱一颗登时眼睛放光,咔一下扭头,险些将自己脖子都扭断,看向了受爷的方向。

某受:“……”

怎么,突然间,老道跟香姨,有点像了?

“不想要?你不喜欢孩子?也没有要后代的想法?”道穹苍追问。

“……也不是。”

“那就是想要喽,你想跟谁要?”

这个问题,似乎直接得有些过分?

尽人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以怎样的骚话作为应答,以骚止骚。

“那先问个原则性的问题吧!”道穹苍十分认真,“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

尽人的灵念探向了周围,发现这里确实是青原山无疑,不是梦境。

怎的,这种话题是如何聊出来的?

天上第一楼和圣神殿堂的最高领袖,怎么会在青原山上,聊这些不太正经的东西呢?

以后若传出去……

青原夜战,打生打死,打的就是这些玩意?

“道前辈都没有孩子,我还小,暂时没考虑。”尽人嘿了一声。

“你我不同。”道穹苍嗤鼻,幽幽说道:

“我乃高贵的圣帝传人,血脉后人,命里自定。”

“你是卑贱的蝼蚁,身体里流转着……平凡的血液,若不找个好的圣体延续血脉,你的孩子大概率成就远不及你。”

“而在你的名气之下,但凡平凡,皆是罪过,他大概率早夭。”

尽人气得半死。

我孩子都还没有呢!

你诅咒我孩子早夭?

“你个傻叉!”他直接骂。

道穹苍不在意,眼珠子一转,“但如若你能伴上圣帝血脉,哪怕次一些,虽不及圣帝血脉,却是超绝的圣体……你的后代,绝对不同凡响!”

“你有什么狗屁想放?”尽人感觉出来了,道穹苍肚子里没憋好屁。

道穹苍笑着起身。

“哎。”朱一颗感觉身上一轻,跟着就要起来,受爷的终身大事啊,谁不感兴趣?

“砰!”

老道一拳头砸下。

被下了禁武令的朱一颗,两眼一翻白,忿忿昏厥而去。

道穹苍俯身下来,面色和蔼,盯着天机傀儡呵呵笑问道:

“小鱼,你觉得怎么样?”

尽人短暂空白了下。

“?”

绕了半天,道穹苍你是这个意思?!

“小鱼?哪个小鱼?”

“还能是哪个小鱼?你有很多个小鱼?不是只有一个鱼知温在对你好么?”道穹苍轻蔑地笑。

“……”

“怎么,她对你不好?”道穹苍惊讶了,从怀里掏出来好多份报告:

“白窟里,她在红衣环伺之中,喊了一声,救你一命,是这样吧?”

“……”

“云仑山脉,她是云镜世界的掌控者,帮你掩盖了好多次你的行踪,知之者默而不报,形同通敌,你不知道?”

“……”

“四象秘境,朱雀金塔那会,她可是发现了你的行踪的,本殿问她,回答也是没有。关乎你的一切,料而不禀,本就都是在向着你,就是在通敌,你也不知?真不知还是在装糊涂?”

“……”

“那不说别的了,就后来你遭遇了圣帝北氏那会,谁是第一个不顾死活想要冲出去帮你的?要不是本殿阻止了她,她现在已经死了!”

“……”

尽人险些给这波组合拳打懵了,忽然触到了可以反驳的点,“圣帝麒麟,还有那姓北的,若不是你,他们会出来?”

道穹苍笑:“那守朱雀金塔的,但凡不是鱼知温,而是本殿,你有机会接触到后续?”

“……有!”

“不用转移话题,我们现在聊的是孩子,不是麒麟。”道穹苍目光一闪,“哦,你担心‘麒麟’这种问题?”

麒麟,是个什么问题?

尽人脑子再是一懵。

“放心,小鱼虽是鳞珠圣体,但神农药园不是在你身上么,你吃多点龙杏子,获得龙祖之力……”道穹苍一拍手,“龙和鱼,天作之合!”

“……”尽人彻底沉默。

“哦?那你是看不上她?人家可是鲲鹏神使的血脉后人啊,她是只展露了天机术,不代表不会其他,你可知晓鲲鹏血脉有多强大?鱼老有多强?”道穹苍嗤笑,“若换个圣帝传人来,就又是一堆麻烦了,鲲鹏血脉刚好!”

“不、不是这个……”

“哦,那你是担心鱼老反对?”道穹苍料敌于先,嘴不停下,“鱼老交给我!本殿时常同他垂钓,可是夸过你好久了,提前给他下足了饵料。”

“……”

“你担心她师尊?不用担心,徐小受!那是我妹妹,本殿一日在,她一日翻身不得!”

“……”

“什么?你还担心我?”道穹苍给自己问乐了:

“我可不是月氏那种人,乱点鸳鸯,乱拆姻缘。”

“你们若好,我举双手双脚赞成,坐主桌为你们欢喜。”

“甚至不用你脱离圣奴,硬要加入圣神殿堂……”

一顿,道穹苍呵呵道:“我可是说过了,圣神殿堂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对你,十分满意。”

“……”

染茗遗址中,尽人忽然感受到了本尊正在复苏的一缕生机。

他的精神,在震动!

同一时间,心念感应,闪过来许多画面……

如若当时没有加入圣奴,没有应了八尊谙那半胁迫的邀请,没有后续那些破事。

而是答应守夜,加入红衣,加入圣神殿堂。

结局,是否大不相同?

“八尊谙对你,都没有我对你好吧?”道穹苍乐呵呵的,像那个喜欢牵线的月老:

“如若他的孩子是女儿,刚好压了十来年才秘密诞生,现在有可能比你还小,撑死了和你差不多年纪。”

“但他死都不可能将她女儿许配给你,你想想就知道啊你这个惹事精。”

“本殿却不一样!”

道穹苍拍了拍胸膛,意气风发:

“我是谁?神鬼莫测道穹苍!”

“你现在答应,一句话的事情,命由我改,姻缘我定。”

“你和小鱼绝对走得到一块去,圣帝来了都无法扭改结局,我说的!”

道穹苍俯身而来,深深叹道:“你是信八尊谙会驾驭虚空岛破功来救你,还是信我?”

尽人听得脑袋有些晕乎乎的。

他的残余灵念,再一次打量上模糊的四周。

是青原山没错吧?

现在,真不是在做梦!

圣奴和圣神殿堂,真的在青原夜战中,战这么些个东西?

把朱一颗叫醒,让他去外面乱传讯,天下人都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我……”

“先别急着拒绝。”

道穹苍说完一切,摆了摆手,“好好想想你的小鱼,也好好想想你自己,我没让你背叛圣奴,我只是让你……遵从本心。”

尽人有心想说,这泼天的大事,怎么沦到我第二真身来承受了。

他可不是本尊,他可不敢乱想这些事情。

道穹苍并没有停止他的疯狂行为,道完一顿后,又从怀里翻出来好多张人像。

无一例外,全是女子画像,个个容貌不俗。

尽人灵念一扫,惊讶地发现,这上面的所有人,他基本都接触过。

苏浅浅、饶音音、木子汐、莫沫、洛雷雷、付殷红、焦糖糖、泪汐儿、阿摇……

小到多金商行的小怜姑娘,大到香姨,连陨落了的饶妖妖,都在这堆人像当中!

道穹苍一一看过这些画像,再一一放下,只抽出了最后一张。

那是个神情还有些羞怯的女子,皮肤白皙如玉,星瞳闪闪发光,仿佛对世界的一切都充满了美好的想象。

道穹苍抓着这张画像,对着天机傀儡,语重心长道:

“你还不知道吧?本殿人生中第一次天机术实战经历,就是在路边给人算姻缘。”

“结果很准!十分之准!”

“如今我重拾老本,帮你算一次,如果说其他人最高有八十八分跟你适配的话……”

“她!”

道穹苍拍了拍画像上的女子,像是在推销一个真的很好的商品,眼睛发亮道:

“鱼知温,一百分!”

“不要等到错过了,你才开始去臆想,如果能够拥有,那该多美好……”

尽人震撼了。

他震惊地望着这个像是老顽童一般,毫无天下第一道殿主形象的道穹苍。

忽然再一次明白了,为什么那个时代,他们都叫他……骚包老道!

骚包老道回眸望天,热切的小表情倏然全部收敛,归为无与伦比的严肃。

“来了……”

他急匆匆将数十张女子画像收好,站起身来,正色危言道:

“好了,风花雪月结束,我们该聊聊大道之争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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