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无望海(七)Greed贪婪

第76章 无望海(七)Greed-贪婪

门外响起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料想是其他玩家也解决了晚餐,上了二楼。

齐斯听着脚步声分散开去,在此起彼伏的开锁声中隐没入各自的房间,寂静再一次在空气中沉淀。

不知过了多久,“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不紧不慢地敲了三下,礼貌的态度让人生不出恶感。

齐斯走过去,将门拉开,似笑非笑地审视门外站着的人:“陆哥,你这是走错门了吗?”

来人正是陆黎。

他拢了拢风衣的衣襟,嘴角漾开的笑容很是温和:“你们上楼之后这段时间,我们又讨论了一下明天的规划,有些事我想还是要和你们说一声。”

“我初步判断,有三处值得探索的地方,分别是祭坛、钟楼和椰林,其中,祭坛可能存在较大的危险,我建议越少的人去越好。”

“明白了。”齐斯笑了,一字一顿道,“明天我们不会去祭坛的。”

“我想伱可能误会了我的意思,我只是提议罢了,他们也不大愿意听信我的判断……”陆黎叹了口气,好像在为被误会感到难过。

他侧身后退一步,作势要将门掩上:“时间不早了,我们都早点睡吧,睡晚了恐怕会有危险。”

常胥不知何时站到了门边,声音冷淡:“陆黎,你的视力和记性似乎都很不错,竟然能找到我们的房间。”

钥匙上的编号写得极不明显,除非是有心留意,不然大概率无法将房间和人对应上。

陆黎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只是比旁人更善于观察罢了。我和他们是一起上来的,他们进了哪间房间我都记得,排除一下很容易就能知道全局的信息。”

这个解释挑不出毛病,常胥蹙着眉掩上门,不发一言。

陆黎走后,齐斯看了眼腕上的表,已经七点了。

规则中提到的“钟声敲响十下时”,换算成二十四小时制就是晚上八点。也就是说,还剩下一个小时,就到规定的入睡时间了。

齐斯躺在床上,和衣而眠,刚迷迷糊糊有些睡意,就听房门又一次被敲响。

常胥起身开门。

一身蓝色长裙的女人噙着笑站在门外,手中端着两碗汤水。

齐斯下了床,脸上挂起假笑:“尤娜,你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吗?”

尤娜自顾自走进房间,将汤水放在床头柜上,比划着告诉两人,这是用来安神助眠的。

常胥注视着她的眼睛,冷声问道:“不喝会出什么事?晚上无法入睡会发生什么?”

尤娜微笑着看向窗户的方向:“可能什么也不会发生,也可能会死去。”

模棱两可的回答,不存在危言耸听的嫌疑,似乎玩家喝不喝那碗汤都和她无关。

齐斯状似随意地挡在门前,堵住尤娜的去路:“准时入睡就不会死了,是么?”

尤娜点了下头又摇头:“人都是会死的。”

“之前住在这间房间的克劳奇子爵怎么样了?你知道他的下落吗?”

“不知道。”

程式化的回答加上面具般的笑容,吝啬地不肯给予更多信息。

齐斯略有些失望地让开一条路,由着女人走出房门。

沉默中,常胥瞥了眼床头柜上的碗,随后向齐斯投以询问的目光。

喝下汤水可能是生路,也可能招致不好的结果;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谁也说不准选择的对错。

但他直觉上还是认为,相信智力型玩家的决断,总比自己胡乱行事靠谱。

齐斯侧头看向房门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如果你觉得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都不会把你吵醒,可以不喝。”

他随手拿起一碗汤剂放到唇边,啜了一口含在嘴里。

——那汤剂无色无味,从外观到口感都和白开水别无二致,普通至极。

常胥了然。

玫瑰庄园第一晚沈明的死殷鉴不远,在这种明确要求睡眠的规则怪谈类副本中,半夜惊醒绝对会导致严重的后果。

当下,他端起碗一饮而尽。

齐斯看着他喝完,才将含在嘴里的那口汤水咽下,继续啜饮碗中剩余的液体,几秒后搁下碗,在靠近房门的那张床上平躺。

寂静中,常胥冷不丁地出声:“司契,命运怀表还在你那儿吗?”

该来的还是来了……齐斯抬起左手,露出上面的腕表:“还在的,不过它和我在第三个副本获得的奖励道具发生了融合,暂时不知道该怎么分离。实在不行我整个儿还给你吧。”

常胥不置可否:“你注意一下这个副本的时间,我有种直觉,时间可能很重要。”

齐斯“嗯”了一声,察觉到常胥不打算要回怀表的潜台词,微微挑眉。

然后就听常胥认真地说:“按照诡异游戏的规矩,道具在谁手上离开副本,就是谁的。”

“多谢常哥了。”齐斯感激一笑,将左手埋进被子。

他心知常胥是不知命运怀表的真正效果,只当这是个普通的计时道具,才这么大方。

而这正合他意。

在见到陆黎后,齐斯就察觉到了一丝隐秘的危机感。

在生存竞争中,玩家之间比拼的无非是武力、智慧和信息量。

他在武力上不存在任何优势,智慧虽然勉强占优,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聪明人不可能就他一个。

而信息量上,差距更为悬殊。老玩家中不乏有通关几十上百个副本的资深者,在极端情况下,甚至可能有已经在游戏中摸爬滚打三十六年的老怪物。

他再怎么努力都不可能补齐这几十年积累的差距,更别提以个人之力对抗大公会千万人的底蕴。

要想在竞争中占据优势,他必须紧紧握住手中的几张有限的手牌,并充分发挥其优势。

能够回溯时间的【命运怀表】,是他短时间内的最大倚仗……

安神汤剂渐渐起了作用,思维散落一地,困意如潮水般上涌。齐斯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意识昏沉下去。

另一张床上,常胥也吹熄了床头的油灯,窸窸窣窣地躺下。

一片黑暗中,雄浑厚重的钟声从远处飘来,不紧不慢地敲响十下,悠长而夐远。

……

靠楼梯口的房间中,背包客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紧闭着眼睛数羊。

【2、钟楼的钟每隔两小时敲响一次,敲响十下的时候请入睡,敲响四下的时候请醒来;请相信,在旅馆的房间里入睡是安全的】

规则明晃晃地在系统界面上写着,他不敢怠慢,把各种快速入眠的方法都试了一遍,却越来越清醒。

他叫徐茂春,是个游戏主播,日夜颠倒是常有的事,三十岁的年纪就患上了神经衰弱。现实里入睡尚且不易,更何况是在诡异游戏这完全陌生的环境中呢?

十下钟声响过后,背包客睡意全无,对未知的恐惧在心底如网如织,更让他心态焦灼,难以成眠。

他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回忆各种搞笑段子,企图让自己放松下来。他苦中作乐地想,至少自己离楼梯近,出事了可以及时跑路。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背包客终于将呼吸放平放缓,任由意识迷迷瞪瞪。

朦胧间,远方传来悠扬婉转的歌声,似有似无,缥缈得难以捉摸。听不清内容的歌词和曲调混合在一起,透着神秘气息的古怪发音似乎也成了乐器的一种,优美而协调。

木窗不知何时被风吹开,海风携来大海的波涛声,那歌稀释在海浪中,好像只是自然发出的呼唤。

背包客发现自己的心绪不自觉地平静下来,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远望橙黄色天空下碧蓝色的海。

波光粼粼的海面好像铺了一层银片,华美的景致传递前所未有的吸引力。

好想去海边看看……好想去海边……

背包客转过身,一步步走向门口,推门而出,被廊道间的冷风吹得一个激灵。

不对!我这是怎么了?不能出去!

仅存的理智发出危险预警,他在门边硬生生停住了脚步,僵硬地扭动肢体,想要退回房间。

关节摩擦发出“嘎吱”的声响,用光了他所有的气力,渺远的歌声无孔不入地将他占领,一寸寸抚平他的警惕、思维、认知、记忆……

大脑陡然间变得空白,他觉得自己好极了,身体像棉絮般轻飘飘地,随时都将乘风而去。

他的脸上挂起欢喜的微笑,脚步轻盈地跳跃起来,一级级下了楼梯,穿过空无一人的一楼大厅,向海边走去。

漂浮在海面上的白色鱼群冲他咧开如出一辙的笑容,他受了鼓舞般,一步步走进海里,任由海水一点点没过膝盖、腰腹和头顶……

……

后半夜,高木生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吵醒。

傍晚他和其他玩家一样,捏着鼻子吃桌上的鱼果腹。

别人或许吃不出来,但他却无比确信,那些“鱼”都是人肉的味道!

虽然他早就吃惯了这种食材,但在诡异游戏中,相关食物往往与危险挂钩,他可不愿意为了口腹之欲,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

已知食物有问题,再喝尤娜送来的汤水就是傻子了——高木生不信那个NPC安了什么好心。

那碗汤就放在床头,他一口没动,自顾自地一蒙头,就睡了过去。

高木生自诩一向随遇而安、倒头就睡,中途被如此之轻的响动声吵醒倒是第一次。

他很快想明白这是诡异游戏的机制搞的鬼,低声骂了一句“操”,接着伸手去拿床头的汤碗。

门外细碎的响动声密密麻麻,如同上百条蟒蛇一同在密林间行进,拖拽着“沙沙”的轻响向门边逼近。

敲门声响起,高木生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天灵盖。他不敢怠慢,忙不迭地将整碗汤灌进自己的喉咙里。

睡意及时上涌,他随手将碗丢在地上,身子往后一靠,就要继续睡过去。

“咚咚咚……”敲门声依旧,越来越响。

高木生意识到了什么,恐惧和悔恨陡然间到达顶峰,他支撑着身子想要坐起,却再提不起气力。

最后一眼,他看见房间的门被从外面撞开,无数怪模怪样的黑影涌了进来……

……

安吉拉做了一个混乱漫长的梦,具体内容说不清楚,她只隐隐记得梦里还有其他玩家,包括陆黎……

她回忆了一会儿,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索性不再为难自己的记忆力了,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当、当、当、当……”

钟声敲响四下后,安吉拉准时睁开了眼。

视线右上角高悬着一张洁白的身份牌。

卡面上,一身白袍、文质彬彬的男子一手执书卷,一手握笔,在空中写下难以辨认的金色字符。

安吉拉看向视线左上角的系统界面,眉头在不知不觉间皱紧。

她的身份是“学者”,身份效果是感知金钱的位置。

在尤娜将纸钞发给玩家后,她能清晰地在系统界面上看到,加上自己一共十五个小点。

这是她成为正式玩家后的第一个副本,她武力值较低,也没解锁技能,想来是游戏为了平衡各玩家的实力,才发给她这么个能够获得更多信息量的身份。

只是为什么,才一晚上过去,系统界面上的点就少了两个?

有两笔钱凭空消失了?有两个人的钱被抢了?

还是说——死了两个人?

(本章完)

第77章 无望海(八)Hesitation犹豫

第77章 无望海(八)Hesitation-犹豫

齐斯睁开眼,看到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天空下是一排暗黄色的欧式建筑,用木头和石砖交替搭成。房屋与房屋之间离得极近,逼仄地堆簇在一起,不漏微光。富有宗教气息的壁画和神龛沐浴在阴影中,平添几分压抑和阴森。

拱门间来往着衣衫褴褛的男男女女,都是高鼻深目的白种人面孔,神色肃穆到近乎于没有表情,一张张灰败的脸远看像极了幽灵。

齐斯坐在一座小木屋门前的台阶上,低下头,看到胡乱地扔在门两边的死鱼。

鳞片和鱼血被来往的人踏成污泥,粘腻地涂抹在地面上,肮脏异常。

齐斯皱了皱眉,发现自己没有闻到想象中的血腥气。

于是他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他一时间也不急着站起来了,懒懒地用手托着下巴,分析眼下的情况。

“按枪手博弈原则,最先被拿来开刀的应该是陆黎。按柿子挑软的捏的说法,我不信我是唯一一个刚成为正式玩家的新人。除此之外我应该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如果说喝了那碗安神汤就会出事的话,常胥也喝了,要死一起死……”

耳后传来“吱呀”一声开门声,打断了齐斯的思绪。

他应声转头,就见一身黑衣的常胥面无表情地杵在门框中,双目放空,一副搞不明白状况的样子。

……那没事了。

齐斯默然两秒,率先笑道:“常哥,真巧啊,你也在这儿。你比我有经验,在你看来这是什么情况?”

常胥歪着头看了齐斯一眼,“嗯”了一声,便又把头转了回去,自顾自在台阶上坐下。

齐斯微微一怔。

脑海中闪过一个猜测,他试探着将手伸到常胥眼前挥了挥,没有收到任何反应。

常胥从始至终都愣愣地望着前方,意识肉眼可见不太清明。

“该不会……只有我能在梦里保持清醒吧?”

齐斯有了判断,一瞬间想到很多有趣的玩法。

他不怀好意地凑近常胥,将声音压得极轻极缓:“伱叫什么名字?”

常胥有些疑惑,这人明明看上去是认识自己的,为什么还要这么问。但他还是答道:“常胥。”

齐斯又问:“性别?”

有了第一个问题做铺垫,常胥自然地顺着答下去:“男。”

“年龄?”

“二十五。”

“哪里人?”

“江城。”

用一系列无关紧要的问题放松受询问者的警惕,再悄无声息地绕到关键之处,这是催眠常见的话术。

齐斯语气不变,微笑着说:“真巧啊,我也是江城人。你住在哪儿呢?”

常胥眼睫微颤:“我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让我猜猜,你的身份大概率很特殊,并非你自称的警察……你在保密部门工作,是吗?”齐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常胥的脸,观察他的状态,“我知道,联邦已经注意到了诡异游戏的存在,并设立了相应的机构,你为联邦工作,是吗?”

“不能说就是不能说。”常胥的语速变快了,眼皮也剧烈地抖动起来,看上去随时都会惊醒。

齐斯意识到不能再问下去了,果断换了话题:“你和《食肉》副本中的死者是什么关系?”

常胥平静下来:“杨叔和我的一个朋友曾经见过面,可以算是同事。”

“原来如此。”

齐斯坚定了将害死杨运东的事儿瞒到底的想法,不动声色地问:“既然是你朋友的同事,那他应该听你朋友提起过你吧,竟然不知道你的名字吗?”

常胥道:“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名字。”

“……”

背后的门又一次打开,刘雨涵低着头走了出来,一声不吭地在齐斯和常胥之间坐下,好像有谁欠了她五百万。

在注意到齐斯审视的眼神后,她抬起那张白得像死人的脸,盯着齐斯看。

两秒后,她忽然抓住齐斯的袖子,一字一顿道:“快去找我阿爸,晚了就来不及了。”

……很好,看来这姑娘也不清醒。

齐斯的脸上再度挂起诱导性的笑容:“刘雨涵,你的阵营是什么?”

刘雨涵:“阿爸说,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是你先和我说话的。”

“快去找我阿爸。”

“……”

齐斯抽搐着眼角,暗暗使劲,将袖子从刘雨涵手中抽出。

然而下一秒,他就感觉另一边的袖子也被抓住了。

他一转头,看见陆黎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正用双手握住他的右手:“同学,你明天晚上九点前再把论文发我一稿,我给你改一遍。你做好准备,下周的研讨会上一定要好好表现。”

没上过大学的齐斯:“……”

玩家们陆陆续续出现在街上,从穿着到长相都和周围的原住民格格不入,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感觉有什么不对。

齐斯数了数,加上他一共十三个人。傍晚时和尤娜砍价的背包客不见踪影,另外一个看上去有些阴鸷的男人也不知去了哪儿。

“是因为只有十三个人喝了安神汤吗?”

齐斯正思索着,原本胡言乱语、自说自话的众玩家们忽然都安静下来,井然有序地排成一条长队,摇摇晃晃地向一个方向走去。

齐斯默默跟上,始终和最后一人保持两步的距离。

队伍穿过拱门,在狭窄的巷道间转过几个弯,如同溪流一样汇入熙熙攘攘的人群。

眼前是一个椭圆形的广场,略微倾斜的地形使得所有人都能抬头仰望高处的教堂。

高大巍峨的尖顶宗教建筑高踞大理石高台,在灰色的天空下高耸陡峭得像一条划破天际的裂痕。

穿着布衣布裙的人们在教堂前聚集,窃窃私语。

“我昨天又做那个梦了,黄色的天空和黄色的海,除了一座孤岛外什么都没有,真可怕啊……希望主教大人能救救我们!”

“上个月我出海时,听到海里有人呼唤我的名字,我好不容易才捡了一条命回来,至今仍时常能听到邪神的声音……这一定是那个该死的女巫带来的诅咒!”

“梦里的呓语声越来越频繁了,那座岛离我越来越近了,邪神在注视着我们!是我们的祈祷还不够虔诚吗?”

齐斯大概听明白了:这些人都是某个宗教的信徒,不知受到了什么诅咒,被邪神的呓语缠身,总是梦到无望海的场景。

他们在此处聚集,是想向所谓的“主教”求助,解决身上的问题。

“他们梦到无望海,在无望海的我们梦到他们,还真是有缘啊。”

齐斯想到了“庄周梦蝶”的典故。

究竟是玩家做梦成了信徒,还是信徒做梦成了玩家?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主教大人来了!”

“神啊,救救我们!”

人群忽然嘈杂起来,纷纷向一个方向匍匐。

齐斯迎着他们的朝向看去,只见教堂的门缓缓打开,一个穿红衣的男人出现在高台之上。

那人一头黑色的长发,东方人长相,身上的红衣垂在地上,是中式祭服的式样。

一开口,就是满满的神棍气息:“你们每个人都有罪,而神愿意给你们一个赎罪的机会……”

齐斯的神情古怪起来,他属实没想到某位邪神如此阴魂不散,竟然有闲心在这儿玩角色扮演。

……还一点儿也不尽职尽责,连面貌都不改一下。

红衣人好像完全没注意到齐斯的存在,自顾自说了下去:“付出你们所能付出的代价,金钱、血肉亦或是痛苦,而我将聆听你们的祈祷,实现你们的愿望。”

信徒们欢呼起来,陆续起身,争先恐后地向高台涌去。玩家们也都跟了上去,眼中现出如出一辙的狂热。

齐斯混杂在人群中,一步步走上高台,在红衣人面前停步,神情似笑非笑:“邪神阁下,你刚挣脱了束缚就四处乱跑,不怕再被规则放逐一次吗?”

没有回应。红衣人始终悲悯地注视下方的人群,唇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容。

齐斯眉毛微挑,伸手去触祂,手指却从祂身体中漏去,就好像穿过一团无形的虚影,落不到实处。

视线右上角的身份牌颤动了一下,红衣人身上浮现一张血色卡牌的虚影。

这无疑是一张主牌。卡面上,一身红衣的主教垂下猩红的眼眸,双手托举着黑色十字架,朝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身份牌:猩红主祭】

【效果:您将更容易获得其他存在对您的信仰,并将信仰转化成您本身的力量】

看着就很厉害,好想要……

齐斯一瞬间觉得自己的【人形邪祟】牌相形见绌。

与其和邪神交易,与虎谋皮,不如自己登临神座,收割信仰……

向自己祈祷,回应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直至获得位格和力量,成为一位真正的神……

齐斯意识到,这将是在和邪神的博弈中,撼动局势天平的一个重要筹码。

他抬手抓向新出现的卡牌,然而那张卡牌只闪烁了两下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血色的文字:

【该副本不支持扮演,无法解锁该身份牌】

齐斯:“……”

高台下,信徒们在一个铜制的捐献箱前排成长队,喃喃念叨着“但愿不被邪神注视”,殊不知最大的邪神就在台上看着他们。

他们虔诚地祷告,随后往捐献箱中投入金币,或是划破手臂,滴入鲜血。

用极端的信仰对抗邪神的呓语,也不知道是以毒攻毒、风险对冲,还是刚出龙潭、又入虎穴。

不消片刻,玩家们也排队走到了捐献箱前。

与信徒们不同的是,在靠近捐献箱后,玩家们身上生出阵阵浓郁的黑烟,涌入红衣人身上。

齐斯自然认得那黑烟是什么,虚着眼喃喃自语:“诡异游戏还真是不放过任何收集罪恶的机会啊……”

“诡异游戏?”耳边响起常胥疑惑的声音。

这货不知为何没有跟上大部队,反而幽灵似的飘到了齐斯身旁,像极了某些手游里的随从挂件。

齐斯问:“你不去捐献吗?”

常胥说:“我没有愿望。”

“怎么可能没有愿望呢?是个人就会有愿望,比如我的愿望就是——”齐斯卡壳了。

他忽然发现他也说不太清自己的愿望是什么。

十六岁那年,齐斯曾被一群察觉到他的灾厄属性的“正义少年”活埋过一次。

他们挖了一个土坑,将昏迷的齐斯放了进去,把冰凉的泥土浇在他脸上,再压上茅草和碎砖。

他们厌恶齐斯,犹如厌恶一只老鼠或者蟑螂。

对于这只肮脏的生物,人们不想让手上和身上沾染恶心的液体,最好能不见血地、安静地让他消失。

齐斯将死之际,没有翅膀的神悄然降临,蹲在土坑边对他说:“向我祈祷,作我的信徒,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当时的齐斯无声地告诉祂:“我没有愿望。”

神说:“你就要死了。”

齐斯问祂:“你不想让我死吗?”

神不语。

齐斯又问:“那如果我不向你祈祷,也不想做你的信徒,你可以把我挖出来吗?”

那天齐斯没有死成,并且一直顽强地活到了现在。

但他仍然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样的愿望。

治病?那只是顺带的,如果治不好病,选个好看的死法,早死早超生也不是不行。

毁灭世界?这听起来就和“我的梦想是世界和平”一样假大空……

齐斯下意识看向正庄严地矗立着,一丝不苟地主持捐献仪式的红衣主祭。

祂依旧站在原地,视线却投向某一处,满含笑意地凝望。

齐斯顺着祂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金发小女孩正抱着一个洁白的象牙雕像,安安静静地蹲坐在流溢着臭水的角落中。

她长着一张甜美的脸蛋,咽喉处却生着一块丑陋的鱼鳞,妖异得像是一个诅咒。

是尤娜。准确地说,是幼时的尤娜。

“你的愿望是什么?”常胥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齐斯的下文,不由追问。

齐斯死死地盯着尤娜手中的雕像看,直觉那会是关键道具。

常胥问:“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的愿望啊——”齐斯拉长了音,忽然抬手指向蜷缩在角落中的尤娜,“我想要她手里的那尊雕像。”

感谢櫻琴里500点币的打赏!感谢嚴擺戲、银烛秋初会、羽扇Zachary纶巾、一叶知秋而、书友20210301105372830826、游侠扶苏、龙游天的月票!(这章其实有参考聚金斯德的《香水》,如有雷同,不是巧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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