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连环计(上)

沈溪欲行调虎离山之计,并未知会玉娘和訾倩,这主要是由于他对訾倩这个女人不信任。

訾倩名义上要反抗宋喜儿,背地里却可能会为了某些利益出卖同伙,与之搭伙,无异于与虎谋皮。

过了两日,马九回来复命,成功地把沈溪杜撰的倭寇信件送入了淮阳楼。

沈溪本来怕马九露出马脚,但此人比沈溪想象的更加聪明和圆滑,出了淮阳楼后,在身后有人跟踪的情况下,他带人出了城,似模似样钻进晋安河边早就准备好的船只,顺流而下。

马九乘船顺着闽江北港河道,从乌龙江(闽江南港)逆流而上,绕过南岛,兜了个大圈子才赶回福州城。

“……小掌柜说得没错,那女人真派人跟踪,还好我听从您的吩咐,提前做了安排,没怎么费力就把他们甩掉了。”

沈溪见马九回来时衣服裤子全都换过,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做的好,那女人可有怀疑?”

马九想了想,回答:“怀疑肯定是有,不过我跟他说了几句叽里呱啦的倭话,又跟她身边一个书生装扮的老头子用倭语聊了两句,她便信以为真,临行前还赏了我一两银子……小掌柜,钱在这儿。”

马九虽然是混混出身,但却丝毫没有贪恋钱财的意思,把一锭银子交给沈溪。沈溪摆摆手:“既然是宋喜儿赏的,你拿着便是,等事成之后,重重有赏。下一步,宋喜儿肯定会想方设法掳掠人口,应该暂时顾不到商会头上。等差不多了,你再去接洽,争取把宋喜儿诓骗出来。”

马九点头:“好。”

为了尽量让整个计划合情合理,沈溪花银子让马九在城外晋安河码头附近租了间简陋屋子作为接洽地点。在确定这场交易没有任何风险之前,宋喜儿肯定不会亲自出马,顶多派得力手下出面。这就需要马九圆滑世故,随机应变,把宋喜儿的手下糊弄过去。

过了大约五六天,宋喜儿派人到接洽地点,约定马九当晚见面。

马九不敢大意,赶紧过来跟沈溪禀报。

沈溪抚着下巴,若有所思:“以宋喜儿的精明,不可能早早暴露约会地点,其中必然有诈。这次约见肯定有问题,你不必理会,过两日|你再登门拜访。”

马九不解地问道:“小当家,既然那姓宋的女人派人来,这避而不见……是否会穿帮?”

沈溪淡淡一笑:“见了面反而容易坏事……你要知道,她现在做的是杀头的买卖,肯定比谁都更谨慎。我们但凡表现出任何心急,都会引起她的怀疑。”

马九似懂非懂,不过当晚还是按照沈溪吩咐,没有去约定地点,只是早早便躲在远处的草丛中打望。

果真如同沈溪所言,宋喜儿派了三四十人,拿着刀枪剑戟在约定地点周围埋伏,似乎准备来一个“黑吃黑”,结果没任何人露面,让宋喜儿吃了个瘪。

第二天,沈溪让马九去城西商会名下的铁匠铺取回几把新打造的长刀,全部是按照倭寇平日使用的加长型倭刀精心打造,虽然锋利程度肯定比不上,但至少从外表上看不出有什么差异。

此外,还有几柄短剑和十几枚造型独特的忍者镖。

沈溪让马九在街上随便找了个乞丐,给了其两文钱,讲明送达后再回到原地还会额外给五十文钱,只需帮忙给淮阳楼送去一件“礼物”即可。

乞丐正饿得发慌,闻言兴冲冲地到淮阳楼送礼,结果当场就被人扣下。淮阳楼的人立即押解乞丐到约好的地点,可惜地上除了一个装了五十文钱的红封,连一个鬼影子都没有。

礼物是一个锦盒,盒子里装了一把短剑和一枚忍者使用的梭镖。

之后几天,淮阳楼戒备森严,里里外外加派人手,附近街面还有卫所官兵巡逻,显然宋喜儿担心她昨夜的冒失行动令倭寇着恼,对方上门报复的话难以抵挡。

要知道倭寇在沿海一带杀人掳掠无恶不作,连官军都不敢力敌,甚至偶尔会出现大队明军见到小股倭寇望风而逃的场面。

眼见时机成熟,沈溪又用日文写了第二封信,痛批宋喜儿“不守信义”,并约定好第二次见面的时间和地点,言明宋喜儿必须亲自带“货”交易,身边的人不能太多,否则“后果自负”。

这次送信,沈溪本想让别人去,因为之前“送礼”威胁,触怒了宋喜儿,马九去的话很可能会有危险。但马九还是自告奋勇:

“小掌柜,上次是我,这次换人他们必定会心生疑虑。再者,让其他人现学倭语,时间上也来不及了。若我有什么意外,麻烦小掌柜跟商会的孙大当家说一声,请她老人家帮忙照顾一下我出嫁的姐姐……我就这么一个亲人。”

马九这番话已有托付身后事的意思。

沈溪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现在计策差一步就能成功,必须得冒险,妇人之仁可不行。

马九出发后,沈溪盘算,最坏的结果,是马九在宋喜儿那儿遭遇严刑拷问,最后把他和商会供述出来,那不但计划全盘落空,他自己可能也要想办法逃命。但沈溪对马九有信心,他观人于微,觉得马九跟宋小城一样,虽然出身寒微,做事还是牢靠的。

沈溪坐立不安,一直到第二天早晨,马九才回来,脸上和身上都带着伤。沈溪见到人后,关切地问道:“没事吧?”

“小掌柜,我可什么都没说……那恶女人对我倭人代表的身份并无怀疑,她指使人对我严刑拷打,是想逼我说出倭人的下落,不过我嘴硬,他们没办法,只得作罢。到了最后,我把信拿出来,他们态度有所好转,赔罪后带我去看了他们备好的‘货’。”

“这批‘货’大概有五十几个男人,一百多个女人,也不知道他们从哪儿掳来的,全关在淮阳楼后院的地牢里。小掌柜,要不咱们去告官府,让官府的人出马对付他们?”

沈溪摇头:“没用的,他们既然肯让你去见人,就说明他们不怕事情曝光。若是报官的话,保管衙役还没赶到,这批‘货’就不见了踪影。”

“无论这些人真是被他们掳劫来准备卖的,还是自己人伪装的,这都说明他们信了你。九哥,这次你做得很好。”

马九听到沈溪赞扬,浑身舒坦,身上那点儿伤似乎也算不得什么了:“六哥告诫,给小掌柜办事必须尽心尽力,我只是做到我该做的!”

沈溪点点头:“现在只差最后一步了……城外那个约定的地点,宋喜儿阴险狡猾,未必会亲自出马,我们得走一步看一步。”

马九问道:“那我现在就回去通知弟兄们,让他们做好准备?”

沈溪摆摆手:“不,现在叫人为时尚早,宋喜儿可能盯着咱汀州商会这边,难保弟兄们中间不会有人泄密。九哥,你现在去个地方,请个人过来。”

马九带着疑问而去,晚上三更敲响,沈溪正准备吹灯就寝,所请之人到了,却是玉娘。

玉娘依然身着男装而来,面对沈溪出人意料的邀请,她脸上满是疑惑之色。沈溪把房门关好,玉娘抿嘴一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沈公子身在异乡,寂寞难耐,需要奴家过来作陪。”

沈溪苦笑:“玉娘言笑了,今日找你来,有要事商谈。”

沈溪把接下来宋喜儿可能会带人出城的事一说,玉娘蹙眉:“宋喜儿为人谨慎,在淮阳楼里豢养死士,有的是人为她效命。她除了偶尔去见方指挥使,寻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沈公子使的何计策,能让她出城?”

沈溪道:“什么计策我暂时不说,但我现在缺人手,我想跟玉娘你借人,但玉娘要保证,此事不能跟訾小姐有任何瓜葛,否则事情必定败露。”

玉娘到底在风月场上摸爬滚打多年,一听沈溪的话就明白了,沈溪觉得訾倩不可信,背地里甚至跟宋喜儿有勾结。

玉娘无奈道:“可惜奴家才来福州不久,如何去找人来帮沈公子?那宋喜儿就算出城,身边所带人手必然不少。”

沈溪不动声色:“我要的人不多,只需熙儿姑娘一人便可。”

玉娘先惊讶了一下,想了想似乎明白了什么,熙儿多少有些身手,关键时候可以派得上用场。

玉娘嫣然一笑:“奴家本已将她送与沈公子,若公子要使唤她,只管吩咐就是,何需跟奴家借人?就怕她……见不得场面,会坏了公子大事。”

沈溪正色道:“玉娘只管将人借来便可,至于如何做,我会详细说明。玉娘切记,此事千万不能泄露与訾小姐知晓,就算她问及,也一概要说不知。”

玉娘点头应是,心里却奇怪:“他为何一再提醒我不与訾家妹妹知晓……我又非不知轻重之人,这种事情岂敢轻易露出口风?”

等玉娘离开,沈溪开始为下一次行动做准备,也就是为之后的会面设计服装和对白。

沈溪准备把熙儿装扮成一个来自东瀛的女忍者,再让车马帮堂口一些值得信任的弟兄换上倭寇衣衫,如此一来,宋喜儿想不上当都难。

……

……

淮阳楼里,宋喜儿正跟几名心腹商议。

宋喜儿派人详细调查许久,仍旧没查出到底是哪批倭人要跟她做买卖。本来不明来历的交易她是不会接受的,但这次金额巨大,以每个人丁二十两银子计算,涉及到的金额多达三千余两白银,想要按捺下如此诱惑确实非常困难。

再者,倭寇遍布沿海岛屿,想打听清楚来自何方本就不易,若对方真的是存心来交易的,白白放弃赚大钱的机会,即便是掌握大笔金钱的宋喜儿依然不免会心痛。

最后,这次掳掠来的人比较多,长久关在淮阳楼的地牢里,恐怕会出什么意外,最好还是早早地把人送出去,落袋为安。

一名三十多岁名叫商维齐的粗壮汉子道:“当家的,先前来的那小子我一看就不靠谱,上次我们去拿人,结果却扑了个空,若这次他们还不露面当如何?”

旁边一个穿着件儒衫,操着一口吴越侬音的半百老者道:“非也非也,我跟你讲,倭人本来就生性多疑。我仔细看过那封信,绝对是倭人所写,虽然语法句式有些怪,但确实是倭文无疑。”

商维齐有些恼怒:“你一个假道学,怎认识倭人的文字?”

老儒生不屑地回答:“你不认识,就不允许别人认识?我帮当家的做事之前,可是跟东瀛人做了几十年的生意,当然知晓东瀛人的文字。先前那小子我看出来了,就算不是东瀛人,最少也经常跟东瀛人打交道,说话都带着东瀛人的毛病。”

“这些东瀛人的习惯我最了解,行事谨慎惯了,通常第一次接洽都不会露面,第二次怎么都会出现,要是买卖顺利,什么都好说,但若是出现什么变故,拿起刀就要捅人。他们的长刀非常锋利,加上身手轻盈敏捷,非常难以应付。”

商维齐见老儒生说得头头是道,不再反驳,反而询问宋喜儿的意见:“当家的,你看我们去还是不去?”

宋喜儿道:“跟倭人做生意不是一次两次了,难道放到眼前的银子不赚?倭人只让我带三十名随从,你就带五十人垫后,把家伙都带上。我就不信,在我们的地盘上,会让倭人翻了天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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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第三更!

估计是发烧烧坏脑袋了,天子写完回头看了一遍,总觉得沈溪的应对似乎有些问题,但又不知道毛病出在哪儿,毕竟这种烧脑设计不是天子的长项。大家先凑合着看吧,有什么不足可以在书评区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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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29章 连环计(中)

宋喜儿离开后,商维齐也回去准备人手,不过他心里有些不太舒服,离开院子后就嘟囔开了:“老穷酸,在我面前显摆!看以后逮着机会,老子怎么收拾你……”

商维齐在福州城一直是呼风唤雨的人物,以前宋喜儿还是破落户时,经常要以美色来取悦于他,一次方贯微服进城在酒楼吃酒,不知为何竟然忘记带钱,又不想表露身份,被店家和小二围殴。

宋喜儿恰好路过,也不知道那天她到底哪根筋不对,竟然生出恻隐之心,不仅主动把钱付了,还带着方贯去医馆疗伤。方贯表露身份后,宋喜儿大喜过望,使出浑身解数曲意奉承,方贯本来就对她有好感,一来二去便勾搭上了。

宋喜儿就此坐上都司衙门的快船,在方贯的栽培下,在福州城强势崛起。

商维齐本是一方大佬,刚开始自然不服气,处处与宋喜儿作对。很快便有官兵上门,直接把他拿到都司衙门一通暴打,宋喜儿这时才假惺惺出面,招揽商维齐当跟班。人在屋檐下不得不地头,商维齐只好带着人投奔宋喜儿,一时间宋喜儿声威大震。

有商维齐这个老相好相助,宋喜儿在短短六七年时间里,成为福州城道上的掌舵人,威震一方。

如今宋喜儿越来越不将商维齐放在眼里了,就像一条狗般呼来喝去,平日里根本不搭理他,更愿意与那些年轻英俊的后生厮混。

商维齐心中恼恨,但迫于对于宋喜儿的淫威,只能低着头做人,心底里依然自视甚高,自诩为宋喜儿之下的第一人。

商维齐刚回到自家住处,却见门口停着一顶软轿,脸上不由带着几分冷笑,莫非是宋喜儿觉得今日对他态度不善,亲自上门赔罪?等他迎上前,轿子里的人恰好出来,他才知道不是宋喜儿,而是一直被宋喜儿欺压的教坊司老|鸨訾倩。

“商当家,奴家这厢有礼了。”

訾倩特别妆扮过,虽然样貌一般,但打扮起来还是有几分姿色,不过商维齐更多却是留意訾倩身边那名提灯笼的少女。

少女约莫十七八岁,见到商维齐后羞涩地低下头,却忍不住抬头偷看他一眼,眸子里含情脉脉,好像对他充满了崇拜。

“原来是倩姨,怎有工夫到寒舍来?”商维齐脸上挂着几分冷色,若说如今的宋喜儿他高攀不上的话,訾倩他就不放在眼里了。

官所的老|鸨,本是官家人,跟他这种江湖草莽不同路,可如今宋喜儿有方贯罩着,官所也成为淮阳楼的附庸,訾倩巴结宋喜儿不得,只好用一些特别的手段来笼络商维齐。

訾倩笑道:“奴家这些日子身子不适,未来陪商当家,实在是莫大的罪过。今日奴家特地带了珑雪一起来,为商当家赔罪。”

商维齐本来一副高傲的姿态,但在听到訾倩的话后,脸上涌现笑容,伸手便往提着灯笼的珑雪小脸上摸了一把,色|眯眯地道:“里面说话。”

到了厅堂里,訾倩把手中提着的食盒放下,里面盛有几样精致的小菜,还有一壶酒。

訾倩亲自给商维齐斟上酒,态度谦卑殷勤。

商维齐注意力全都在一颦一笑妩媚动人的珑雪身上,这会儿已经把珑雪抱在怀里,动手动脚,根本无暇理会訾倩。

訾倩毫不见怪,把酒杯送到商维齐唇边,笑道:“商当家,不知近来可有什么好买卖?”

商维齐志得意满:“买卖不少,但能跟倩姨你一起做的就没有了。你身为官家人,打打杀杀的事情想必没什么兴趣。”

訾倩道:“那不一定,其实奴家手底下也有些人手,或者能派上用场。”

商维齐感觉失言了,没再多说,两手继续在珑雪身上肆虐。珑雪很懂得男人的喜好,不断地扭动身子,欲拒还迎,羞羞答答,吊足了商维齐的胃口。

商维齐连进房都等不得了,干脆在厅堂里大发威风,不但珑雪遭殃,连訾倩也未能幸免。

訾倩识趣,为了套到商维齐的话,不但把自己贴进去,还辅以美酒,准备把商维齐灌醉了好套话。

果然,商维齐多喝几杯之后,稍微露出一些口风:“过两天,宋当家要出城做一桩大买卖……哼,还不是得让我在后面保驾护航?”

“那是,商当家英明神武,怎么缺得了您老人家?”

訾倩笑着奉承一句,然后装作若无其事问道:“商当家,不知是何大买卖,奴家可否凑上一份儿?”

商维齐此时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一把将赤果果的訾倩揽进怀里,哈哈大笑:“这买卖你可做不得,难道你舍得把珑雪这样的绝色佳人给卖了?”

仅这一句话,訾倩就明白了!

关于宋喜儿跟倭寇之间有勾连之事,她早前两年就有察觉,因为她借给宋喜儿的人中,就有几个无故失踪,她追查之下才知道被卖给了倭人。失踪人口报上官府,但官府那边听说涉及淮阳楼,并没有派人详查,事情很快不了了之。

訾倩突然得知如此重大的消息,再也坐不住了,她起身把衣服胡乱套到身上,笑道:“商当家,奴家身子不适,得回去休息了,就让珑雪留下来陪你吧。”

商维齐本来就对訾倩没什么兴趣,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去吧。”

訾倩顾不上把衣衫整理好,匆忙从商维齐家出来,钻进等候在门外的轿子,赶紧返回教坊司,但到了门前她却没进去,而是让轿夫拐了个方向,进入后巷一家素雅安静的小院,很快叫人把她这两年栽培的心腹召集起来,交待一番……她想弄清楚宋喜儿这笔交易规模有多大,背地里有什么人掺和进去。

訾倩把这当作是铲除宋喜儿的一次绝好的机会。

“当家的,既然知道那女人要跟倭寇做人口买卖,咱去报官如何?”訾倩的忠实跟班万横上来问道。

万横是訾倩特别考察过的,此人也是乐籍,他的妹妹当初到淮阳楼献艺便再也没有回来,生死不知。訾倩告诉他已经被宋喜儿卖给倭人,同时她准备对付宋喜儿后,万横便对訾倩誓死效忠。

訾倩道:“我们现在连交易时间和地点都不知道,告官没什么用处,本来官府也不敢管淮阳楼的事。最好是找人通知都指司衙门,让方指挥使知道,他在前面跟倭寇交战,身后却有人跟倭寇做生意,你说方指挥使回头再想维护他这干女儿,他的部下能答应?”

“可是……当家的,我们跟都司衙门的人没打过交道啊。”

訾倩想了想道:“先找人去跟商当家的弟兄套近乎,酒色都可以用上,把具体的时间、地点打听出来,你再带人去一趟千户所,找刘千户……这些事先不告诉方指挥使,让刘千户带兵去抓现行,只要人赃俱获,方指挥使只能挥泪斩马谡了。”

万横一听这个主意甚好,握紧拳头,恶狠狠地道:“好,好啊!哼,那个女人也有今天!”

……

……

七月二十四,正好是约定好交易的时间。

提前几日,沈溪便抽出时间,把熙儿这样一个刁蛮任性的教坊司头牌,训练成冷艳的日本女忍者。

熙儿的衣服,换上了前世记忆中日本忍者的黑色服装,衣饰、发饰、佩刀和一应行为习惯,事无巨细,沈溪都列了出来,详细教授给熙儿。

熙儿与云柳每天都会到客栈四个时辰,接受训练。

玉娘要将她二人送给沈溪之事,她们都是知情的,本来熙儿并不怎么愿意,但当得知自己白送人却遭沈溪拒绝时,却又羞又恼,本想好好教训沈溪一番,但见到沈溪后,她的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沈溪她便有一种使不上力的感觉。

“……记好了,今晚除了让你说的那些话,其他的一句都不能说,一旦暴露你日常习惯的言谈举止,必定会露馅。”

临出发前,沈溪谆谆告诫。

熙儿蹙眉:“你让我背的那些叽里咕噜的话,真的是倭语?那些与我们交易的人能听得懂吗?”

云柳白了熙儿一眼:“若那些人不懂倭人的话,怎跟倭人做买卖?沈公子教给你的那些,必定是倭人的语言……你千万别疏忽大意,到时候自己陷进去不说,还害得所有人跟着你遭殃!”

熙儿啐道:“我才不信他懂倭人的话呢。”嘴上说不信,但心里却老老实实把这几天学过的日常倭语又温习了几遍。

过了晌午,马九召集好人手,前来通知。

沈溪对马九详细交待一番,对于一些细节反复交代,务必要求做到不出一点纰漏。沈溪最后道:“确保兄弟们安全为第一要务,若事情败露,千万不要恋战,赶紧撤退,以后咱们再想办法!”

经过这段时间沈溪耳提面命,马九学到了很多东西,身上已经有了一种江湖大佬的气势,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小掌柜。”

随后匆忙离开。

到日落时,马九已经出发差不多一个时辰了,沈溪跟熙儿和云柳在城中码头上了船,出了水关后沿河流而下,来到距离晋安河与闽江交汇处不远的一处河段泊靠。这里恰好有一大片芦苇荡,可以方便隐匿船只以及人员。

马九提前带人等候在岸边,这些人统一换上沈溪之前找人缝制的倭寇衣物,只有马九身着平常衣衫,因为一会儿他要以熙儿这个倭寇女首领的“翻译”面目出现。

沈溪道:“我跟云柳在船上等你们,行动时在时间上一定要拿捏准确,不能有丝毫耽搁。等事一成,马上撤退,先沿江南下到清水渡登岸,把衣物都烧了,明早回城。”

马九应道:“小掌柜放心,全按照您吩咐的做,您留在清水渡等好消息就是。”

沈溪点头,但心里依然有些忐忑不安。因为他不能亲自露面,很多事只能尽量提前规划好,务求做到不出什么疏漏,但一些临场变化,要全看马九和熙儿发挥,有时候一着不慎,就有可能满盘皆输。

夜幕浓重,沈溪让船夫把船划到芦苇荡深处。他并不急着前往清水渡,而是找了个干燥的地方上了岸,眺望远处的山峦。虽然此地距离交易地点太远,中间又隔了座山头,根本就看不清那边的情况,但依然情不自禁这么做。

云柳上得岸来,给沈溪披上衣服:“公子,河风太凉,还是到船上等候吧。”

沈溪摇摇头:“我还是在这里,吹吹风让头脑清醒,这样想起事情来思路更加清晰。”

眼下所有计划都已经安排妥当,沈溪觉得,最大的变数可能来自于訾倩那边,但无论訾倩是否会按照他的计划来,只要能把宋喜儿掳劫到手,那计划就算圆满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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