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114.邮电局偶有收获(5K哟)

站在化工商品科主任办公室窗户往外看,王忆表情呆滞。

这下子在沪都真的有愿意援助外岛落后地区学校办学搞教育的人了。

而且真的是个领导。

杨主任留下了天涯岛的详细地址,然后拍着34C的胸脯子表示一定要履行孔孟遗志,他会资助天涯小学的复学建设,会从营养品、教学工具、学习用品等方面对学校进行支持。

大力而全面的支持!

他带着陈谷去仓库了,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反正让王忆在这里等候。

王忆看着窗外,又看到了小细腰的时髦姑娘。

姑娘跟一个穿牛仔服的男青年在楼下角落里双手相执说说笑笑,然后跟男青年摆摆手转身走向单位大门口。

王忆的目光追随着她那纤细柔软如弱柳般摇摆的腰肢,一直到她走出门口才收回来。

这时髦姑娘的出现让他升起警惕心,他得回去告诫女学生们以后在社会上穿着不要太暴露,否则容易遭到色狼的觊觎。

比如今天就有一个穿紧身蹬脚裤的姑娘让他觊觎了。

门外响起脚步声,有人推门进来,王忆回头看正是杨兵主任和陈谷。

两人怀里各抱着纸壳箱。

一个上面写着‘工农牌铸铝磨光壶,光亮美观、质地优良、加工精细、经久耐用’,另一个上面写着‘双燕牌缝衣针,80年被评为省优质产品’。

杨兵先放下了箱子说道:“来,王校长你过来看一下,这些东西你们学校能不能用的上?”

王忆上前看,里面有一罐罐的胶水、整盒的白条橡皮、一包包火柴盒大小的蜡笔还有折叠式铁片小刀等等。

看到这些东西他大为喜悦:“这都是好东西,城里的孩子能用上就不错了,我们那里怎么能用得上?”

杨兵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说道:“你们能用得上就行,那你把它们都带回去吧,这都是我咳咳我代表我们科室捐给你们学校的。”

“另外我个人也要向你们捐赠一些东西,至于捐赠什么我要暂时保密,但我留下你们地址了,后面会把这些东西邮寄给你们,请你们注意邮电局的消息。”

王忆热情的去握住他的手:“杨主任,我代表我们学校的学生和家长们感谢您和您的单位!”

他又说:“这些都是好东西,但我一个人很难带回去,而且路上小偷抢劫的太多,带这么多好文具也危险。”

“所以杨主任我有个想法,咱能不能把它们邮寄到我们队里呢?这样邮电局的同志去我们队里送信件的时候会通知我们的支书。”

“您看您捐赠的东西太多,我想这通知一下我们支书比较合适,因为我们支书得为您送一份感谢信和锦旗!”

一听这话杨兵的胖脸跟绽放成了肥菊花,他说道:“木问题,王校长你考虑问题全面,咱们就按照你的安排来进行。”

“其实我们仓库里闲置的办公用品不少,嗯,平日里用不上都浪费了,浪费可耻呀,只是我觉得你一个人拿不了多少东西所以就只找了些轻快的。”

“既然要办理邮寄,那简单了,陈谷,你把咱之前收拾出来的那两箱子文具一起给收拾出来,礼拜一邮电局同志来收件的时候交给他!”

陈谷急忙点头:“主任放心,我一定给你处理的妥妥当当。”

“什么叫给我处理的妥妥当当?你这个同志思想觉悟上始终差点事,”杨兵瞪他一眼,“这是帮咱们化工商品科处理!”

这时候有人来敲门:“杨主任,这里有一位什么服务公司的同志找您。”

一名穿白衬衣、打领带的中年男子微笑着等待在门外,交易市场的职工将他带来后好奇的看向屋里,一眼看到了墙上的锦旗。

杨兵拉开门让两人进来,然后介绍了一下王忆又作漫不经心的瞥了眼墙上的锦旗:

“我们科室的陈谷同志古道热肠、热心落后地区的教育事业,给翁洲外岛一座小学捐赠了物资和钱,人家特意带着感谢信和锦旗来感谢他。”

陈谷这时候适时的说道:“这件事其实是在杨主任的影响下进行的。”

杨兵嘿嘿笑。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内心感觉愉悦。

妈的这个周末值班值的太对了!

杨兵继续用锦旗显摆,感觉差不多了才看向白衬衣:“你是什么公司的?”

男子急忙说道:“主任您好,我叫罗胜,是咱们沪都机电产品对外咨询服务公司的外贸部经理,我们公司是咱国家第一家民间外贸咨询企业,专门为各家单位提供信息咨询服务。”

杨兵疑惑的问道:“你们搞的是机电产品,这跟我们外贸化工有什么关系?”

罗胜笑道:“是这样的杨主任,因为我们在经济上自负盈亏,所以在业务上可以灵活、主动、多样、创新。”

“我们名为机电产品对外咨询服务公司,这是因为我们前身是咱沪都的机电产品对外贸易公司,实际上我们的业务范围不仅仅局限在机电产品上,也不仅仅局限在信息咨询上。”

王忆感觉这个单位有点意思。

业务灵活、主动、多样、创新……

他难免多看了罗胜两眼,罗胜很机灵,递给他一张卡片:“这位先生,很高兴认识您,这是我的名片,请您惠存。”

王忆接过名片向他道谢。

他不是这里的主角,于是拿到名片客气的向杨兵鞠躬离开。

杨兵很满意他的谦逊和礼节,不管罗胜亲自把他送到门口:“王校长你放心,我们科室对你们学校的助学帮教工作随后就会展开,一定支持咱们翁洲外岛办好教育!”

“陈谷,你送送王校长。”

陈谷浑浑噩噩的带王忆往外走,走着走着他停下身问:“王校长,之前咱刚见面那会你是吓唬我呢?”

王忆说道:“跟你开个玩笑嘛。”

陈谷用疑惑的眼神看他。

自己确实是个爱开玩笑的人,但那也得是跟熟人开玩笑,咱俩当时是陌生人吧?

结果王忆接着说话了:“我确实是吓唬你了,不过我是为一个娃娃报仇,你曾经吓过那娃娃,所以我这次就吓唬你。”

一听这话陈谷老实了。

他就喜欢吓唬小孩子……

但他疑惑王忆是帮哪个孩子报仇,王忆笑道:“是你的一个熟人的孩子,我正是托那个熟人打听到了你的情况。”

“熟人家的孩子?”陈谷琢磨了一下,“你这个熟人是张为民吗?还是胡东风?赵昌顺?刘顺?”

王忆惊呆了:“你都欺负过谁家的孩子呀?”

陈谷讪笑道:“我朋友家里只要有孩子,我都会吓唬他们——你不知道,小孩都很熊,必须得吓唬他们才能老实,用俺们老家话说这就叫小树不修不直溜、小孩不修哏啾啾!”

听到这里王忆猛的反应过来:“哦,陈谷同志,你是东北人呀?”

小树不修不直溜、小孩不修哏啾啾,这是一句东北俗语,而且陈谷是用味道纯正的奉天版语调说出来的。

“老家东北地,我老子跟随部队解放沪都的时候留在这里了,然后有了我,我算半个东北人吧。”他说道。

王忆大概知道他怎么跟自己父亲交好的了。

陈谷这人确实古道热肠、为人仗义,按照正常历史走向,应当还是他通过报纸的报道跟天涯小学产生了联系。

后来自己的父亲回到天涯岛,他是从东北搬回来的,算是陈谷家乡来人,两人应当是这样成为了朋友。

两人走到门口,一辆绿色的长鼻子东风货车从路上开过,车门上喷着两个白漆字:首电。

陈谷看到这车顿时不管王忆了,赶紧往旁边单位跑。

很快他又回来了,高兴的对传达室里头几个人说道:“首都电视机厂真要在咱们单位旁边设立特约技术服务部和销售部了?那太好了,以后咱买电视机可方便了。”

传达室里几个人在打桥牌,之前接待过王忆的老人慢悠悠的说道:“你想买电视机那你有电视机票吗?”

陈谷说道:“肖阿伯你不要翻老黄历啦,去年7月就取消电视机凭票供应的政策了,国家要敞开供应电视机,所以现在好多电视机厂在咱沪都设立特约技术服务部。”

“对,确实有这个事。现在不要电视机票没错,可是还不如要电视机票,这不要电视机票了谁都可以买,有钱就能买,电视机厂根本来不及生产,现在的电视机都要加价卖。”有人说道。

旁边的人也说:“确实得加钱买,陈谷你要买首都电视机厂生产的牡丹牌吧?这电视机最贵,现在加价后要800元!你一个月多少钱?饿死你也攒不起这钱!”

这是实话,对于陈谷这样的普通科员来说,800元是一笔巨款了。

他叹了口气,旁边的人就劝说他:“你为什么非要买牡丹牌?飞跃牌和凯歌牌也很好呀,这是咱沪都自己的品牌,就该支持咱的本土品牌。”

“飞跃牌是无线电十八厂的,凯歌牌是无线电四厂,它们生产电视机不专业,要买就买牡丹牌!”陈谷说道。

先前说贵的那人扔掉手里的牌瞥了他一眼,道:“你没什么钱还挺挑,有的看就行了,这可是电视机,你以为是大白菜呢?”

陈谷跟这人争辩起来。

王忆无声的笑了笑。

他都忘记谷子叔的爱好了,谷子叔好像格外钟爱电子产品,自己小时候第一次看到手机好像就是在他手上看到的。

这次来见陈谷是投石问路,感谢信和锦旗送到他就要回去了。

陈谷和交易市场这条线算是搭上了,以后从沪都邮寄东西的理由好找了。

交易市场旁边有邮电局。

王忆带上生产队社员们委托他捎带的东西快步走进。

他不可能真挨家挨户帮人送东西,这事得委托邮电局的同志们帮忙了。

大城市就是不一样,交易市场旁边这邮电局周末不休息,他们客户多、工作繁杂,全年无休只有调休。

王忆进去的时候好几个工作员便在紧张的忙碌,他们在忙着将一个个证书检查然后放入大信封里。

他带着大包小包进来,一个工作员疲惫的问道:“同志,你要邮寄什么东西?”

王忆说道:“主要是邮寄书信,然后也要邮寄几份礼品。”

一听这话,工作员的表情当场垮了:“要给好几个人邮寄东西啊?”

王忆明白他的意思,他是嫌弃工作繁重。

于是他淡定的说道:“我会写字,而且都是沪都内邮寄,所以书信所需邮票一样,至于礼品需要的邮资得称重,不过这没几份,用不着你怎么麻烦,我自己就能解决。”

他这话一说工作员露出了笑容:“呵,同志,轻车熟路呀?你经常邮寄东西吧?还是家里也有邮电局的工作者?”

王忆说道:“我一个弟弟在翁洲邮电局工作。”

张有信年纪比他大。

可是这货说了只要在马岛之战中阿根廷落败就愿意认王忆当大哥,王忆已经提前收下这个小兄der了。

他正在填写信封,陈谷追了进来:“王校长你怎么说走就走?等等我嘛,我们领导说了让我送你。”

王忆解释道:“我看你跟同事聊的正火热,不想打扰你们,正好旁边有邮电局而我要邮寄东西,所以就先过来了。”

陈谷说道:“你都邮寄什么?好家伙,这么多份呀?老乐老乐,你们怎么回事?不是诚信经营、热情服务吗?你们的热情哪里去了?”

一个中年工作员抬起头笑了:“听声音就知道是谁来了,谷子你是真能咋呼,人家那位同志都说了自己负责填写地址,你在这里操什么心?”

陈谷说道:“我操心什么?我操心你们没有为人民服务,我操心你们背叛了咱们工农联盟!对了,你们在忙什么呀?这是什么证书?”

老乐说道:“这个月初卫生部来咱沪都验收抽查,然后认为沪都的10个县都达到基本消灭丝虫病的标准,于是向沪都的医务工作者颁发消灭丝虫病功臣的证书,这都得我们来核实人员信息,很忙的!”

陈谷嘀咕着‘服务不热情、态度不端正’上来帮王忆填写信息,看表情很不爽。

王忆倒是觉得没什么,往信封上写点字而已,多简单。

所有信息填写完全,他挨个核对没问题后交给老乐。

老乐开始对虾干海米鱼鲞这些干货进行称重,王忆不经意间一扫,看到一摞的红色大册子放在柜台内的桌子上。

他眼睛一亮问道:“邮票年册?你们这里还出售邮票年册吗?”

老乐随口道:“不是出售,是接受订购,群众在我们所里订年册,通过我们这里进行邮寄。”

王忆问道:“那我能订吗?”

老乐说:“当然可以,你要订81年的邮票年册对吧?”

“除了81年还能订其他年份的吗?”王忆陡然惊喜,“有80年的邮票年册吗?”

老乐放下手里的称笑道:“没有,只能订81年的年册,我刚才之所以问你是向你确定信息,确定你是不是知道我们这里订购的都是81年邮票年册。”

王忆失望:“这样呀。”

旁边趴在柜台上的陈谷好奇的问:“你想要80年邮票年册?”

王忆点点头:“对。”

陈谷立马说:“老乐、老乐,你这里有80年邮票年册吧?我今年正月的时候还看到不少呢。”

“都回库了,你正月的时候就是看到我们在统计回库,”老乐摇头,“不过我一个同事这里有一本……”

“那你拿出来呀。”陈谷很不客气的说道。

老乐问王忆:“这年册保存的不太好,你愿意要吗?”

王忆再次惊喜:“可以卖给我吗?那太好了,保存不好也没事,我愿意。”

邮票年册多数不值钱,80年是例外,它能价值个几万块。

几万块不多,但人要会过日子,不能眼高手低光想着赚大钱。

王老师就是个会过日子的人。

他连收购站千百块的钱都赚!

老乐回了一趟办公室,出来后将一本年册交给王忆。

大红的册子、金色的国徽还有金色的1980字样,正是一本80年邮票年册。

不过这年册保存确实不太好,仅仅一年多时间已经脏兮兮了。

王忆一看这样正好,免去自己用时光旅油造假的麻烦了。

他打开年册看里面邮票。

邮票都保存的很完好,只是封皮脏了而已。

这样王忆高高兴兴收下了这本年册,他问多少钱,结果陈谷自来熟的搂着他肩膀说道:“王校长你太客气了,这破东西还要钱?”

老乐脾气很温和,笑了笑说道:“你是谷子的朋友,那看在他的面子上送你好了。”

王忆说道:“这怎么能行……”

“放心,回头我会请他喝酒的。”陈谷拍拍他的肩膀。

王忆下意识想叮嘱他不要乱喝酒。

可是交浅言深是大忌,他现在劝人不要喝酒不合适。

毕竟这是个酒水打天下的年代,甚至这年头好些驾驶员不喝酒不摸方向盘,说自己越喝开车越稳!

不过这次他将感谢信和锦旗都送进了陈谷的单位,而且是守着陈谷领导送的,双方关系算是拉上了,以后有的是打交道机会。

他邮寄完东西和陈谷友好握手分别,然后带上80年的邮票年册出门而去。

82年的沪都有着繁多的狭小弄堂和老屋,他在弄堂里头穿梭,最终找到一间挂着生锈门锁的小屋开门而入。

从时空屋出来就是22年,此时还是上午时分,他带上桃园三结义酒坛出门打了个车,直奔闽东方向而去。

车子走跨海大桥驶出翁洲进甬城,王忆掏出手机给袁辉发去信息:

想要我的桃园三结义黄酒坛吗?想要的话今天可以展示给你,来闽东找我吧!我和黄酒坛都待在这里!

(本章完)

第116章 115.在22年扩大业务规模(6.5K)

湖建闽东福宁县的位置在海边,境内有山区,王忆在网上搜了一下,当地山里多有农村,不过随着年轻人的走出这些农村逐渐凋敝了。

也就是说在一大片山地中有蔽塞的农村。

这正好符合他的要求!

从翁洲到福宁县跑高速公路只要五个小时,王忆打了个瞌睡,然后车子就进入福宁县城了。

他打开手机看了看,2个未接来电、2个未接微信语音对话申请,不出意外都是袁辉给他发来的。

但他手机静音了,没听到声音,袁辉给他又发了信息:给我个具体定位,我已经出发了。

王忆给他回复了一条信息:我最近很累刚才补觉来着,你到了福宁县后联系我,我给你定位。

袁辉立马给他发了个定位并发回信息:我很快就到。

他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就在他们后头八十公里。

王忆吓一跳,这货挺心急,跑的真快!

福宁县不大,网约车转了转就带他找到了玉龙腾酒店,司机给他结束了订单,王忆小心的背起背包下车。

酒店很新,一栋高楼大厦拔地而起,门口有保安、有泊车小哥,有两个年轻保安正在一起说说笑笑。

王忆走过去打了个招呼一人散了一支华子:“你们好,我想打听个人。”

“先生你好,你说就行。”一个保安看了看手里烟卷上的牌子,立马把同伴的给抢走了,“墩子,你不抽烟给我吧。”

被抢的保安长的矮却敦实,皮肤黝黑粗糙,整个人跟生铁块似的,不知道墩子是他名字还是绰号,反正很贴切。

他被抢了香烟也不恼,而是说:“哥你少抽点吧,烟这东西不是好东西,我二姑父就爱抽烟,一天两三盒,结果去年查出肺癌来了,还有我……”

“行行行,墩子你不会说话你别说了,求你了。”抢烟的保安双手合十做求饶状。

他又问王忆:“不好意思让先生看笑话了,我们俩就是瞎闹腾,请问你要打听什么事?”

王忆问道:“是这样的,我想打听个人,你们知道邱大年这个人吗?我……”

“年总啊?怎么不知道?”墩子笑了起来,“你是什么人?找他干哈?”

王忆说道:“我是他好朋友,今天过来找他说点事。”

墩子恍然的说道:“哦,你是年总朋友啊,那成,那个……”

他回头看了看,黑漆漆的脸上露出疑惑之色:“年总刚才还搁这儿来着,人呢?干哈去了?”

抢烟的保安说:“是去找保洁了吧?”

墩子恍然的说道:“哦对,刚才有客人说他们房间老是没人打扫,我听年总说他去安排一下子。”

王忆听着两人的对话暗地里倒吸凉气。

邱大年现在混的这么开吗?

‘你来玉龙腾酒店后勤随便打听我,都知道我……’

‘年总……’

‘他去安排一下子……’

王忆稍微一联想心里有点肃然起敬,邱大年看来在酒店干成领导了,难怪他要背井离乡出来上班呢。

墩子领着他往楼上走:“年总这会指定在二楼保洁休息室呢,你跟我来吧。”

保洁休息室在二楼走廊尽头,所以从边缘的楼梯上去便能找到。

他们两人推开楼梯门然后有声音从屋子里传来:

“李姐,0505的那客人说你们这两天一直没给人家打扫卫生,我看他挺不乐意了,你待会给他收拾收拾呗?”

“这事跟你有鸡毛关系?你自己活少了呗?真是家住在海边,你管的够宽。”

“不是李姐,我没别的意思,我哪能管你,我是怕客人投诉,一投诉不是扣钱吗?”

“让他投诉去呗,我本地五套房过来就是玩的,你让他投诉吧。”

“不是李姐,这不是不好看吗……”

“行了大年你忙你的事去吧,我本地人还不知道在这里怎么办事?怎么不好看?不好看你让经理来找我吧。”

听到这里墩子很不高兴,怒气冲冲往前走:“什么人啊,年总好心好意……”

王忆赶紧拉了他一把冲他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然后拽着墩子往后走,又走楼梯下去了。

墩子不高兴的问道:“你干哈呢?拉我干哈?”

王忆看出这小伙子有点头脑简单有点莽,就说道:“你这样进去年总和那个李姐都不好看。”

墩子说道:“咋不好看?我进去帮年总怼那老娘们,你看我怼不结巴她算我今天舌头打结了。”

王忆无奈道:“你怼赢她又怎么样?年总被她训斥呢,你进去不是让他难堪吗?”

墩子一边往下走一边琢磨:“哎别说,是这么个道理,看不出来你情商挺高啊。”

王忆更无奈。

这哥们比大迷糊机灵不到哪里去啊。

墩子还在继续琢磨:“你刚才是为了保全年总的面子所以才拉我下来是吧?明白了,你这人行,能处。”

王忆苦笑:“墩总你谬赞了,你给年总打个电话让他下来吧。”

“不用打了,他这不是出来了吗?”他指向电梯口,此时一个高大肥胖的青年正在揉着腰走出来。

这人身穿保安服、头戴大檐帽,浓眉大眼大厚嘴唇,不是王忆熟悉的邱大年是谁?

看见邱大年的打扮王忆服气了。

对方QQ上还真没有夸张,确实只要来酒店后勤上打听没人不知道他,毕竟他就在后勤上当保安。

刚才听见那保洁李姐训他的时候王忆就猜到他不是什么领导了,现在的保安服算是一锤定音了。

邱大年迈着惯性外八字步伐往外走,走着走着愣住了。

他搓搓眼睛,指向王忆:“我艹,老姨你真来了?不是,你怎么出来的?你怎么来的?”

墩子仔细打量王忆然后嘀咕了起来:“你女的啊?没看出来,这长的挺爷们的。”

“不过挺年轻的,大年怎么叫你老姨?你家辈分大吗?”

王忆露出地铁老汉的表情,他嫌弃的看着邱大年说道:“你乱喊什么?不是阿姨吗?怎么成老姨了?”

邱大年高兴的快步走来上手去搂他肩膀:“这不是每次叫你阿姨你都不愿意吗?最近我开始看鲁迅的书,鲁迅说中国人是喜欢折中的,于是我决定叫你老姨,这样你就愿意接受阿姨的绰号了——没想到这一招还真好使。”

说着他露出钦佩之色:“鲁迅不愧是周树人,真的厉害,把咱中国人的人性拿捏的死死的。”

王忆一巴掌拍掉他的手臂:“行呀,你一个保安不看安保手册看起了近代文学。”

邱大年哈哈笑道:“我们哪有什么安保手册?”

王忆解释道:“我开玩笑的,只是网上一个梗而已。”

墩子自来熟的参与话题:“是不是这个梗?我是一个保安,保卫一方平安。爱吃小熊饼干,上班只为下班。工资只够早餐,每天都想加餐。带给业主温暖,业主骂我脑瘫。整天郁郁寡欢,爱情与我无关……”

王忆摇摇头,他又说:“那是不是这个?手持保安三件套,遇到业主要微笑。指挥司机把车倒,谨防小偷把窗撬。”

邱大年推了他一把说:“行了墩子,你满嘴顺口溜,想要考研呀?”

墩子说道:“我初中都没念完,怎么考研?不是那块材料,不过可以做烤烟,俺家那里农田种烟,所以俺们那男女都爱抽烟,我二姑父抽的最狠,结果抽出肺癌来了。”

他又问王忆:“对了你还没说呢,你刚才说的是啥梗?我就爱听人说梗,老搞笑了。”

王忆刚才没好意思详细说《安保手册》这个梗,毕竟面前就是两个保安容易伤人自尊心。

没想到墩子还主动催他问,于是他只好简单的说道:“保安修习的《安保手册》有三课程,课一是如何收拾落单的外卖员;课二是如何让业主闭嘴,课三是遇到危险如何全身而退。”

墩子笑道:“哈哈,这是什么破梗?有意思。”

邱大年一脸无奈:“行了行了墩子,你赶紧上班,我跟我哥们要说几句私密话。”

墩子痛快的转身而去。

邱大年赶紧抓住王忆手臂问:“你怎么跑出来的?传销那些人不禁锢你的人身自由?哦我明白了,你这是南派传销是吧?我听说南派传销不扣人,靠洗脑发展下线。”

王忆说道:“你怎么就一门心思觉得我陷入传销里了?算了这事慢慢聊,你能不能请假?我带你去吃个饭。”

邱大年说道:“你来我地盘了我怎么能让你请客?我请,我知道这边有个砂锅店,那砂锅炖的可好吃了。”

他想了想又摇头:“算了,你好不容易来找我一趟不吃砂锅了,我请你下馆子吧,羊肉你爱吃吧?我请你吃烤羊。”

王忆说道:“不用你请我、也不是我请你,我是带你去见个人,这人会请咱们吃饭的。”

邱大年一脸犹豫:“老姨,你别怪我想的多、想的乱,你这套路太像搞传销的了。”

“先给朋友打电话说要领着去发财,朋友不去然后就上门领着去吃饭,吃饭的时候还有传销里的人帮忙进行洗脑……”

王忆让他一说,也感觉自己这像是拉着朋友去搞传销。

这时候门口的墩子又过来了:“谁要搞传销啊?带我一起去,我有一次让我表哥领进传销公司里了,就是在北海那里。”

“那里面挺好的,管饭吃,我啥也不干光吃光睡,后来他们就把我和我表哥一起送出来了。”

邱大年说道:“我艹你真饭桶,但传销公司的人又不是搞慈善的,他们没揍你吗?”

墩子说:“他们没有主动要揍我,就是不让我吃饭,然后我们因为这个打起来了。”

“你知道啊,我一直念武校,散打、拳击都会,还练截拳道、八极拳来着,别的不行就能干仗,所以我把他们一帮人给干了一次,里面有个津门的很没种,还报警了,然后他们就把我和我哥给赶走了。”

王忆目瞪口呆。

人才,这是人才啊。

他忍不住的问道:“你从小念武校那怎么念的初中呀?就是刚才你不是说你初中没毕业吗?”

“武校念到十五岁我爸给我转学让我念初中了,但我听不懂他们的课,只好下学了。”墩子说。

王忆说道:“你父亲是什么意思?如果你一直念武校突然转去初中当然听不懂,他为什么不让你正经的念书呢?”

墩子说道:“我小时候想当兵,我爸送我念武校然后叫我当武警,等我念到初中了他们说政策变了,要求当兵的得有学历,结果最后没当成兵只能当保安。”

“当保安也挺好,我不也是保安吗?”邱大年把他推开,“墩子你给我俩点私人空间。”

墩子点点头往外走,还不忘叮嘱他俩:“传销这嘎达我有经验,可以去但别投钱,反正你俩要去传销公司记得叫上我,我老有经验了。”

王忆赶紧解释:“我们不去传销公司,我他吗真不是搞传销的,我是准备弄一个正经公司!”

邱大年说道:“老姨我不是怀疑你,不过……”

“没有不过,”王忆掏出手机给他看银行卡余额,“我有这么些钱我去搞传销?”

邱大年小心翼翼的说道:“搞传销的上线,他们好像挺有钱。”

这话把王忆给说无语了。

邱大年的话没毛病!

他想了想,主要是双方好久不联系,结果自己突然要带对方发财,这才导致对方怀疑。

归根结底还是互相不够了解。

王忆带着他在大堂沙发上坐下,介绍道:“我现在真不干传销,我现在是走山人,收各种货物转手往外卖。”

他掏出自己手机摆出之前给老钱、邮票等拍的照片,“这些都是我前段时间收到的东西,卖了一些钱。”

“你看这还有我发的帖子,我总不能一边干传销一边发帖子往外卖文物古董吧?还有咱们买卖在翁洲,你什么时候听说过翁洲有传销公司?”

邱大年仔细看着,连连点头。

王忆把酒坛子从背包里小心拿出:“这是我新收到的一个宝贝,待会我带你去见的人是鉴宝师,你要是还怀疑的话你到时候上网去搜他的身份,总不能我搞传销还……”

“别别别,不用再说了。”邱大年把手机推给他,“我怀疑你搞传销不是怕你坑我,老姨我现在除了一身器官别啥都没有,谁也别想从我手上坑走东西。”

“我就是怕你陷在里面,你好歹是大学生,从小学习就好,你正经上班以后肯定会有出路,我怕你把一手好牌给打坏了。”

王忆说道:“我现在确实拿了一手好牌,现在带你一起往外走牌。你别干这保安了,不管你工资多少,你给我过去干,工资我给你翻倍,年底有分红。”

邱大年苦笑道:“那我谢谢你了,兄弟,不过我这一手破牌真走不了,你不知道我情况,我帮不了你,我脑子不行身子骨也不行,真不行!”

“前几天你找我然后我把欠你一千块还你了不是?那钱还是我借的,借墩子的。我一直不还不是想当赖子,我真没钱。”

“还有还钱时候本来我还想给你加俩利息,最后也没舍得,草,人穷志短啊!”

王忆吃惊的看向他:“不至于吧,你身大力不亏的……”

“别说了,你不知道我现在怎么回事,我自己都不知道。”邱大年说着眼圈有点红,“我身大力不亏去干工地一个月也能来一万块是吧?我干不了!”

“别说去工地了,我还会电焊呢,现在当焊工不挺好?可是不行,17年开始我就干不了什么活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只要累了就开始感觉胸口疼,然后往后背开始辐射,去医院检查了好几次都没查出结果,那个我还去沪都广慈医院了,那医院你肯定知道,老牛逼了。”

“广慈大夫也没查出我病根,他考虑说是我什么神经紊乱,草,给我开了一些药也没用!后来又要给我开我没让,太贵了,一天光吃药二百多块,老百姓能吃的起?”

王忆劝说道:“只要治好病,该花钱也得花,治病上不能差钱……”

“不行,我差钱,我太他吗差钱了。”邱大年摇摇头,“你知道我借你一千块干嘛的?给我儿子住院用,18年我儿子肺炎住院了,妈的,中秋节当天住院,我手头上钱不够,只好到处借钱。”

“中秋节那天啊,家家户户都买了烧鸡月饼吃好的,一家子团团圆圆在一起,你说我这时候去找人借钱,当时在医院里我真的、真的……”

他说不下去了,看向别处连连摇头。

王忆说道:“所以你就来干保安?干保安轻快?”

邱大年说道:“还行,能四处溜达,这样活动着又不累,我身上感觉还行。”

他又红着眼眶解释:“我真不是懒啊,你说我一累了胸前后背真疼的遭不住,我也想跟你们一样奋斗,我不知道家里穷?我不知道钱好使?我不知道趁着年轻使劲拼一年拼个十万八万回家养家?”

“可就是不成啊!”

“我信你,别激动,那你怎么来这么远当保安啊?”王忆问。

邱大年黯然:“我老婆觉得我是懒汉,领孩子回娘家了要跟我离婚,我爹娘也是这么觉得,他们不愿意管我。”

“我在钱塘待不下去,这边有朋友在酒店当经理给我介绍了这活,所以我就来了。”

王忆拍拍他肩膀:“你跟你朋友说一声,你命中贵人出现了,也别管你工资多少了,我给你开基本工资一个月一万,你跟我走吧,给我干。”

“我能给你干啥?我学历没有、能力没有,还不得给你把你事业干黄了?”邱大年摇摇头,“我不去。”

王忆说道:“放心,我找你也是出于工作性质考虑的。你要做的工作很简单但是很杂乱,帮我看守仓库、帮我去交易货物,同时在网上发布咱手里的货、在网上搜索别人手里的货。”

“明白了吧?活很简单但必须得人实在,所以我找你了,因为我就信得过你!”

听到最后这句话,邱大年猛的抬起头:“不至于吧?”

王忆说道:“真的,你也知道我情况,我从小到大朋友没几个,跟你是最好的,我也是最信任你的。”

“这种情况下我找帮手不找你找谁?而且我跟你说,你要做的主要工作是帮我找一些老物件,这方面你有心得,以前你不是喜欢收藏咱们小时候的书啊玩具啊,也买过一些这东西吗?”

邱大年连连点头:“对、对,我确实挺热衷搞这些的,怀旧,哈哈,没办法,现实里混的太惨了,只能回忆回忆小时候。”

话聊到这份上差不多了。

王忆站起来说道:“既然酒店老板是你朋友,你跟他说一声不在这里干了,去给我干。”

“是个客户经理,不是老板。”邱大年笑,“我哪能有当大老板的朋友?”

王忆说道:“有啊,我就是。”

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邱大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啥。

兄弟你是不是有点飘?

咱公司就俩人啊!

王忆又换了话题,问道:“你辞职的话要多久?”

邱大年伸出食指。

“一天?”王忆问,“不能这么快吧?一个周?”

邱大年说道:“是一个电话!”

“我给我朋友打个电话,让他给后勤部经理说一声就行了,考勤几天给发几天的钱,然后我就能走。”

王忆大吃一惊:“不是吧?这么简单?”

邱大年说道:“我们都没签合同,所以要辞职还不简单?”

“也不用找人来交接,我们这边保安流动性很大,工资低,干的多数是懒人,他们干一段时间攒点钱就不干了,去上网、去歇着,反正要辞职很简单。”

既然这样,王忆决定今天带着他一起回翁洲。

邱大年出去打电话。

不多会拎着两瓶果粒橙回来递给他一瓶:“来,王总你润润嗓子。”

王忆问道:“你解决了?”

邱大年点点头:“嗯,今天的考勤不算,工资结算到昨天,下月28号给打卡,所以咱现在就能走了。”

“衣服呢?”王忆指着他的保安服。

“自己掏钱买的。”邱大年说,“200一身,每个人入职都得买两身,酒店精的很,靠这个赚钱呢,实际上批发的时候一身连50用不上。”

王忆笑了:“这么奸商?连自己员工的钱都要赚?”

“可奸商了,不过他们也有失手的时候。”邱大年嘿嘿笑,“以前酒店保安服是迷彩服,老板图省钱买了工地迷彩,那家伙不是让人笑话吗?然后老板发了狠心,说要买一批真正的军服或者警服给保安穿。”

“要知道普通人穿制式军装还有警服是违法的,至少要被带警察局来一个批评教育,但有人就跟我们老板说,能给酒店弄一批真警服而且有手续不怕警察来查。”

“我们老板高兴呀,那家伙一口气订了五百套,打算弄个加强连出来威风威风,结果警服送到了,是不是真警服不清楚,反正确实不怕警察来查。”

邱大年说着把手机拿出来给他看照片:“喏,就是这样的警服,不过也有的说是军装。”

王忆定睛看去。

照片上的衣服通体草绿,四个口袋、一列衣扣,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装饰。

这还真是警服,66式警服!

邱大年手机里的相关照片挺多,他一边翻一边哈哈笑。

然后王忆也笑了起来,说道:“嘿,你还真是个福将,一下子就找到了咱公司业务范围内的一批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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