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3章 我行我素

张永说的事情,让沈溪产生一定顾虑。

“……张永的看法或许不是孤立的,许多人或许也会有同样的想法,一旦传到陛下耳中,必心生疑虑。本来陛下对出兵之事就没多少决心,受此影响肯定会越发谨慎,出兵速度也就越慢,到那时我这路人马恐怕真会成为孤军……”

就在沈溪想事情的时候,云柳回来了,带来了塞外鞑靼人的动向。

“大人到大同后,鞑子主动避开了大同关隘,把注意力放到了三边、偏关和宣府一线,多处边塞均受到鞑靼骑兵袭扰。到目前位置,各边塞尚未有沦陷或伤亡的消息传来,也未有战功上奏,这意味着没有斩杀或者俘虏鞑靼人的情况,故此也就无法获悉有用的情报。”

沈溪笑了笑:“指望鞑靼人给我们提供情报不太现实,我估计袭扰边塞的是鞑靼王庭派出的侦骑,数量不多,目的是刺探大明的虚实,许多消息甚至可能是我戍边将领虚报……在没有确定大明进攻路线之前,鞑靼人不太可能会大举用兵。”

云柳道:“大人还是按照之前的出兵计划行动?”

“当然。”

沈溪毫不犹豫地道,“定下来的东西就不要轻易改动,这次上奏给陛下的奏疏中,行军路程和每天行进速度都已列好,一切按部就班执行即可……如果这样还不能成功,那只能说大明不配享有胜利的果实。”

“大人是否预期太高了点儿呢?以卑职查到的情况看,三边、偏关以及宣府都没有兵马调动的迹象,似乎都在等候陛下的圣旨……就算以最快的速度传达,陛下的圣旨怕也要等十天半月才能传到偏关以及三边,那时各路人马再集结……可能会导致各部脱节严重,进退失据……”云柳担心地道。

沈溪一抬手:“这个问题你不需要考虑,办好分内的差事,查清楚我军行进路线上鞑子动向即可。”

“是。”云柳俯首领命。

……

……

大同巡抚衙门,崔岩收到宣府巡抚杨武的信函,密切关注沈溪的动向。

杨武跟崔岩关系莫逆,两人是商定共同进退的“盟友”,这次投奔张苑,也是杨武一力促成。

“大人,听说沈大人已准备领兵出塞,这几天他麾下兵马调动频繁,还大肆从民间搜集驮马,一万多人的队伍居然装备了三万余匹牲口,从他们筹备干粮的情况看,初十前应该就会出兵……”

巡抚衙门专管钱粮的师爷前来奏禀。

崔岩气鼓鼓地道:“如果不是那臭女人突然失踪,何至于事到临头连个能探听消息的人都没有?今日圣旨到达大同,沈之厚在北校场召集将领开会,估摸着就是商讨如何回复陛下……之前沈之厚确实打算初九出兵,不过现在陛下突然来信询问计划,可能会临时调整,提前或者延后都有可能。”

师爷听到后有些诧异,请示道:“大人可有针对性地做出安排?”

“怎么个安排法?你能跟沈之厚这样蛮横无礼的人斗?他乃是当今帝师,又是此番用兵的三军副帅,谁能斗得过他?”崔岩黑着脸说道,“之前本官已尝试过,此人油盐不进,非常不好相处,所以才把宝压到司礼监张公公身上……所以还是看张公公如何决断吧!”

师爷一脸担忧:“大人,就怕这位沈大人临走前会整出什么幺蛾子来……在下查过沈大人的为官履历,在百姓中固然是有口皆碑,走到哪里都能造福一方,有万家生佛之美誉,但在贪官污吏眼中却跟活阎罗无异,有多名布政使、知府落马甚至被他当场斩杀的例子,就怕大人您……”

崔岩怒目相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指责本官是贪官污吏?”

“小人绝无此意。”

师爷傻眼了,直接跪在地上,“小人只是想说,这位沈大人对政敌从来都不会心慈手软,现在他或许忌惮大人手上的权力,隐忍不发,但不代表他临走前不会来个雷霆万钧,拿大人的人头来祭旗。”

“砰!”

崔岩抬起一脚就踹在师爷身上,将其踢了个仰八叉,随即破口大骂:“本官是让你有话直说,但也没让你胡说八道,沈之厚真的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取本官人头祭旗?亏你想的出来,他就不怕引发大同内乱?再者,本官在巡抚衙门不出去,看他怎么杀!”

师爷翻身跪在地上,不敢再出言乱揣测。

崔岩仔细思索,慢慢冷静下来,道:“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那沈之厚行事素来没有章法可循,万一他蓄意吊着本官,让本官放松戒备,然后暴起发难……嘶!最好能多派些人手盯着他,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本官也可预作防备……可惜啊,有了之前的事情,再想派人安插在他身边获取情报没那么容易了。”

“小人定会妥善安排。”

师爷恭敬地道,“小人会努力尝试拉拢沈大人身边的人……就算沈大人军令再严,还是有人偷跑出来,尤其那些中上层军官,兜里有钱,时常光顾城中花街柳巷,卑职可以贿赂这些人,从他们口中探知消息!”

“罢了,本官尚不需要这种手段,你只管派人盯着他的临时行辕便可,再就是向外透露,本官染病在身,亟需静养,从今日起不再见客。等沈之厚走了,本官再出面,派人接管城防。”崔岩说完,径直往内堂而去。

……

……

崔岩怕了。

但凡了解沈溪品性的人,都知道这是个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主,这也是崔岩和杨武等人从开始就不敢真心投靠沈溪的根本原因所在。

官做到督抚这个份儿上,上升空间已经很窄了,需要顾虑的地方很多,沈溪明显不想当权臣,如此也就不会结党营私,很容易把他们这些有污点的官员拿来当祭品。

还有就是战争结束后沈溪这样的权臣是否还能得到皇帝的器重,存在巨大的疑问。兔死狗烹的例子太多,没人愿意把身家性命压在一个职务经常变动的文官身上,反倒是得宠的宦官有着近水楼台的优势,往往可以执掌权柄很久,因此投靠宦官更容易让自己进入权力核心。

此时三边总督衙门,有一人也对沈溪投以高度的关注……正是内阁首辅谢迁!

谢迁到延绥后,天天拉着王琼询问军政事务,交换意见。

因为谢迁地位和资历太高,王琼不管怎样都要卖他个面子,所以更多的时候都是谢迁在说,王琼倾听。

“……如果宣府那边迟迟不下圣旨,出兵之事可能会延缓,之前朝廷制定的作战方略中,延绥兵马只是配合行动,不宜过早出兵……”

谢迁说来说去都在强调一点,就是没有皇命一定不能草率用兵,就算沈溪发来调令,三边兵马也不能动。

本身沈溪作为兵部尚书,又是此次大战的副帅,理论上可以调动一切兵马,不过现在有三边总制存在,也就是说,兵部很难越过督抚衙门调动三边兵马。

谢迁正是看到这一点,不断给王琼施压,确保王琼跟他站在一道。

王琼毕竟不是鸽派,他跟沈溪一样主战,之前到京城拜会时,便为沈溪的见识折服,二人一致认为,达延部完成统一草原的大业前的这段时间是平息大明北部边患的最好时机,如果拖延下去,等草原部族拧成一股绳,从此以后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九边之地都将不得安宁,会慢慢透支大明的生命力。

王琼道:“若沈尚书那边遭遇麻烦,诸如军情传达不通畅,亦或者陛下跟前有奸人阻挠导致圣旨迟迟不达,更有甚者沈尚书领兵出塞后孤立无援被鞑靼兵马合围,又当如何?”

谢迁想了下,摇头道:“不可能,旁人不了解沈之厚,难道老夫还勘不破他?沈之厚做事一向会为自己留下余地,怎么都能安全脱身……退一步说,如果宣府那边真有什么麻烦,陛下被奸人阻断信息,沈之厚也大可延迟出兵,从长计议嘛……”

王琼苦笑一下,心想:“自打谢阁老来了榆林,我这个三边总制就被架空了,如此一来真遇到什么事情,岂不是我麾下兵马都要听从谢阁老指挥?不过等到要背负责任时,那就轮到我来扛了,谁叫我身在其位呢?”

王琼心中满是悲哀,胡思乱想良久,再看向谢迁时,发现首辅大人正在皱眉思考什么事情,脸色阴晴不定,不由揣测谢迁还是割舍不下与沈溪的情感,不管怎么说,沈溪是他的嫡孙女婿,又曾是指定的衣钵传人,真要出了什么事,谢迁还是会伤心难过。

……

……

张苑于五月初三收到沈溪上疏。

令他意外的是,沈溪对出兵日期进行了调整,比之前延后了两日,但差别似乎不是很大。

张苑马上叫来臧贤,准备按计划行事。

臧贤依然很为难:“张公公,这奏疏上所列时日,距今也不是很长时间,您大可通过另外一些方式延滞陛下出兵,为何一定要篡改公文呢?此事若为陛下知晓,怕是您老不好收场吧!”

张苑怒道:“咱家做事,不用你来教,你只管找人来把奏疏日期改过,今晚我便准备呈递到陛下跟前。”

臧贤心中叫苦不迭,却只能依言处置,因为不是全篇幅修改,再加上张苑已找来沈溪以前的书函作参考,修改几个简单的字并不太难。

请来金石大家精心修撰后,臧贤又把奏疏交给张苑过目。张苑过目后非常满意,连连点头:“果真如咱家期望的那般,很好很好。”

臧贤提醒道:“张公公面圣后,一定不要在主要节点上说错……”为求稳妥,臧贤特意教了张苑一番说辞,张苑牢记后便匆忙去见皇帝,抵达行宫才知道朱厚照这会儿不在。

“什么?陛下不在行宫,难道回京城去了?又或者陛下先一步领兵出征?”

最初张苑以为是钱宁捣鬼,阻挠他见驾,但经过值守侍卫和闻讯赶来的行宫管事太监解释后,张苑才知道朱厚照此前已连续三日出宫,其中两日深夜后归来,另一日则彻夜不归,天亮后才回行宫来睡觉。

张苑一阵惊愕,此事他未提前获悉,这些日子光顾着去算计沈溪,不想身边竟出了这等变故。

问明白事情始末后,张苑终于知道原来是丽妃、小拧子陪同朱厚照出的行宫,连钱宁也没份随驾,张苑心道:

“只要不是钱宁那狗东西在背后作梗就好,陛下可能只是贪玩好耍,想出行宫走走看看,也可能是想光顾城中烟花之所……可惜咱家现在已不能光顾那种地方,不然有权有势,谁不想去?”

张苑心中带有极大的遗憾,到底他曾是个正常男人,成年后才净身,这对他身心的打击不小,情绪和性格的变动也很大。

张苑问道:“陛下具体去了何处?谁知晓?”

侍卫回道:“回张公公,陛下不允小人等跟着,能随驾的只有那么几个侍卫,都是钱指挥使安排,您想知道的话何不去问问钱指挥使本人……”

张苑大急,心想:“本以为跟钱宁无关,现在看来,似乎跟他难脱干系啊。”

顾不上别的,张苑连忙找人问询朱厚照下落,很快便打探到确凿的消息。

果不其然,朱厚照去了城中秦楼楚馆。

对于宣府这样的九边钱粮重地而言,有花街柳巷并不奇怪。而且与其他地方不同,九边的烟花之所全受教坊司节制……就算大明没有明确的劳军制度,但边疆重地为解决士兵生理需求,不可避免会产生很多跟士兵有关的产业。

朱厚照此番去的不是普通士兵平时光临的私娼馆,而是富绅贵胄流连的教坊司和高档秦楼,之前钱宁和张苑等人为了给朱厚照送女人,从这些地方精挑细选过,但顾及皇帝的人身安全,那些出身不好又或者品行不端、性子刚烈的都不敢选取。

朱厚照在行宫待久了,想自己出来找乐子,于是丽妃和小拧子便请熟悉本地情况的江彬来安排,江彬听说能为皇帝卖命,哪里还不倾尽全力?很快便从大同、太原等地挑选了一批女人回来。

朱厚照以为全是秦楼里的姑娘,置身其中很快发现这里的玩法跟行宫或者豹房不同。朱厚照平时见过的女人多不胜数,但这些女人基本都知道朱厚照身份,伺候起来小心翼翼,就算拿出一点才学和本事,也仅限于场面上的客套和应付。

但在行宫外情况就不同了,姑娘们完全不知朱厚照身份,以为是寻常富家子弟,把朱厚照当作“凯子”,而这些女人对付凯子很有一套,一些犯禁的玩法也能拿到台面上,再加上丽妃推波助澜,使得朱厚照迅速沦陷,乐不思蜀。

当张苑带着人来到宣府最有名的秦楼一条街时,不由皱眉,就算是战时,这条街巷也非常热闹,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摊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张苑皱眉:“这是什么鬼地方?陛下怎么可能会这等污秽之所?”

臧贤在旁道:“公公,小人已经调查清楚了,陛下就在那栋红色的楼宇里……您看街上来回闲逛的那些身着便服的侍卫便知晓。”

张苑仔细看了过去,果然在人群中发现一些形迹可疑之人,一看就知道不是来闲逛,他们目光炯炯有神,神情严肃,就算不时有龟公上前搭讪,也不为所动,而张苑的到来迅速吸引了这些人的注意,似乎是认出了张苑的身份,神情变得古怪起来。

张苑长嘘口气,道:“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去面圣吧!”

(本章完)

第2154章 挨打

张苑急匆匆带人往教坊司所在的红楼而去,沿途那些乔装成寻常百姓的锦衣卫都主动让开了。

到了教坊司门口,张苑正要入内,却被几名士兵拦了下来。

张苑大喝一声:“滚开!不认识咱家吗?咱家有重要军情禀奏!”

可惜的是,负责外围安全的侍卫都知道张苑不好惹,全都躲到一边儿去了,这次守在教坊司门口的是江彬派来的蔚州卫官兵,这些人没什么见识,不清楚这位来势汹汹的白面中年男子是谁,他们得到的军令是阻拦任何想进去的人。

领头的校尉站出来道:“这里已经被人包场了,想找乐子去别家!”

“大胆!”

张苑身后冲出来一名太监,大声喝斥,“可知你在对谁说话?”

九边实行的是军事化管理,边军素来骄横跋扈,哪里肯退让,那校尉吆喝道:“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走开走开!”

张苑带来的人岂是受气的主?立即挥起长剑,一帮边军也拔出腰刀相对,两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开干,恰在此时,小拧子从楼上急匆匆下来,上前来问询情况:“……张管家?您这来此作何?”

张苑没有反应过来,怒斥道:“小拧子,你究竟在搞什么鬼?把这几个不识好歹的东西拖下去暴打一顿!”

现在的张苑目中无人,看到几个士兵胆敢对自己大呼小叫,立即就想发威。

小拧子凑到张苑耳边道:“这都是陛下自边军中精挑细选的忠义之士,打不得,张公公有事的话,让小的进去给您传报?”

张苑不由皱眉,斜着瞥了小拧子一眼。

小拧子心里很清楚张苑这是来者不善,马上把目光避开。

张苑道:“咱家要上去!”

“不管怎么样,还是得经过通禀才行。”小拧子愁眉苦脸道,“张公公请在下面停留一会儿……”

张苑怒道:“咱家就不信谁敢阻拦!”

此时张苑效法的是刘瑾,印象中刘瑾得势时,除了朱厚照外不给任何人面子,他现在正在往这个方向发展,见了谢迁和沈溪都不给好脸色,就更别说是一个常侍太监和几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大头兵。

就算锦衣卫指挥使钱宁阻拦,他也照闯不误。

小拧子一看阻拦不住,急道:“张管家,您可要想清楚,这里不是能随便撒野的地方。”

“你个小东西活腻歪了!”张苑骂道。

楼上传来个声音问道:“谁活腻歪了?”

张苑一听,当即跪下来磕头:“老奴给陛下请安。”

张苑这么一说,几个士兵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最后只能跟随张苑、小拧子等人下跪。

朱厚照气得不轻。

这教坊司看起来在这条街上鹤立鸡群,但总的说来占地面积不大,而且主楼只是栋二层小楼,所以下面觉得上面房子里的人听不到,但其实却可以把楼下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尤其是动静很大的争吵。

朱厚照正用纱布蒙着眼睛跟一群姑娘玩游戏,听到张苑那尖锐刺耳的声音,兴致一下子没了,一把摘下纱布冲出房间,冲着楼下叫道:“在那儿瞎嚷嚷什么,上来说话!”

说完朱厚照进了房间,张苑站起身往楼上走,到二楼后发现楼梯口还有些随从,全是朱厚照近侍,基本上都是熟面孔。

张苑上楼后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跟在后面的小拧子一眼,似在怪责小拧子安排不周。

小拧子缩着头,跟张苑一起上楼后,快步上前推开门,张苑这才入内。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满屋狼藉,屋子内地上遍布女子衣服,临窗的桌子上摆着竹签、签筒和骰子,至于那些陪朱厚照嬉戏的女人,这会儿已从里面的小门离开,只有丽妃衣衫齐整端坐榻上,而朱厚照则坐在在屋子中间的圆桌前,面前摆着一杯茶。

“老奴前来护驾……”张苑年初两次救驾有功,笃实了他司礼监掌印的位置,现在非常喜欢用这种借口搪塞朱厚照。

张苑跪下时,心中一片安定,觉得自己不会有什么麻烦,反而琢磨怎么报复带朱厚照出来的小拧子或钱宁,还有就是眼前让他看不透的丽妃,就在他以为万事大吉的时候,朱厚照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一脚踹在他脑门儿上。

“嗡!”

张苑瞬间便感觉眼前一黑,随即涕泪俱下,整个人好像失去知觉,脑海中一片空白。

“你个狗东西,现在还清楚自己的身份吗?几次三番坏朕的好事,总拿什么护驾来做理由,你当朕是傻子?朕看出来了,只要不是你安排的节目,朕觉得开心了,你就感到难受,是吧?”

朱厚照说话时,丝毫也不给张苑留情面,因为这会儿门开着,外面的侍从能清楚看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苑半晌后才算是平缓过来,赶紧趴在地上磕头:“陛下,老奴的确是救驾心切,根本就没想那么多,忠心耿耿,天日可表。”

“狗东西,不识好歹……”

朱厚照一边骂,一边拳脚加在张苑身上。

张苑终于吃到苦头,虽然朱厚照后面这些拳打脚踢未对他造成第一脚那么猛烈的伤害,但也让他很不好过,还不敢明目张胆躲避,只能在地方爬来爬去。

最后还是丽妃走过来拉住朱厚照的袖子,娇声道:“公子,这奴才不会办事,您别气坏了身子,咱们还有一些节目没欣赏呢。”

朱厚照气喘吁吁坐下,因为连续日夜颠倒享乐令身体发虚,等他在丽妃相扶下坐到椅子上后,气息仍旧没有缓过来。

丽妃对跪在地上的张苑道:“你这狗奴才,来的可真不是时候,公子正玩得高兴,你却在下面吵闹,还公然把公子的身份说出来,不是诚心坏公子的雅兴吗?”

张苑赶紧磕头:“娘娘教训的是,老奴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来坏公子的雅兴,本来老奴是得到沈尚书的上疏后,不敢懈怠公务,特地前来见驾……得知公子出行宫后,老奴心想这宣府兵荒马乱,尤其还是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老奴更是担心……呜呜,其实老奴不知道公子在作何,还以为会有危险……”

丽妃说和:“公子,你看这奴才也是因为太过关心您,至少出发点是好的,并非诚心坏您的好事。”

朱厚照冷笑不已:“这种鬼话说一次两次还能打动朕,以为每次都能换得朕的宽宥?之前是谁说要打朕的人?简直是无法无天……来人啊,就把他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不对,是五十大板,看他以后还敢这么自以为是!”

张苑一听,马上磕头乞求:“公子饶命,您老知道奴婢身子虚弱,不堪杖责,奴婢还想留条命在公子身边办差……呜呜呜……公子就饶了奴婢这一回吧……”

没办法,张苑只能学习刘瑾,在没法说动朱厚照的情况下不断哭诉,这也是摸准朱厚照的性格,认为最终会高抬贵手。

朱厚照这个弱点之前刘瑾是屡试不爽,就算穷途末路时也想见朱厚照哭诉一番,只是被沈溪看穿而断绝其面圣的途径。

丽妃道:“公子,张公公年老体弱,不如小惩大诫,这五十大板……实在是太多了。”

朱厚照听到张苑哭诉,终归还是心软了,但他仍旧很生气,挥挥手道:“你先把奏疏拿来,看你是否是真的在为本公子做事,如果无误,那就降到二十大板,否则五十大板一下都不少!”

……

……

张苑为自己的骄纵跋扈付出了代价。

也幸好他身上携带有沈溪的奏疏,这才为他减去三十大板的刑罚,不过就算只有二十大板,也足够他喝一壶,因为打他的人不敢有丝毫留情,这也是皇帝威严的体现,谁都不敢怠慢圣旨。

张苑这会儿虽然还未挨打,不过已经开始为自己的屁股感到悲哀。

朱厚照看过经由张苑篡改过的沈溪的奏疏,点头不已:“沈尚书说他会在五月十五出兵塞外?让朕五月底经张家口出兵?这……看来沈尚书并没有刻意避开夏天最炎热的时候,难道他觉得这一切不成问题吗?”

丽妃道:“沈尚书在大同镇早就已经准备妥当,有什么道理拖延十几天才出兵?”

朱厚照指了指奏疏,道:“这是沈尚书自己上奏的,朕并未有言笑……张苑,你确定这份奏疏是自大同送来的是吗?”

张苑一脸无辜的神色:“陛下,老奴不知道真伪,只知道上面的字……的确是沈尚书笔迹。”

朱厚照啧啧称奇:“嘿,沈尚书的消息来得还真快,朕前脚才发函去问,这才几天工夫就回信了,沈尚书亲自组建的情报传递体系,跟以前相比的确有很大的改进。”

张苑问道:“那陛下,关于出兵时间,当如何下旨?”

朱厚照打个哈欠,一挥手道:“这还用得着说吗?直接按照沈尚书的意思办理便可,这样朕还有近一个月时间休整……不对,是宣府和三边、偏关各地人马都有很长时间休整,总的来说时间比较充裕,不过大同镇那边沈尚书应该会先一步出兵,不过他居然不从大同调一兵一卒,这让朕看不太懂,但既然是沈尚书安排的,朕也不会质疑,一切照做便可。”

张苑怕朱厚照事后反悔,道:“那老奴就按照陛下您的吩咐传令九边。”

朱厚照稍微琢磨了一下,这才点头道:“既然是这样,那就这么定了吧,你这个狗东西,现在可以去领罚了!”

张苑继续磕头求饶:“陛下,老奴实在是不经打,求您高抬贵手。”

朱厚照破口大骂:“打你二十大板,小惩大诫,你还嫌重?朕看你是没长记性,再啰嗦,直接痛打一百大板……哼,你再求饶试试!?”

这下张苑不敢再有只字片言,磕头之后,哭丧着脸站起来,告退出去。

小拧子负责送张苑下楼,顺带把房门关上,房间内只剩下朱厚照和丽妃。

朱厚照愤怒未消,正“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丽妃坐了下来,为朱厚照倒了杯茶,劝说道:“陛下实在没必要跟一个奴才怄气。”

朱厚照叹道:“你当朕是真的生他的气?这奴才不提溜不知道怎么干活……这些人就是要经常教训一下才行,稍微给他们点儿好脸色便以为可以蹬鼻子上脸……就说今天这件事,怕是他有意来阻挠朕的好事,因为朕对他之前安排的节目通通都不满意!”

丽妃微笑着说道:“陛下其实应该想想,他一直都在尽心竭力为陛下办事,就算有一些私心,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

朱厚照打量丽妃,显得很不理解:“丽妃,你之前不是在朕面前说张苑为非作歹吗?他在居庸关的时候就开始大肆收受贿赂,这种僭越的奴才,早就把自己当作主人看待,现在到了宣府你还替他说话?”

丽妃站起身来,微微欠身行礼:“妾身只是在说道理罢了,从某种意义而言,张公公收受贿赂的确该死,不过他也确实是在为陛下办事。”

“在妾身看来,但凡是为陛下做事的臣子或者奴才,心中大多有贪念,如果不求利,那就是求名,又或者求权,酒色财气丝毫不沾的不是圣人便是妖孽!至少张公公在收取一定的贿赂后,知道用心为陛下办事,不过还是要提防他一点才是……”

朱厚照想了下,点头道:“你说的有几分道理,以前好像是沈尚书跟朕说过,做官不求十足十的清廉,因为清官往往对名声更看重,对身边人太过刻薄,清官未必就是能臣……哎呀,朕忘记了这话是不是沈尚书说的,总归细细品味有些道理。”

丽妃笑了笑,为朱厚照接受她的观点而感觉高兴。

丽妃心想:“看来陛下是因为自己贪财好色,才会生出这样的感慨……官场中有几人不求名声而一心当贪官?就算要当,怕是也要藏着掖着,亏你作为皇帝还认为自己能看透官场上形形色色人等。”

丽妃道:“陛下,咱莫要说这些了,这教坊司的姑娘之前未必知道陛下的身份,但现在却被张公公揭破,怕是不好处置……这样吧,就算她们知道了,也按照之前的相处模式继续进行节目,陛下说如此可好?”

朱厚照大袖一撩,大大咧咧道:“朕正有此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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