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贵客

“嘿嘿,是不是好丑?”

李源见娄晓娥站在大嫂旁,看着大嫂怀里婴儿被里的婴孩一脸懵逼的样子,乐不可支道。

娄晓娥有些尴尬,埋怨的看了李源一眼,道:“挺……挺好看的。”

这显然是谎言,刚出生的宝宝在羊水里泡了大半年,皮肤都是皱皱巴巴的,身上还糊一层胎脂。

再加上孩子出来时,头颅被挤压,所以有时会形成一个尖尖的头颅,那叫一个丑……

可惜了,老李家第三代十八罗汉的名号叫出来没五分钟,就又来了一个丑小子。

李母拍了李源一下,对娄晓娥道:“甭理他!小孩子刚出生就是这样的,源子刚出生的时候也一样,养上半个月就好看了。”

李源道:“娥子你在这边待会儿,我去找条鲫鱼来,孕妇不喝鲫鱼汤可不成。”

二哥李江都楞了楞:“这眼瞅着都要下雪了,你从哪弄鲫鱼去?”

李源笑道:“你们甭管,我去弄就成,一会儿就回来。”

说着出门走了。

李江对娄晓娥玩笑道:“老幺现在这么大的本事?”

娄晓娥干笑了笑,不知怎么回答。

李母看向次子皱眉道:“伱怎么那么多嘴?显你了?”

李江冤的不行,道:“都是一家人,就说个笑话……”

李母没好气道:“我看你就是个大笑话!”

大嫂也骂:“当大伯子的说笑话?婆子嘴!”

李江:“……”

李河、李海偷乐!

娄晓娥忙道:“妈、大嫂,我可以说笑话的,源子说了,嫁到李家门儿,就是李家人。几个哥哥是源子的亲哥哥,也是我的亲哥哥,没事的。”顿了顿又道:“在家……娘家时,我和哥哥也爱开玩笑。”

李江又高兴了,得意道:“要不说呢,我们家几弟兄都觉着,这晓娥天生就是咱家人。家里那么有钱,可一点有钱人的毛病都没有!晓娥和源子啊,最般配!”

这下娄晓娥高兴了,咧嘴笑了起来。

看她这娇憨模样,李母和大嫂也笑了起来。

这儿媳妇好,不计较,贴心。

没一会儿就见李源回来了,手里居然真拎着一条近二尺长的大鲫鱼,还有一个大猪肘子,一只肥野兔!

“鲫鱼炖汤、肘子红烧,兔子爆炒妈、大嫂你们吃!”

李源将东西交给了李江。

李江都惊呆了,道:“这……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从哪弄的这些?”

眼下一般的大队食堂连杂粮窝头都吃不饱了,秦家庄那是因为先前李桂硬顶着,没往虚里报收成,上面征粮不多,所以眼下吃杂粮才能将将吃半饱……

就算这样,秦家庄也一直在大动员,别说山里的野兔河里的鱼,就是旮旯角的野菜都让人连根儿刨干净储藏了起来。

秦家庄尚且如此,就别提其他连杂粮都吃不上的生产队,山上跑的水里游的,基本上一根毛都不会放过。

眼下地方上根本不缺火器,民兵连里机关枪都有,怎么可能人都要饿死了,还满山动物乱跑……

所以看到李源手里的大鱼和野兔,一家人才这么惊喜!

李源笑道:“这你们就甭管了,早先让家里打猎送东西上来,真以为是白送的?虽然当初送的多些,现在回来的少些,但也够撑过一冬了!往后你们轮流带孩子上来,补一补。等不搞公社食堂了,再把东西送家去,你们自己弄。”

秦家庄的定量粮食还够吃,就是油水不足。

家里人每个礼拜天轮流进城吃一回好的,日子就能过下去,不会拖垮了身体。

李江搂住李源的脖颈,高兴道:“老幺!真有你的!”

先前李源说他能存肉,家里人没怎么当真。

那么多肉怎么存都是难处,夏天那么热,又没冷库……

只能靠熏,可单靠熏肉,能熏几块?

没想到,居然不是熏肉,而是鲜肉!

李源嘿嘿一乐,道:“月子要坐满四十二天,但出了月子也别急着回去,孩子太小,回去家里连锅都没有,也没法炖汤。五个嫂子还住这,每天晚上悄摸的蒸些糖窝头,哥他们来了带回去,大人孩子都能晚上吃些补补。”

李母听了都忍不住问道:“老幺,你有多少粮食,多少糖?咱家这么些口子,能吃几回?”

李源摇头道:“放开吃那肯定不够,多少都不够。就尽量保证,咱家人饿不坏就行。看这天旱的,眼见十二月了一个雪星子都没下,明年估计又够呛。所以咱家粮食得省着点吃,做长久打算。不过不能别家都饿死在家里了,咱家人还白白胖胖,招恨呢。

现在大队食堂还有吃的就先算了,等什么时候公社食堂连半饱都吃不上了,这边就开始发动。

家里每个人,每天晚上保证一个粗粮甜窝头,这样就算饿着,也饿不坏人。”

真不算多,正常年景,乡下人一天粗粮要吃三斤,因为没有油水,吃少了饿的快。

一个窝头才多少,哪怕做大些,也就二两。

当然,如果放上了糖,又是另一回事了,糖的热量高的多……

但不管怎么折算,撑死也就相当于半斤粗粮。

好在农村也不是一粒粮也没有,到底是燕郊,皇城根上,天子脚下,每个人一天总还有半斤左右的口粮。

而且,多半上面还能拨下一批救济粮来。

这样算下来,李家人基本上都能安然度过。

大嫂提醒道:“一天一窝头,咱家一天得蒸几十个糖窝头,得多少粮,多少糖?”

李源笑道:“大嫂,您当我们弟兄八个这大半年都忙活什么呢?大米白面管不起,连粗粮窝头都吃不起,那还叫什么八大金刚?大嫂,等村里日子到了艰难的时候,您和妈就住这,每天旁的事不干,就在家蒸窝头。”

何止是大半年,他从五四年底拿到八千块稿费起就开始准备了。

到今年,都快准备五年了。

万幸,最开始的时候物资还没限制供应,他一个人花了一个半月的功夫跑遍四九城的粮店和供销社。

听他这么说,一群人都笑了起来。

但其实也住不了太久,因为再过两个月新年除夕的时候,老总巡视京郊公社食堂时会发表讲话,从那天起,京郊农村的农民算是没有明文松绑,公社食堂也还在,但社员却能够回家自己做饭了。

其他地方的还不行,距离京城越远的地方,解开的越晚。那些百姓是靠玉米轴、玉米秆、棉花壳、红薯秧、榆树皮、榆树叶磨成粉,熬到六一年放开的……

……

“你有什么话想说,那就说啊。”

晚上和家里人吃了一顿晚饭后,李源、娄晓娥就推着自行车往家走。

因为想散散步,所以没急着骑车,见娄晓娥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李源笑着说道。

娄晓娥认真道:“源子,为什么只给家里吃粗粮窝头呢?我可以回家问爸爸借钱,咱们给妈妈和大嫂他们吃白面馒头,好不好?她们那么好。”

李源呵呵一笑,温柔的看了妻子一眼,道:“别误会,不是我小气,只是这个事情很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你只要想想,我当初就因为给聋老太太送了几碗烂肉面,就被贾张氏和贾东旭那两个货到处造谣,然后有人就去举报了,就当明白,人心难测。不过你放心,艰难的日子不会太久的。过些年,我保证家里能天天吃白面馒头,怎么吃也吃不完!”

娄晓娥就这点最好,她信李源的,李源怎么说,她就怎么信,然后就不会再自寻烦恼了,两人骑上自行车,一起回了四合院。

……

“源子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你们家来贵客了!”

李源、娄晓娥刚进四合院大门,就见阎埠贵戴着一顶破绒线帽迎了上来,急吼吼叫道。

李源侧目看道:“贵客?多跪啊,跪得过三大爷您么?”

阎埠贵气笑道:“嗐!你这……怎么这时候还拿你三大爷开玩笑?是真真正正的贵客!当然,不是身份上多尊贵,人家是大学问家!咱们巷子口往南连着的交道口南大街,第二条胡同板厂胡同里老僧王府中所后院住着的那位,你知道不知道是谁?”

李源眉尖一扬,道:“朱家溍先生?”

阎埠贵一拍手,激动道:“着啊!要不说咱们才是文化人,其他人根本都不知道这位爷!快快快进去,人家在你家里坐着呢。”

李源闻言,对娄晓娥道:“这是一位真正的学问家,确实不能怠慢了。娥子,你去三大爷家借两块钱,再回家找我拿副食本,去供销社看看能不能买点糖果。快快快,不能怠慢了贵客!”说完他先走一步。

后世人知道这一位,多是通过马未都在圆桌派上说朱家溍先生和王世襄先生吃漕溜鱼片,觉得丰泽园的鱼不够脆而闻名。

其实能让马未都这种京圈老炮都尊一声先生,可见其学问之大。

娄晓娥忍笑看向脸上表情已经凝结,如一盆凉水倒头上的阎埠贵,道:“三大爷,劳您借两块钱。”

阎埠贵嘴巴懦动,脸部肌肉抖了稍许后,一咬牙道:“借就借!”不过随后就小声道:“晓娥,你可得叮嘱源子想着点三大爷,先还我家钱,啊?”

娄晓娥笑道:“成!”

李源叮嘱过她,一定要将穷人本色坚持到底。

她这样一个有钱人家的闺女,不惨一些,其他人心里难免不平。

日子过的好的时候还则罢了,像眼下这样日子艰难起来的时候,大家都惨就你不惨,或者你不更惨些,他们心里就难受,就会帮你惨。

你不借他们钱,他们就会借你的钱,你不给借,就是罪过。

这个对有钱人显得不怎么友好,甚至光怪陆离的荒诞时代,所做的这些,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阎埠贵心头滴着血,回家拿了两块钱,眼里都有些湿润了,万分不舍的交给了娄晓娥,忽地又道:“晓娥,你家自行车能借我骑骑吗?”

娄晓娥道:“行啊……不过三大爷您去骑源子那个吧,我这是女式的,您骑出去让人笑话呢。”

阎埠贵忙道:“没事没事,你这个就好,我个儿矮,源子那个自行车太高,我蹬起来还不大方便。”

娄晓娥多大方,将自行车让给阎埠贵笑道:“三大爷您去使吧。”

阎埠贵这下高兴了,觉得起码没白借,就当利息了,他还保证道:“我骑几圈就送回去,一准洗干净咯!”

娄晓娥笑道:“谢谢了,三大爷您忙,我去里面瞧瞧。”

阎埠贵一迭声答应,目送娄晓娥进了二门后,推着一辆女式凤凰自行车,昂首挺胸,顾盼自雄,出了四合院门,骑上车直奔前门大街去了……

得去火车站人多的地儿好好逛一逛!

中院西厢。

李源一路上跟坐外面听收音机的诸多老娘儿们打过招呼后,推门进屋,就见一位梳着背头,模样板正的中老年男子站在那里,目光温和的注视着他,道:“李大夫回来了,冒昧登门,实在唐突了。”

李源上前几步微笑道:“哪里话,朱先生大驾光临寒舍,实是蓬荜生辉之幸事。”

朱家溍,这是李源穿越来近距离见到的第一位时代名人。

他是朱熹二十五世孙,其父朱文钧先生是中国第一代公费留学生,就读英国牛津大学经济学系,还是著名金石学家,曾任故宫博物院专门委员,负责鉴定院藏古代书画碑帖等文物。

朱家溍先生本人受此家学熏陶,亦将全部心血和智慧倾注于故宫和国家文博事业中……

因自幼酷嗜戏曲,现在还是梅兰芳先生的艺术顾问。

总之,整个人的气质里都透着国学古韵,从容智慧。

朱家溍身旁还站着一个二十六七的女子,看着李源笑道:“李大夫,您还认识我么?”

李源笑道:“传荣姐,看您气色,您的胃脘痛好多了吧?”

朱传荣,朱家溍的女儿,曾来找李源看过病,但当时并未透露身世。

她点头笑道:“托您的医术高明,我好多了。在您这看了几回,吃了两个疗程的药后,就没再疼过。”

李源点头道:“那就好,往后注意不要多生气,保证饮食规律就好。”

朱传荣应了声,朱家溍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清,感觉带了些戏腔声,道:“李大夫,您能治疗胸痹症?”

李源微笑道:“不敢当您,我是晚辈。朱先生,我才出师没多久,没那么大的能耐……”

不等他说完,朱传荣就嗔道:“李大夫!拿我们当外人是不是?我家虽然不住这座院子里,可离这也不远,就隔俩胡同,咱们也是邻居!一大妈是怎么好的,当我不清楚啊?”

李源摇头笑道:“传荣姐,这您真误会了,一大妈没好呢。”

朱传荣没好气道:“还跟我来虚的是不是?我们问过一大妈了,她吃了你制的药丸后,胸痹症好多了!”

李源耐心解释道:“传荣姐,中医是大方科,一人一方,不一样的。”

话音刚落,娄晓娥从外面进来,她对朱家父女俩没什么认知,只是客气的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拿着手里的钱对李源道:“源子,三大爷借钱了,给我副食本,我去给客人买糖去。”

李源尴尬一笑,道:“副食本在后面大立柜里,你去拿就好了,怎么还到这来了?”

娄晓娥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娇憨本色尽显无余,吐了吐舌头乖巧告退了。

出了门才有些恍惚,不是李源让她来找他的么……

却也没多想,高兴的去后院了。

房间内,李源心中暗自点赞,近朱者赤,熏陶教诲的不错。

这贤达君子形象不就立起来了?

果然,朱家溍终于有些动容了,他十分不解的看着李源问道:“李大夫,既然家境艰难,又缘何免费行医?”

李源不来虚的:“谈不上家境艰难,一个月五十六块的工资,足以养家糊口了。只是还年轻,以学艺为重。旁人只见我免费行医行善,却没看到大家也帮助我提高了医术。”

他说的很坦然,表情也很真诚。

但朱传荣了解的多一些,将他的光荣底细抖露干净。

朱家溍赞叹道:“今日方知邻里间有如此俊杰,实在孤陋寡闻了。李大夫,我有一友,亦为胸痹症所困,能否劳您前往一看?”

李源干笑了声,道:“朱先生,去看病没问题,但不敢保证能看好,我实在是才疏学浅。另外,我的国学水平很差,读书少,和您这样对话,有些扛不住了……您平时在家也这样说话吗?”

朱家溍摇头道:“不会啊,我也是平常人,怎么会一直端着,多累啊。”

李源懵了:“那您这是……”

朱家溍莞尔一笑道:“这样说,显得郑重尊重嘛。”

李源无言以对,只能抱拳一礼,道:“我谢您了,不过您也不用太过客气。您都累,我更费劲啊!”

朱传荣哈哈大笑起来。

“请!”

“请!”

“请!”

……

(本章完)

第121章 梅兰芳

李源背上了药箱出门,先去跟娄晓娥说了声,不用去买糖了,然后才随朱家溍、朱传荣父女俩去了板厂胡同。

但并未进朱家做客,而是直接坐上了一辆伏尔加汽车。

李源看了看行进的方向,沿着地安门西大街一路向西,看样子是要到城西区。

朱家溍见李源神色平静,毫无不安之态,又见他相貌不俗,便笑道:“依我所见,单就相貌而言,也只有梦家兄能与李大夫一较高下。”

朱传荣对李源笑道:“陈梦家叔叔可是新月诗派第一美男子,是徐志摩的弟子,不过徐志摩也不及他英俊。林徽因阿姨还在时,曾在她家客厅与我们讲趣事。说她当初问赵萝蕤阿姨,对了,赵阿姨是陈梦家叔叔的爱人,也是当年的燕大校花。林徽因阿姨问她为什么会选择梦家叔叔,追求她的可是有很多王孙公子,巨商之子。萝蕤阿姨很直白的说,因为梦家叔叔好看!”

李源听着有些恍惚,林徽因、徐志摩……自己居然和他们是一个时代的人还有了些许交集了?

暗自摇头,将一些乱七八糟的构思甩出脑海。

没什么大不了的,前二年他在国庆时还去过广场,遥遥见过伟人呢……

他看着朱家溍讶然笑道:“以先生的学识,应该早就不在乎外表了吧?”

朱家溍哈哈笑道:“章服之美谓之华,礼仪之大谓之夏。世人皆好美恶丑,人之本性,这和学识高低有什么关系?对外表而言,喜美不厌丑就是了。”

李源“啧”了声,笑道:“跟您这样的学问家相处,真长学问。不过道理就算我听的懂,也做不到先生这一步。”

朱传荣笑问道:“这又是为什么?”

李源笑道:“学问这东西最实在,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听得懂道理,但肚子里的学问支撑不起践行道理的架子,顶多算是空架子,虚的很。真让我去做学问,皓首穷经的读,也未必能读的透。术业有专攻,我也有自知之明,不如好好学医,做一个好大夫,当个乐呵的老百姓就好。”

朱家溍抚掌笑道:“改天介绍李大夫和王世襄认识,你们一定有共同话语的,他号称京城第一玩家,也常说当一个乐呵的老百姓就好。”

转眼间汽车从地安门西大街转入了德胜门内大街,并在护国寺街一号院门前停了下来。

众人下车,朱家溍指着大门对李源介绍道:“这原先是清末庆亲王奕王府的一部分,后来修缮了下,五一年拨给梅家居住。”

李源盯着梅家的广亮大门看了稍许,感叹道:“这里就是梅兰芳大师的家啊。”

朱家溍眼睛一亮,道:“李大夫也喜欢京剧?”

李源摇了摇头:“尊敬多过喜欢,也没深入了解过。”

朱家溍颇为遗憾的叹息了声,不过又笑道:“也好。若非潜心于岐黄术杏林法,李大夫也不能在如此年纪,就能有如此医术。李大夫,请进!”

李源随与朱家父女俩一起进了梅宅。

……

单就相貌而言,梅兰芳或许称不上风华绝代。

但这人真的很有气派!

这种气派还不是娄振涛那种财富堆积出来的,而是一种文化自信和眼界自信。

眉眼转动间,就让人下意识觉得,哦,原来大师就是这样的,就该是这样的。

正院北房内,梅兰芳听着朱家溍的介绍后,目光讶然的看着李源,笑容非常和蔼,道:“有如此技艺,还有这样的侠义仁心,真是俊秀之杰啊。”

李源谦逊道:“梅先生在国难时于凶残日寇当面,蓄须明志,拒绝为倭奴表演,这等气节大义,才是晚辈们应该学习的。”

梅兰芳的小儿子梅葆玖看了李源半晌,笑道:“李大夫若是换上青衣行头,该是何等的风华绝代啊。”

梅葆玖三四年生人,就比李源大四岁,看着也是眉清目秀。因自幼学戏,所以举止难免带着戏味,举手兰花……

老实说,李源是个俗人,看京剧的唱作念打也挺有趣,一些名段听着也觉得过瘾,但绝大多数选段,其实是欣赏不来的,没那个水平。

看到男人捏兰花指,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这个层次,也就适合一些三俗相声了……

因此只是不好意思的呵呵笑了笑,当作回应。

朱家溍是很通透的人,仿佛看出了李源的不自在,言归正传道:“畹华兄,你饱受胸痹症困扰,又不堪耐受西药,中医国手看了不少,但效果……李小友家与我家相距不远,算得上近邻。

这半年多来,他免费为四邻看病,在城东区的百姓间名声不小。传荣也是慕名前往,起初也是将信将疑,不想胃脘症果然得愈。又打听到他们院一个老妇,亦是胸痹之症几十年,李小友一味药五分钟解其困苦,且毫无西药之弊处。今日请来,为你一试。”

梅兰芳的太太福芝芳闻言面色动容,但目光中仍旧难以置信。

以她家的地位,找过多少名医大师,收效都不算好。

这样年轻俊美的一个少年郎,居然是神医?

李源在众人瞩目下,认真道:“朱先生过誉了。我们院一大妈的情况只是碰到了好运,配出的药正好对症。中医从来是一人一方,病症不同,药物增减不同,药效自然也就不同。我从医时间不久,经验浅薄,不敢逞能。凭运气医诊,也着实不靠谱,因为运气总有用尽的时候。”

周围人听了果然有些不安起来,梅兰芳的地位太高了。

不说旧社会,哪怕在新中国,他也是国宝级的大师人物,不仅对内,对外更是享誉国际。

伟人同志就非常喜爱他的表演,对他也十分尊敬。

按照历史轨迹,梅兰芳六一年急性心梗死去世后,享受的可是国葬,降了半旗的。

梅兰芳唯一的女儿梅葆玥道:“要不还是再等等吧,等李大夫年纪再长些,经验再丰富些。”

相比于梅葆玖声音的细腻,女儿身的梅葆玥声音反倒有一股苍劲醇厚,衷气充沛之意。

想来,她学的应该是老生。

梅兰芳却洒然一笑,道:“我相信季黄兄的眼力。李大夫,那就麻烦您,请为我诊断吧。”

李源谦虚颔首,打开药箱拿出脉枕,放于梅家紫檀方桌上,梅兰芳将手腕递上,李源搭指其上,面色平静的听诊起来。

客厅内一片宁静,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源的脸上。

即使如此,他们发现李源也丝毫不为所动,好似全部注意力,都在听梅兰芳的脉象上。

两只手一共听了不到八分钟后,李源收手,点头微笑道:“好了。”顿了顿说道:“梅先生心阴与心阳皆虚,而心失所养,脉气不得续接。常信动悸、倦怠乏力、头晕目眩、面色无华、自汗盗汗、脉结代……再看看舌苔吧。”

梅兰芳张口,李源观察稍许,点头道:“梅先生,我很奇怪,您的病情与我见过的不同。他们或是心脏天生有异,或是饮食不当等病因造成的。但您这个……如果我没诊断错误的话,是因为压力过大,夜间难寐,情绪抑郁所致。可是以您今时今日的地位名望,不该如此啊。”

梅兰芳闻言面色微变,第一次惊异的看着李源,然后又微微皱眉看向朱家溍。

朱家溍摇头道:“我与李小友相识还不到一个时辰,并未多谈。到伱家门口前,他还不知道是给畹华兄看诊呢。”

梅兰芳呼出一口气,再看向李源,目光中已然多了几分华彩,他轻声道:“疾不讳医,不瞒李医生,我的确心情郁郁数载了……”

太太福芝芳面色微变,有些不安的提醒了句:“先生……”

这可不是什么好话,万一让心中过于火红的人听到了,很容易生出一场是非来。

梅兰芳却笑道:“倒无不可见人之处,我也常与友人诉苦。年纪大了后,每每登台,如上刑场,痛苦难当。”

朱家溍叹息一声,摇了摇头,道:“也是没法子的事,畹华兄的名气太大了,几乎所有的重要外宾前来,都少不了让他登台表演。”

李源纳闷道:“连我有时候都听不大懂,很多京剧都需要深厚的历史功底,才知道里面的典故,那些老外能听得懂吗?”

众人笑而不语。

福芝芳关心道:“李大夫,那我家先生的病,该如何用药呢?”

李源摇头道:“是药三分毒,能不用药,最好还是不用。开解心绪的话我也不多说了,想来梅先生听了不知多少,我也说不出什么新意来。至于针灸……暂且不必。我教梅先生一套体操吧,每当您心情抑郁不适,无从宽解时,可以试着一做。”

这治法新奇了,梅兰芳眼睛一亮,笑道:“哦?什么体操,我愿意一试!”

李源引着梅兰芳走到墙边,先让他背过去,在他脊椎上点了点,道:“梅先生记住这几处,大概范围在第五椎、第六椎和第七椎。以这一处,向后靠墙,可以适度用力到自觉能耐受的程度。同时,配合五脏排毒法。肝为‘嘘’,心为‘喝’,脾为‘呼’、肾为‘啐’、肺为‘嘶’。我来示范一下健心之法,一脚前一脚后……‘喝!’‘喝!’‘喝!’”

屋内众人看着纷纷讶然,都觉得这也太简单了吧……

李源示范了几回后就停了下来,微笑道:“虽然看着简单,但能做到长久锻炼的人不多。就好比达官贵人们都知道五禽戏可强身健体,可又有几人能坚持去练?梅先生先试着练一个月吧,若无效果,到时候再说用药之事。”

他眼下还不敢将速效救心丸拿出来用,救梅兰芳先生虽然改变不了历史,可这位先生和上面联系的太紧密了,一旦发现药有效,百分百会将李源推到上面去。

偏偏,李源拿出来的东西,不能改变历史,否则后果难测。

只盼望六一年前,他能将速效救心丸给真正配制成功,那就不算抽奖所得了……

眼看时候不早了,李源要告辞离去,福芝芳取来三张大黑十,道:“李大夫年纪不高,医术超群,这些诊金微薄,只能略表梅家一些心意了。”

已经不算少了,一个普通工人一月的工资了。

李源站在那略微思量稍许后,接过了诊金,再度抱拳告辞。

梅家的汽车会送他回南锣鼓巷。

等他的身影离开后,朱家溍问梅兰芳道:“畹华兄怎么看?”

梅兰芳微微苦笑道:“奇人奇事也。今日方知,世人并非皆爱我。”

李源的客气中带着淡淡疏远之意,根本没有隐藏。

梅葆玖声音有些低沉道:“莫非看不起优伶之辈?”

朱传荣哈哈笑道:“小九,误会了吧?你们不了解此人,我倒是熟悉一些。”

说着,她将对李源的了解说了遍。

什么给烈属老太太送红烧肉面,自己啃窝头啦,每天上班读书勤学不辍啦,免费为百姓看病借钱度日啦……

当然,也没忘说他的一些促狭事。

就譬如红烧肉面的香气每每惹的怨声载道,譬如和贾张氏的恩怨情仇……

梅家人哪里听过这些市井玩笑,一下就觉得刚才一直绷着的年轻人鲜活了许多。

梅兰芳随即恍然大悟,连连赞叹道:“这位小友原来是将我们划到了他口中的达官贵人行列,和他并非一路人……难怪,难怪。”

朱家溍笑道:“下回我叫上王世襄那老顽童去寻他,想来要有趣的多。”

梅兰芳哈哈笑道:“的确如此。不过,畅安兄玩儿的可要高端的多啊。”

朱家溍笑道:“李大夫享受市井之乐,就一定能和王畅安玩儿到一起去。”

梅兰芳省悟过来,连连称是道:“没错,没错。倒是我着相了!这样吧,我先练一练这位小友说的体操,等一个月后,再请他来,也将畅安兄一并请来。”

……

“三大爷,您搁这干吗呢?这么冷的天,您怎么在这洗我们家自行车啊?”

李源回到四合院时,就看到三大爷阎埠贵在前院蹲着擦洗自行车,旁边放着一盆水,也不嫌冻。

可能擦的太专注,没听到声响,李源这突然一开口,吓了阎埠贵一跳,回头见是李源后,才松了口气,道:“源子回来了……嗐,我这不是借你们家娄晓娥的自行车出去溜了一圈么?这自行车我也不白骑,骑完后给擦干净咯再还。”

李源乐道:“三大爷,您可真行,讲究!这样,明儿您将我那车也骑出去溜达溜达,回头也擦干净了啊。”

阎埠贵高兴坏了,这不就双向奔赴了吗,连连点头道:“成成成!源子您放心,我一准给您擦干净了!”

嘿!这淳朴的老街坊!

李源笑呵呵的跨过二门往中院去了……

往后有了阎埠贵这位自行车保养员,他那辆二八大杠能骑进二十一世纪!

还是和这些普通大爷们交流起来痛快!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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