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宗门大比 玄黄变化

一缕天光刺破夜幕,天色蒙蒙明亮起来。

随着紫气东来,太素正宗倏尔从夜色的沉寂中‘活’了起来。

以往之时,定有许多门人攀上峰头,餐霞采气,演练道术,今日却大不相同,无数法器遁光,仙鹤灵禽,从山门各处升起,在空中留下道道华彩,共赴宗门大比会场。

环绕一片数里方圆的平地,此时被以道术起了座座高大石台,由低到高,尽数修有亭台环廊,无数执事,秀女来去忙碌,力士各处驻守,巡弋。

所有门人弟子,前来观会大比者,皆可寻执事安排就座,不必胡乱拥挤。

再往上去,天中还悬有飞阁数百,视野极佳不说,还有仙姬、道童奉上灵果仙茶,随侍身旁,不过这便不是寻常弟子可以奢求的了,能够落座飞阁者,皆是门中高功上修,至少也要炼成金丹,才有一席之地。

且不去谈那些高功上修,此时观台之上,无数门人弟子各安其座,无论熟识与否,皆是同门中人,又有共同话题,顿时人声鼎沸,热议纷纷。

实则太素门人何其之众,少有如此盛会可以引得几乎所有人瞩目、参加,这其中也有这是近代以来,首次举办宗门大比的原因,才铸就今日盛景。

观台之上,一头身着道袍,戴荷叶巾,背负长剑,身形挺直仿若生人的白猿穿过人群,便听闻一声呼道:“袁师弟,这边。”

袁皓循声望去,却见几名相熟弟子聚在一处亭台,便迈步而去,一入亭中,便闻一人问道:“袁师弟,怎得来的如此之晚,第一场都已比完了。”

“韩师兄。”袁皓拱了拱手,嘿嘿应道:“昨夜修行略有所得,耗费了些时间,这才来的迟了。”

“哦?”韩师兄上下打量了袁皓一番,惊讶道:“恭喜袁师弟炼法功成了。”

这时一旁有人笑道:“好啊,无怪袁师弟能在道基大比上取得前十六的佳绩,原来离炼法功成,也不过临门一脚了。”

“快说,是否为了道基大比压制修为了。”

“这是哪里的话。”袁皓一本正经道:“小弟妖身修道,打磨道性便耗时良多,如今堪堪炼法功成,已是日夜勤修,驽马十驾了。”

“袁师弟又拿妖身说道。”那人调侃道:“你可是冲云峰门下,真传高第。”

袁皓叹道:“王师兄又拿小弟说笑,小弟都多久未见过师尊仙颜了。”

王师兄撇撇嘴道:“我明明是艳羡你,许师叔那等人物,自然是闭关无岁月的。有长老代为施教,还有李师兄提点剑术,已是莫大的机缘了。”

“好了。”韩师兄摇了摇头,言道:“第二场马上开始,莫要胡闹了。”

袁皓松了口气,笑嘻嘻道:“韩师兄,方才第一场是谁获胜了?”

王师兄又笑道:“自然是李师兄了。”

袁皓不满道:“第一场是两位师兄不都姓李?”

韩师兄哈哈道:“还能是哪位李师兄?当然是李长风李师兄了。”

身旁另外一人附和道:“我看李师兄定是今日大比头名了。”

“我看未必。”有人反驳道:“李师兄虽然厉害,但我太素内门,藏龙卧虎,如今大比一出,将各路隐修师兄都引了出来,只看今日争夺头名的八位师兄,就有四五位在门中名声不显,之前你们可料到了么?我看好令师兄夺得头名。”

那人辩道:“李师兄是真传门第,炼法圆满数十年,一身剑术打磨得出神入化,岂是他人能比的?”

两人拌了几句嘴,一人忽而问道,“袁师弟,伱更看好哪位师兄?”

袁皓犹豫道:“小弟看好……周师兄吧。”

“什么?”那人急道:“袁师弟,我知道你和周师弟一并入门,一并修道,关系甚好,但周师弟修行才多少年月?能取得前八已是佳绩了,怎么可能是令师兄的对手。”

袁皓摇摇头道:“周师兄是天纵之才,短短二十余年便已炼法圆满,如何不能与其他师兄比肩呢?”

王师兄碎嘴道:“那李师兄是你冲云峰大师兄,又是你半个传道之师,你不支持李师兄?”

袁皓不满道:“我自是支持大师兄的……”话至一半,噎在喉中,忖道:“莫非我告诉你们周师兄有法宝护身?若不使出法宝,与大师兄胜负倒在五五之间。”

韩师兄安抚道:“好了,第二场便是周师弟与令师兄,耐心观战便是。”

众人纷纷往场中望去,果见随着金铃摇响,两名身着内门道袍的青年修士齐齐入场,一人长发披肩,面色沉稳,名唤令东来,也是今次大比突然杀出的一匹黑马,受许多门人弟子瞩目。

一人发束白玉冠,年轻俊朗,意气风发,却是门中有名的修道天才,二十多年便炼法圆满的周钧,不过往日他的名声,皆是赞他修道之快,能在宗门大比之中过关斩将,突入前八,却是很多人没有料到的。

随着金铃再摇,也不需谁人宣布,比斗正式开始。

不过毕竟是门内比斗,两人也不急于抢占先机,互相一礼,这才齐齐动手。

令东来将袖一甩,便见道道飞虹从中飞射而出,细数一共三十六道,便有一十六道飞射四方,寻好阵门方位悬停,二十道便朝周钧飞去。

“三十六妙玄梭,令师兄竟一开场便将此宝使来,前八比斗,果然谁人都不敢掉以轻心。”那名对令东来似十分推崇的弟子上前几步,双手撑在亭栏之上,言道:“不知周师弟该如何应对?”

正如他所言,这三十六妙玄梭是令东来的拿手法器,是因为令东来将《太素真形经》修炼到了极深之处,法力运转腾挪,变化万千,才能将之三十六道玄梭驱之如臂,虽不能与剑修分化剑光相比,也是厉害非常的手段了。

而且三十六妙玄梭之间,还不止飞射攻伐之能,果见令东来手下玄梭,齐齐袭去,不过周钧架起遁光,腾挪躲闪,玄梭似乎不能建功,令东来反而微微一笑,将法决一指,道道玄梭两头便射出一道锋利的光线,顷刻便如织网一般,道道连结起来,一道天罗地网,便将周钧兜在其中,一下便没了去路。

“妙哉。”那名弟子猛一击掌,叫道:“周师弟已入彀中,胜负分晓了。”

袁皓心中暗暗道:“这可未必。”

果然周钧架起遁光,在天罗地网之中闪躲不过几息,便被逼至绝路,反而长声一笑,叫道:“令师兄玄梭果然妙极,如此小弟也不能藏私了。”

令东来面容一肃,慎重以待,便见周钧将肩一抖,背后升起一道恢弘刺目的白光,在前方一刷而过,玄梭织网便道道断裂,扫过几枚避之不及的玄梭,顿时发出铿锵之声。

令东来面色一变,探手一招,将几枚玄梭召回手中一望,果见玄梭金芒黯淡,法器已然受损。

还不待令东来心惊,周钧已经纵起遁光,瞬息遁至眼前,背后又一道灼灼火光飞射而出。

天中一处飞阁之中,孙素真大马金刀坐在主位之上,左右另有闫人鹤,越君炀几名好友,众人正品茗观战,闫人鹤叹道:“此两人皆是功行圆满,道术精深,宗门年轻才俊实在良多。”

闫人鹤在云梦泽中修行已经不短岁月,在孙素真府中领了个客卿之名,到天工殿做了器师,为太素炼制法器以换取修行资源,所以将太素正宗称为宗门。

越君炀闻言笑道:“这已是内门大比前八的弟子,照门中那些弟子的说法,是有望上品金丹的,要上‘龙虎榜’的,如今水平是应有之理。”

孙素真哈哈一笑,正欲答话,忽然抬目一望,便见光芒经天,一线飞虹瞬息从天际遁至会场之上,目中欣喜一闪而过,探手往天一指,发出一道讯息。

那飞虹正欲落下,忽见此间传来讯息,在空中一旋,须臾便至飞阁之中,往地上一落,溅起道道光华,好似玉珠落盘,弹跃闪动不止。

孙素真立起身来,拱手笑道:“许师弟,好久不见。”

果见光芒散去,一名剑簪道人施施现出身形,腰间红葫随着脚步轻晃,负手步入阁中,微笑道:“孙师兄,许久不见。”

“许师弟!”

“许道友。”

一见许庄,越君炀、闫人鹤皆感欣喜,纷纷起身见礼,许庄自不会摆架子,微笑还礼,行至孙素真身旁,便有道童赶忙搬来苍云木圈椅,许庄随意道了声谢,这才施然落座。

许庄入阁以后,孙素真反而一言不发,盯着许庄不放,等许庄落座下来,才忽然问道:“许师弟,莫非你已炼成元婴了?”

出言一出,众皆惊讶,纷纷注目,许庄也没藏拙的意思,微笑应道:“闭关一趟,略有所得,这才侥幸得成元婴。”

许庄去往天瀑界,是道辰真人私下授命,对外宣称自是闭关修行,不过几十年时间,孙素真等一干友人也只道许庄为炼就元婴,彻底闭关苦修,没有生出什么疑心。

听闻此言,孙素真感慨道:“师弟闭关数十载,竟然真的一举炼就元婴,果然天资、勤修缺一不可。”言罢便一拱手,贺道:“恭喜师弟炼就元婴。”

其余众人也是齐齐道贺,许庄自无不可,微笑受了一礼,这才道:“谢诸位贺礼,过后许某再在府上设宴宴请各位,今日还是先观大比吧。”

“是极,是极。”

众人又将目光往场中落去,正见周钧与令东来又斗过几个回合,终将令东来击败,许庄言道:“此子修行进境不慢,道术也未落下,果然是个修道种子。”

众人有些讶异,未想许庄闭关许久,竟还关注到门中新晋弟子。

他们自不知晓,昔日周钧来到玄黄界,受道辰真人准允入太素正宗修行,还是在许庄与孙素真眼下发生,当然不会忘怀,孙素真闻声笑道:“不错,我可十分看好此子能在此届大比再进两三步。”

今日是炼法弟子前八名决出头名的总比,采用的是八进四,四进二,决胜头名的赛制,四强八强不另分上下,孙素真言下之意,就是看好周钧能杀入决胜,甚至夺得头名了。

许庄道:“哦?师兄如此看好周钧?”

孙素真应道:“此子天资上乘,修行的《五行元合诀》我也看过,颇为玄妙,其中关于水行之妙,比之我《万川归流上法》也不差许多。”

原来《五行元合诀》果然是周钧上交琅嬛的,许庄点了点头,孙素真接着道:“我本想收其为徒,不过还未考较于他,他出游一趟便炼法圆满归来,这徒弟收来也没什么可教导的,这才作罢了。”

许庄问道:“我昨日才方出关,知晓今日是炼法弟子大比,倒还不知都有谁人。”

孙素真古怪道:“师弟门下李小子可也是此届大比的热门选手,你做师傅的竟然都不知晓。”

许庄哑然道:“不瞒师兄,实则直至昨日,我连门中何时多出来‘宗门大比’这么一项盛事都不知晓。”

“师弟为求元婴,真是一心一意。”孙素真摇头道:“想必你不知晓,如今神洲局势已变,魔门将出未出,我三宗地界还好,六派地界已有许多魔门弟子开始行走,引起不少斗法。”

“虽然料想魔门弟子,也不敢随意侵犯我太素地界,但宗门弟子外出,难免与之交锋,故经三殿长老议诀,拿出大量法器,道书,灵物,作为奖赏,举行宗门大比,以磨砺、培养弟子斗法之能。”

“原来如此。”许庄皱起眉头,沉吟道,“魔门若真重新出世,恐怕神洲又遭邪魔肆虐,生灵涂炭啊。”

“师弟所言甚是。”孙素真点点头道,“不过或许是顾忌我玄门正道,此番魔门出世行走的弟子,颇为克制,不敢擅行屠杀炼法之事,只是与玄门弟子斗法交锋,争夺机缘,所以六派似也顾忌规矩,没有出动高功修士一扫魔氛。”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越君炀摇头道:“前日我在外拜访旧友之时,见那魔门弟子手中,也有不少九子阴胎,怨灵魂幡之类的法器,虽未在神洲肆虐……为与我玄门弟子交锋,恐怕也没少在哪里杀人炼法。”

孙素真冷笑道:“四大魔门皆不乏元神坐镇,若想屠杀炼法,可未必需在玄黄界中……”

众人沉默一瞬,许庄又问道:“四大魔门?据门中所记,神洲往昔有八大魔门肆虐,随着玄门崛起,扫清魔氛,两家为之覆灭,一家离开玄黄,当还有五大魔门才对。”

孙素真饮了口茶,似是调换了心情,笑道:“师弟又有所不知了吧,所以说修道人虽山中无岁月,修行之余还是要与外界交流啊。”

许庄也不着恼,拱手笑道:“还请师兄赐教。”

孙素真悠悠道:“三十年前,太玄真君携陨星道场远赴西洲,以无上神通在见霞山外架起一片万里地陆,改天象,调地气,布下仙山千百,灵脉无数,赋名西宿太玄洲!”

许庄微微一讶,他早知太玄宗有此意向,未料太玄真君如此雷厉风行,更将新陆赋名太玄,实在是……宏图伟业,气吞山河。

不过这与四大魔门又有何干系?

不待许庄发问,孙素真便道:“师弟可还记得阴极宗吧。”

“太玄真君架起西宿太玄洲后不久,阴极宗便正式入驻其中,立下山门,成了最先重新出世的魔门!”

(本章完)

第113章 承玄降世无垢姿 千载仙风一道妙

虹芒经天而行,在云天之上旋过落入飞阁之中,引起不少注目。

一座位居东方,最是尊显的飞阁之中,韩望抬目望了一眼,自语道:“许师弟?”

“哦?”韩望左首座位之上端坐的道士轻咦一声。

这道士三十余岁模样,容貌气质温雅,长发盘髻,簪着一支雷霆流转的乌木枝桠,一身青玉法衣,代表着玉霄真传身份的仪袍,无不彰显其身份。

此人名唤郁都,修道已有四百余载,曾经做为玉霄唯一上品金丹修士,独自负起一代真传名声,即使如今已经炼就元婴,仍被一代真传尊为大师兄的人物。

郁都从唇边挪开茶盏,念道:“承玄降世无垢姿,千载仙风一道妙。”

“莫非方才空中遁过之人,便是贵宗许庄许道友么?”

“许庄?”听闻此言,郁都身旁正自专心望着场中斗法的青袍道士忽然精神一振,注意挪回此间,支耳听了起来。

韩望含笑道:“外界风言,道兄怎也挂在口中。”

见韩望默认,却出此言,郁都笑道:“此是神洲美名,怎能算是风言?郁某亦是久闻未曾得见,今日似是有缘,不知韩兄可否为我引见?”

韩望沉思一瞬,应道:“许师弟闭关已久,今日忽然显身,韩某也不知晓其是否有事在身。”

“不若今日公务之后,韩某再寻一日,请道兄、许师弟到府上饮宴如何?”

韩望、郁都今日在此,可非私人聚会,而是有公务在身的。

如今魔门已经摆明车架,欲要重出神洲,太素玉霄数千载以来同气连枝,为此自然多有交流。

为磨砺、培养门人斗法之能举行宗门大比,便是两宗一并议定的方法,此外为避免闭门造车,还有叫两派大比决出的良秀之辈交流论剑一番之意。

不过玉霄门人不似太素这般众多,太素正宗方才筹备完毕,比过两轮,玉霄大比都已经决出了胜负。

于是太素正宗所幸发出邀请,请玉霄派前来观看太素宗门大比,而郁都正是今次代玉霄派受邀前来观看太素宗门大比的使者,肩携门中后辈与太素交流之责,韩望自是代太素宗招待玉霄使者,安排交流章程之职。

韩望言下之意,是说此间非是结交之所,郁都自不会不了然,思考片刻,微笑道:“如此甚好。”

不过郁都心中,却另有一个想法,侧首望去,见身旁青袍道士正支耳听着,却有一线声传至其心中。

“岳师弟,听闻上次前来太素观礼,你曾与许庄会过一面?”

原来这青袍道士,正是玉霄真传岳羽机也。

岳羽机细听二人叙话,见似无邀许庄前来此间之意,正有一丝失望,忽闻郁都传音问话,怔了一怔,传声应道:“正是。”

郁都面不改色,嘴上与韩望聊着场中斗法,却传声回道:“师弟觉得,许庄其人名副其实否?”

岳羽机犹豫片刻,回道:“小弟也未见过许庄手段,单观其功行,可称名副其实。”

郁都暗自点了点头,心中却已有思绪,琢磨片刻,传声问道:“既如此,若将与师弟比试之人,换做许庄如何?”

“这?”岳羽机吃了一惊,下意识望向对座背负剑匣,清清冷冷的女子,那女子顿时似有所觉,一双凤眼斜了过来,岳羽机镇定自若,回以微微一笑,心中问道:“此非已定章程?还可更改么?”

原来玉霄本代真传名声依靠郁都勉力支撑百年之后,便有岳羽机,林珊裳,方世哲三人陆续成就上品金丹,可谓否极泰来。

不过说来也是太过顺风顺水,三人皆是玉霄门中世家子弟,资质、道性自是不差,但除最晚炼成上品金丹的方世哲外,岳、林两人竟都是潜心修行,少出山门的角色。

若是以往也便罢了,如今却逢魔门将出之迹,所以此番太素、玉霄交流,岳羽机便想借此机会,也与同辈真传论剑一番,对于此种要求,太素向来自负气度,无不可应的,所以经两宗几番交流,已是定了下来,由岳羽机与步剑师比试一场。

闻岳羽机此问,郁都声线悠悠道:“只要岳师弟应允,我自与韩道兄建言便是。”

岳羽机沉思片刻,他本便是为磨砺自身,才欲与太素真传论剑,既能与许庄交手,自然不会退缩。

“承玄降世无垢姿,千载仙风一道妙。”岳羽机目中闪过精光,忖道:“许庄,你如今好大的名头,岳某自认未必是你对手,但也不惧以一个败名,磨砺一番剑锋,日后彼辈风流,未必少我一人!”

岳羽机目光一定,传声应道:“不必师兄建言,小弟自与韩师兄说道便是。”

“哦?”郁都微微一讶,实则在他心中,门中师弟师妹仍是自己羽翼之下的雏鹰,他知岳羽机虽面上不甚表现,其实心里骄傲至极,从他提出与太素真传论剑的行为,便可知晓。

而郁都提出为他换许庄做为对手,便是为借这号称震古烁今的天才人物,磨一磨岳羽机的棱角,见他如此应对,颇在意料之外,暗暗道:“岳师弟有此心气,今日便是败了,也只会更加锋锐,却是我想差了。”

话虽如此,郁都目中流露出的,却是分外欣慰,没有阻拦。

于是便见岳羽机起身立了出来,朗声与韩望说道:“韩师兄,许道友之名,小弟亦是心慕已久,如今他既在此处,稍后论剑之时,可否允许小弟向他讨教。”

岳羽机虽是少出山门,但还不至愚蠢到直言换个对手,不过想来即使如此,也难免落了步剑师脸面,所以言罢便往步剑师望去,不料步剑师只清清冷冷,望着阁外,竟是眼神也未波动一瞬。

韩望端坐在首座之上,听闻岳羽机之言,微微一讶,目光从郁都面上扫过,见郁都微笑不语,便知玉霄态度,沉思起来。

太素对这种比试胜负,并不十分看重,但若于韩望而言,如今是他主事,自是要赢下此比,才算他行事有方。

韩望忖道:“若换许师弟来,说不得还要赢得利索,赢得精彩。不过……”韩望展颜微微一笑,应道:“岳师弟所求,倒无不可。”

岳羽机正自一喜,韩望却话锋一转,言道:“不过此事未先与许师弟议定,此事成否,还需看许师弟自身意愿,伱看可否?”

岳羽机面容一肃,拱手应道:“谨随韩师兄安排。”

韩望点了点头,便从身旁唤来一名弟子,言道:“你去孙师弟那方阁中,将此间之事说与许师弟,问他是否应允。”

弟子闻声应是,忙到阁旁,架起法器去了,郁都忽然一笑,唤道:“既然如此,我等且先观战,等候消息便吧。”便一指场中斗法,赞道:“韩兄,贵宗后进,实在人才济济啊。”

此时场中正进行至第三场,一方是太素宗中万载巨室南宫氏的子弟,不过此时这位世家子弟却并未占得上风。

一方名唤唐方来,使得一手奇门道术,御着一头雷龙,扑击,甩尾,驱雷策电,攻势迅猛异常,雷法也有几分模样。

韩望微微一笑,目光在郁都、岳羽机身后立着的玉霄弟子身上一扫而过,应道:“我观贵派后进,也是根基深厚,功行圆满,后生可畏啊。”

郁都哂笑摇头,正言韩望谬赞,便见方才韩望所差弟子驾驭法器归来,郁都暗暗忖道:天骄傲气,目下无尘,当无不应之理,此事可成了。

不料那弟子入得阁中,却快步行至韩望身旁,似要附耳禀报,韩望见郁都、岳羽机目光追来,眉梢微微一动,伸手阻道:“慢。”

弟子闻声停步,韩望思考几息,言道:“无论许师弟应允与否,此间无不可言,你自禀报便是了。”

那弟子愣了一愣,启声道:“禀韩师叔,许师叔言道,此事他不能应承。”

“什么?”岳羽机正自品茗,心中澎湃,似有激流卷崖,意气高涨,颅中已预好了千般生克,百般变化,忽闻那弟子所言,手中不禁将茶往桌上一顿,抬声问道:“你说许庄不应?”

弟子吃了一惊,脚下挪了半步,郁都微微皱起眉头,唤道:“岳师弟。”

岳羽机恍然醒悟,却觉心中一堵,沉声问道:“小友可已言尽?许…道友为何不应?”

自弟子禀言,韩望便若有所思,直至此时,忽然目光一闪,吩咐道:“许师弟如何回应的,你尽管道来。”

那弟子恭身一礼,应道:“许师叔言,他是炼就婴身求真士,与金丹修士比试,未免以大欺小之嫌,便不应此事了。”

“什么?”岳羽机又是一问,身形忽然往椅上一落,喃喃语道:“许庄已炼就元婴了?”

韩望虽然已有猜测,仍是一喜,暗道一声:“果然如此!”

郁都微微一怔,将唇边灵茶一饮而尽,便已收拾了心情,悠悠一叹,启言道:“盛名之下无虚士,修来不过两百载,便得婴身求本真,韩兄,贵宗天骄果然可敬、可畏啊。”

韩望微微一笑,却不应答,反道:“既然许师弟不好应下此事,不知论剑之事?”

郁都沉思片刻,见岳羽机自坐在椅中,怔怔不知怅然还是迷惘,暗叹道:岳师弟,过得此关,仍是天高海阔,切勿驻足不止啊。

摇了摇头,郁都拱手道:“我观岳师弟心绪不定,论剑之事,不如就此作罢吧。”

韩望还未应答,却见步剑师猛起身来,一言不发行自阁边,化作一道剑光往孙素真、许庄那阁去了。

……

另外一处飞阁之中,许庄自不知晓那么许多曲折,谴弟子回去复命之后,便自与孙素真等看起大比来。

此时场中,唐方来驱使雷龙,法力似乎无穷无尽,攻势源源不绝,将南宫氏弟子压得还不得手,眼见已是大局已定,孙素真道:“我听门中传闻,唐方来视师弟为半师,如此一看,四强岂不是有二人出自师弟门下。”

许庄摇了摇头,应道:“我只教他一门道术,倒未想过他能有此成就。”

孙素真叹道:“师弟只教一门道术,便叫我徒儿难以敌手,哎。”

“这是师兄徒儿?”许庄细查一番,果然是《万川归流上法》的根基,言道:“唐方来真形经也是得了精髓的,想必门中听讲不曾懈怠,师侄儿输的不冤。”

孙素真点点许庄,笑道:“我道师弟居然好心慰藉为兄,原来是挖苦为兄教的还不如门中长老。”

许庄哈哈道:“师兄岂不知唐方来当是有什么仙缘,得了一身雷骨,才能如此驱策雷龙,还需我来安慰?”

两人玩笑言罢,场中唐方来已经取胜,孙素真又道:“此子也有决胜之资,余下还有一人,也是有根基的,如此四强局势却看不甚清了。”

许庄先是点了点头,却问道:“今日看来六人,惟有一名世家子弟,还是师兄门下,莫非门中世家皆未参加此次大比?”

“如何不曾参加。”孙素真道:“不过世家子中,最精心培养的那些个,确实未曾参加,毕竟他等不缺道书,不缺外物,甚至不缺高功修士陪练,何必与同门相争。”

“至于余下的,倒也有许多好手,只是与周钧,唐方来,李师侄相比,差了一筹,才没撑到入师弟法目罢了。”言罢又是大笑。

许庄只得摇了摇头,自饮茶不语,两人正相调笑,忽见外间锋芒一闪,便有一道剑光落入阁中,现出一名长裙垂地,背负剑匣的清冷女子。

孙素真眉头一挑,抹了抹下巴,笑道:“步师姐,许久不见。”

步剑师轻点臻首,目光便落到许庄身上,淡淡道:“果然炼成元婴了,恭喜师弟。”

许庄从容露出微笑,应道:“谢师姐贺,侥幸有所得。”

步剑师不置可否,素手囊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到许庄身旁案几之上。

许庄眉头一挑,问道:“师姐这是何意?”

步剑师淡淡道:“听师弟一言,获益良多,此法仍做报酬赠予师弟吧。”

言罢也不待许庄应答,又款款出了阁中,化作一线白虹,竟自离场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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