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2章 抛弃幻想,早做准备

“电磁棱镜……”

王宏让回味了一下这个听上去似乎很厉害的名字。

但奈何缺乏文艺细菌,实在没回味出什么东西来。

更像是随便起的……

遂干脆放弃,转而问起跟自己业务有关的话题:

“您刚才说不可能欺骗太长时间……那大致能给我们留出一个多长时间的窗口?”

他在几年前曾经见识过高超音速弹头的命中效果,而根据上级的说法,这次测试的型号尽管同样没有安装战斗部,但速度更快、质量也更大。

命中目标之后势必会留下一个相当醒目的痕迹。

要想完全恢复,那最快也得个把星期的功夫,再考虑到白天不便动工,那基本就要奔着半个月去了。

再说大型工程机械频繁活动,总归要留下很多无法完全抹除的痕迹。

就算是在晚上,红外成像卫星也总能捕捉到些许异常。

所以更现实的办法肯定是给藏起来。

但具体是盖一层伪装布还是直接搭个棚子,就取决于能有多少操作时间了。

“大概6-8个小时不是问题,再长的话……就得看运气了。”

常浩南举起手中的望远镜,看了看远处正在挖坑打桩的几名工作人员。

这类工作当然有很多种机械设备可以协助完成,但要想尽可能减少作业痕迹,那还是得靠人工完成。

停顿几秒钟后,他又继续开口解释道:

“毕竟美国的情报部门也不是等闲之辈,被骗过一时之后大概率会察觉出一些异常,然后调整合成孔径雷达的特征参数……电磁棱镜的工作原理实际上类似对普通雷达的欺骗式干扰,所以高度依赖对于主动信号的接收和分析,加上需要计算的部分太多,很难实时跟上对方的节奏。”

王宏让低头思索了片刻:

“6-8个小时的话,恐怕只来得及对命中区域进行简单遮蔽,复原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这句话让常浩南一愣,随后马上意识到,对方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

“不需要完全复原……包括遮蔽也用不着,只要在这段时间里把命中之后留下的主要特征清理掉,让弹痕看上去像是一枚普通钻地弹留下的就行了。这样一来,对方应该会在后面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对我们的研发方向做出误判,或者至少也是在两种可能之间游移不定。”

王宏让一惊:

“原来是这样?”

“堵不如疏,更何况这段时间动作这么多,涉及范围又广……”

常浩南回答道:

“就算咱们直接负责的这些核心关节不出问题,外围项目和人员也多少会走漏一些风声,这种情况下你藏得再严实都难免暴露,反而是引导对方得出一个他们想要的错误结论会更好。”

王宏让先是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很快又转为不解:

“可是我记得……好像在大概半年前,美国那边很是炒作过一番我们的高超音速武器威胁,还威胁说要对我们的相关组织和个人进行制裁来着,会不会有人把这件事跟靶场留下的弹着痕迹联系起来,推测出真实情况?”

常浩南则哑然失笑,当即反问:

“那你看,这都半年过去了,他们制裁了么?”

王宏让非常干脆地摇了摇头,脱口而出道:

“这我哪能知道,我又不是关键人员……”

话说到这里,便戛然而止。

他抬头瞄了一眼面前不远处的常浩南——

显然,要说“相关个人”,那恐怕没有谁比面前这位更相关了。

于是马上改口:

“我觉得应该是……没有吧?”

“那就是了。”

常浩南解释道:

“美国人的心理其实比欧洲人简单得多,我稍微研究过一些……他们炒作我们的高超音速武器威胁,只是为了让HTV2,也就是那个跟玄鸟原理类似的滑翔式高超顺利获得研制资金而已。”

“但之所以敢于这么炒作,正是因为在内心深处的潜意识里,他们并不认为我们真的可以把高超音速飞行器给研制出来……或者至少不可能在他们之前。”

王宏让脸上的疑惑并没有消退太多,显然还有点没想明白这里的因果关系。

“有个笑话不知道你听过没有。”

常浩南干脆换了个方式:

“说是有个记者问五角大楼的新闻发言人,为什么要耗费那么多资源出兵两河流域,对方表示,是因为怀疑那里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记者又问,那为什么不直接出兵莫斯科,发言人只好回答说,因为俄国人真的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王宏让听后直接没绷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戈壁滩上顿时弥漫起一股快活的空气……

……

当然,玩笑和快活都是短暂的。

即便有着过去双锥体验证弹的成功经验以及JF14超高速风洞提供的大量数据,滑翔式高超的试射仍然是一件需要谨慎准备和严肃面对的大事。

并且,根据军事学发展的一般逻辑,在有了矛之后,就会自然而然地开始考虑盾的问题。

实际上,早在2005年,常浩南利用东风3导弹测试双锥体弹头高超音速再入可行性的时候,地导部队就已经确认,常规的远程警戒雷达只能勉强捕捉到一些断断续续的信号,无法给予足够长的预警准备时间。

面向空气动力学目标设计的火控雷达则根本无法稳定跟踪到高超音速飞行状态下的目标,更遑论发射导弹进行拦截。

后来图160发射的那枚验证弹也基本验证了这一结论。

此前监视X51A首飞的时候,也是使用策略,通过多基地雷达方案进行智取。

而“玄鸟”高超音速验证平台的速度更快,几乎达到前三者的两倍,已经可以在飞行体周围生成一定强度的等离子体吸收层,又是采用灵活性极高的滑翔弹道。

别说拦截,就连导弹来袭预警都很难实现。

搁在二十年前,这种情况或许还可以接受。

毕竟冷战时期,两个超级大国的最主要威胁都来自对方,华夏只要有及格线水平的战略威慑能力就足以维持基本安全。

但如今,华夏已经稳稳坐在了第二大国的位置,并且仍然维持着两位数左右的离谱增长水平。

明眼人都能看出,照这个架势下去,早晚会成为大洋彼岸的主要对手。

这种情况下,本就处在劣势的一方如果让对手先出招,只会更加被动。

只能抛弃幻想,早做准备。

因此,建设一套全新的战略预警,乃至是导弹防御体系,也几乎在“玄鸟”转入正样研发的同时被提上了议事日程。

而与之相关的第一项动作,就是那座位于GS省西部的毛道雷达站——

当然不是说电科集团在短短几个月里就找到了对付高超音速武器威胁的办法。

而是在此之前,他们需要首先对攻守双方的能力有个比较明确的认识。

按照计划,空军将重建毛道雷达站,在为7010雷达准备的基座上安装一部使用了最新技术的L波段相控阵雷达,并在不做预先准备的情况下,对高超音速飞行器的试射过程进行跟踪监视。

然后再根据本次测试的数据,考虑是在现有型号基础上升级,还是研制全新的战略预警雷达。

至于毛道雷达站本身,则可以作为训练、以及战术战法研究设施继续发光发热。

实际上,“玄鸟”的首次试射之所以被确定在第二季度,也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在等待这座雷达彻底完工……

(本章完)

第1363章 金属与硅的对话

与此同时。

数百公里之外。

祁连山的春风裹挟着细碎的砂砾,拍打在毛道雷达站的略显斑驳的水泥外墙上。

站主任廖永才坐在一处观测平台上,手里捧着一个有些破旧泛黄的笔记本。

本子里夹着一张有些年头的照片,尽管不太清晰,但仍然能够看出,上面是三公里外的一座半埋式建筑,如同具风化殆尽的钢铁骨架。

那是1974年开始动工,但只完成了大约60%,并且从未投入使用过的7010雷达控制中心。

距离镜头稍远处的半山坡上,一面巨大的水泥基座在午后的斜阳中勾勒出锯齿状的剪影。

这是他刚刚来到这座雷达站时,作为纪念拍下来的——

雷达站的功能部分都在他身后的新营区里面,所以这些上世纪的残骸被列为“纪念区”,并不严格保密。

之后二十几年间,取代7010雷达发挥作用的机动式预警雷达从最早的抛物面天线换成卡塞格伦天线,又换成了如今的平面相控阵天线。

而一墙之隔以外,时间却如同被风沙给凝固住了一般,没再发生过什么明显的变化。

廖永才曾经不止一次地认为,自己所负责的这座雷达站,应该不会再有承担起最初使命的那一天。

新型雷达的各项指标算是一流,但毕竟只是用于跟空军地导部队协作的型号,核心功能还是发挥战术作用,拱卫青塘和陇原地区内为数不多的几座大城市。

跟当年7010雷达预计发挥的战略价值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然而,就在过去短短几个月里,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甚至有计划被改做旅游景点的纪念区被重新封锁起来,曾经每个星期才来1-2趟的运输卡车也成为了每天夜里的常客。

除去照例的食物燃料等基本补给品以外,剩余的空间则装满了各种设备和电子零部件。

当然,还有工程师。

得益于7010雷达较早的开发时间,天线后方留出了极其巨大的空间,用于容纳当时的各种信号处理、以及指挥通讯设备。

对于如今21世纪的新型号来说,更是显得绰绰有余。

也一并省去了大动土木的麻烦。

直到最近开始安装天线,才陆续有一些大型机械设备进场,以便切割并更换因为缺乏维护而陈旧不堪的钢筋混凝土基座。

关于这一番大动作的最终目的,廖永才目前只知道是和将要进行的高超音速武器测试有关。

而他的部下则被告知,雷达站将会增设轨道测控部门,为航天产业发展做出贡献。

考虑到位于滇省的110型超远程单脉冲跟踪雷达确实在前些年转为民用,所以这个说法倒也有一定可信度。

“廖主任,联试数据出来了。“

就在廖永才独自感怀之时,一个声音突然从下方传来。

他稍稍转过头,发现来人是电子科技集团的雷达总设计师郭林。

后者此时正沿着检修梯攀上平台:

“这附近的电磁背景跟金陵那边区别很大,我们的操作人员一直没办法把电扫天线调整到理想状态,可能需要发挥一下您的经验了。”

相比于具体的机械设备,电磁波和数字信号看不见摸不着,只能通过一部分参数来推算设备的工作状态。

而这个过程又难免受到外部环境的影响。

尤其是在先期调试过程中,由于缺乏归零点,往往很小的偏差就能带来非常离谱的结果跳跃。

所以,也难怪很多电子工程师干到后面都会信点玄学。

比如什么机魂大悦之类的。

“好吧,我们走。”

作为一名老技术,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让廖永才非常满足,整个人也瞬间充满干劲。

二人动作麻利地回到地面,接着跳上一辆吉普车,朝远处的雷达控制中心疾驰而去。

……

即便空间比较充裕,按照一部雷达预留的地下建筑里面也绝无可能再另外设置一个全新的控制中心。

因此,大部分设备都是在当年的基础上原位更新而来。

由于时间紧张,还留下了不少属于过去的痕迹。

比如位于深井底部沉睡着的金属管道。

最初是为了保护体积巨大的数据传输线路而铺设,不过如今都已经是光纤传输,所以连带着整个检修井都没了用处。

廖永才担心一走一过出事故,提了好几次想给填上,但始终没腾出人手来。

“郭总,廖主任。”

见到两人走出电梯,一名年轻工程师快步走上前来,怀里还抱着带有打印机余温的一摞文件:

“刚才试运行的工作日志已经整理出来了,请过目。”

郭林并未有所动作,大概是之前就在电脑上看过,只是示意把文件直接递给廖永才。

后者接到手里的时候注意到,对方手腕上正贴着一块方形纱布,从边缘来看似乎是被高能微波灼伤的痕迹。

这让他的肩膀隐隐感到有些刺痛。

那里也有一处几乎完全相同的伤疤,是他年轻时在宣化雷达站留下的。

“我来看看。”

廖永才轻轻摇了摇头,把杂念抛到脑后,坐在一张桌子前低头翻阅起来。

郭林则安静地来到控制中心另一边,等待着前者给出结论。

实际上,如果给他充足的时间,问题肯定可以在多次迭代中得到解决。

之所以特地把廖永才请过来,一方面是带着经验工作可以更快完成,另一方面,也是给这位老前辈提供一些参与感。

新雷达的安装调试,包括后续的测试过程都由电科14所和38所负责完成,毛道雷达站方面几乎被彻底排除在外。

除去廖永才和政委郑天宇以外,其余人员甚至都不完全知情。

服从命令归服从命令,但也难免有些情绪。

而廖永才的表现也没有让郭林失望。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就在很多人都快忘了角落里还坐着个人的时候,他终于重新开口了。

“郭工程师,您知道,设备调试这种事情很看感觉,我希望能现场参与工作。”

郭林看着廖永才自信的表情,只犹豫了一刹那:

“好。”

……

看似沉寂的天空之下,电流与电磁波重新回荡在这片戈壁大漠之中。

控制中心里面,廖永才的手指悬在控制台的红色按钮上方,液晶屏的蓝光在他眼角的皱纹里投下细密的阴影。

这个动作他重复了近三十年,从7010雷达的机械操纵杆到眼前和家用PC无异、由键盘和鼠标构成的界面,金属的冰凉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指腹。

“看起来……是三号阵列的相位噪声谱出现0.5Hz偏移。“

廖永才的声音混在机房里此起彼伏的蜂鸣声中,双眼紧盯着显示屏上的三维波束图。

“廖主任,要不要再跑一遍自检程序?“

身后,刚才那名递上资料的工程师询问道。

“不用,就是要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

廖永才沉声回答道:

“把三号阵列的相位噪声谱调出来。“

主屏幕上跳动的曲线让他想起1983年那个雨夜。

当时还是技术员的小廖跟随老主任爬上雷达天线,用军用雨衣裹着频谱分析仪捕捉电离层扰动。

示波器上的异常尖峰持续了17秒,后来被证实是一颗雷达成像卫星的波束。

那当然不是有针对性的干扰,只是阴差阳错地撞在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相干位置,并且当年的设备缺乏自动降噪能力而已。

但这已经是21世纪,新设备总不可能还需要通过手拧来实现如此基础的抗干扰功能。

所以……

廖永才抬起头,看了看自己的头顶。

“郭工程师。”

他原本轻松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这个情况是一直都在出现的么?”

郭林摇摇头:

“问题就在这里……时断时续,复现完全看运气。”

“那就对了。”

廖永才深吸一口气:

“我推测,三号阵列的异常频段……是有人在用相位共轭波干扰我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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