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477.人命官司(注意避暑,很热)

孙林去调解的两户人家分别姓云和姓窦,都是一个叫四座林子的小渔村住户。

云家是外来户,当家人叫云老二——具体叫云什么当地人不清楚,他家一共两个人,老大叫云老大、老二就叫云老二,脑袋瓜子都不太好,有个瘫痪老娘。

这家人是内地人,在二十多年前乞讨来到佛海的。

当时正逢困难时期,内地农民没有粮食了,云家想要投奔外岛亲戚。

但他家老爷子饥困交加饿死在路上,剩下个瘫痪妇女和两个脑袋瓜子不太机灵的儿子,也说不清亲戚是哪里人了。

兄弟两个轮流背着老娘来到了四座林子,实在走不动了,老娘就领着还是少年的两个兄弟在四座林子的渔民家门口磕头。

一家一户的磕头。

不管开门不开门的,都给人家磕头。

海上人家心善,为了能在海上获得龙王爷或者观音菩萨的保佑,平日里总会积德行善。

看见这么一家三口穷人上门磕头,四座林子的人家大为不忍,给他们喝了海带汤、吃了晒鱼干,还允许三人在村口一棵树下搭建起个棚子,在这里住下了。

海边人家饿不死人,那时候窦家人天天看见云家兄弟在林子里转悠,两人都挺着个大肚子,小腿细如柴棒,脑袋大的出奇,找草根挖野菜逮蚂蚱,碰上什么吃什么。

林子里找不到吃的了他们就去赶海,捕捞不到鱼的时候他们就从水面上捞浮萍、捞海藻海菜,然后熬成汤一家子喝的还挺满意。

就这样一家三口熬过了困难时期,慢慢的到了后面,日子还挺红红火火的过起来了。

时至今日云老大年纪是四十左右,云老二是三十五六。

两人没什么头脑但都有两膀子力气,改革开放后通过码头打散工攒了点钱,买了一艘舢板小船,到了鱼汛期也会出海捕鱼赚钱。

其中云老大比云老二要更呆傻一些,云老二是头脑简单,云老大是傻不拉几,两兄弟如今都是老光棍,而且注定是一辈子的老光棍。

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前几天同村的窦胜利家突然愿意把闺女嫁给云老二!

现在起了纠纷的就是云老二家里和窦胜利家里。

闺女嫁给了云老二,结果失踪了!

这可把窦胜利急坏了,一个劲的拉着云老二要去治安局,云老二和母亲也很着急,跟窦胜利家里吵闹起来,孙林便是在给这两家人调理关系。

王忆一下子就看到了不寻常的地方:孙林怎么那么好心,给这么两家人调理纠纷?

肯定有鬼!

而且他得知窦胜利家大闺女大妮儿失踪后,联想孙林干过拐卖妇女的活,他便又把昨天治安员给他讲过的小偷买狗案子联系了起来: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小偷们买狗,目的是偷泽水公社的渔汛会战补贴。

而孙林去给两户人家调理关系,恐怕是意在失踪的那新媳妇儿身上。

王忆断定:那新媳妇儿让他给拐了!

于是徐横说完了上午打探到的消息,两个人就兴冲冲的直奔四座林子村而去。

四座林子,名副其实。

这渔村四周恰好各长了一片林子,有柳树林、有槐树林,把小村子围在了中间,围住了三四十座房屋。

村西头有大柳树,树下盖起一座乱石海草房,那就是云家的房子了。

此时阳光不错,有老年妇女正斜躺在门口的椅子上晒太阳。

徐横看见后凝重的说道:“如果我推断不错,那就是云家老太。”

王忆竖起大拇指说道:“我得说,您高见!”

他们想要找一户人家打听云家和窦胜利家的矛盾内情。

徐横挤眉弄眼的说:“四座林子村有户人家会做俏食,那馄饨做的真不错,走,咱们过去吃一碗,一边吃一边打听。”

“生产队的驴也不像你这样不干活光想着吃喝,”王忆骂他一句,然后说:“还不快带路!”

云家住在村西头,做俏食这户人家住村东头,不用问是哪一家,走近了便有经年累月熏陶出来的饭香味钻进人的鼻子。

这户人家门口有几个孩子正在玩游戏,玩的是扔沙包。

他们玩的很开心,扔着沙包叫着喊着特别开心。

然后徐横上去打个招呼,笑眯眯的问道:“小朋友们……”

孩子们注意到他们的到来,纷纷看了过来。

其中有两个孩子抬头一看顿时哭了起来,其中一个往家里钻,还有一个在外面搓着眼睛哭:“别抓我爹、别抓我爹呀……”

这反应太神奇。

徐横当场愣住了,我这还没有说话呢,怎么这孩子直接哭了?

他说了一句‘小朋友’剩下的话说不出来了,吃惊的看向王忆。

王忆说道:“你看我干啥?你看看伱自己的那个凶样子!你把小朋友吓坏了,你把小朋友们吓哭了!”

“看我的。”

他上前去抚摸小孩的头,笑道:“小朋友,你看看我手里有什么……”

“你别抓走我爹你别啊,我求求你别抓走我爹!”孩子双膝颤抖,直接跪倒在他的眼前。

王忆当场石化。

徐横在后面幸灾乐祸:“看你的?看你怎么吓得他下跪吗?”

院子里响起急速的脚步声,有夫妻两口子在孩子的哭喊声中急匆匆的跑了出来。

两口子跟王忆打了个照面。

吓得面色惨白。

王忆看到他们明白孩子为啥这么害怕自己了——这不是前几天晚上在夜市吓唬过的馄饨摊老板吗?

巧了。

徐横领他来的地方就是这馄饨摊老板的家!

老板看清王忆的样子后吓得真是当场倒退一步,倚在门板上惶恐的说道:

“你你、同志不是,领导、领导同志,我我已经降价了,就是你去警告过我以后,我家的馄饨已经降价了!”

王忆扶起孩子讪笑道:“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你们两口子别怕,我不是来找你们麻烦的,我是来你家吃馄饨的!”

徐横恍然大悟。

他嘀咕说:“我就说我慈眉善目的——嗨,被你给连带了,这波是我跟你在一起连带着我吃亏了。”

老板有些不敢信,试探的问:“你真的是、是过来我家吃饭的?不能吧?我家馄饨这么好吃吗?”

老板娘也还在害怕,弱弱的发声说道:“领导,我们真没有去扰乱市场行为,我们就是、我们就是前面想多赚俩钱,现在不是都在赚钱吗?”

王忆说道:“我不是领导,你们别怕,我真就是过来吃饭的!”

“另外我还想打探点消息。”

老板立马又惶恐起了:“你是过来打探我家馄饨价钱的消息吗?”

王忆无奈了。

只好挥手让徐横上前。

现在的老百姓太好糊弄了,自己一把枪一个持枪证竟然就把他们给糊弄的信服了……

徐横说道:“真是过来吃饭的,另外问问你们村里一点事,就是窦胜利和云老二家里吵架的事。”

老板顿时精神振奋,说道:“这回事啊?这事我还真清楚,来来来,领导快请进。”

“媳妇儿,快去把鸡汤端出来,别掺水了,给领导吃鸡汤馄饨。”

王忆和徐横跟着走进去。

徐横低声问:“你咋又成领导了?”

王忆说道:“我现在好歹是咱们天涯捕捞小队的指挥员,别拿指挥员不当干部!”

这家人并没有把家里办成饭馆,不过家里有棚子撑起来当了个厢房,棚子里撑了几张桌子放了些马扎,就跟王忆那次去工人新村吃馄饨时候遇到的小店相仿。

这种小苍蝇馆子在改革开放到九十年代一直普遍存在于江南各地。

老板正在剁肉,他用鲜肉迅速调馅儿给王忆和徐横包馄饨,笑道:“这肉刚剁好包出的馄饨更好吃,可鲜了。”

王忆点头说好,问道:“你今天怎么没去集市做买卖?”

他以为是自己把人家两口子给吓破胆了。

老板说道:“哦,我们就晚上去,白天不行,白天生意不好,晚上生意好。”

他们做的是渔民的买卖,渔民们如果是白天进集市,一般不是刚从海上忙活完了回来找吃食,是晚上熬夜开展捕捞行动然后白天睡醒了、休息好了去看热闹、长见识。

这种情况下,渔民们会有空闲自己收拾吃的,他们自己开火做饭吃。

晚上不一样,那时候渔民们忙活一个白天后回来休息,他们懒得再自己做饭,会出去吃个现成的热乎饭。

而且刚完成捕捞工作,有收获有钱,更舍得花钱。

两大碗——不对,两盆子鸡汤馄饨送上桌。

老板娘双手在围裙上来回擦拭,赔着笑脸说:“两位领导你们慢慢吃,滋味儿咸了淡了的你们说话,我给你们换。”

王忆说道:“行,谢谢老板娘了,那个啥,老板过来坐,过来抽根烟。”

徐横掏出烟盒给他上了一支烟。

老板受宠若惊:“好烟,跟着领导抽上好烟了。”

王忆跟他随意闲聊了几句当铺垫,吃着馄饨问道:“你们村里窦胜利和云老二之间到底怎么回事?两人这几天在闹矛盾?”

老板抽了口烟弹了弹烟灰,说道:“对,两人闹矛盾了。”

“这件事说起来也挺那啥,奇怪的,就是这样。”

“窦胜利是我们四座林子的体面人、能耐人,家里一共俩闺女、一个儿子——领导,都是计生政策之前的孩子,他可没有破坏政策啊……”

王忆一看自己给他留下心理阴影了,笑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是来执法的,你说就行了。”

老板咽了口唾沫继续说:“怎么回事呢,就是胜利这个人吧有本事、眼光高,他大闺女今年刚20,叫大妮儿,是个好姑娘。”

“胜利在改革开放后就用光心思来赚钱,干的很行,今年冬汛之前还刚买了一艘机动船。”

“他想着把家里好好忙活一下子,以后让俩闺女能嫁进城里吃商品粮,找个铁饭碗的女婿过上好日子。”

“可是他前几天——就是冬汛刚开始那两天,大雪之后吧,他忽然把大妮儿嫁给云老二了……”

这时候他又把云老二的家庭情况跟王忆仔细一说,说法跟徐横差不多。

后面的事也差不多:“云老二家里穷,但最近有说法说他家云老大力气大,让内地的一家矿场给看中了,找他去上矿了。”

“而且云老大是先过去探路的,他那边要是能干稳定了,就回来接云老二一起去干矿,这样兄弟两个累是累点,但都捧上铁饭碗了。”

“然后胜利看上他们兄弟俩的活了,觉得兄弟俩以后日子能过好,就把大妮儿嫁给云家老二了。”

王忆听到这里疑惑的抬起头:“至于吗?大妮儿才20,云家老二都三十五六了,就因为云家两兄弟能去矿上上班,就把大闺女嫁过去?”

老板又弹了弹烟灰说道:“嗨,你是不知道胜利这个人,他有能耐不假,可这个人真是鬼迷心窍,就想让闺女嫁个铁饭碗,一直想给闺女找端着铁饭碗的人家。”

“当时我们也想不通,胜利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把家里的闺女往火坑里推?”

“胜利跟我们私下里说——领导这事你别传出去啊,这事咱们也只能私下里说,因为传出去这话不好听。”

徐横端着盆子连吃带喝加八卦整了个津津有味,乐呵呵的说:“你说你说,我们两个嘴巴跟铁门一样,绝不会透露一星半点的消息。”

老板点点头说:“行,我知道领导们肯定嘴巴紧,就跟钢门一样。”

“就是胜利私下里跟我们说,他其实也不想把大妮儿嫁给云老二,可是大妮儿自己挺乐意的,另一个大妮儿嫁过去后一般是能过上好日子的。”

“为什么?云老大是个半傻,云老二不是半傻也差不远了,而大妮儿这姑娘机灵呀,她去了云家肯定是她来当家。”

“然后你们看,到时候云老大、云老二两个人都是国家矿工,他们一个月赚钱不老少,工龄上来以后,一个月合计能拿二三百呢!”

“到时候这钱谁来管?不都是大妮儿来管嘛!”

徐横听后吧嗒嘴:“还有这算计呢?厉害、厉害……”

“别说话。”王忆瞪了徐横一眼。

云老大,云老二,矿工……

蛛丝马迹好像出来了!

他示意老板继续说:“后面呢?”

老板扔掉烟蒂说道:“后面没有了,后面就是大妮儿大雪节气刚过没两天嫁给云老二了,然后当天晚上云老二忽然又跑去胜利家要媳妇,说媳妇没去。”

“胜利急眼了,说村里多少人看见他家大妮儿进了云家的门,这云家怎么还来找自己要人?”

“两家子一合计发现大妮儿不见了,就这样开始吵闹起来……”

王忆又递给他一根烟,问道:“那这事里面还有个孙林对吧?这孙林你知道吗?”

老板说道:“当然知道,县里头以前老干部的那个……”

他往上指了指然后嘿嘿笑。

剩下的话不说了。

王忆想找他打听孙林的消息,老板却是机灵,说自己跟孙林不相识,就是知道一些村里人乃至全县人都知道的消息。

鸡零狗碎的消息。

无非说他跟谁打架、去谁家船上收保护费之类的小道消息,跟王忆关心的人口贩卖事宜没有关系。

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云老大和大妮儿。

孙林今年开始干了拐卖人口的勾当,云老大和大妮儿失踪,恐怕跟他脱不开干系。

但这些事肯定是机密事,老板也不清楚。

王忆要查必须得找云家人或者窦胜利。

他打算先从云家这边下手。

云老二应该不太机灵,云家老母亲又是残疾人,这件事里如果有什么猫腻,那母子两人更适合做突破口。

如果事情里有猫腻,母子两人肯定不愿意跟他说,这种情况下自己之前伪装的官方身份倒是能起作用了。

他对馄饨摊老板招招手,低声说:“你帮我个忙,把云老二母子弄到你这里,我有话问他们。”

馄饨摊老板疑惑又为难。

王忆给他兜里塞了十块钱,说道:“你帮我这个忙,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

一听这话老板赶紧往外推手:“嘿哟,领导,这可使不得、使不得,你有安排你就说,我肯定给你办呀。”

王忆坚持着把钱塞进了他兜里。

还给他塞了一包香烟。

香烟的包装很简单,白纸上面是大红的五星和‘军内特供’四个字。

老板识字,看到这包烟后立马揣进兜里,他跟媳妇吆喝一声就跑出门去。

不多会老板推着个小车回来了,车上垫了一床破褥子,褥子上坐着王忆和徐横先前看到的那个老太太。

这就是云家老母了。

云家老母进来后奇怪的问道:“六月呀,你让我来到底啥事?”

老板笑道:“嫂子,没啥事、没啥事,就是有领导找你……”

“领导?”云家老母陡然打了个哆嗦,赶紧说,“你咋不早说?你让我回去,我、我得回家,我一个老婆子,我见什么领导?”

王忆见此就知道了。

云家和窦胜利家的事肯定有猫腻了!

但云家老母戒心很强,一个劲的催促着老板赶紧送自己回家,这时候他不能切入主题,容易打草惊蛇。

得找云家老二!

于是他先笑眯眯的说:“老嫂子,你别急着走,我们不是政府的领导,是捕捞队的领导。”

“之所以叫你过来,是刚才进你们村子的时候看见你在孤零零的晒阳光,你面色不好,我和我同事心里可怜你,叫你过来吃两碗馄饨!”

老板帮腔说道:“对,领导心可好了,他们是让我叫你过来吃馄饨的。”

为了配合领导,他还喊了一声:“媳妇儿,馄饨包好了没有?”

老板娘胆战心惊的说:“包好了、包好了,正要下锅哩。”

听说领导要请自己吃馄饨,老太太犹豫了。

她还是想走,可等到馄饨端上桌,热乎乎的大瓷碗递到她手上,她忍不住开始咽口水了。

家里条件差,实在想吃点好的!

王忆低声问老板:“云老二呢?”

老板说:“去码头当力工了,我找人去叫他了,你们等等,最多半个钟头他肯定就回来了。”

徐横喝了口馄饨汤奇怪的问道:“他们家里不是买了一艘渔船呢?云老大去矿上了,那船不就得云老二用了?”

老板说:“前几天他们家把渔船卖了,说是换成钱给云老大当路费同时置办了一些衣裳被褥啥的。”

老太太狼吞虎咽的吃下一碗馄饨后还是闹着要离开,老板说还有第二碗,正在慢慢的包着呢,这话把老太太给劝住了。

鸡汤馄饨太好吃了。

王忆随身带着糖果,他递给老太太两块,跟老太太慢慢聊了起来。

云家老母本来对他很有戒心,可是吃人嘴短,又是吃王忆请的馄饨又是吃王忆请的糖果,老太太慢慢就跟他聊了起来。

后面云老二也来了。

王忆给老板使眼色,老板恰到好处的把两大碗馄饨端上来。

云老二是个矮小肥胖的汉子,看见馄饨上桌听说是王忆请吃饭,便冲他很江湖气的抱拳说:“领导,谢谢你了。”

然后他就开始狼吞虎咽。

很没心没肺的样子。

不那么聪明的样子。

其实这点从他的体型和他老母亲的身体情况上就能看出来。

他这边身上有肥肉而他的老母亲面无血色,显然家里的口粮都是让他给吃掉了,他老母亲经常得饿肚子。

王忆请云老二吃了馄饨又抽烟,结果云老二摆摆手:“不会烟,没钱买烟,我家的钱都买粮食了。”

说着他伸舌头在碗口舔了一圈。

见此王忆说道:“再给这位同志来一碗馄饨。”

云老二高兴的说:“你这个领导真不赖,行啊,有啥说啥,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领导了,你是头一个请我吃饭的领导。”

王忆笑道:“请你吃饭的领导就是好领导?”

“那肯定的。”云老二满不在乎的说道。

王忆说道:“行,那我当个好领导,你大哥呢,让你大哥过来,我一起请他吃顿饭。”

云老二听到这话后说道:“那你早请啊,就差这几天我哥吃不上你的饭了,他……”

“你瞎说啥?”云家老母赶紧慌张的打断他的话,“你哥咋就吃不上这领导的饭了?等你哥从矿上回来,等过几年他回来,到时候不就吃上这饭了?”

云老二挠挠头说道:“娘,我就要说我哥去矿场的事了,他上矿场以后不回来了,领导还能赶着去请他吃馄饨?所以他不是吃不上领导的馄饨了?”

“六月,你说我说的是不是这个道理?”

老板笑道:“对,是这么个道理。”

云老二便没好气的对母亲说:“娘,你平日里还老嫌弃我没脑子,你看你,你办的不更是没脑子的活吗?”

听着母子两人的对话。

王忆更是发现事情不对劲。

提起云家的老大,这云家老母反应太慌张了;而云老二更是说‘他上矿场以后不回来了’——

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云老大上矿场就不回来了?

这里算是他们家乡了。

他们去矿场又不是上战场,上了战场也不是必然会牺牲,那为什么说‘以后不回来了’?

除非……

这云老大真的回不来了,不是回不来家乡,恐怕是回不来人间!

但这信息不能靠推断,得要真实的。

总之他发现猫腻更多了。

他想细问,奈何云家母子都有戒备。

王忆让老板将云家老母送出去晒太阳,准备对母子两人进行逐个突破。

老板家里有酒,做俏食生意的自然少不了酒,王忆就让他打了两斤白酒过来。

码头上的力工可以不吸烟但没有不喝酒、不吃辣的。

海边这地方潮气太大、湿气太重,喝酒能活血,吃辣能祛湿。

云老二平日里可舍不得喝酒,如今又有馄饨又有酒他来劲了,还让老板弄了一盘咸菜当下酒菜,用不着王忆劝酒他自己就喝了起来。

王忆见此倒是省劲了,他本来还担心自己和徐横喝不倒云老二呢。

云老二看起来不太聪明,但挺有戒心的,王忆和徐横几次提起云老大他都是闭口不言、闷头吃饭。

所以得等他喝酒上头才能聊下去。

云老二不多会就上头了,他喝酒很猛,一碗馄饨能下去一斤白酒。

看着他脸色酡红起来,王忆就开始切入主题:“咱们还挺对脾气的,这酒喝的挺愉快,可惜人少了,喝酒人得多点。”

徐横说:“对,喝酒必须得人多,酒好不好另说,图一个氛围。”

“可惜我哥还有我弟都没在佛海,否则把他们叫过来就好了。”

王忆说道:“有馄饨有酒肴又有酒,这顿饭确实不错,咱平日里一般也吃不上,可惜你哥他们没在,要不然一起吃多好。”

听着两人的话,云老二举起的酒杯放下了。

他用舌头在嘴里拨弄几下子,脸上的表情有些落寞起来。

王忆问道:“云老二,你和你大哥平日里也吃不上这样的酒和肴吧?”

云老二情绪低沉的说道:“嗯,吃不上,我俩吃苞米饼子能吃饱就算好的了。”

王忆说道:“没事,以后你们兄弟再一起吃就行了。”

听到这话,云老二的情绪顿时就崩溃了:“没有以后了,没有以后了,我大哥没了,我大哥已经没了!”

“我没法跟他再一起喝酒了!以后有啥好酒好肴的,我都没法跟他再一起享受啦!”

‘我大哥没了’!

王忆一听这话愣住了。

自己猜对了?

他起初以为云老大是被孙林卖给黑矿场了,想要从这点来切入话题了解孙林的所作所为,直到刚才云家母子的异常反应让他推断‘云老大可能已经死了’。

如今云老二终于把答案说出来了。

王忆便赶紧问道:“你说什么?你大哥没了?他不是去矿场上班了吗?你不是也要去矿场上班吗?”

云老二哽咽着说:“嗯,我可以去矿场上班,可我大哥已经没了,我大哥让胜利的船给撞了,撞死了!”

王忆看向徐横。

徐横嘴巴张开了。

看起来比他还吃惊。

但王忆已经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胜利开船把你大哥的小船撞翻了,然后把你大哥撞进海里淹死了?”

“胜利为了逃避这个刑事责任、为了不坐牢,所以就让大闺女嫁给你了是不是?”

“那你大哥的尸首呢?胜利家大闺女的人呢?你说你能去矿场,这话又是什么意思?还有你们跟孙林是什么关系?”

云老二脑袋瓜子实在不太好使,他悲伤之下拿起酒碗直接大碗喝了起来,嘴里一个劲嘟囔‘大哥没了、以后再也不能一起喝酒了’之类的话。

嘟囔来嘟囔去,他把自己绕晕了,端起酒碗哭哭啼啼、歪歪斜斜的就走了……

看着他的身影老板从厨房里追出来,愕然问道:“怎么回事?老二这是干什么呢?喂,老二你回来!”

王忆估计从云老二口中得不到有效信息了,不过有一条重要信息已经套出来了:

云老大不是被孙林卖到矿场去了,而是被窦胜利的船给撞死了!

这样其他信息不用问云老二,问窦胜利更合适!

于是他急忙对老板说:“老二喝多了,你先别管他,胜利家在哪里?你领我去胜利家一趟——不,叫胜利过来,我也要请他喝酒!”

老板不高兴的说道:“我也不想管他啊,可他在我家喝酒也就罢了,还拿走了我家的碗!”

王忆说道:“你先去把胜利叫过来,我给你赔十个碗!”

“另外你别说是领导找他,自己想办法把他弄过来!”

老板高兴的笑道:“领导你真是太好了,行,那我去给你叫胜利,他这几天忙着找大妮儿,倒是没怎么出海,这会估计在家呢!”

王忆又塞给他十块钱,他兴高采烈就出门了。

这次他出门之后没多少时间就回来了,带着一个愁眉苦脸的中年汉子回来的:

“……哎呀我说你别废话了,都说了是我给你找了个能掐会算的半仙,你让他给你算算酒能算出你家大妮儿现在在哪里!”

“是贾半仙吗?”中年汉子窦胜利期盼的问道。

王忆笑道:“不是,是王半仙。”

窦胜利进厢房看见两张陌生面孔后顿时愣住了,问道:“六月,这两位谁是半仙?”

王忆给老板使了个眼色,说道:“去给胜利同志来一碗馄饨、打两斤酒……”

窦胜利急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你们两位谁能掐会算,能算出我闺女现在在哪里?”

王忆说道:“我能找到你闺女,不过你不用急,先坐下吃点饭喝碗酒。”

他正琢磨着怎么从窦胜利口中套话,窦胜利却警惕起来。

老板说他为人机灵、有能耐,这不是在夸他,他确实很机灵,问道:“云老二是不是来过?你们两个不是半仙吧?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王忆不知道他怎么看出云老二来过这件事,但对方能这么猜测肯定是有所依仗。

偏偏老板是个猪队友,说道:“领导,我可没跟他说云老二来过我家的事……”

“领导?你是什么领导?”窦胜利顿时惶恐起来,往后退着就要走。

王忆笑道:“胜利同志,氛围都已经这样了,你现在再走可就不礼貌了。”

他给徐横使了个眼色,徐横上去把厢房的门给反锁上了。

(本章完)

第479章 478.放火烧家

馄饨摊老板的话说出来,王忆就没法再用对付云老二的态度来从窦胜利口中套信息。

不过没事。

我本来想以普通人的身份请你吃饭,结果换来的却是疏远。既然这样我摊牌了,我不装了,我是领导!

徐横关门,王忆坐下慢慢的喝了口水。

面色沉稳、态度冷静。

举手投足之间都是在学叶长安。

他用手指节敲了敲桌面,对窦胜利说道:“坐下吧,我们大概已经了解你和云老大的事了,这次叫你过来是想了解点细节。”

老板疑惑的问道:“胜利和云老大之间有什么事?”

刚才云老二是在这厢房棚屋里说话的,当时老板跟老板娘都去厨房忙活了。

厨房里熬着鸡骨汤、烧着水,噪音很大,加上冬日海风吹的呼呼响,所以他们两口子都没听见云老二的话。

这事暂时不能透露出去。

王忆给徐横使了个眼色,徐横又给老板使了个眼色。

老板乖巧懂事的出去了:

我懂,不该听的不能听。

他出去之后,留下窦胜利自己在屋里更是惶恐。

王忆给他倒了一碗酒说:“胜利同志,别担心,组织上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但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伱不要有心理压力,把事实说出来,咱们一起想办法帮你解决问题。”

窦胜利努力控制心情,讪笑道:“领导你这话说的,我、我哪有什么事实要说?我没有事实,没事。”

王忆不耐烦了,一拍桌子沉声喝道:“胜利同志,你怎么这么顽冥不化?你是不是不了解咱们政府对待犯罪分子的政策?”

“好,我可以给你宣读一遍——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遭受蒙蔽无罪、反戈一击有功!”

这是跟庄满仓学的。

徐横坐在窦胜利身边搂着他很江湖习气的拍拍他肩膀,说道:“胜利老哥,你比我年长几岁,我叫你老哥。”

“老哥,有些事你瞒不过去,我们不是过来治你罪的,我看出来了,你是个老实人。”

“政府不会欺负老实人,这个你放心就行。来,喝口酒,咱们慢慢说说。”

“我们这次过来不是想抓你、想办你,是想通过你的配合调查一些事,跟别人有关的事!”

他举起酒碗示意,跟窦胜利对了一口。

然后他还出去喊老板:“六月老哥,赶紧送碗馄饨和下酒菜过来啊。”

老板喊道:“来了、来了!”

他端着馄饨和一盘花生米上来了,笑道:“领导你们喝着,我媳妇给你们弄了点油炸花生米下酒,你们慢慢喝着。”

窦胜利犹犹豫豫的问道:“那个,两位领导你们别怪我瞎想,请问你们是什么领导?”

王忆皱起眉头。

老板赶紧拉了窦胜利一把跟他说:“胜利,不该问的别问。这真的是领导,是上面来的大领导。”

他说着还凑到窦胜利耳朵上压低嗓门说:“我亲眼看见县里干部把他簇拥着,那家伙前呼后拥,码头上的治安员都对他客客气气,我打听过了,这领导跟市里魏崇山领导有关系!”

窦胜利心底的一点侥幸心思顿时被这话给击碎了。

王忆对老板挥挥手,老板给窦胜利使了个眼色后离开。

门关上,他又对窦胜利严肃的说道:“云老大怎么死的,你比我们都清楚!”

“可我不是来调查你这件事的,因为我们还不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组织上愿意听你的解释、听你说说当时的情况。”

“这是你的机会,我必须告诉你,这样的机会不会常有!”

“我现在跟你说这些话不是吓唬你,是我看你老实,而组织上说我们要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所以我才给你机会,你要是不想要这些机会那就算了……”

“不是,领导你别生气。”窦胜利的酒劲上涌,面色红了。

他又喝了一口酒,颓然道:“老话说的好,大雪藏不住死尸,我早就知道我这件事肯定会暴露,但没想到这么快。”

“但是领导,”他看向王忆露出哀求之色,“请你相信我,我没想着杀害人后逃避法律制裁,我是想着去自首来着,结果让人给劝回来了……”

“让孙林劝回来了?”王忆紧接着问道。

窦胜利听到这话更是颓丧,“领导你们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王忆和徐横对视一眼。

好了。

重点来了。

他咳嗽一声说道:“我们知道的肯定不如你多,你仔细说说。徐科长,你记一下。”

徐横是教师,衣服口袋习惯插着钢笔、叠放着纸条,他拿出一张纸条摊开像模像样的开始记录。

窦胜利又喝了口酒,他看着碗里剩下的酒水失落的说:“大雪第二天,我和我老婆那天一大早就开船出去下网捞带鱼。”

“我家里刚买的新船,马力足,还不太会操控,我们知道这事,就去了我们村里渔民常去打渔的那片海域,毕竟那边多数是自己村里人,新船要是出点啥麻烦也好找人帮忙。”

“结果那天我们出门又早,出海后天还有些黑,跑着跑着没注意碰上了一艘船。”

“谁能想到海上那么广袤还能撞了船?当时我跟我老婆都在船后头,天色又黑,等我们看见前面有船的时候就晚了!”

“我当时慌了手脚——我后悔呀,如果不管不顾的话,我们船当时开的也不快,又看出前面是一艘舢板木头船,其实撞上去也没啥,大不了撞坏人家木头船赔点钱。”

“但我就想避开,可我还不熟悉这船,手握着档杆乱挥了,船反而加速了,一下子撞了上去!”

“更他妈倒霉、纯粹倒霉的是,唉,寻常人看见有大船要撞自己的小船,肯定是跳水避开对不对?”

“结果我那天碰上了我们村里的云老大,这个憨傻子!”

“他看见我船过来了没有避开,竟然站起来要挡住我的船!”

窦胜利说到这里眼泪顿时流下来了:“我知道、我都知道,云老大兄弟两个好不容易攒钱买了一艘船用的珍惜呀,他是宁可撞了自己都不想撞了船,他想保护这船!”

“可这个傻子哟!”窦胜利擦着眼泪说,“船再珍贵也是个死物,人命才是最重要的啊!”

“我船马力大,前头又是铁,撞飞了云老大又将他家的船给撞沉了。”

“我跟我老婆急忙去救人,可救上来后人不行了,嘴巴鼻子的一个劲往外出血,我叫他名字、我给他掐人中,没用了啊,人不行了啊……”

酒劲上头想起当时场景,他的眼泪止不住了。

本来以为买了新机动船,以后家里日子要好过了,谁能想到这却是灾祸上门的预兆呢?

他抹着脸继续说:“领导、两位领导,我当时没想着逃避法律制裁。”

“老话说,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我真不是故意撞死云老大的,可既然我杀人了我也没话说,那我去自首就是了?”

“两位领导,我真没想着逃避法律的制裁呀!而且我是懂法的,我知道我这叫交通事故,我不逃跑我去自首,政府不会枪毙我的,只会让我坐牢!”

徐横拍着他肩膀说:“这个我信你,你要是想逃避,那你就不会把云老大的尸体和船带回来了,船已经沉水了,直接把人再沉了水,谁能知道这件事呢?”

窦胜利急忙点头说:“对、对!我是真没想着害了人然后逃脱制裁,咱祖辈上就不是那样为非作歹的人!”

“我把云老大带回来,去找了云老二,当时云老二恰好在码头上干早工。”

“我把事跟他承认了,然后说我要去自首,云老二也没辙,他知道我是什么人,以前他家里刚来我们村里的时候,我家是接济过他家的。”

“本来我要去自首了,结果当时码头上还有人,就是孙林那位同志!”

“孙林拉住我说‘别急着去自首,这事还能转圜’。他去跟云老二说话、去劝说了云老二,然后云老二还真把这事给撒手了。”

王忆需要知道的就是孙林的信息。

如今孙林终于露头了,但他跟云老二是怎么接触的,这窦胜利并不知道,这样还得把云老二给叫回来。

他让窦胜利先喝酒,然后跟徐横商量了一下,让徐横出去叫人。

刚才云老二虽然喝多了,可没用醉的不省人事,还能说话。

徐横出去后把云老二又给拽了回来,跟他说:“这次有油炸花生米,咱们吃着油炸花生米来喝酒!”

云老二进来看见了窦胜利。

他立马叫道:“胜利叔,大妮儿呢?你都把大妮儿许给我了,怎么又把她给偷走了?”

窦胜利一听这话更生气,怒道:“你少他妈来栽赃陷害,大妮儿让你弄到哪里去了?”

后面两人各说各话吵吵起来,吵吵的不过瘾甚至上手互相推搡。

王忆说道:“我知道大妮儿在哪里!”

这一句话把两人给劝住了,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问道:“在哪里?”

王忆说道:“大妮儿现在的位置跟孙林有关系,说实话吧,我们两个人这次来你们村里就是调查孙林的。”

“所以你们先别着急,先把跟孙林有关的消息说给我,咱们好找到大妮儿。”

大妮儿是两家的命脉,这下子不用王忆来下套,他们主动就把相关事宜都说了出来。

云老二绞尽脑汁的回忆着前些日子跟孙林的对话,说:

“当时胜利叔要去自首,孙林过来找我打探了我家和胜利叔家的关系,跟我说,你先别急着让胜利叔去自首,这事有别的处理办法。”

“我说,不让他去自首怎么处理?我把他给劈了给我哥偿命吗?”

王忆一听这话点点头,这还真是云老二这种憨人能干出来的事。

云老二学着孙林的语气说:“你以为你让胜利叔去自首了就能给你哥偿命吗?不可能,胜利叔不是故意杀人,而且自首能争取宽宏大量,顶多能判个三年五年的。”

“我着急了,那怎么能给他判个死刑给我哥偿命……”

窦胜利听到这话气的不行:“我又不是故意杀你哥的,我愿意去自首了,你怎么非得让我死?”

云老二更生气:“咱两家当时没结亲,我当时就想着我哥照顾我这么些年,他如今让你给撞死了,那我当弟弟的不能给他报仇那还是个人吗?”

王忆说道:“你们别吵,继续往下说。”

云老二说道:“继续往下说,孙林就说,就算我把胜利叔弄死了又咋样?难道我哥还能死而复生?”

“人死不能复生,事已经这样了,那就别公办了,让胜利叔给赔点钱,或者把他那艘船抵给我,以后我有钱有船了好好孝敬我娘、家里过上好日子,这不比什么都好?”

窦胜利说道:“是,孙林过来跟我说,你要一千块和我那船,然后这事就当两清了。”

云老二点头道:“对,这事我同意了,咱俩当时说好了。”

“你把船给我再给我一千块,我葬了我哥,这事就跟你没关系了。”

“不过孙林没让我给我哥风光大葬,他让我偷偷葬了我哥,说风光大葬的话,治安局知道有人死了肯定来查,到时候这事就说不清了。”

“他让我对外说,就说我哥让矿场的领导看中了,我哥有力气,法外开恩让我哥去矿场上班端铁饭碗,我哥已经收拾铺盖卷走了。”

窦胜利听后不满的说道:“你说你家里要是别贪心,咱们就把这事给了结掉该多好?”

王忆问道:“后面又有变故?”

窦胜利恨恨的说道:“对,没变故我家大妮儿能嫁给他云老二?”

云老二无奈的说道:“是我娘不满意,我娘想给我说一门亲。”

“而且我娘说你这船花那么多钱买来的,上面有贷款,到时候我接了船还得给国家还钱,不如要个媳妇儿。”

“再说了,我娘觉得我脑袋瓜子不行,开不了机动船。你开船撞死了我大哥,我开船指不定撞死谁呢,所以不让我要船。”

王忆听到这话后发现不对劲。

他问云老二道:“你娘一个天天只能在门口晒太阳的妇女,她怎么懂买船贷款和给国家还款而不是给船厂还款的事?”

云老二愣怔了一下,说道:“反正她就是知道。”

王忆问道:“那想要大妮儿给你当媳妇儿这件事,是你娘决定的?”

云老二点点头。

王忆却摇摇头。

徐横说道:“我去问问云家老太太这是怎么回事——还挺他妈麻烦。”

王忆继续摇摇头,跟他说道:“不用问了,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

徐横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王忆拉过他咬着耳朵说道:“孙林一早就盯上大妮儿了!”

“他从中给两家子说和,自然不是为了让两家子和好,是为了把大妮儿弄到手、拐卖出去。”

“这件事里他游走了四个方向,窦胜利、云老二、云家老母还有大妮儿。”

“我估摸着是这样,他先跟云老二说要窦胜利的钱和船来解决这件事,云老二和窦胜利都接受后,他又撺掇了云家老母要大妮儿做儿媳妇。”

“大妮儿为了父亲,就心甘情愿的去给云老二当了媳妇儿……”

大妮儿之后是云老二。

窦胜利对外说云老大和云老二都成了矿工所以才愿意把大妮儿嫁给云老二,其实按照孙林的计划,他应该是准备把云老二卖进黑矿场里。

到时候大妮儿也被拐卖,云家就剩下一个半身不遂的残疾老太。

对付一个残疾老太可太简单了。

以孙林的手段肯定有办法让云家老母消失的无影无踪,到时候对外宣称云家一家去矿场过好日子了。

云家这边在本地没有原生的亲戚家属,只有个关系注定不会很好的‘岳父’。

窦胜利到时候肯定会找大妮儿,可长时间找不到恐怕他也没办法。

这样云家一家人就可以这么顺理成章的失踪了,当然,名义上他们是搬走去享福了。

听完了王忆的分析,徐横点点头表示赞同:“应该就是这样。”

可王忆分析了一通,最后还是无奈,问道:“后面该怎么办?咱们倒是把事情弄清楚了,可是没找到证据。”

徐横看着他说道:“咱们没找到证据那就让治安员去找啊,要是咱们把所有事都给搞清楚了,那还要治安员干什么?”

王忆一愣。

也对。

自己还是习惯用22年的思维来看待82年的事,可82年有太多事情是不能用22年思维来观测、来分析的。

就拿治安局抓人这回事来说,82年是先抓了审了再找证据,不需要有证据才能抓人。

王忆跟云老二和窦胜利说道:“大妮儿的事,我大概已经清楚了。”

“你们安心等待,谁也别再闹腾了,就老老实实在家等着,并且也不许对外人提我们来过的事,等着我们去把大妮儿给你们找回来!”

他和徐横离开四座林子后就回到了码头。

码头邮电所只能收发邮件和海上电台信号,如果要打电话还得去县里的邮电所。

王忆去给庄满仓打了电话,直接说自己发现了一个拐卖妇女的人贩子。

庄满仓一听来劲了。

他没有怀疑王忆的眼光。

因为王忆捎带着他帮他立下太多功劳了,这个耿直的汉子是最信任王忆本事的那些人之一。

他立马就说自己会给佛海县治安局的领导打电话。

但王忆拒绝了,跟他说:“这个人贩子姓孙,是以前佛海治安系统老领导的孙子!”

“是老领导孙家旺的那个孙子?”庄满仓吃了一惊,“我知道他啊,他爹、他爹可是一条好汉子,他爹是一名优秀的军人呀!”

王忆说道:“总之他现在已经走上错路了,满仓哥,你最好从市局找信得过的同事来处理这案子。”

“案子不能交给佛海本地来办,不光是怕有人会徇私枉法,更怕这案子内情复杂,里面会有本地治安员参与其中!”

庄满仓听后心情沉重起来,说道:“确实不能排除这样的可能。”

“那你等我安排吧,我马上给上级领导还有信得过的同事打电话,让他们最好今天、最晚明天去佛海找你。”

王忆说道:“行,满仓哥你让他们来吧,这次的人贩子我是十拿十稳的事,虽然还没有取得足够确凿的证据,但我能在这件事上打包票。”

“我肯定相信你。”庄满仓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

王忆把自己位置留给庄满仓,挂掉电话就准备去探查一下孙林。

庄满仓这边安排的动作很快。

他是急性子,十有八九会是今天就把人给安排过来。

所以王忆想着在市局的人过来之前,尽量搞到一点证据。

庄满仓相信他,庄满仓的同事可不一定。

那找点什么证据呢?

王忆确信现在大妮儿已经被孙林拐走了,这样能找到大妮儿、找到被拐卖的人员,那自然是最好的证据。

但应该很难找到,现在人或许已经被送出佛海了。

这样王忆就降低了标准。

找到文件资料也行!

从22年得到的案情资料来看,孙林有一个记账本,详细记录了他历年来所拐卖人口的信息和进出货渠道,也记录了分赃的信息。

虽然22年的案情资料没说这记账本上有没有82年时候留下的信息,可王忆倾向于是有的。

这样找到这个账本也行!

于是问题就成了:如果孙林手里有这么个账本,账本会被他藏在哪里呢?

应该是他家里!

这个年代要买房不容易,孙林家里只有一座房子就是他爷爷在单位分到的房子。

老爷子在前两年已经去世了,他们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那么孙林要保密,应该会把账本放在自己家里!

今年是孙林犯下人口拐卖大罪的头一年,他还不是个老手,反侦察经验应该还没有形成,没有狡兔三窟的意识,这样能存放机密资料的也就只有他家里了。

考虑到佛海在汛情期间庞大的人口流动性,他应该自信没人能抓到他的罪证,这样他就没必要把自己的机密资料给严密珍藏。

实际上也是这样。

孙林一直到96年才被抓捕。

当时警方还不是因为人口拐卖抓他的,是96年全民扫黑除恶把他给扫到了,后来警方发现蛛丝马迹,抽丝剥茧把他的滔天罪恶给抽了出来!

徐横已经打听过孙林家住址。

住在佛海的老警务居民楼里。

这座居民楼是一座双子楼,曾经是佛海最大的楼房。

它整体是两座楼房居中衔接,只能算作一座大楼,但它里面曾经住过佛海所有治安员和家属,所以规模很大,每一座楼都有一百多户人家。

老楼是建国前的单位,在前几年佛海县开始发展基建,建起了警务新区。

于是老警务居民楼里的人家多数搬迁进了新楼,短短没几年,老居民楼便没落了。

它里面房子租赁给了外来务工人员,现在治安上与以往不能比了,比较混乱。

孙林家住在一楼西边位置。

本来他们家住在一楼楼梯旁边,这是为了照顾老领导上年纪后腿脚不便,单位里特意分给他们家的,前两年孙林爷爷去世,孙林就跟最西边的一户人家换了房子。

理由是他住在老房子里老会想起跟家人的往事,换到最边缘的区域住宿能够更清静一些。

这些消息都是霍晓燕跟他们说的。

她曾经在老警务居民楼里住过十年!

王忆找她打探消息的最合适的了。

她还告诉王忆:“孙林住进118户根本不是什么想要清静一下,他是看中了118户的大地下室。”

“118户人家很有本事,竟然在地下掏了一个跟地上相同面积的地下室,并且还借助地势在背阴面的废花园里开了个小门。”

“孙林经常跟他的狐朋狗友在里面胡作非为,里面还藏了一些违禁品,我曾经偷偷举报过,结果根本没人来管,反而被孙林猜到是我举报的消息,把我狠狠打了一顿!”

徐横听到这里勃然大怒又心疼万分。

自己这对象可是千娇百媚的大美人,怎么还有人舍得动手打这样的女人?

王忆询问道:“孙林是不是有记录一些重要事的习惯?”

霍晓燕奇怪的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她接着又有些欲言又止:“这个人、这个人有毛病,他喜欢写日记,日记里记下一些事——重要的事、下流的事。”

“他还会用照相机拍摄一些不好的照片,跟日记存放在一起,有我的也有其他女人的。”

王忆心一跳。

立马明白了霍晓燕隐晦的暗示。

孙林是陈老湿的前辈啊,这货办事爱带照相机!

霍晓燕继续小声说道:“我一直不敢跟他离婚,就是他威胁我一旦离婚,就把这些照片散布出去,我知道他能做到,他是个疯子,我很害怕他。”

“直到今年我实在忍不了了,给小水爷爷写信求助,她爷爷亲自来见了孙林一趟,这才把孙林给震慑住,把我给放走了。”

王忆问道:“那他拍你的照片和底片?”

霍晓燕说道:“小水爷爷帮我要走了,并且告诫他,要是有这样的照片流入社会,他会让省里的老朋友以流氓罪重办孙林。”

“所以这次孙林来纠缠我但也没敢用照片的事来威胁我。”

王忆继续问道:“那他存放照片和日记的地方你知道吗?”

霍晓燕说道:“应该在地下室里,但藏在地下室的哪里就不好说了。”

“他从不让我接近地下室,他还给地下室安装了两道门,其中一道门上还有警铃……”

说着她摇摇头:“未经他的许可,或者说没有他带路,寻常人没法进去。”

王忆问道:“这两扇门是什么门?有没有窗户?”

只要有窗户,他可以看到房间里的景象,那他就有办法进入其中。

霍晓燕又摇摇头,说道:“一扇门是木头门,一扇门是铁板门,完全隔绝了地下室的空间。”

王忆皱起眉头。

这样子他可就没辙了。

徐横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给他使了个眼色。

王忆已经从霍晓燕口中打探到了关于孙林住处的消息,于是就带上徐横离开。

出去之后他看看周围没人便问徐横道:“你有办法进入他地下室?”

徐横咧嘴笑:“两扇门、两个锁,什么安装警铃?这都是没用的东西!”

“只要这二流子家里没有人,那连同他家大门一连破解三道门锁对我来说没什么问题!”

王忆说道:“那咱们赶紧去那老楼打探看看,要是孙林没在家,咱们找机会赶紧下手!”

两人说干就干,简单的乔装打扮之后就进入了老楼。

双子老楼对立在一起,巍峨庞大。

风吹日晒在它身上留下了清晰的岁月痕迹,翻起的墙皮、斑驳的红砖青瓦还有碎裂的脚踏石,加上楼里楼外堆积的废旧家具,一切让它看起来充满了垂垂老矣的年迈感。

楼外有老汉在晒太阳、侃大山。

王忆上去分了一圈烟,然后就失望的出来了:“他奶奶的,运气不好,孙林在家呢。”

徐横一听这话有些发愣:“什么?他在家呢?怎么回事,这孙子应该被我打伤了呀。我以为他家里可能有个保姆之类,没想到他自己就在家里!”

“不光他在家,他还找了两个二流子朋友在家里照顾他。”王忆说道。

徐横一听丧气了:“不好办了,他这是在家养伤,很难把他弄出来。”

王忆这边开动了聪明的脑筋,说道:“不一定,他那房子的房间都有窗户,咱们透过房间先看看,看看他在没在一楼。”

“你对象不是说他和朋友喜欢待在地下室吗?如果他们都在地下室里,那我说不准有办法可以把他们给逼出来!”

“不只是逼出他们来,运气好了还能让他自己带上重要资料出来,到时候咱们办了他、抢他手里的东西就行了!”

徐横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王忆摆摆手说道:“后面再说,咱们先去看看他家里情况。”

一楼的窗户不高,为了防盗外面镶嵌了铁栅栏。

这都是最近两年镶嵌的,以前这是警务人员和家属的小区,哪有小偷敢来这里动手?

小偷去偷治安员的家,这不是耗子给猫当三陪,要钱不要命吗?

这种侦查的工作王忆干不了,得让徐横干。

但他必须也得干,否则他的计划没法试试。

于是他跟徐横先去了南向卧室的外头,两人假装聊天,然后从窗口往里看了看。

卧室里头布置简单,南边靠墙一张床上有些散乱被褥,北边靠墙是张办公桌和椅子,另外就是墙壁上贴了一些美女日历画像。

王忆看到这房间的布局后便离开了。

剩下的交给徐横。

院里晒太阳的老人们很警惕,他只是趴在窗口往房间里看了看,便有人冲他指指画画了。

王忆不想打草惊蛇,他直接离开了老楼在外面等待徐横。

过了一会徐横也出来了,跟他说道:“几个二流子都没在一楼,应该就是在地下室了。”

“妈的,咱们要是找到地下室换风口就好了,往里弄点烟,熏死这些王八羔子!”

这还真是个好主意。

要是能熏进迷烟去更好!

可惜只能想想。

先不说换风口不好找,就算找到他们怎么弄起烟雾?

老楼里住户太多、外面闲人太多,一旦有烟雾出现肯定会引人注目。

不过王忆得向徐横说一句‘伟大的头脑总是不谋而合、英雄所见略同’,因为他就是准备在孙林家里制造一场烟火!

他让徐横在外面掐守,自己先快速赶回了仓库。

这会社员们都已经出海上工去了,里面安安静静,王忆便进入时空屋,拎上一桶汽油凭着刚才的印象进入了孙林家里。

为了避免在他离开这段时间,孙林和同伙又上来了,他在头上套了黑丝袜、身上带着枪也带着防狼喷雾和防狼电棒。

算孙林和同伙运气好。

他们还在地下室没有上来,否则面对他们的就是防狼喷雾和电棒的恐怖组合!

一个攻击上三路!一个攻击下三路!

绝对的上下三路都伺候到位!

一楼没人。

王忆立马拿了衣服被褥放开自来水泡湿,又在屋子里开始泼洒汽油。

桌椅木床茶几等木质家具上都泼了汽油,剩下小半桶则倒入房间西边的一扇门下。

这扇门是木板门,镶嵌在两面凸出砖头墙之间,它后面就是进入地下室的楼梯了。

木板门有缝隙,汽油缓缓的流淌了进去。

王忆看看汽油分布布局,掏出打火机点燃,顿时有熊熊烈火燃烧起来。

火焰迅速起飞,他将湿衣服、湿被褥这些东西扔进了火里。

很快,火焰燃烧,浓烟滚滚。

王忆赶紧冲木门狠踹了几脚,然后回身打开一扇门进入时空屋,走出仓库往老楼狂奔。

隔着老远就能看见老楼位置有烟雾在翻滚。

随着他靠近,也能听见有人在喊:“走水了走水了!”

“快来救火呀!”

“给消防上打电话啊,快点救火啊!”

王忆跑进老楼要混进人群,后面突然有人拉了他一把。

他回头一看是徐横,赶紧问道:“那几个二流子……”

“出来了!是从废弃花园的小门钻出来的,让我一顿锤全放倒了!”徐横咧嘴笑,然后掀开大衣给他看里面的一个铁皮箱子。

王忆惊喜的问道:“是从二流子……”

徐横急忙点头,眉开眼笑的。

王忆又问道:“那二流子们现在?”

“不昏迷个三五钟头他们醒不过来!”徐横解气的说道。

王忆说道:“那还愣着干嘛?赶紧带我过去吊锤他们一顿,以后他们坐牢了,咱们就没法解恨了!”

“走,趁着他们昏迷好好去过把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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