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三八章 两件事儿

关琦的人生就像是一面镜子,它能影射出在这乱世之中芸芸众生的样子。真的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当秦禹,他的人生是不可复制的。他只是一个很幸运,有机遇,也有能力的极个别人。而那些绝大部分的芸芸众生,卷入到庞大势力争斗中,只会顷刻间就灰飞烟灭了。

关琦死了,秦禹,马老二,朱伟,老猫等一系列松江系的老人,心里都不舒服,甚至有点愧疚。

陈系部队的会议室外,秦禹抽着烟,低着头,一言不发。

没过一会,马老二也从卫生室内走了出来,轻声说道:“给我根烟。”

秦禹看着外面的景色,伸手将烟盒递给了他。

“……唉,关琦对不起我们这边很多人,但其实,我们几个对不起他啊。”马老二点燃香烟,深吸了一口说道:“他蹲监狱,是替我们蹲的。”

秦禹脸颊冻的通红,左手夹着烟,抬起右臂,用袖口擦了擦眼角,整个人的动作看着一点也不像个师长,反而像是一个挺无助的中年男人:“……唉,我想让所有人都好,可这人生哪有个事事顺心啊。”

二人站在室外,迎着冷风,静静的把一根烟抽烟。

秦禹伸手擦了擦脸上的霜雪,扭头看向马老二说道:“两个事儿。”

“你说。”马老二点头。

“关琦的老婆我就不见了,见了也不知道说啥,你去跟她谈吧。”秦禹喘息一声,缓缓说道:“她提什么条件,我都可以接受,但唯独有一点,她暂时不能领着孩子离开川府。沙勇死在了关琦身上,对面一定会报复,她要离开川府,那关琦这个独苗可能保不住啊。”

“嗯,我去谈。”马老二应了一声。

“关琦最后没办法,还是给我打了个电话,他是信任我,我不能辜负他。咱们几个从松江一块出来的老兄弟,以后多照顾照顾他家里吧。”秦禹继续说道:“把关琦的亲属也从新乡接过来吧,回头我让自治会在这边给他们安排一点事儿做。”

“也好。”马老二表示赞同。

“还有,沙勇死了是之前谁都没有预料到的,这会引起很多连锁反应。”秦禹说到这里,面容严肃了起来:“松江那边的产业,必须马上放掉,不然很难脱身了。”

“之前你不是说,要把产业卖给项择昊吗?”马老二问。

“唉,那是之前,现在不好处理了。”秦禹摇了摇头:“这事儿你甭管了,我会和可可商量的。我的意思是,产业如果撤掉,那你也没有在松江继续待下去的必要了。这次你就不要回去了,打个电话,把你的人都调回来,我们第一独立师,直接成立个军情部门,你来当老大,直接向我负责。”

马老二沉默半晌:“小禹,我现在走了,吴家那边会不会多想啊?产业撤了,人撤了,现在连我也要撤了,这……这事怎么看,都有点要划清界限的意思。”

“这个我会和吴迪谈的,但你必须要走。”秦禹坚持着说道:“你在我这边的地位,沙家心里是非常清楚的,他们一旦肆无忌惮地报复,我他妈怕你出事儿啊。”

“我还是再等等吧。”马老二抬头看着秦禹:“撤股,撤人,核心人员全部离开,这意味着咱们和吴家,以及二战区中间就没有任何捆绑关系的纽带了,他们心里肯定会不舒服的。大家处了这么多年,咱就是走,也得有点风度,让吴家和二战区心里明白,我们只是为了自保,而不是要搞什么划清界限。我毕竟有军监局的身份,他们想动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这样,等咱的股份,以及一系列事情全部处理好,我再离开。”

“老二,你要听我的……。”

“小禹,我知道你的意思。”马老二摆手打断道:“但这事儿我心里有数,听我的,我最后走。这样一来在有些事情上,我还能帮助一下吴迪,而且吴家和二战区也不会多想。”

秦禹皱眉看着他,还要说话。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想让我早点溜回来享福。”马老二抢先说道:“但没有吴家,能有咱们的今天吗?啥都撤了,让吴家自己收拾这个烂摊子,那是会让人寒心的。”

秦禹什么不懂?他作为一把手,可能考虑不到这一点吗?但他是真的担心马老二的安全问题,所以才会劝他不要回去。

“你放心吧。”马老二轻声宽慰道:“我好歹是军监局松江站的站长,连他妈的一战区司令员也没有办法直接抓我,必须得总局下令,或者是军部总政来人,才有权利调查我。现在吴家虽然因为立场问题备受打压,但二战区却在背后支持他们,总政轻易也不敢翻脸,我暂时是不会有危险的。倒是咱们在地面上的人,可真得撤掉了,上层想杀他们,太简单了。”

“嗯,我马上去找可可谈这个事情。”秦禹点头。

“嗯,动作要快啊。”马老二也有些焦虑:“松江和我们站在一块的人太多了,这些人都是朋友,我们要照顾好他们。”

“是的。”

秦禹和马老二聊到这里,也没有时间继续悲伤下去了,因为还有更多的人,在等待他的决策。

二人刚刚沟通完,小祁带队回来了。

医务室内,秦禹看着小祁身上的伤,揪心得不行。

他防弹衣里的薄钢板都被打碎了,后背,正面左侧肋骨,有五处骨折的地方,肺叶被骨刺扎到,导致了内脏出血。

小祁倒在床上,口鼻哗哗淌血,胸口处骨折的地方,已经严重变形。

他已经三十多岁了,不是当初的壮小伙了;他已经很有钱了,早都不需要玩命了。但每次秦禹一个电话,最先到位的却总是他。

说句难听的,天成,第一独立师,最后是死是活,跟人家小祁有什么关系啊?他一没有股份,二没有职位,有啥理由这么玩命呢?还不是就因为,那个和他一起长大的“亲弟弟”,在这里当一把手吗?

秦禹心里酸楚得不行,也急迫的冲着察猛喊道:“不在这里治了,马上把他送回重都,路上带着医生,再让枭哥跟南沪请最好的外科大夫,直飞重都。”

床上,小祁拍了拍秦禹的胳膊,呢喃着冲他宽慰道:“没……没几把事儿,你照顾好我兄弟……我太累了,想睡一觉。”

半小时后,众人从陈系驻军基地离开,直飞川府。

……

奉北,沙家。

沙勇的父亲拿着电话,愤怒至极的冲着沈寅吼道:“你他妈在背后搞这么大的动作,为什么不上报?你有能力操盘这么复杂的事件吗?你有能力应对吗?!他妈的,小勇没了,你是第一责任人,你这个废物!!!”

第一六三九章 吴迪带来的价格

次日,中午。

重都医院内,秦禹依旧守在小祁的病房中,亲自照顾着他。

一阵脚步声响起,可可走路带风地进了病房:“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秦禹搓了搓脸蛋子回道:“可能会留一些后遗症。我让陈锋在南沪请了几个内科,外科的老大夫,已经飞过来了,看看会诊后的情况吧。”

可可看着秦禹的表情,轻声劝说道:“事情已经出了,你不要太上火……。”

“唉!”

秦禹长叹一声,起身回道:“不说这个了,松江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吴迪已经过来了,大概一个小时后会到重都。”可可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我们找个地方,跟他坐下来聊聊?”

秦禹斟酌半晌:“也好,让察猛定个饭店,咱俩和他聊聊。”

……

一个半小时后,重都某中餐厅的包厢内,秦禹,可可,吴迪三人一同落座。

秦禹和吴迪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后者的外貌变化很大,整个人起码暴瘦了十几斤,脸颊消瘦,看着有些憔悴。

“怎么搞的,怎么瘦了这么多?”秦禹问。

“呵呵,我健身来着。”吴迪点了根烟,故作宽心地说道:“瘦点健康。”

“是不是九区的形式不太好啊?”秦禹主动问道。

吴迪深吸了一口烟:“沙勇死的不是时候。”

秦禹听到这话,也是非常头疼:“我没有想整死他,你说就这么个人,对我有啥威胁啊?我弄他们两次,都搞到了真金白银,完全没理由让他升天啊!是接人的时候,出现了一些意外,他让关琦给炸死了。”

“是,我也听说了。”吴迪叹息一声:“唉,但他死的这个时间点,对我们来说,有点不利啊。”

秦禹静静听着。

“沈系,沙系,包括九区军部总政,最近都和七区的一些军政势力,党政势力走得很近。”吴迪继续叙述道:“他们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想必你也能猜到。”

“共同遏制顾系,陈系?”秦禹反问。

“对啊。”吴迪面色严肃地点头:“顾泰安登顶八区,让很多人都没了安全感,现在他们又和陈系走得很近,所以七区的人才会愿意跟九区这边频繁接触,为的就是绑在一块,共同做政治防御啊。”

“嗯,你继续说。”秦禹点头。

“但在九区这边,有一部分人是不同意和七区的这些势力走得太近的。”吴迪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比如以项择昊为首的新一代党政势力,以及军部总政的一些人,就认为七区的内部问题,我们是不应该插手的。这样一来,九区军部总政,也碍于这些反对的声音,没有明确表态。”

“你的意思是,沙勇一死,契机就来了?”秦禹问。

“是的。”吴迪点头应道:“昨晚由沙家牵头,一战区那边已经开了个小会,商讨好了策略。估计这两天军部总政也会开会,下一步,他们很可能是要明着和七区反陈势力勾搭到一块了。”

“那咱们二战区是啥态度呢?”秦禹问。

“周司令能有什么态度?在他头上毕竟有个军部总政啊。”吴迪无奈地回道:“这事儿已经很明朗了,二战区不管同不同意,上层的军部总政都会这么干。并且,我听到风声,说从今年开始,军部总政可能要对二战区进行一定的人员改革,说白了,就是要拿周司令的权利了。”

“会有军事摩擦吗?”秦禹立即问道。

“目前不好说。”吴迪摇了摇头:“事情没发展到那一步,谁也看不清未来。”

秦禹沉默。

“算了,不说这个了,咱们还是先解决眼前的事儿。”吴迪岔开话题,抬头看着秦禹说道:“你准备撤掉天成药业,天成建筑公司等一系列在松江的产业吗?”

“是啊。”秦禹如实应道:“我不撤掉,就要挨整。”

“这事儿我和我爸谈过了。”吴迪面色严肃地说道:“沙家这回是真急眼了,他想护着,也护不住了,所以撤了也好,是个理智的选择。”

“吴叔在这事儿上有啥指示吗?”秦禹问。

“你之前想把股份卖给项择昊?”吴迪直言问道。

“是的。”秦禹轻声回道:“项择昊有示好的意思,而且他这个人有一定的大局观,为人也比沈寅强多了,所以我考虑的是,如果我把股份卖给他,那这样也算在他和咱二战区中间拉了个纽带。说不定以后,二战区和党政的关系能有所缓和,甚至是共进退。”

“这不可能。”吴迪直接摆手:“项择昊是党政太子没错,但他还没有登基。他爸是亲近军部总政和沈系的,双方私下里可能也达成了某种政治协定,所以项择昊目前是做不了党政的主的。他和他爸政见上有很大分歧,小道消息说,项择昊已经很久没回过家了,甚至他爸,都要把他自卫军军长的身份拿掉。”

“不可能吧?”可可眨着大眼睛:“亲父子欸,能闹到这一步吗?”

“项择昊曾多次在公开场合,驳斥他爸领导班子的意见,这引起了很多老政客的不满,所以他爹才不得已打压他。”吴迪摇头感叹道:“这爷俩也很神奇,据说父子关系没有任何问题,但就是政见上有很大冲突。”

“……那也就是说,我这手里的产业,还不能卖给他?”秦禹问。

“对啊,咱们这边有顾虑,如果你把股份卖给他了,回头项择昊没有决策权,那咱等于自己往自己集团内,插了党政的钉子,以后会很难受的。”吴迪点头。

“那你的意思是?”秦禹问。

“我来的时候和二战区商量了一下。”吴迪说到这里停顿一下,表情有些犹豫地看着秦禹:“他们……他们同意收购,只是价格上,不太理想。”

“不太理想到什么程度?”可可替秦禹问了一句。

“天成药业的股份作价一亿一千万,其他的产业加一块八千万。”吴迪观察着秦禹的表情说道:“总共不到两亿。”

可可听到这话皱起了眉头。

“去年咱们内部估值,光天成药业这一块,就有近十亿的盘子。”吴迪有些难为情地说道:“你和于家手里的股份加在一块,按照市场价值,大概有六个亿……所以,这个价格确实不公道。但二战区现在被军部总政盯着,本身就很难受,他们吐不出来太多资金,吃你的产业。”

所有产业加一块,才两个亿不到?这确实让秦禹一时间有点难以接受。

……

奉北。

军部总政大楼休息室内,沙勇的父亲端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军长,一会会议室上……?”

“你不要劝我,我们捧了沈家这么多年,他们要在这件事儿上,没有个明确的态度,我肯定是不干的。”沙勇的父亲不容置疑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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