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7.第1290章 方大善人出击

第1290章 方大善人出击

弘治皇帝说到了杀无赦的时候。

连他自己都万万没想到,这三个字,竟是如此的轻易出口。

他怒了。

滔天之怒。

朕之家事,朕的儿子,容你区区一个草民,在此胡说。

倘若,当真你对太子担心,私下告诉朕,那倒也罢了,可大庭广众,四处诽谤太子。

你……想做什么?

弘治皇帝冷笑。

他看着毛纪。

而毛纪,依旧凛然无惧。

在来之前,毛纪就已知道,他到了御前,会让弘治皇帝被迫做出两个选择。

一个,便是弘治皇帝‘幡然悔悟’,无论陛下心意如何,他也会做出让步,从此之后,大明将会走回原来的老路。

而另一个……选择,就是让自己死。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呢。

毛纪的双目之中,犹如止水一般,毫无波澜。

今日在此,自己和弘治皇帝的奏对,会名动天下。

今日自己的血,将染红这里。

而自己,也将光耀后世。

这……对于自己而言,未尝不是一个好的结局。

他从容整了整自己的衣冠。

他的从容,仿佛是在在进行无声的对抗。

他一遍遍的在告诉弘治皇帝,你输了,陛下……你登基二十多年,所展现出来的仁慈和宽厚,就在今日,荡然无存。而我毛纪,此前虽是声名不显,可自此之后,后世之人只要提及到陛下,就会提及到我毛纪。

陛下动了杀念,不过是因为恐惧而已。

害怕了吗?

毛纪微笑,在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和污垢之后,他双膝拜下,行五体投地大礼,叩首道:“雷霆雨露,俱为君恩,陛下要诛臣下,臣下不敢不死,臣……谢陛下恩典。”

这一番毕恭毕敬的话,彻底的触怒了弘治皇帝。

他要见到的是毛纪的恐惧和不安。

要见到的,是他惊慌失措的样子。

而不是坦然受死。

他越如此,便越使弘治皇帝难堪。

弘治皇帝双目赤红,手指着毛纪:“不忠不孝!”

毛纪叩首之后,长身而起,面带微笑。

他能感受到这雷霆之怒,也感受到了百官和众士绅们惊恐和惋惜的样子。

许多人低声垂泪起来。

他们似乎被毛纪的义举而感动。

哪怕是那些冲进来的锦衣校尉,也是大汗淋漓。

人格的魅力,是伟大的。

毛纪转身,看着几个冲进来的锦衣校尉,微笑:“麻烦了。”

锦衣校尉们面面相觑。

萧敬伫立在弘治皇帝身侧,歇斯底里的大吼:“拖出去。”

几个锦衣校尉这才放肆起来,有人打下了毛纪头上的纶巾。

有人拽着他的儒杉。

毛纪开始变得狼狈。

可是……这等有辱斯文的一幕。

看在所有人的眼里。

谢迁也不禁动容了。

陛下这样做,不啻是成全了毛纪的忠义之名啊。

更多人红着眼睛,目送着毛纪。

右都御史陈丰咬着牙,唇要咬破了,他知道陛下发了雷霆之怒,毛纪先生……命不久矣。

那士绅赵毅,看着这一幕,既觉得恐惧,所谓伴君如伴虎,竟让他亲眼见识到了。

对外,赵毅喜欢自称是毛纪的弟子,可实际上,毛纪并不认识他。

可这并不妨碍,赵毅对毛纪的崇敬之情。

毛纪简直就是读书人的典范,是士大夫的楷模。

滚烫的泪,自赵毅的眼里落了出来。

他突然失声,哭了。

泪水啪嗒啪嗒的落下。

不少人已是眼眶通红,一个个眼泪模糊的看着毛纪。

毛纪显得坦然。

哪怕他现在狼狈不堪。

弘治皇帝看着这一切,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口疼的厉害。

看着这些人,看着这些大臣和士绅,他想到的是……背叛。

这么多年来,自己对他们何等的厚爱。

一个人给一个群体,做了一百件好事,勉强得了几句夸赞。

可只要有一件事,不能让这个群体顺心,这个群体,便毫不犹豫的站在了这个人的对立面。

弘治皇帝身子在颤抖,脸色极是可怕。

而此时……突然有人道:“且慢!”

且慢二字出口。

所有人朝着声音的源头看去。

是方继藩。

方继藩这个狗东西,现在竟还敢开口。

许多人怒视着方继藩,他们认为,毛纪先生的死,方继藩一定是始作俑者。

方继藩慢悠悠的站了出来:“先放了毛纪先生。”

锦衣校尉听到方继藩称毛纪为先生,不禁一愣。

却迟疑的看着弘治皇帝。

方继藩已是拜下,道:“陛下,儿臣有话想说。”

弘治皇帝万万想不到,这一刻,站出来的竟是自己的女婿。

“说!”弘治皇帝脸色森然。

方继藩道:“陛下,儿臣以为,毛纪先生,罪不该死。”

罪不该死!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方继藩这狗东西说出来的话?

弘治皇帝的脸色,却更显得难堪。

他万万没想到,第一个站出反对自己的人,竟是方继藩,是自己的女婿,是自己的得力心腹。

弘治皇帝死死的盯着方继藩,露出的是失望之色,在这愤怒和失望的情绪夹杂之下,弘治皇帝的声音显得嘶哑和疲惫:“你说什么?”

方继藩道:“陛下,毛纪先生说的话,儿臣觉得,也不是没有道理,他乃是大儒,名望极高,儿臣在想,或许……是太子殿下错了,有错,改了便是,陛下不该发这雷霆之怒,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弘治皇帝身子一颤。

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懵了。

卧槽,方继藩这狗东西,果然他是不要脸的啊,他是风往哪里吹,他便往哪里倒,这是真的一点廉耻之心都没有啊。

是了。

此次若是杀了毛纪先生,那么天下人的怒火,都会朝着方继藩而去,方继藩想来,也见识到了人心的可怕吧。

呵……

这狗东西。

可有了方继藩带头,所有人精神一震。

那右都御史陈丰已是拜下:“是啊,陛下,请陛下收回成命,毛纪先生,他罪不至死啊。”

“陛下……”又有人拜倒:“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赵毅也混在人群之中,拜下了,他哭的稀里哗啦:“毛纪先生,不过是发表自己的看法,哪怕是他出言不逊,也请陛下,万万不能因言治罪。”

“陛下……”

片刻之间,这堂中的士绅和大臣,竟跪下了一大半。

毛纪狼狈的站着,他站的像标枪一般,依旧……还是面带微笑。

他回头,看向弘治皇帝。

而弘治皇帝的瞳孔在收缩,弘治皇帝身躯一颤,他心乱了,那心底的愤怒,竟似可笑起来。

万万想不到,方继藩……他……

萧敬急了,他生怕陛下有失,忙是看了弘治皇帝的脸色一眼,而后怒道:“大胆,你们好大的胆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们想要做什么,你们想要做什么,来人,立杀毛纪,立杀毛纪!”

“不能杀!”方继藩抬头,直面弘治皇帝:“陛下,既然这么多人,都说太子殿下错了,都认为毛纪先生有冤屈,难道陛下,还不能从善如流,还要诛杀毛纪先生吗?若是如此,儿臣只恐陛下为人所笑啊,陛下乃是圣君,自然知晓轻重。陛下……既然新政不对,那么儿臣就请陛下罢黜新政。”

罢黜新政……

弘治皇帝内心深处,已是翻起了滔天怒火。

新政是你方继藩提议的,朕一直都在支持,可万万想不到,到了这个时候,你方继藩居然开这样的口。

方继藩继续道:“儿臣也恳请陛下,召回太子殿下,令他回京,面壁思过,再请毛纪先生,教导太子,监督太子殿下的言行举止。不只如此,太子殿下此前鼓捣的那些无用之物,统统都要销毁,那些蒸汽机,还有蒸汽铁路,这铁路,不能再修了,毛纪先生,乃是道德君子,他说的话,想来是不会错的,朝廷治天下,重在教化,而非那些奇技淫巧之事,陛下……儿臣……愿解散西山书院,销毁技艺记录,让这天下,重新回到正确的轨道,恳请陛下……圣裁。”

谁也没想到,方继藩率先认怂了。

毛纪心里松了口气。

他虽知道,死不可怕,可这毕竟是最坏的打算。

当然,他还有更好的选择。

譬如……活着,风风光光的活下去。

大事……成矣!

毛纪面带着微笑,他看到了弘治皇帝的沮丧,看到了他面上露出的痛楚之色。

自己……赢了。

可是……

许多人突然沉默了。

陈丰愕然的抬眸,他一脸懵逼。

啥……啥意思?

方才方继藩说啥来着?

铁路……不修了?

……

赵毅也一头雾水,本来眼里还噙着泪,听到此处,也懵了。

不是说好了,修铁路到昌平的吗?

啥意思?

不新政了,也不修铁路了?

原以为……这本该是一个喜极而泣的大团圆景象。

可一下子,许多人都变得无措起来。

方才还是痛心、悲凉的脸,现在都是一副……卧槽的样子。

沉默。

堂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似乎一下子,连空气都已变得静止了起来。

…………

第四章,还有,大家先别急着骂,第五章会揭开谜底。

(本章完)

第1291章 打烂你的狗头

罢黜新政。

停修铁路。

弘治皇帝脑子嗡嗡的响。

那么……岂不是……一切都完了。

那么多的股票,内帑可全靠股票在撑着的啊。

不只如此,新城那里,招纳的上百万流民,岂不也……彻底的完了。

流民四起。

意味着什么?

你方继藩疯了?

……

方继藩很认真,他似乎早有一个行之有效的腹稿。

“陛下,儿臣早就想好了,想要贸然罢黜新政,确实不妥。不如先徐徐图之,一步步的来,这位毛纪先生,说的很好,不妨,我们先从停修铁路开始……”

停修铁路……

也就是说,以后不修铁路了。

有人突然道:“不是说,铁路修到昌平的吗?”

说话的,竟是赵毅!

消息很确凿啊。

此前,就有消息在昌平私下流传。

一般的百姓肯定不知道。

他们能知道个啥。

可赵毅是什么人,他是士绅哪,可能到了别的地方,他屁都不是,可在这昌平的一亩三分地,似他这样的人,跺跺脚,地皮都能颤三颤。

一开始,赵毅只觉得这个消息,有些诡异。

昌平真的要修铁路吗?

他是个有关系的人,修书去京里,派人去打探,果然……打听出来了,西山书院,好似是有一份关于铁路的规划。

在昌平里,出现了一些鬼鬼祟祟的人,带着仪器,漫山遍野的跑。

当然……单凭这些,赵毅是不能确定消息的准确性的。

可等到太子殿下主动请缨,来这昌平练兵,一下子,赵毅就来了兴趣。

据说,太子殿下欠了许多的银子,他为何突然之间,来这昌平练兵呢,这天下,练兵的地方多的是,昌平是个小地方,诡异,太诡异了。

莫非……

赵毅这样的士绅,再联想到那些流言蜚语,一下子……他们打起了精神。

铁路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白花花的银子啊。

无知的百姓,可能对京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可士绅不一样,别看他们平时说话迂腐,可能成为士绅,有着诺大家业的人,是省油的灯吗?

私底下,赵毅和许多的士绅都已经疯了。

赶紧的,囤地。

听说通州那里修铁路,七八两银子的山地,居然价值都涨了十倍。

发财的时候……到了。

任何利好的消息,对于寻常百姓而言,他们都只是盲目的跟从,他们就如河川里的细沙,被这翻滚的江水所裹挟。

可士绅不同,他们是这个世上主宰者,他们比别人看的长远,比别人的鼻子灵敏。

他们迅速的行动起来。

赵毅的胆子大,现在谁手上的地多,谁就可一夜暴富。

是以,他开始疯狂的购置土地。

似他这样购置土地的士绅不少,在暗中,已引发了昌平县地价的暴涨。

可哪怕再怎么涨,只要铁路修到,就是有利可图的。

因此,哪怕砸锅卖铁,这地,还得继续买。

银子不够,怎么办?

借贷啊。

西山钱庄,早就在昌平开展了业务。

赵家乃是大户,本就拥有大量的良田和土地,还有宅邸以及县城里的铺面,以这些资产作为抵押,从西山钱庄贷了数十万两银子来,继续疯狂的购置更多的土地。

现在虽然赵家欠了一屁股的债,每月要还的利息,更是惊人。

可赵毅不担心,地就是银子。

昌平县的士绅们,现在就等着,昌平县修铁路的消息正式出来,而后……开始疯狂的大赚一笔。

可是……

铁路……不修了。

以后都不修了。

卧槽……不修了,就意味着,自己两倍、三倍购置下的土地……瞬间一钱不值,意味着那欠着钱庄里,数不清的贷款,自此之后,自己永远都还不上了,接下来,就是钱庄拿着他们的抵押的房契和地契,开始回收他们的田产和房产。

这更意味着,明日……自己就要彻底的破产,变成穷光蛋,数代人,甚至十数代人积攒的家业,统统化为乌有。

赵毅打了个寒颤。

许多士绅们都脑子发懵,他们眼睛直了。

他们不约而同的,脑海里,乍现出了四个字……倾家荡产!

赵毅打了个寒颤,觉得有些冷,他头晕目眩,身子冰凉。

支持毛纪,不是要砸锅啊。

支持毛纪,是因为那些商贾们,实在可恨,居然敢和自己平起平坐。是因为自己的子弟们,还要读书,考功名,这八股不吃香了,怎么轮得到那些新学的家伙们,指手画脚。

所以本质而言,支持毛纪,只是毛纪去闹一闹,给天下的士绅,争夺话语权,争夺一点好处。这大明的特权,我们要;新政的蛋糕,我们也要,不但要,而且还要切最大份的。

所以,赵毅觉得毛纪的话很动听,他觉得毛纪的话说到了自己心坎里,他双手赞成毛纪对新学的抨击,这天下,让一群数理化的人来做主,这不正是礼崩乐坏吗?

可现在……

…………

陈丰张大着口,他瞠目结舌的模样。

自己是右都御史。

他对毛纪是同情也是认同的,因为他和毛纪,都有同样的身份。

不过……啥意思……

不新政了啊。

铁路不修了?

自己手上,那铁路局的股票……咋办?自己宅邸,会不会暴跌?

…………

谢迁等人……沉默了。

国库现在的收入,保定布政使司占了大半,不只如此,一旦流民四起……怎么办?

…………

沉默。

就在这沉默之中……

方继藩感慨的道:“太子殿下和儿臣,错了,陛下,儿臣在此认错,请陛下放过毛纪先生,惩罚儿臣吧……”

……

“齐国公……”有人放肆的打断了方继藩的话。

有人微微颤颤的站起来,泪流成了两行。

是赵毅。

倾家荡产哪,倾家荡产!

列祖列宗,孩儿不孝哪,孩儿对不住你们哪。

他已顾不得……天子在此了,他谁都顾不上了,他面上狰狞,现在若是有人递给他一把刀,他敢来一句我命由我我由天、天若灭我我灭天,而后将眼前的这些混账统统杀个干净。

“啥?”方继藩从没见过,有人敢这样胆大的人。

赵毅道:“铁路不修了?”

“不修。”方继藩很认真的回答。

赵毅死死的盯着方继藩,他觉得方继藩越来越眼熟:“为啥不修?”

这个人说话很好笑,方继藩明明已经解释过了。

方继藩道:“赵员外,我们好像见过。你忘了,你还说着铁路……不是好东西,坏人心术,这是不是你说的。”

赵毅面如死灰,一双死鱼眼睛,依旧死死的盯着方继藩。

方继藩长这么大,还从没有人敢在自己面前,这么嚣张。

赵毅做到了。

赵毅没理他,而是机械似得道:“不,你说清楚,昌平的铁路,修不修,我只问你这一句。”

跟着骂铁路,只是因为读书人都爱起哄而已,骂了又怎么样?骂了只是显得自己清高,可不代表,我赵毅,不需要铁路,没有铁路,我赵毅就完了。

方继藩摇头:“修与不修,你问毛纪先生。”

赵毅恍然。

他像一个痴人,目光落在了毛纪身上。

他凝视着毛纪,一字一句道:“毛纪先生,你说,这铁路,修不修?”

毛纪:“……”

他本是面色安详,以为自己胜券在握。

可是……现在,他突然心里有点慌,修吗?若是修了,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耳光。

若说不修,眼前这个人……

赵毅狞笑:“你说呀。”

毛纪心突然觉得有些凉。

他曾记得赵毅这样的人,个个吹捧着自己,将自己视若圣贤,可现在……

赵毅突然发出了森然的狞笑:“你是个什么东西,这天下的事,也轮得到你一介腐儒指手画脚!”

毛纪怒了:“你……”

“太子殿下,何等的贤明,制出了蒸汽机车,是为了造福苍生,你这老狗,成日在那指手画脚,左不是,右又不是,这天底下,这么多的百姓,要穿衣,要吃饭,全靠太子殿下和齐国公所赐,这也是陛下圣明的缘故,你也配四处中伤太子!”

毛纪心里竟有些乱了。

他来之前,想到了各种的可能,甚至……他敢于面对天子,可是……面对赵毅这样的人……

赵毅疯狂的冲上前,犹如受伤的野猪。

毛纪吓得,连连后退。

赵毅凄然道:“你说呀,你说话呀,你平日,不是很能说的吗?怎么,你要我全家二十七口,跟着你一起死吗?哈……狗东西,什么名士,什么大道理,你算个什么东西。”

赵毅一把揪住了毛纪的衣襟。

他气力很大,以至于额上青筋都曝了出来,勒的毛纪觉得要窒息了。

接着,他伸出另外一只手,这手悬在半空,接着狠狠的煽下去。

啪嗒……

这一耳光,简单干脆。

毛纪顿时眼冒星星,整个人已是懵了。

脸上那火辣辣的疼痛弥漫全身,他下意识的啊呀一声,整个人便如烂泥一般的被打翻在地。

呸!

赵毅吐出了一口吐沫,落在毛纪的面上,接着,他森森然道:“你再说一句太子殿下的是非试一试,我赵毅不要命了,今日就打烂你的狗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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