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适得其反

抽丝剥茧到这个程度,龙悦红等人脑海里逐渐有了整件事情的脉络:

“救世军”秘密基地内有两名可以接触到核弹头的人员因某些缘由被人策反,抓住机会,带着相应的物品来到乌北。

他们与接头之人完成了交易,给出那枚核弹头,得到了大量物资的补充和脱离“救世军”的路线图。

分开后,那两名叛逃者一路往西而去,结果在离云山最近的一个聚居点附近被人发现,双双死亡,而得到核弹的接头者辗转将这件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送到了某位实力不弱的人员手中,或者他本身就是。

这人原本是打算尽快离开乌北,送走核弹头,谁知遇到了某些事情,被绊在了城内,直到军队入城,开始戒严。

清楚“救世军”效率和情况的他有点慌了,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或许是利用觉醒者能力,或许是依靠格纳瓦那种黑客本事,劫持广播系统,策划了一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游戏”。

当然,这只是可能性最大的那种情况,不排除拿到核弹头的人既是疯子,又是诈骗犯,想玩一把大的。

“目标遭遇的会是什么意外呢?”龙悦红开始思索这个问题。

蒋白棉沉吟了一下道:

“可能是明面身份上的事情,导致他不能擅自离开乌北,怕被人怀疑,也可能是他周围有人感染了‘无心病’,乌北治安管理委员会基于谨慎这个大原则,让他在家观察一段时间,也有可能他真的是实力强大的觉醒者,好死不死,那天被人‘命中’了弱点,不得不花费两三天恢复……”

“可以排除周围有人感染‘无心病’这种情况。”白晨边想边说,“现在处于戒严状态,那个人都有办法劫持广播系统,仅仅只是警戒程度不高的居家观察,不太可能困得住他。”

商见曜忽然笑道:

“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其实是他自己感染了‘无心病’?”

龙悦红神情一愣,嘴角轻轻抽动起来。

没有多年精神病想不出这种情况!

龙悦红刚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商见曜脸露恶作剧得逞的笑容,话锋一转道:

“我的意思是原本的那个接头者得了‘无心病’,导致核弹头的交接出了问题,劫持广播的那位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和许多时间才把断掉的线接上,拿回了核弹头,结果他还没来得及出城,乌北就戒严了。”

当当当,格纳瓦为商见曜鼓起掌。

蒋白棉也轻轻颔首道:

“不一定是‘无心病’,还可能是心脏病突发、脑淤血、车祸……”

就在这时,蒋白棉和商见曜同时将目光投向了门口。

很快,有人敲响了房门。

“谁啊?”商见曜积极问道。

“我。”丁苓的声音随之响起。

蒋白棉走了过去,一边开门,一边笑道:

“怎么又来了?”

这才分开多久?

丁苓脸色有些不好,叹了口气道:

“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那枚核弹头竟然落到了一个疯子手上。

“我听到广播后,赶紧向黄委员的秘书做了汇报,看之后怎么安排你们。

“放心,黄委员让我转告你们,明天一早就接受详细检查,撤出乌北,等这件事情解决了,再请你们回来,等待物资统筹委员会批准相应情报的共享问题。”

好啊好啊……龙悦红一阵欣喜,甚至想鼓掌。

“不行!”商见曜抢在蒋白棉之前做出回答。

丁苓正想说我再努力一下,争取让你们傍晚就走,商见曜已义正辞严地补充道:

“先疏散普通民众!”

“……”丁苓的表情一下变得呆滞,仿佛已许久没有见过这么品德高尚的人类了。

还好,蒋白棉没让她尴尬,瞪了商见曜一眼道:

“以乌北的人力,加上军队已经进城,第一批疏散的肯定不止我们。”

丁苓强笑着点头。

蒋白棉岔开了话题,将自己等人对于那通广播的分析和整件事情的猜测仔仔细细讲了一遍,末了道:

“这是我们的一点浅见,你们‘救世军’说不定已经想到,但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希望能给你们带来相应的灵感。”

丁苓越听越是震惊,到了最后已不自觉流露出了佩服的表情:

“不管其他人有没有想到,我还是第一次发现仅仅通过这么一些不起眼的细节,就能够分析出这么多这么重要的信息。”

诚实的商见曜刚要说“靠的是脑子”,蒋白棉已微笑回应道:

“我们接受过专业的训练。”

丁苓点了点头:

“我会把你们的分析转交上去的,明天早晨我来领你们去接受检查。”

“好。”蒋白棉不给商见曜任何机会。

送走丁苓后,“旧调小组”去酒店餐厅简单吃过了午饭,回到房里,没再外出。

一直到夕阳开始西下,他们突然听见外面停车场处有争吵的声音传来。

“张老,你怎么又来了?我很为难啊!”酒店经理沈康用脑袋很痛的语气说道。

商见曜刷地一下贴到了玻璃窗上,看见一个戴着灰白色较深铝锅、黑色制服洗到发白的人立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

那人用苍老的嗓音和略快的语速道:

“你为难个什么劲?我过来散个步怎么了?我又没干别的事情!”

至少现在还没干。

“张老,现在是戒严时期。”沈康语重心长,但态度又不敢不好。

商见曜侧过了脑袋,询问起龙悦红和白晨:

“是你们上午遇到的那个?”

虽然对方戴着铝锅,只露出鼻子以下部位,龙悦红没法从样貌上进行辨认,但他听得出声音:

“对,是的。”

蒋白棉也走了过来。

她望着下方戴灰白铝锅的老者,自言自语般道:

“对啊,之前我怎么没注意,他是在戒严状态下,来到酒店停车场的……”

这个时候,戴着铝锅的张老“哼”了一声,指着沈康道:

“当初把我们送去疗养院的时候,物资统筹委员会的人可是说过:

“‘你们要是在疗养院待得烦了,可以到周围走一走,这片区域就相当于你们的院子。’

“我合计着,就算戒严,我在自家院子里散步,也不碍谁的事啊!

“你呀,该管的不管,不该管的瞎操心,还偷奸耍滑,好吃懒做,爱贪小便宜……”

沈康被骂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又不敢回嘴。

就在这时,张老身边响起了一道声音:

“是啊是啊!”

商见曜不知什么时候已跳出窗口,三两下落到了一楼。

这看得沈康一愣一愣。

“你是……”张老移动身体,转向商见曜,仿佛在打量他的大头鞋,以确认是否见过。

商见曜还没来得及回应,沈康已是嗫嚅着道:

“张老,我只是担心出什么岔子,您老,您老慢慢散步,我还有事!”

他飞一般离开这里,返回了酒店里面。

这个时候,蒋白棉也两个起伏间,跳到了商见曜旁边。

商见曜上前一步,热情地伸出双手,试图去握戴铝锅的老者:

“张老,我对你们的事情很感兴趣。

“能详细讲一讲脑控还有堕落的事情吗?”

张老愣了一下,直到手被商见曜握住,才猛地把他甩开,非常警惕地后退了两步:

“你是谁?你想做什么?”

太过热情导致了相反效果……蒋白棉抬起右手,捂了下脸孔。

她甚至有点想笑。

正常情况是张老到酒店“碰瓷”,找好心搀扶者讲脑控、堕落之事,结果遇到商见曜这么一个太过积极主动的,他反而怀疑对方是不是堕落者们派来的间谍,想要打入反秘密控制组织内部。

商见曜赶紧解释:

“我叫商见曜,很多年前我就觉得我应该是‘救世军’的一员。”

喂,不要当着“盘古生物”旧世界毁灭原因调查小组组长的面这么说啊!蒋白棉在心里无力呐喊。

张老哼哼道:

“休想骗我这个老人家。

“听声音,你才多大啊?”

他转过身体,慢慢往另一个方向踱步而去。

商见曜一脸失落和茫然。

“张老。”蒋白棉出声喊道,“我想问一件事情,你知道乌北被人装了一枚核弹头的事情吗?”

张老顿住了身形,声音拔高了几分:

“知道又怎么样?我又管不了!”

“我们是想问,你和你的战友戒严期间依旧在周围区域散步,有没有遇到过可疑的人?”

张老声音洪亮地反问道:

“你们两个外来者关心这个做什么?

“还不赶紧找机会撤出乌北!”

商见曜上前两步,沉声说道:

“怎么能抛下普通民众,先行撤离!”

张老一下愣住,好半天没有说话。

他右手本能抬起,似乎想摸一摸额角,结果却碰到了冰冷的铝锅。

突然,他哈哈笑了起来:

“上面那些人的家人亲戚这个时候恐怕已经出了乌北!”

呼,张老喘了口气,正色说道:

“小子,我问你,为什么不能抛下普通民众?”

商见曜刷地立正,伸右手按左胸道:

“为了全人类!”

戴着铝锅的张老呆在了那里,许久没有开口。

(本章完)

第702章 反馈

灰白色的深底铝锅下,张老是什么表情,蒋白棉和商见曜都无从知晓,只能看着他略有点颤颤巍巍地抬起右手,试图按向左胸。

不过,这个动作并没有完成,张老手掌刚贴住衣物,停了两秒,又滑了下去。

他嗓音仿佛低哑了一点,语速一如既往地略快:

“脑控的事情简单来说就是,曾经毁灭旧世界的幕后黑手希望人类保持现在这种状态,永远不能重建起真正的文明,于是用脑波仪秘密控制了一大批人,包括各大势力的上层,让他们失去进取之心,忘记曾经的理想,不再为全人类的复苏而努力,成为堕落之人。

“脑波仪是当初带来‘无心病’的罪魁祸首,直到今天,它们依旧在很多地方发挥着作用,为幕后黑手清除发现秘密的人类做出贡献。”

“可是,我们遇到的好多‘无心病’患者都是普普通通的人类,没任何可能发现脑控的秘密。”哪怕面对曾经的“救世军”老战士,诚实的商见曜依旧该反驳就反驳。

张老等人明显考虑过这个问题,早就想好了理由,一点都不带磕巴地回答道:

“你们啊,太年轻了,这叫把水搞混!

“如果只是清除知道脑控秘密的人,很容易就被发现不对,必须顺带让一些普通人也变成‘无心者’,才能把水弄混,让事情显得不那么突兀。

“在旧世界,有一句老话是这么说的:

“藏好一根针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扔进大海里。”

“那要找出来也很难啊。”诚实的商见曜中肯评价道。

张老喘了口气,压着嗓音道:

“总之,你们趁着现在还没被脑控,赶紧找两个铝锅戴上,没有铝锅,铁锅、铜锅、不锈钢锅也能顶一顶,只有这样,你们才能保持思维的独立,理想的纯净,不会被一点点利益一点点享受腐蚀。

“这都是有前车之鉴的啊!多少‘救世军’战士当初为了拯救全人类出生入死,抛头颅洒热血,什么都不怕,结果情况好起来之后,反而变了质。

“他们都是被脑控了啊!”

张老越说越是痛心疾首。

“对对对!”商见曜仿佛找到了知音,“肯定是这样,要不然他们不会这么容易就背弃曾经的理想,忘记发过的誓言。”

那都是在血与火中经受过锤炼而没有褪色的。

蒋白棉在旁边好几次试图打断两人的对话,但都加入不了一老一少的交流。

张老重重点头,以至于头上的铝锅都出现了晃动:

“看来你们虽然才到没几天,但也见识到了一些丑陋的现象。

“嗯,给你们开通行证的还是洪光明,对吧?”

“对。”商见曜没有隐瞒。

张老挥了挥手,情绪一下变得激动:

“洪光明那老小子我见一次骂一次,指着他鼻子骂!

“当初他还在我手下的时候,多淳朴多热忱一小子,看到有荒野流浪者的孩子吃不饱,都偷偷把自己那一份食物分了一半过去。

“有一次,我们被那个时候一伙只知道烧杀抢掠的人包围了,他为了掩护大部队撤离,主动站起来请求断后,差点没死在那里。

“就这样,他怕了吗?没有!还是一次又一次冲锋在前。你们也看到了,他陆续失去了一条胳膊和一条腿,还好我们当时找到和缴获了不少机械义肢,又有擅长这方面手术的人加入队伍,他才能活到今天。

“现在,大家不说能吃饱,至少正常情况下不会有人饿死了,不说能穿好,至少不会有人被冻死,他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我发现之后,想了一整年都没想明白,后来知道脑控的秘密,戴上了这口铝锅,才一下懂了。

“哎……”

“哎。”商见曜跟着叹气。

难得遇到知音,张老终于不那么警惕,他想了想道:

“你们不是想问我们戒严期间在周围走动时,有遇到什么可疑的人吗?

“跟我去疗养院,挨个挨个问吧。”

他虽然还是担心商见曜他们是试图打入反秘密控制组织内部的间谍,但想着只是带他们去问一些戒严相关的事,不牵涉其他,又觉得没什么问题。

蒋白棉心中一喜,正要答应下来,商见曜已是态度坚定地说道:

“不行!”

“为什么?”灰白色的铝锅掩盖了张老疑惑诧异的表情。

商见曜义正辞严地回答道:

“现在是戒严时期,我们不得到允许不能离开酒店。

“您和您的老战友有外出散步的权利,我们没有,不能仗着有您挡在前面,就无视规定。

“那样一来,和以权谋私的堕落者有什么区别?”

这个刹那,蒋白棉脑海内冒出了两个词语:

一身正气,两袖清风。

后面那个词其实和场景不太符,但与前面那个词语很搭。

张老愣了几秒道:

“好样的!如果‘救世军’新一代人人都像你,那就好了。”

人人都有精神病可能不太好吧……蒋白棉只觉张老这句话充满槽点。

顿了顿,张老主动说道:

“那我回疗养院帮你们问,然后把答案记录下来,带到酒店。”

“谢谢。”蒋白棉忙不迭出声。

她想了下,又补充道:

“顺便再问一问您的老战友们最近三天遇到了哪些值得注意的事情,正常没有的,嗯,不值得注意也没关系,只要是平时不怎么发生的,都记录下来。”

“很细致嘛。”张老见多识广,赞了一句。

他随即说道:

“我现在就回去,争取晚上10点前把问到的内容送过来。”

商见曜热情地挥起了手:

“一路顺风啊!”

目送张老消失在酒店停车场另外一个出口后,蒋白棉带着商见曜走正常路线回了小楼。

酒店经理沈康站在门边,原地踱步,一见两人进来,连忙问道:

“张老走了?”

“走了。”商见曜回答得相当积极。

沈康松了口气,转而说道:

“张老老糊涂了,又有战争创伤综合症,已经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他们这一辈,很多习惯不好,有的还酗酒,观点又保守,就跟活在几十年前一样,说什么都不要信。

“你们想想,能信脑控,能天天戴个铝锅在头上的,能有多正常?”

他话里话外都在指张老精神出了问题。

“确实。”商见曜赞同点头。

蒋白棉诧异地望了他一眼,没有开口。

“你们还是很清醒嘛。”沈康很是欣慰。

商见曜随即指了指自己:

“我精神也有问题,你为什么要信?”

“……”沈康一下被绕了进去。

…………

晚上,广播里宣布了明天开始疏散民众之事。

“如果那枚核弹头被带走,送到某个势力,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龙悦红一边因明天一早就能离开乌北而充满期待,一边颇有点担心地说道。

老实的格纳瓦回答道:

“和留在‘救世军’手里应该没有显著区别。”

都缺乏成规模制造的能力,大概率仅用来威慑。

商见曜正要加入讨论,突然听见窗户外面有人在喊:

“下午那个小子和女娃,你们要的东西搜集来了!”

蒋白棉和商见曜对视了一眼,打开窗户,果不其然发现张老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救世军”黑色制服,戴着灰白色的深底铝锅,站在停车场内,手拿一叠纸张,不断高声喊着。

三两下之间,两人就“速降”到了张老旁边。

“我挨个挨个问过了,都记录在了纸上,放心,没有遗漏,包括我自己的都写了。”

商见曜和蒋白棉连忙诚恳道谢。

“你们快看看有什么问题。”张老递出纸张。

蒋白棉接过材料,取下悬挂在腰间武装带上的电筒,当场浏览起来。

纸张上记录的情报是以人为顺序的,每个人都包含两个部分,一是戒严期间是否遇到过可疑的人,二是这三四天内遇到过哪些正常少有发生的事情。

商见曜凑到了蒋白棉身旁,和她一块一条条往下阅读。

“没什么有效情报啊……”快翻完之际,商见曜失望地叹了口气。

蒋白棉没有多说,将目光投向了最后一页。

这一页只记录了一个人的反馈,那就是张老自己:

“张:1.沿途只遇到了负责戒严的战士;2.大前天下午,酒店有住客的降压药被偷走,没能及时服药,高血压迅猛发作,情况非常严重,被送到医院救了两天。”

高血压发作,被送到医院救了两天……蒋白棉心中一动,缓慢抬起了脑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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