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8.第1519章 再造大明

第1519章 再造大明

许多人开始为这粮产量所吸引。

因为虽是三百斤的产量,可实际上,大家还看到,这地里,竟还有大半的稻子没有收割。

这是什么概念?

这可是亲眼所见哪。

弘治皇帝已站起来。

再没有功夫搭理地上跪着的江文。

他站在了田埂上,看着带着人在田中疯狂收割的太子。

朱厚照此刻,已是汗流浃背,可此刻,却也陷入了喜悦之中。

他只穿着短衫,下头则只是一件马裤,毕竟……穿了长衫,是下不得田的,就这么个寒酸打扮,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腰带上,那一串随着他的动作而哐当作响的印章。

阳光下,他只露了一个侧脸,却是极认真。

一拢拢的稻子收起来。

人们疯狂的忙碌,继续有人报数:“五百斤……”

已五百斤了。

这样算来,实得的粮食,只怕要接近有三百多斤。

可这……似乎也只是中场。

一下子,远处围观的百姓,已是炸开了锅。

人们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乎……奇迹在发生。

这和以往所谓的奇迹不同。

因为……眼下的奇迹,并非是以讹传讹,也非是道听途说,而是真真切切的发生在自己的眼前。

弘治皇帝呼吸开始变得有些粗重了一些,他恍然之间,回头看了刘健等人一眼。

刘健等人也是目瞪口呆。

“六百斤……”

这一个数字报出来的时候,不禁有人开始欢声雷动起来。

实际得粮四百多斤哪。

这是什么概念……

许多百姓,哪怕不从事农耕,可家中也多有农耕的亲戚,自是对此,再清楚不过,这个时代的人活着,和后世不同,后世所需求的东西方方面面,什么都有,唯独粮食对于个人而言,是最不紧要的,毕竟,绝大多数人,已经没有了饿肚子的概念了。

可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人,他们生命过程之中,唯一的需求,就是填饱肚子,吃不了稻米,就吃杂粮,吃不了杂粮,就用杂粮混着草灰,实在不成,还有土。

数千年来,升斗小民们,活在这个世上,唯一做的事,就是和饥饿做斗争,无论是盛世,亦或者是乱世,莫过如此。

而今,托了新作物的服,人们勉强能吃饱了,可要吃好,依旧是奢侈,譬如……寻常人想要**细的白米,本就是一种奢侈。

水稻的产量,历来是有限的。

何况,它是最重要的物资,便于长期的储存,牵涉到的,既是升斗小民们的口腹之欲,也关系着,朝廷谷仓的调度。

听到了欢呼,江文依旧跪在地方,他回头,不禁看向那欢呼雀跃的人。

“八百斤……”

数目报到了八百的时候。

刘健已经激动的往那计算产量的地方跑了,生怕这些算学员们,做了手脚,伸长脖子,踮着脚,站在这过秤的人身后,确保没有虚报。

实得……这是实得多少斤粮来着。

稻米啊,这是稻米啊。

弘治皇帝已激动的面色通红,田里的稻子在朱厚照和一群校尉的努力之下,已越来越少。

当最后一个数目报出来的时候,却又引发了一阵欢呼:“九百七十二斤。”

呼……

整个试验田内外,已是欢腾了一片。

“实得稻米七百一十斤上下!”

产量足足翻倍。

弘治皇帝有些眩晕。

他看着四处的欢腾的场面,哪怕是刘健和李东阳等人,也都纷纷情不自禁的去从篓子里取了新米,剥了壳,将米塞进嘴里嚼一嚼,而后,相互之间点头。

才七百一十斤……

朱厚照显得有些不满意。

他原本以为,产量可以更高一些。

可是……这西山却已沸腾了。

产量翻倍啊。

这意味着什么?

刘健此刻禁不住上前,忙是搀着上了田埂的朱厚照:“太子殿下辛苦啦。”

“啊……还好,本宫习惯了。”

“殿下您……”

刘健有话要说,却又欲言又止。

“刘师傅想说什么?”

刘健想了想拜下:“殿下,老臣敢问……若是其他的田,可以种出这样的粮吗?”

李健很激动。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许多随来的大臣,也纷纷噤声,紧张的看着朱厚照。

若只是这一亩地,种出了七百斤粮,那至多,不过是一个祥瑞而已,大明很稀罕祥瑞吗?

可是……倘若这七百斤粮的方法,可以推广开来,那么,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朱厚照道:“怎么不能,这里能种,自然是有它的方法,这些方法和数据,统统都记录了下来,一分一毫都没有差,虽然各地的土质不同,可只要费一些心,推而广之,只是轻而易举的事。”

听了朱厚照的这番话。

一下子……所有人长出了一口气。

他们等的就是这句话啊。

不只是刘健,李东阳,哪怕是其他的马文升和张升人等,不禁动容。

刘健历来庄重,毕竟是宰府,都可以做太子的爷爷了,也是要面子的。

可现在,他跪在朱厚照的脚下,顾不得什么,扯起了长袖,遮住了朱厚照满是泥泞的脚,无声落泪。

“刘师傅,你哭个什么?”

朱厚照虽然觉得自己很厉害,可刘健的失态,还是让他吓了一跳。

刘健仰起脸来,嘴唇哆嗦着,良久,才道:“翻倍,粮产翻倍了啊,足足翻了一倍,意味着,原先十亩地,才能养活一户人家,现在,却只需五亩地,也意味着,这新鲜的白米,可以进入寻常百姓之家,更意味着,天下极有可能,再无饿殍。朝廷的粮仓,根本就装不下络绎不绝从各府县运来的粮食,朝廷用兵,在不为粮食操心,太子殿下哪……粮食翻倍,形同于是大明开疆拓土,足足再造了一个大明哪。”

他发出如此感慨,身后李东阳等人动容,却一丁点都不觉得夸张。

再造了一个大明……不错,不就是如此吗?

假设现在的大明,有十万万亩地,可粮产提高,不就意味着,土地变成了二十万万亩。

这是是们概念?

这已不再只是吃饱的问题,而是能吃好的问题。

粮食一多,那么人人就能吃饱,吃饱了,多余的粮食或是其他的杂粮,就有了其他的用处,比如,用来喂养牲畜,最后将这些多余的粮食,转化为更多的肉食,譬如酿酒……

“太子殿下再造大明,这是千秋功业,只怕,也只有三皇五帝可以与之相媲美了。”

激动的刘健,开始胡说。

倘若这话,让某些迂腐的人听了去,非要吐血不可。

三皇五帝,乃是儒家之中,最推崇的圣王。

可现在……却应在了朱厚照的身上。

刘健此言一出,附近的许多人,都是愣住了。

谢迁似乎也觉得,这太子和三皇五帝,似乎有几分违和。

可细细想来。

三皇五帝之事,所谓的功绩,也不过是治水和尝百草,恩泽百姓,太子殿下,生生将粮产拉高,又哪里比不上这些功绩呢?

许多人一脸恍惚的看着朱厚照,有点懵。

他们实在无法将这么一个咧着嘴,嘿嘿笑,腰间还挂着一串印,且你若是细细去看那印,其中一方印,简直就刺瞎你的眼睛,因为那方印和司礼监的印怎么瞧都怎么像,莫不是这印上,还刻着‘皇帝之宝’的铭文吧。

于是,他们忙将自己几乎要刺瞎的眼睛,挪到了另一边,不断的告诉自己,万万不要看,万万不要看,老夫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看见。

…………

弘治皇帝沉默着。

一开始报数的时候。

他是激动的。

可现在……他却是陷入了沉默之中。

一切都好似的梦游一般。

许多事,都变得不真切起来。

方继藩在旁,已是行礼:“陛下,儿臣万死之罪。”

弘治皇帝一脸恍惚的看着方继藩。

他脑子一片空白。

方继藩却是认真的道:“此次研究,投入的人力物力极大,太子殿下和儿臣,还有张信人等,更是花费了无数的心思。只是这世上,要研究出高产的粮来,固然不易,可要推广,要让人相信,则更加的不易。”

“陛下,农人们开春播种,秋时收割,这一茬粮食,就要跨越三季,想要将这新粮推广开,让农人们产生信心,越来越开始学习屯田所的知识,从而提高产量,是极不易的事啊。”

方继藩说的没错。

农人们是最保守的一个群体,哪怕你如何说的天花乱坠,是说破了天,想要让他们拿自己一年的收成,去和你冒险,他们也是不敢轻易接受的。

“所以儿臣才想出了丰收节,大肆的张扬了一番,陛下历来知道,太子殿下和儿臣,是素来低调的人,若非是要让天下人都亲眼见到这农学对于农业所带来的巨大好处,让他们真真切切的看到产出的粮食,只怕,也未必敢相信。正因为如此,太子殿下和儿臣……方才想出了这个主意,只是万万想不到,闹出来的动静,竟是如此之大。”

“这都是儿臣想出来的馊主意,怪不得太子殿下。”

(本章完)

第1520章 丰功伟绩

责怪?

弘治皇帝此刻又不禁懵了。

如此的大功劳,怎么责怪?

就因为在此办了一个丰收节?

继藩果然是谋虑深远之人啊。

他何罪之有呢?

弘治皇帝不禁乐了。

终于他回过了神来。

粮食……增产了。

这粮食的重要,自是不必言。

而前些日子,太子在西山耕种,早就引起了许多的非议,这些非议,弘治皇帝自是不计较在心上,既然太子喜欢,那去做便是了。

可如今呢……

“耕地,也有如此大的学问。”

与带来了新的主粮不同,这一次,却完全是用原有的稻子,使其产量大增。

“若如此……”弘治皇帝的目光炯炯有神,他凝视着方继藩:“这岂非是说,在将来,粮食产量,绝非只是七百斤,甚至还可能提高到八百,九百,一千斤?那么……红薯呢,土豆呢?”

弘治皇帝话音落下时,所有人心头一震。

大家只想着稻谷,却忽略到,任何东西,都是互通的。

通过研究,通过不断的培育良种,便可大大的提高产量,稻谷可以,麦子自然也可以,而至于那些高产的土豆和红薯,其产量,岂不是还要更高?

方才刘健等人,所关心的只是稻米的增加,可是还有一笔账,是没有算清楚的,不只是许多作物都可以产量增加,而且……当下亩产七百斤,不过是当下研究的成果,可是……倘若只要持续不断的进行研究,这就意味着,在十年,百年之后,粮食的产量,还可以以提高。

这……不过是一个开始。

“今日太子和方卿家并非是增加了粮食,不是解决了当下的大患,而是寻到了一个解决万世基业的方法啊。”

“周有八百年天下,可到了汉,不过区区四百年,此后历经了唐宋,其国祚,便更是不如昔了,究其原因,还是太平盛世时,人口日益增多,以至人满为患,土地兼并,百姓们活不下去了啊,到了那时,便到处都是干柴烈火,虽偶有有为之君,力挽狂澜于既倒,可终究……解决不了根子的问题,最终也不过是延续寥寥十年二十年的国祚而已。”

弘治皇帝说到此:“太子和方卿家,所效仿的并非是三皇五帝,他们是寻到了一个钥匙,这个钥匙,为我们打开了一扇新的门。有了这扇门,朕与后世子孙,方才可进入这宝山之中,哪怕是让投入人力物力,也要将这对农业的研究,持续下去,一年不成,就十年,十年不成,可以等百年,可只要还能增产,这天下的百姓,便在无饥饿之虞了。”

弘治皇帝说罢,慎重的看了一旁的萧敬,正色道:“你且记下,回去之后,立即口授,命人造石坊一座,就存于宫中。”

萧敬哪里敢怠慢,忙是屏息静听。

弘治皇帝道:“我大明朱氏享国百五十年,今农学初现端倪,朕今亲眼所见,方知治天下之道,不在于自守,而在钻研而已。后世子孙,理当铭记,若违朕意,人神共愤,天厌之。”

萧敬拜倒:“奴婢遵旨。”

刘健等人也恍然。

此时听陛下所言,竟一下子也醍醐灌顶了起来。

不错,增产了粮食不算什么,至少现在,大明还没有饿殍遍地。可真正厉害的,却是找到了一个解决粮食问题的出路,有了这个出路,这个办法,朝廷只要竭尽所能的投入和鼓励农学的研究,现在能产七百斤,未来……只会更多。

若是换上了高产的粮食,它们可以亩产两千斤,三千斤,五千斤,这……又有何不可呢?

“陛下,这才是大学问啊。”刘健禁不住感慨起来。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江文,这是一个读书人,纶巾虽不知被谁摘了去,却也穿着一件儒衫。

他亲耳听到江文方才侃侃而谈的话,有道理吗?极有道理。

可又如何呢?

世上有千千万万的道理……也及不上太子下了地,种出了粮食,解决了眼下和未来,可能一万个道理都解决不了东西。

而眼前这个江文,难道不就是满朝诸公,或者说,是当初甚至是现在的自己吗?

刘健在此刻,居然开始抹了抹眼泪,微微颤颤的拜倒在地:“陛下,老臣惭愧,无地自容啊。这么多年来,陛下善待臣与诸儒,给与了何等的厚爱。朝廷这百五十年来,以八股取士,本以为可以招揽天下英才,上为陛下分忧,下安百姓。可如今……庙堂内外,竟都不如太子,这农学关系着的,乃是社稷和苍生,竟还需太子殿下亲历亲为,方可今日震动天下,而天下的读书人,竟是视若无睹,朝廷取士,竟不知何用?”

刘健说着,竟是说不下去了,声音瞬间哑了下去。

李东阳和谢迁人等,自然也清楚刘健的意思是什么。

天天说要有人才,读书人就是人才,皇帝应该选贤用能,求才若渴。可叫喊了这么多年,又有几个人才啊,农学这样的事,需太子亲自下地耕种,太子和齐国公所解决的问题,足以让满朝文武汗颜之至。

说实话,拿着这些俸禄,刘健自己都觉得有些惭愧了,他们做的不及太子一分。

真是丢人啊。

他不但觉得丢人,更觉得,这个叫江文的人,实是读书人之中的耻辱。

江文此刻已是如晴天霹雳。

方才他信誓旦旦,说太子不该如何如何,应当如何如何。

可现在……

现在他竟是无地自容,不知所措起来了。

弘治皇帝颔首点头,目光也落在了江文的身上:“江卿家,你方才说的是什么?”

江文:“……”

弘治皇帝拉长脸,厉声说道:“再说一遍吧,大声的说,要让所有人都听到!”

江文早已吓得脸色惨然,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一时他竟是在也不敢出声了,磕头如捣蒜。

同样是恐惧,方才的恐惧和现在的恐惧是不同的。

方才的恐惧是我江文确实怕死,可我作为一个明白事理的读书人,自有自己的道理,哪怕是不得不认怂,可我还是不改初心。

可现在的恐惧,却透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太子殿下下地,居然能造福这么多的百姓,其功绩,竟可直追三皇五帝,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

他抬头,看着四周许多人欢呼。

他眼睛却直勾勾的看着那堆砌如山的稻米上。

那是粮食……是能救活无数人的粮食。

若这都不算什么,那么……大禹也不过是治了水,神农也不过是尝了百草而已。

自己……错了?

他觉得自己头痛欲裂。

哪怕是事实在眼前,他也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

毕竟,自呱呱坠地开始,自己的父母,就给与了自己巨大的期望,于是,五岁开蒙,寒窗十数年,虽未金榜题名,却总算有幸考了一个秀才功名。

秀才的功名,是自己唯一的骄傲,也是自己花费了半生才挣来的。

难道……这些是错的吗?

若是错了,那么错的就是自己的一生,是自己的一切。

他脑海已是一片空白。

突然,他缓缓的伸了手,捂着了自己的心口,方才他在面对锦衣卫时,尚且还没有垂泪,可现在……却是热泪盈眶。

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

半部论语,便可治天下。

天下的道理,都蕴藏在那四书五经之中。

读书明理,明志,读了书,方才可晓得天下的道理。

一直以来……他都是这般想的,他读了书,以此为傲,可现在……

似乎越来越多的东西,那四书五经,已经无法解释了。

以至于到了现在,他陷入了如此尴尬的境地。

他依旧还跪地,却是伸手,狠狠的撕扯着心口上的衣襟,恨不得要将身上的儒衫撕下来。

一定是哪里不对。

可是……他仍旧无法解释。

“学生……错了……”滚烫的泪一滴滴落下,江文眼睛已是血红,痴痴癫癫的道:“不,不,学生没有错,学生即便可以有错,可是那书中,难道会错吗?这是圣人和贤人们的道理啊,他们怎么会有错。”

他说到这里,却又打了个激灵,双目无神,咬牙切齿的道:“下了地,去耕地,去研究农学,便可惠泽天下,那么……那么……这四书五经,还有什么用?”

他竟是有些痴狂了,昂头大嚎。

“那么读书有什么用,有什么用呢?”

所谓的独尊儒术,绝非只是简单的将儒学列为官学这样简单。在这背后,是将四书五经以及那些儒家的圣贤们,推到圣人一般的地步,使无人敢质疑,于是乎,这些读书人,越来越盲目自大,轻视一切的学问,而现在……江文却已是彻底的茫然了。

若是世上,还有其他的学问和道理,甚至比之自己所读之书,给天下百姓带来的好处更大,那么……这四书五经,有何用呢?

读了那么多年的书,最后得出一个无用二字。

他是何等的绝望,他突得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样子,将自己的衣襟扯的凌乱,却是仰天大笑:“哈哈……哈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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