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忏业经

契此于藏经阁内,在青灯古佛的陪伴下开始潜心撰写“忏业经”。

忏业经中的内容,大多数是契此杜撰,

但也并非是凭空捏造,基本上都可以从梵教的历史中找到出处。

起初,不过是寺中几名虔诚香客,在偶然间翻阅到了契此所著的经文,

他们本身怀罪在身,读完之后顿时对契此惊为天人。

因此,这些香客们便将经文的部份内容抄录下来。

当他们离开佛隐寺后,《忏业经》的内容也就逐渐流传开来。

随着时间的缓缓推移,契此所种下的这枚种子也开始逐渐生根发芽。

先是在附近的寺庙,僧人们开始谈论起这部佛隐寺独有的经文。

其后,便有僧人抄录之后,进行传播。

有人在集市的书摊旁,偶然发现了手抄的《忏业经》,忍不住驻足翻阅。

有人从云游僧人的口中听闻了经中的只言片语,心中便充满了好奇与向往。

渐渐地,《忏业经》的名声越传越远,不再局限于佛隐寺周边区域。

而在《忏业经》之中,部分词句也是一般的佛经中未尝有过的典故。

如“血中绽莲”“罪身即功”等词,不禁使得部分僧人响起了昔日的梵教。

这些词句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只是经文中所阐述的一件普通事情。

但对于那些曾经的梵教祭司们来说,却有着特殊的意义。

因此,《忏业经》也很快吸引流散各地,已经变成僧人的祭司前来佛隐寺参拜。

因为这些祭司们在通读忏业经后相信,十八位已经消失的使徒神,

亦或是父神辛饶,或许就在此处!

当他们终于来到佛隐寺时,亦是发觉并非如此。

佛隐寺似乎和一般的寺庙并无太大区别,

虽说其名为“佛隐”,但其中并无真佛,更无他们所想之人存在。

在其中的,不过是一位较为出名,法号“契此”的僧人罢了。

而他们魂牵梦绕的那册《忏业经》,也正是出自于契此之手。

很多祭司在佛隐寺浅浅待了数日过后,便是匆忙离开了,

他们已然失望,只觉得契此或是听了些梵教的故事,方才写出“忏业经”,

其根本不是他们想要寻找之人。

也有部分僧人冥顽不灵,他们觉得所寻之人定然就藏于佛隐寺中。

昔日作为辛饶的忠诚信众,如今已经是一介普通僧人的老祭司在藏经阁内找到了《忏业经》的原版手稿,

其观之过后,发觉其比自己在外所看到的版本更要深奥,

其甚至于开始抚经而泣道:“此经字字剜心,句句是父神当年之景!”

这老祭司乃是昔日辛饶的簇拥,算是梵教地位极高之人,

乃是亲自获得过辛饶恩赐者,诸多祭司自然是对其所言极为信任。

此言一出,诸多本想离开的祭司顿时都留在了佛隐寺外。

他们整齐划一地跪倒在地,在老祭司的带领下,

统称契此为“佛陀降世”,他们只为求见契此一面。

契此也很明白,这些家伙们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毕竟当初的辛饶也是消失的极为离谱,

若非是罪业头骨被山宝所吸收,也就没有现在的契此。

主持也很无奈,他知道契此或许非凡,

但也没有想到,这些和尚竟是如此疯狂。

契此的那篇《忏业经》,他也并非是未有读过,

其中内容的确是极为不错,算得上是名家大篇,

但是也不至于让人闻之过后,如见佛陀临尘吧。

不得已之下,主持便是找到了契此,让其出来见见这些魔怔的和尚们一面。

契此并非是无情之人,也知晓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些昔日梵教祭司们的心结,自然是需要自己去解开的。

契此并没有直接暴露自己的身份,而是在见到这些僧人之后,以普通和尚的身份去接待这些僧人。

他的举止间没有丝毫的傲慢或轻视,只是微微颔首,示意祭司们坐下。

随即,契此也是闭口不谈过往,仅以佛法开导。

不管祭司们如何试探,去问,契此皆是打了禅机。

有的僧人问:“大师,昔日梵教虽有过,然亦有辉煌,为何如今却落得这般田地?”

契此不假思索,只是说道:“繁花盛极终有谢,残叶飘零亦逢春。兴衰起落,皆在因果循环之中。”

又有僧人急切地追问:“那梵教昔日身负罪业,当如何解脱?”

契此双手合十,缓缓道:“罪从心起将心忏,心若灭时罪亦亡。心亡罪灭两俱空,是则名为真解脱。”

面对这些僧人们的各种试探和询问,契此始终不紧不慢。

此刻,其中一脖颈缠着褪色的斑斓猛虎的僧人也是忍不住了。

这斑斓猛虎,代表着其作为昔日梵教护法先锋。

这僧人突然伏地,开始高呼:“父神辛饶!”

这一声呼喊,打破了禅房内原本的宁静,

也让其他祭司们纷纷一怔,脸上露出了各异的神色,

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契此不为所动,只是摇头言道:“此处没有辛饶,唯有契此。”

这僧人咬牙切齿,不禁是开口问道:

“那敢问契此师兄,我常梦见猛虎吞月,血云蔽天……诵经千遍,仍不得解脱。”

契此拾起一片枯叶:“施主看这落叶,可还认得它春时模样?”

这僧人怔然答道:“自然不认得。”

契此言道:“既知春叶已死,何必抱残枝泣秋风?”

这僧人突然引用《忏业经》中内容说道:“可这经上说,罪业如附骨之疽……”

契此拾起一截竹枝,轻点池水,涟漪瞬间便搅碎了残阳的倒影:

“施主,水中金乌是真日否?”

这僧人不禁回答道:“自是幻影。”

契此将手中竹子投入池中:“既知是幻,捞它作甚?”

这僧人此刻忽然跪倒在此,露出背上的旧疤言道:“但吾等亲手造过杀孽!”

契此此刻解下腰间布袋,倒出一捧香灰:“寺中每日焚香敬佛,香灰何去?”

这僧人抬起头来,看着契此手中的香灰,怔然言道:“……散于天地。”

契此握灰成团,又任其飘散:“昨日之灰,不碍今日焚新香。”

此时,那僧人也是站起身子,

他对辛饶的虔诚,更胜如今对佛的虔诚,

但此刻他亦是知晓,过去之事已经过去,作为父神的辛饶也不将会存在。

他叹了口气,随即抱拳对契此言道:“多谢大师成全。”

那为首的老祭司亦是长叹:“大师之见解,果真是解了吾等困惑。”

说完这句话后,契此抬起手,

他的手指微微一动,一道若有若无的光芒闪过。

光芒触碰到之多僧人的额头,他们的双眼也逐渐变得迷离起来。

契此看着祭司,只是闭目轻诵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片刻之后,诸多僧人们眼中的迷茫之色渐渐褪去,

他们站起身来,对契此行过一礼:“多谢大师解惑。”

契此微微颔首,轻声命道:“离去吧。”

很快,原本聚集在佛隐寺中的僧人们,便是尽数离开。

只留下契此留在禅房之中,继续注经参禅。

契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沉浸于注经参禅之中。

在这十多年间,契此又著新经十二卷,如《佛说弥勒下生忏业经》等。

他居于藏经阁一隅,青灯古卷相伴,案头堆满了各类经文典籍。

每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落在书页上,

他便已端坐于桌前,手握毛笔。

为了却昔日梵教诸多祭司们之心愿,契此所著经文大多也是和此相关。

他将昔日的梵教“七罪”,转为佛门“七戒”。

不过在那之后,佛隐寺香火依旧旺盛,

前来拜访契此,想要同他论辩经文的僧人依旧不少,

但是昔日的那些梵教祭司们,却是鲜有了。

因为这些经文一出,他们只要是读过,

便知晓昔日的父神辛饶已然彻底消失不见。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契此至这佛隐寺已经是第三十二个年头了。

这些年来,他的双眉亦是变得斑白。

而昔日迎契此入寺的主持,则已年近百岁。

其未修真法,只阅佛经,

一生教出的弟子不计其数,倒也当得起一声高僧之名。

契此早也就料到了老主持寿命将近,但其也并未出手,

因为他知道,如今人各有天命。

老主持就这样在禅房的蒲团上,面容安详地停止了呼吸。

寺中的僧人们陆续得知了这个消息,一时间,整个寺院都沉浸在悲痛之中。

契此亲自挑选了一块石材,请来工匠雕刻。

他在墓碑上刻下了老主持的法号、生平事迹。

当墓碑雕刻完成后,他又亲自将其立在寺院后的墓地上。

然并非所有的人,都像契此这般伤心。

寺中的一些僧人,虽然表面上也表现出了一定的悲伤,但内心却并没有太多的触动。

他们似乎已经习惯了寺院中的生死离别,或者是因为与老主持的关系并不亲近。

他们只是按照惯例,进行着一些简单的悼念仪式,然后便各自忙碌起自己的事情来。

在这样的氛围中,新接任主持的慧明却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他是老主持的弟子,如今终于坐上了主持的位置,心中满是喜悦和得意。

他的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笑容,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对权力的渴望和掌控欲。

他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施展自己的抱负,按照自己的意愿来管理佛隐寺了。

慧明上任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以“修缮大殿”为由,开始了他的计划。

他声称寺院的大殿年久失修,需要大量的资金和土地来进行修缮和扩建。

于是,他将目光投向了山下的农田。

他派人四处宣扬修缮大殿的重要性,同时以各种手段逼迫山下的佃农交出土地。

那些佃农们,大多都是贫苦之人,靠租种农田为生。

面对慧明的逼迫,他们无力反抗。

慧明手下的武僧们拿着地契,强行让佃农们摁下手印。

佃农们无法改变这一切,亦是只能接受这事实。

而且就算是有人想要报官,也是没有办法。

毕竟慧明早就买通了当地的官府,加上佛门势大,他们也不太敢招惹佛隐寺。

契此也不想让老主持昔日亲手缔造的佛隐寺,落得如此下场,成为一处藏污纳垢之所。

他便是主动前去,找到了慧明。

那些关于强占农田、以佛法之名敛财的事情,让他无法坐视不理。

契此明白自己若不加以制止,佛隐寺的清誉必将毁于一旦。

如今的契此,早已成为一位高僧。

多年来,他潜心修行,钻研佛法,撰写经文,以佛法普度众生,化解了无数人的苦难与困惑。

其之名声,也超越了昔日的老主持千万倍。

他撰写的经文,如《忏业经》等,被众多修行者奉为圭臬,反复研读领悟。

对于这样一位高僧,慧明自然是无比崇敬。

当契此出现在他面前时,慧明连忙起身相迎,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笑容,

他恭敬地请契此入座,言语间充满了尊崇。

毕竟契此对他来说,也是一块挣钱的金字招牌。

契此也是开门见山,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但是利益当头,慧明并没有拒绝契此,

也没有明确答应会改正自己的行为,试图含糊其辞地敷衍过去。

到了当日夜里,契此便是见到慧明坐在禅房的桌前,

契此心中始终放心不下慧明,于是趁着夜色来到慧明的禅房外。

此刻的慧明,手中正握着一个酒壶,

在其面前亦是几位一起共事的武僧,几人仰头将壶中的酒一饮而尽。

他们的脸上满是醉意,眼神迷离,便是开始大声讨论起来:

“老和尚死的好!”

“若是不死,我等如何发财?”

“正是正是!吾等当个和尚,不就是为了求财吗?”

“那老和尚阻挡吾等财路多年,如今死去,也是死得好!”

说到这里,慧明一拍身旁的铜箱,

其将之大开,其内正放着满箱的金条。

慧明大笑着,将酒壶重重地摔在桌上,

然后伸手抓起一根金条,在手中把玩起来。

慧明摇晃着手中的金条,口中念念有词,

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醉笑着说道:

“什么佛法?不过换张皮敛财!”(本章完)

第796章 因果昭然

契此听罢慧明所言,重重地叹了口气。

不过他也没有采取行动,因为他不想这样杀死老主持亲自选择的继承人。

老主持一生慈悲为怀,对佛隐寺尽心尽力,

他所挑选的慧明,本应肩负重任,

若只因现在的一些过错,就轻易取了慧明的性命,

不仅违背他一贯秉持的慈悲理念,更是对老主持的不尊重。

契此心中思忖,或许慧明只是一时被利益蒙蔽了双眼,尚有回头的可能。

于是,他打算还是看看。

他期望慧明能在这段时间里及时悬崖勒马,重新回归正道。

然事情并未如契此所期盼的那样发展。

过了一段时间,慧明变本加厉,愈发肆无忌惮。

慧明借修缮之名大肆敛财,暗中与地方豪绅勾结,将佛隐寺田产低价抵押换取金银。

那些佃农们,原本靠租种佛隐寺的农田为生,

如今田产被慧明抵押,他们只能选择抗议。

但武僧们却毫不留情,手持棍棒,在寺院周围日夜巡逻。

与此同时,寺内的情况也愈发糟糕。

寺内香火钱被层层克扣,底层僧人食不果腹。

底层的僧人们,每天辛苦地打扫寺院、侍奉佛像、为信众们讲解佛法,却连基本的温饱都无法保证。

碍于“不干涉俗务”的原则,契此直到此时也暂未直接行动。

佛隐寺因契此声名远扬,不过近来几年,

因契此所著经文中“罪业可化功德”的观点传出后,被其他寺庙高僧质疑违背正统佛法。

那些高僧们认为,罪业与功德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罪业是众生犯下的过错,怎能轻易转化为功德?

这与他们所理解的正统佛法背道而驰。

其中一位高僧在讲经时,公开表达了对契此观点的质疑:“

佛法讲究因果报应,罪业自有其惩处,怎可化为功德?”

此言一出,引发了众多僧人的共鸣。

部份激进僧侣更是反应激烈,他们联名要求佛隐寺销毁《忏业经》。

这些僧侣们认为,《忏业经》中的观点危害极大,

若不及时销毁,将会让更多的僧人误入歧途。

毕竟一个杀人狂,莫非是放下屠刀,就能成佛了吗?

他们将联名信送到佛隐寺,态度强硬,要求佛隐寺必须给出一个交代。

慧明收到信后,心中暗喜,他借机施压契此以平息风波。

毕竟如今在整个佛隐寺内,他虽说明面上是主持,

但很多僧人,也都是以契此唯马首是瞻。

慧明本就对契此心怀嫉妒,如今有了这样一个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找到了这样一个由头后,慧明得意对契此言道:

“契此师兄,如今外面闹得沸沸扬扬,您看这《忏业经》……是不是该修改修改,以免引起更大的麻烦?”

他的语气看似恭敬,实则是在逼迫契此。

契此看着慧明,沉默不语。

他心中明白,慧明不过是想借此机会打压自己。

契此没有回应慧明的要求,慧明也是冷脸而去。

慧明离开后,契此继续在藏经阁注经。

很快,这场风波也就结束了,

毕竟经文之辩,本就有万千种学说,

高僧人斑驳契此过后,也不至于真来佛隐寺让契此修改经文。

而“忏业经”从本质上来说,也是契此写给昔日的梵教同僚们的,非是针对广大众生。

在这段日子里,慧明借着诸多高僧言论,打压契此,

也趁机将寺内的权利,归结于手。

契此并不在意,因为他已经是预见到了慧明的下场。

过了几个月,山下村庄突发疫病。

起初,只是少数几人出现发热、咳嗽的症状,

可短短几天内,患病的人数便迅速增多。

在恐慌之下,村民们开始四处寻找疫病的源头。

不知是谁最先提起,曾经有一些僧人来到过村庄。

有人曾听到过,说那些僧人,此前是梵教的祭司。

虽然梵教已经衰落,但人们对它的恐惧和厌恶依然存在。

村民们开始怀疑,是不是这些梵教祭司带来了“诅咒”,才导致了这场疫病的发生。

不过村民们并不知道,这场疫病的真正原因并非所谓的“诅咒”,而是慧明的原因。

朝廷发放的赈灾药材被送到佛隐寺后,慧明私吞了大部分药材,只将少量药材送到村庄。

没有足够的药材,疫病自然无法得到有效控制,这才导致病情愈发严重。

在佛隐寺中,一僧人也是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按理来说,应当只是一次普通的流感,何以至于发展到这般田地?

这僧人便开始暗中调查,想要找出疫病的真正原因。

这僧人开始四处打听消息,他走访了村庄里的许多人,收集各种线索。

他发现那些梵教祭司来村庄的时间,与疫病爆发的时间并不吻合,

而且所谓的“诅咒”,根本没有任何依据。

又在寺内经过一番对账,沙弥终于发现疫病源头与慧明有关。

沙弥发现,慧明私吞赈灾药材的证据确凿。

他十分愤怒,决定向契此告发慧明的罪行。

然这僧人的行动,被慧明的人发现了。

当这僧人正准备去找契此时,一群武僧出现在他面前。

武僧们毫不留情地对沙弥下了毒手,沙弥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

他到死也不明白,为什么慧明要如此残忍地对待他。

这些,都被契此暗中看在眼里。

他知道,事情已经到了必须解决的时候了。

佛隐寺的藏经阁,向来是清净之地。

这一日,契此借论经之名,邀慧明至藏经阁。

契此一袭素色僧袍,等待着慧明的到来。

不多时,慧明匆匆赶来,脸上带着看似恭敬的笑容,

眼神却微微闪烁,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毕竟他昨日才将那僧人打死,今日便得到契此的邀请,很难让他不觉警惕。

待慧明入座,契此忽点向角落蛛网:“师弟可知这蛛丝,为何总在檐角结网?”

慧明抬眼一笑:“檐下蚊蝇多,沾了香火气,自然易捕。”

契此摇头说道:“贫僧倒觉是蜘蛛惧了地气寒凉,既贪高处暖,又恋俗世腥,终成这悬空八只脚的孽债。”

慧明虽说是行事市侩,但也是对经文颇有研究,

如若不然,也不会被前主持所选中:“师兄参的是《楞严》,怎忘了‘狂心顿歇,歇即菩提’?”

“当年达摩渡江尚需一苇,若嫌芦苇沾泥……”

他话音没有落下,开着的窗外忽然刮进一阵风,将经文翻乱。

契此开口说道:“好风!可惜吹得经卷乱翻,倒污了《金刚经》里’应无所住’四字。”

言罢,他拿起镇物压住书页。

慧明到了此时,也自知晓契此找他的原因:“寒山拾得扫落叶,尚要借竹帚三分俗木。”

“师兄且看这佛像金身,若无铜臭养金身,谁来照见众生相?”

这话一出,就好似慧明并非是为一己私利,

而是为了佛隐寺的虔诚考虑,方才敛财无数。

契此摇了摇头:“你就算是借了这竹帚,扫得佛像金光闪闪,但也扫不尽砖缝里蚂蚁哭!”

慧明根本不和契此在此话题纠缠,直接开门见山:“师兄,马祖道一建丛林,何尝不是拆了茅棚换金瓦?”

马祖建丛林指马祖道一禅师广建禅宗寺院,改变了僧人四处化缘、居无定所的局面。

契此听到这里,也知晓慧明无可救药了:“怕只怕金瓦压塌了茅棚屋,成了虫蚁的方便门!”

慧明也不再伪装,脸色一沉,说道:

“师兄,你莫要以高僧自居,随意指责我。”

“你那些大道理,在这现实世界中根本行不通。”

说罢,他拂袖转身,不再理会契此。

望着慧明离去的背影,契此长叹一声。

第二日,契此在寺内开坛讲座。

寺内的广场上,早早便聚集了众多僧人。

契此走上讲坛,开口言道:

“诸位善信,今日贫僧登坛,欲言众生皆苦。”

“佛云:‘一切众生,未解脱者,性识无定,恶习结业,善习结果。’”

……

“执幻为真,迷于颠倒。如人梦中逐金,醒时空叹。”

僧人们静静地听着,有的微微皱眉,有的则面露不忍之色。

契此的话语,此刻也不断敲打着他们的内心。

很快,讲法结束,慧明听了几句便是冷脸而去。

其余僧人,有人不以为意,也有人感触颇深。

一名曾参与逼迫佃农的武僧,此刻听了契此讲法,

听闻讲法,也联想到了山下疫病心生愧疚。

他很明白,这一切的苦难,自己也有一份责任。

深夜,寺庙里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那名武僧独自一人,来到契此的禅房外。

他“扑通”一声跪下:“契此大师,弟子有罪,还望大师指点解脱之法。”

他的额头贴在地上,不敢抬起。

契此听到声音,缓缓打开门。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武僧,眼神中没有责备,只有慈悲。

契此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回到屋内,拿出一本《忏业经》的抄本,递给武僧。

“这本经,你拿去细观第七卷。”

武僧接过抄本,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大师,这……”

契此微微颔首:“去吧,看完你自会明白。”

武僧虽不明白契此的用意,但还是恭敬地接过抄本,叩谢后离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迫不及待地翻开第七卷。

这一卷中,暗藏“忏悔需行”之喻。

武僧仔细研读,终于明白了契此的深意。

他意识到,仅仅忏悔是不够的,

还需要用实际行动,来弥补自己的过错。

同时他也很清楚,要扳倒慧明,仅凭自己远远不够。

于是他暗中联络了那些佃农。

佃农们心中本就积压着对慧明的满腔怒火,听闻武僧的计划后,纷纷表示愿意全力配合。

他们开始密切关注慧明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他与外界的往来。

终于,他们发现慧明与药商之间频繁通信。

经过一番周密的安排,武僧和佃农们找准时机,成功截获了慧明与药商的密信。

密信中,详细记录了他们如何勾结,贪污朝廷发放的赈灾药材,

又如何以次充好,将劣质药材送往山下村庄。

看到这些内容,武僧和佃农们都愤怒不已,

他们知道,终于找到了扳倒慧明的关键证据。

武僧将截获的密信拿给寺里几位老资格看,这些僧人对慧明顿时惊怒交加。

在掌握了慧明贪污药材、以次充好的铁证后,

他们决定趁热打铁,带人突查慧明的禅房。

为首的武僧大手一挥,带领着一群同样义愤填膺的僧人,朝着慧明的禅房快步走去。

当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一股奢靡之气扑面而来。

僧人们原本以为只是会发现一些见不得人的秘密,可眼前的场景却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禅房内,堆满了一箱箱金银财宝。

而且他们还在慧明的书房中,发现了一些未销毁的密信。

打开一看,僧人们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信中的内容证实了他们的猜测,这些密信正是慧明与药商勾结,贪污赈灾药材的往来信件。

信中详细记录了他们如何谋划,如何分配利益。

他们抱着一箱箱的证据,拿着那些密信,大步走到寺内的广场上。

此时,广场上已经聚集了许多僧人,

他们原本正在进行日常的修行,看到这阵仗,纷纷围了过来。

僧人们将金银财宝和密信一一摆放在地上,让大家都能清楚地看到。

众僧看到这些确凿的证据后,顿时哗然。

那些曾经和慧明关系不错的僧人,心中满是失望。

在寺中的某个角落里,慧明正和几个亲信商量着如何应对最近的危机。

突然,一个小和尚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气喘吁吁地告诉他,

禅房被搜查了,证据都被发现了。

慧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体开始颤抖。

他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但他不甘心就这样失去现在的一切。

就在慧明准备逃跑之时,有武僧及时赶到,制服了慧明,以及他的那些亲信。

武僧和其他僧人押着慧明,来到契此面前。

武僧恭敬地对契此说:“大师,慧明已被我们制服。”

“现在,就等您发落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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