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一场雨

这个夜晚格外漫长。

秋灵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竟然在发抖。

成为警察已经好几年了,因为她的专业,她也参与过各种各样的案子,无论是死状惨烈的尸体,还是失去人性的凶手,秋灵都见到过,她自以为也算锤炼出了一颗强大的心脏,然而,今天晚上,这个U盘里面的内容却让她感到一阵通体的寒意。

寒意从头顶渗出来,沿着血管、经脉传遍全身。

U盘里面几乎全是照片,还有一个明显是偷拍的视频。

在这些照片和视频里,全都是女孩,她们像牲口一样被关在狭窄密闭的房间里。

照片里的女孩也在发生变化,常常有旧面孔的消失,也有新面孔的加入。

她们大部分都眼神呆滞、神情麻木,一个接一个地靠在墙边。

这样的画面,秋灵曾经见到过,扫黄打黑的行动从来没有终止,她也见过那些私下组织集体卖淫被抓的场面,可是,这些女孩显然不是那么回事。

在唯一的那个视频里,那个看上去应该只有十六七岁的女孩右脸颊红肿、双眼通红地跪在地上,眼泪哗哗地流,无力地求饶:“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爸妈只有我一个女儿,你们别把我卖掉,求求你们了,别把我卖掉,放了我吧,我什么都不说出去……”

下一秒,这个女孩就被一个壮硕的男人抓住头发,拎起她的头,抬手朝她脸上抡了七八个耳光。

“哭,叫你哭!”男人凶狠的声音仿佛一个恶魔。

短短的二十几秒的视频,到此为止。

他们这群人竟然在贩卖人口!

-

陆严河醒来的时候,听到窗外有一片淅淅沥沥的雨声。

他起床,打开窗帘。

果然,外面正在下雨。

天空阴暗,只有一层蒙蒙的亮,整个世界都在雨幕中消隐,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闹钟准时地响了。

陆严河关掉闹钟,去刷牙洗脸。

刷到一半,颜良走了进来。

“早啊。”他眼神惺忪地抬手跟陆严河打了个招呼,走进里面的洗手间。

“早。”陆严河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漱口,洗脸。

颜良打开门,说:“竟然下雨了,今天不能跑了。”

“嗯,你白起这么早了,不然你睡个回笼觉?”

“不睡了,我练点别的项目。”颜良说。

陆严河充满敬意地看了他一眼,说:“你厉害。”

颜良对运动的坚持和自律真是数年如一日,雷打不动。

但实际上,颜良虽然每天都在坚持锻炼,身上的肌肉却并不是那种猛壮的样子。

他那流线型的肌肉一直让李治百非常羡慕。

当然,也只是羡慕。

想让李治百这个懒到家的人运动起来,除非是你告诉他小区门口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那他会用最快的速度跑过去。

颜良问:“雨下得这么大,你今天还去学校吗?”

“去,当然去。”陆严河说,“我现在可没有理由不去上学了。”

他打着伞出门了。

这场雨一下,天气似乎都凉爽了起来,驱散了这些天始终不退散的炎热之意。

但下雨很让人讨厌的一点,就是无论走路多么小心,你都会发现你的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湿了。

陆严河上公交车的时候,感觉水都渗进来了,袜子似乎都有点湿了。

他到后面坐下,把雨伞放到座位下面,戴上耳机,听英语。

湿了的鞋子穿在脚上很难受。

陆严河叹了口气,只能忍住不舒服的感觉,继续听英语。

公交车在站台处慢慢停下来。

陆严河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是在好奇那个叫何婷的女人有没有上来。

因为她昨天就是在这一站上来的。

但上车的人影中没有她。

之后每一站上车的人影中都没有她。

到了学校,陆严河下车,撑开伞,心里面莫名有些失望。

所以她把U盘塞给他以后,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啊,她怎么确定他就一定会把U盘给秋警官呢?

陆严河脑袋里思索着这件事,忽然有什么东西砸了他的伞一下。

他一抬头。

李鹏飞笑得一脸灿烂出现在他左边。

刚才是他用他的伞砸了陆严河的伞一下。

“早啊。”陆严河打招呼。

“你昨天晚上看球了没?”李鹏飞问,“流人对马赛。”

“没看。”陆严河摇头,“看书。”

李鹏飞倒吸一口冷气:“一直在看书吗?”

“对。”陆严河点头。

李鹏飞夸张地瞪着他:“靠,真的假的?”

“真的。”

李鹏飞:“我还以为我学了两个小时,已经是破天荒头一遭了,我爸都惊呆了,问我怎么了。”

陆严河:“……你爸挺逗。”

“那不然,我爸就没指望我好好学习过。”李鹏飞说,“也是绝了,读个书都要被他审讯一番,问我是受什么刺激了。”

“那你爸对你是什么打算?如果你不读大学的话。”陆严河说。

“送我出国呗,当然啊,去的不是楚赛英去的那种学校,我有自知之明,我肯定只能去一所野鸡大学。”李鹏飞毫不在意地说,“然后读完大学回来,进我爸公司继续混日子。”

陆严河:“家里有矿,万事不愁。”

“我也是这么跟我爸说的,初中的时候我爸就问我,我不好好学习,以后想干什么,我就说了,我可以啃老。”李鹏飞说,“而且,反正我哥上了振华,家里这些产业有人继承,我乖乖啃老不好吗?要是我也那么厉害,不得跟我哥争产业了。”

陆严河:“……那你哥还得感谢你自我放弃、不学无术?”

“也不是不能这么说。”李鹏飞肯定地点点头,“我发现跟你说话真有意思,就能从你这里听到一些实在话。”

陆严河:“虽然你在夸我,但我总觉得有点被侮辱到了。”

李鹏飞嘿嘿笑了一声,说:“但现在不是跟陈钦打上赌了嘛,要是我下次考试超过了你,那至少能证明我还是有这个能力的,只是懒得努力而已,对吧?”

“你得先超过我,再说这个话。”陆严河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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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0章 阳光里的阴影

两个人来到教室,却见很多人围在一块儿,正在议论着什么,每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了不安和紧张,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

这让陆严河和李鹏飞都有些诧异,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怎么了?”李鹏飞马上就凑过去问了。

大家在议论的是昨天晚上在各个群聊里流传的一个消息:据说,昨天晚上在一个垃圾堆里发现了一具尸体,是被谋杀的。

现在已经不是那个每天都有无数意外死亡发生的乱世了,在这个和平的年代,偶尔出现的一具非正常死亡的尸体,就像一枚炸弹,会把一个平静的大池塘炸出巨大的水花来。

就像现在的这群学生。

谋杀。

这个词跟他们的生活太遥远,因此当发生在他们生活的这座城市中,也会觉得离自己太近。

“好像是个女人。”有同学以不确定的声音说道。

但这句话却让陆严河脑海中没由来地浮现出那个叫何婷的女人。

戴着遮阳帽,身材瘦小。

她站在拥挤的公交车车厢里,隔着人群回头看了他一眼。

只是当时是傍晚,车门已经打开,她的脸正在陷在一片逆光的阴影中,所以陆严河根本没有看清楚她的脸,不知道她那个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

不会是她吧?

这个念头从陆严河脑海中冒出来的时候,伴随着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

陆严河还挺喜欢看犯罪片的,尤其是那种普通人意外卷入某个阴谋或者意外事件中的犯罪片,不是《碟中谍》或者《碟影重重》那种本来就不生活在普通人世界里的故事,而是像《无名之辈》那样的、发生在一个真实的世界的故事。只有故事的背景发生在自己身边就随处可见的世界,才会更加有代入感。

可是,这一刻陆严河才意识到,电影终究是电影,你知道那是电影,再怎么有代入感,你也知道那只是一个故事。

但真实世界不是这样。

陆严河坐下来,给秋警官发消息询问:秋警官,我同学们议论说昨天晚上我们这里有一个女人被谋杀了,是真的吗?

昨天还秒回了的秋警官,今天直到上午早自习开始都没有回复消息。

应该没有那么巧吧?

陆严河微微皱眉,按捺住内心深处像蚯蚓一样涌动的不安感,让自己集中注意力,开始听课。

-

老城区。

明明另一头十三中那边还下着大雨,这一片却是阳光灿烂。

同一座城市,不同的气象。

路边一家早餐店,沿着街边摆了七八张桌子。

一个穿着白色背心、右手臂膀上刻了一个凶猛虎头的男人走过来,在靠边一张桌子上坐下。

“老板,来碗牛肉面,加份小笼包!”他喊了一声。

“好嘞!”老板应声。

过了一会儿,老板端着一碗冒热气的牛肉面和一屉小笼包过来了。

他把面端到这个男人面前,笑着脸,说:“慢吃啊。”

吃到一半,一个戴墨镜的女人出现了。

她在罗虎那张桌子上坐下。

这一幕也没有引起周围人的奇怪。

这一块老城区,既住着好吃懒做、坐吃山空的懒汉,也住着很多西装革履或者妆容精致的精英们,前者是这座城市的余孽,后者是这座城市的外来户,如果说这两者之间还有什么共同点的话,那就是都没有被这座城市光鲜亮丽的那一面所容纳,所以只能住在这个落后的老城区。

懒汉们可以慢悠悠地吃上一个小时,精英们则必须在十分钟之内解决,匆匆赶往十公里之外的CBD区上班,老城区只是他们的梦乡,CBD才是他们的梦想。

但是这个戴着墨镜、姿态优雅的女人却并不着急。

她坐下以后,拆了双一次性筷子,先细嚼慢咽地吃了一个小笼包,才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问:“人是你处理的?”

“我带来的,我处理。”罗虎眉毛都没有抬一下。

“监控显示,她偷偷地拍了照、录了像,她有说东西给谁了吗?”女人问。

“说是之前想给一个警察来着,没来得及,你提醒我之后,我就一直盯着她,她没找着机会。”

“以防万一,还是该撤了。”女人说,“人是你带过来的,说老实可靠,没想到背地里搞鬼,好不容易在这里弄下一个据点,如今又得放弃了。”

“蛰伏一段时间,看看风向,死了个人而已,只要没有人看到那些照片和录像、没有人发现我们真正做的那些事情就行,我已经把她手机检查过了,她一个农村来的女人,也不会用电脑什么的,没问题,放心吧。”

“之前也是你说人是你老家的,让我们放心,不也还是在背后搞鬼了?”女人皱起眉头。

“行了,我惹来的麻烦,我自己解决了。”

“警察可是已经发现那个女人的尸体了。”

“无论怎么查都是自杀。”罗虎说,“人不是我杀的。”

“不是你杀的?你找谁杀的?你疯了,你还敢找别人来办这件事?”女人坐下之后,第一次情绪有些激动了。

“淡定,没有别人来办这件事。”罗虎微微一笑,“自杀而已。”

女人一愣。

“我既然敢把她带来,自然有办法钳制她。”罗虎说完这句话,放下筷子,“这段时间先避避风头,看看风向再联系吧,走了。”

罗虎走了。

他刚才撒了一个谎。何婷并不是没有找到机会,她死之前跟他说那天晚上差点就要把东西给之前见过的一个警察了,但她发现了他,于是,好不容易找到的机会也就黄了。

罗虎叹了口气。一想到昨天晚上,何婷跪在地上向他求饶,罗虎就感到一阵烦躁。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老老实实地打扫卫生呢?非要逼着他用她女儿来威胁她从楼上跳下去。

但这一切,他都没打算告诉这个女人。

她不需要知道。她只需要知道危机解除了就行了。

女人继续吃着小笼包,直到最后一个也吃完,她才买了单,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是老城区,这一块的监控一直没有装起来,所以,他们可以慢悠悠地在这里吃个早饭,再慢悠悠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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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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