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绪方逸势曾抵达过的地方与2个橘青登

“哎呀,最近不是在榻榻米上坐着,就是在床上躺着,太久没活动过身子了,肩膀果然很僵硬呢。”

罗刹将手里的爱刀……长阳正宗高举过头顶,然后重重地朝下猛甩。

附着在刀身上的鲜血洒落在地。

这个时候,瘫倒在地上的两兄妹,不约而同地双双发出不成声的呻吟。

“哦?居然还活着……在我的刀即将斩落时,本能地躲了一下吗……有一套嘛。‘火付之犬’和‘小佐那子’之名,果真不是浪得虚传的。”

罗刹的语气与表情很是轻佻,让人难以分清他是由衷的称赞,还是在虚情假意地嘲讽。

“嗬……!嗬……!嗬……!嗬……!”

血泊中的忠辅吃力地抬起头,瞪视仍站在他与琴身前的罗刹。

从其胸膛的伤口处淌出的鲜血,已然染红了他大半个身子的衣裳以及其身下的地面。

琴亦是如此。她中刀的位置同样也是胸膛,血流如瀑。

虽然兄妹俩凭借着多年来积累的武道实力以及战斗经验,在罗刹的刀即将砍中他们身躯的前一刹,,条件反射式地进行闪避,但也仅仅只是逃过了“当场死亡”的命运而已……

两兄妹都是要害中创,就算他们现在立刻被送往医馆,也难逃一死。

剧烈的痛感迟半拍地传遍忠辅和琴的全身,意识被疼痛撕扯得支离破碎,别说是讲话、活动身子了,连正常的思考都难以办到。

琴的血色渐消的脸蛋上,渐渐浮现出仿佛看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景致的震愕之色。

罗刹刚才的斩击……她完全没有看清。

虽然不敢自称“强大”,但琴自认自己的剑术还是有点水平的。

她凭着绝对的实力在强者如云的小千叶剑馆里占得了一席之位。别说是后辈了,哪怕是许多比她更早接触剑术的前辈,都成了她的手下败将。

这样的我……居然连这个来路不明的青年所击出的出刀轨迹都看不清……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

倘若仅仅只是如此,那便也罢了,琴还能接受。

然而,兄长……无比强大,让无数贼人闻风丧胆,被冠以“火付之犬”的威风称号的兄长,居然也被这个自称罗刹的怪人给秒杀了……

这就让琴实难接受了……

忠辅的意志力终究是要比琴强上一些,他强忍疼痛,扭头看了眼身旁的妹妹。

身为常年与危险、血液、尸体打交道的一线军官兼刑侦人员,忠辅自是一眼就看出:妹妹和他一样,伤势过重,命不久矣……

“小琴……可恶……”

琴已经说不出话了,可他还能勉强从齿缝间挤出一些模糊的字词来。

“你这……混蛋……!”

忠辅将自己的满腔悲愤化为了憎恨。

“难道说……都是你们吗……?最近所发生的一切……小传马町牢屋敷的失火……赤羽家被杀满门……橘君的失踪……这些……全都是你们捣的鬼吗……?!”

“喂喂喂。”罗刹一摊双手,“你可别误会了啊,你刚刚所说的那些什么失火啊、什么被杀满门啊、什么橘青登失踪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可都不关我们事啊。”

“我有什么对我很赏识的橘青登痛下如此狠手的动机呢?我这人向来最重人才了,我巴不得橘青登活得好好的,然后加入我等麾下呢。”

“不过,我大致猜得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谁。”

“虽然整出这堆幺蛾子的人不是我们,但要说这一连串事件的幕后元凶与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那倒也不是。”

说到这,罗刹抬手抓了抓头发,面露苦恼状。

“呵,那家伙的怨念可真是有够深的啊……都过去那么长的时间了,还是不愿意放过橘家吗……”

“啊,抱歉抱歉,我好像离题太多了呢,言归正传吧。”

“火付之犬,我刚刚也说了吧?我们之所以前来杀你,只不过是因为你知道得太多,不能再让你接着调查下去了。”

“早在10天前,我们就派人盯住了你家门口,时刻等待着最佳的暗杀时机。挑在今夜动手,纯属意外,谁让你恰好就在今夜外出散步呢?”

“至于你的妹妹……这就更是意外了。”

罗刹轻叹一声,其脸上浮现让人感受不到半点作假成分在内的憾意。

“我们的目标就只有你,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也不想将太多无关人士牵扯在内,尤其是令妹。”

“我这人向来最重人才了。令妹可是难得一见的女中豪杰,杀死如此人才……这对我而言,实在是过于沉重了。”

“可没办法,我们不能让亲眼看见我杀人的‘目击者’活着,只能说这实在是太不幸了,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命’吧,如果你今晚没有带妹妹出来散步……令妹就不用死了。”

忠辅的双目瞪得眼珠子仿佛都快掉出来了。

狗屁的“太不幸了”……狗屁的“命”……杀人凶手少装出一副高高在上、悲天悯人的模样!

忠辅很想这般咆哮,可身体状况已不容许他这么做。

他竭力想说话,可异样的疲惫与困意还是压倒了他。

他深深陷入一种没有时空概念,连自我的感知都快丧失的状态中。

从其体内淌出的鲜血变少了许多,因为血液已差不多要流尽了。

然而,他破碎成这样的脑海中,却毫无理由的复苏了一副画面。

那是一颗红紫色相间,颜色分外奇怪的药丸。

知道得太多……不能再让我调查下去……

能让忠辅将这两行字眼串联在一起的物事……就只有他目前正在热烈搜查中的奇怪药丸了!

这个瞬间,忠辅蓦地感到心里一沉——他猛然惊觉:他似乎有些太小看这药了。

这枚奇怪药丸的背后,恐怕潜藏着……哪怕是见多识广的他,也难以想象的巨大利益链或庞大势力!

“哦哟?火付之犬?火付之犬?你还听得清我的声音吗?唔……看样子是听不见了。也罢,反正我也和你聊得够久的了。”

语毕,罗刹一翻手腕,倒握刀柄,刀尖直指忠辅的咽喉。

“虽然现在哪怕是什么也不干,你们俩兄妹也死定了,但药你们活活地失血过多而亡,想必会非常痛苦吧,所以我来送你们一程。”

不要!

琴很想大叫,很想扑上前去保护哥哥,可她现在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舌头也像是失去知觉了一样,难以动弹。

噗嗤——长阳正宗刺穿了忠辅的咽喉。

忠辅的眼瞳骤然猛缩,接着慢慢扩散……

“轮到你了。”

罗刹转头看向琴。

望着以不紧不慢的速度朝自己这边靠来的人影与刀尖,琴的嘴唇微微翕动……她用尽体内残存的最后一点力气,轻吟道:

“兄长……橘君……”

……

……

“罗刹大人,辛苦您了。”

适才包围金泽兄妹的那十几号人,朝罗刹围拢过来。其中的为首之人接着道:

“唉……感觉心里真是过意不去……罗刹大人,这样的脏活、累活,本不应由您来做……”

“不必在意。”

罗刹一边从腰间掏出怀纸擦拭剑刃,一边洒脱地笑了笑。

“我最近实在是太闲了,每天不是躺着就是坐着,身体都变迟钝了,不找点事情来干,我得无聊死。”

罗刹把擦拭干净的长阳正宗收回鞘中。

这时,一道矮小的身影从斜刺里钻出。

“罗刹大人。”

“哦,是河童啊,有事吗?”

“如果无事,我就不会来找您了。”

河童快步奔至罗刹的身侧,对罗刹耳语了些什么。

“哦?”罗刹挑眉,口中嘟囔,“那个新妻宽终于是康复了吗……”

……

……

翌日。

万延二年(1861),1月18日,晨——

从天空仅仅还只是蒙蒙亮时,就下起了雪。

厚密的云层阻隔了天与地,仅有些许微弱阳光勉强穿透了云间的缝隙。

半透明的雪花掠过人们的视线,落到金泽兄妹的冰凉尸体上……

“退下!统统退下!都给我退下!不许靠近!”

“噫!真的有人被杀了!”

“唉……还以为讨夷组被灭后,江户能变得安定一些呢……”

“啊!我认得死者!那个男的好像是火付盗贼改的二番队队长:金泽忠辅!”

“金泽忠辅?那个‘火付之犬’吗?”

“连这么厉害的男人都被杀了?凶手究竟是何方神圣啊……”

……

金泽兄妹的尸身四周,聚满了因听闻有人被杀而前来凑热闹的围观群众。

自身番的吏员们以身作墙,拼命阻止闲杂人等靠近案发现场。

这个时候,远远传来嘈杂的足音。

东南方向出现一伙身着一袭黑色制服的武士,他们形色匆匆,脸色铁青。

“啊!是火付盗贼改!”

某人说道。

“是火付盗贼改一番队队长我孙子忠太郎,还有四番队队长水岛任三郎!”

另一人补充道。

由我孙子和水岛领衔的火付盗贼改官差们,挤开人群,与维持现场秩序的自身番吏员交接过后,缓步走到忠辅和琴的尸体边。

“金泽君……金泽小姐……”水岛半蹲在地,凝睇金泽兄妹那了无生机的面庞。

水岛素以严肃、不苟言笑闻名,可此时的他表情扭曲了。

两眉倒竖,眉心皱成一个“川”字,两颊因牙关紧咬而微微鼓起,脸无血色,双手紧捏成拳,骨节泛白。

相较而言,一旁的我孙子就要冷静得多了。

不管是刚才赶路的时候,还是抵达案发现场,来到金泽兄妹的尸身旁的现在,我孙子都很淡定,神色如常。

他也不蹲下,就这么抱臂站着,粗略地扫动目光,环视四周。

忽地,围观群众外再度响起密匝的脚步声。

“啊,是北番所的西野!北番所的西野来了!”

我孙子、水岛等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同心打扮的神情冷峻的青年,领着数个冈引模样的年轻人,朝他们这边大步走来。

“西野……西野细治郎吗……”

水岛一边嘟囔,一边起身向西野迎去。

“初次见面。”

西野率先报上家门。

“在下北番所定町回同心,西野细治郎。受奉行所托,全权负责‘金泽兄妹被杀’一案。”

目前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青登失踪”、“赤羽家被杀满门”与“金泽兄妹遇害”有关。

单单着眼于案情本身的话,那么金泽兄妹的遇害不过是一宗随处可见的凶杀案。

既然只是普通的凶杀案,那么自然没到需要出动“特殊警察部队”:火付盗贼改的地步。

因此,此案自然是移交给专门负责处理一般刑事案件的部门:奉行所的“三回”。

时下是一月,正是由北番所负责管辖江户的月份。

“西野君,久仰大名了。”

水岛正色道。

“能由大名鼎鼎的‘北番所第一破案高手’来督察此案,我的心安定不少。”

在青登尚未发际时,西野可是北番所的门面兼王牌。

他的战绩堪称辉煌,破获过不少大案、要案。

“您谬赞了。”西野淡淡道,“我无力处理的案件,远比我成功解决的案件要多得多。”

负责处理此案的专员已经抵达案发现场,那么他们这些无关人等再继续滞留在这儿,只会给人家的工作添麻烦。

于是,毋等西野催促,我孙子和水岛自觉地领着部下们离开。

我孙子本站在离西野有些远的位置。

可在离开时,他特地走远了几步,朝着西野迎面走去。

就在他即将与西野错身而过时……他突然顿住了脚步。

“西野君……”

他压低声线,以只有他和西野才能听清的音量,快声说道:

“金泽兄妹的致命伤是胸口的刀伤,从伤口的形状、大小、位置、高度、深度来看……是拔刀术。”

“凶手的身高大概在六尺(180cm)左右,体型颀长,年纪应该不会太大,是一个能使出快到连金泽君都反应不过来的拔刀术的居合道高手。”

“尽管致命伤在胸口,但金泽君和金泽小姐的脖颈大动脉处都有被补刀的痕迹。”

“脖子的大动脉被切断了,却没流多少血出来,说明在补刀之前,金泽君和金泽小姐体内的血液就已差不多流尽了。”

“在‘胸口中创’和‘被补刀’之间,隔着一段不算短的时间。”

“这段时间里,凶手大概率是在和金泽君和金泽小姐聊天。”

“这代表凶手的表现欲很强,他不仅不会对‘杀人’一事感到任何的抵触情绪,反而还有闲心与受害者聊天……是个不得了的变态或疯子。”

“望请小心注意了。”

“?!”西野诧异地挑了下眉,然后飞快地转头望向我孙子。

此时的我孙子已然头也不回地走远,只留下一道神秘莫测的背影。

……

……

嗯……?

青登用力地眨巴了几下眼睛,紧接着以惊愕的眼神扫视四周。

这里是……哪儿……?

目光所及之处,雾蒙蒙的一片……

奶白色的雾气遮蔽视野,什么也看不清。

青登尝试出声并挪动脚步,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半句话来,身体也根本动不了,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青登再一次在心里问道。

刹那间,就像是为了回应青登的这句疑问似的,周围的景色忽然发生了变化。

雾气飞速消退。

渐渐的,可以看见潜藏在这重重迷雾中的景色了——分外熟悉的景色。

熟悉到仅一眼,青登就认出了这儿是哪里。

这里是试卫馆的道场。

宽敞整洁的道场,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道场边上的剑桶与竹剑……一切的一切,都与青登记忆中的试卫馆别无二致。

呼!呼!呼!

蓦地,青登听见自己的身前传来竹剑挥动的声音。

他定睛前望。

霎时,青登的双目因震愕而瞪得浑圆。

这样子的说法……或许很奇怪……但青登看到了自己。

不是看到镜面中倒映着的自己。

而是真的看到了有另一个自己,正站在他身前的道场中央,一丝不苟地对着身前的空气练习素振。

仿佛感应到了青登的视线,“青登”停住了手里的竹剑。

“橘青登,你这家伙真是有够让人羡慕的啊。”

“青登”提着竹剑,缓缓转过身,面朝青登,脸上浮现耐人寻味的微笑。

“上一个、以及上上一个来到这里的木下源一、绪方逸势,都是费尽千辛万苦地将自身的武道造诣提至极致,并且经历了无数个九死一生的赌命危机之后,才总算是得到了可以光临此地的‘门票’……”

“而你……嘛,算了,这就是所谓的‘天赋异禀’了吧。谁让你和我的亲和力天生就很高呢。”

“青登”像个孩童一样,把玩手里的竹剑。

“不过呢,此地对你而言还太早了一点。你还没资格触碰此境界。”

“青登”的话音方一落下,青登便顿时感到眼前一黑。

无边的黑暗像触须一样,从眼角一点点地攀至视野中心,随之而来的,还有强烈的困意。

“我们会再见面的……就在不远的未来。”

“青登”露出灿烂的笑脸——此乃青登的视野与意识被黑暗吞没之前,所见的最后一道光景。

……

……

“唔……”

青登缓缓地睁开眼睛。

“嗯?啊!橘君,你总算是醒过来了!”

“唔……”青登扭头看向说话的人,“天璋院……殿下……?”

*******

*******

信息量满到爆棚的一章……求点月票不过分吧?

求月票!求推荐票!(豹头痛哭.jpg)

是说,新妻宽和西野细治郎都是前文登场过的人物——有谁还记得他们都是在何时登场的吗?

(本章完)

第369章 橘青登,复活!【5000】

在与“青登”见面,并且视野与意识重陷黑暗之后,不知过去了多长的时间……1分钟?1小时?1天?

弄不清楚了。

青登感觉自己置身在一个没有时空观念的混沌世界里,别说是时间,青登连自己是一个名叫橘青登的人都快遗忘了。

就这么过去不知多长时间后……混沌、朦胧的世界里射入一道白光。

“唔……”

青登随着意识苏醒,缓缓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银白的月光,以及被月光和夜色晕染成漂亮灰色的天花板。

这里是……哪里……?

青登心抱此念,转头张望。

脖颈的骨节像被打了钉子、拴紧了螺丝似的,又沉又硬,转动起来甚是吃力。

还未等青登看清自己目前所身处的场所与环境,他便听到身侧传来一道惊喜交加的女声:

“嗯?啊!橘君,你总算是醒过来了!”

什么人……?

青登一边心想,一边循声张望。

女声的主人……是一个正跪坐在其右手边的漂亮女人。

上白下紫的“上级巫女服”,绝美的脸蛋,凹凸有致的身段,年上女子所特有的成熟气息……

出于刚苏醒的缘故,青登的脑海此时仍是一片浆糊,什么也想不得,什么也记不清。

足足过去了近3秒钟的时间后,青登才总算是想起此女是谁。

“唔……天璋院……殿下……?”

明明前阵子才刚见过面,可青登莫名的就是有种好久没与天璋院相会的奇异感觉。

天璋院平日里不是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就是露出魅魔般的坏笑,是一个仿佛天生克制青登,总能成功戏弄青登的女人。

可眼下……这位性情让人难以捉摸的大姐姐,居然罕见地展现出……很惹人怜爱的一面。

她在高声喊出“你总算是醒过来了”的同时,身子因情绪激动而下意识地前倾,双手撑住榻榻米,肤质白皙的俏丽脸蛋凑得离青登很近。

眸光微微闪烁,眼底流淌出名为“如释重负”的琉璃光彩。

那个满身雍贵气息的天璋院笃姬不见了。

那个喜欢捉弄青登,喜欢跟青登开各种奇奇怪怪玩笑的“大魅魔”不见了。

留在青登眼前的……只有一个正为他的苏醒而感到由衷欣喜的……普通女子。

——说起来……天璋院殿下的年纪也不是很大呢。

以前总无意识地忽略天璋院的年纪,其实细细数来的话,天璋院的年纪并不算大,她仅比青登大6岁。

青登今年19岁,她25岁。

单从岁数来看,这位立于幕府之顶,身份万分尊贵的“太后”,也不过是个还正值青春年华的年轻女孩。

“天璋院殿下……这里是……哪里……?”

青登伸出手掌擦了擦脸,不知道麻痹的是手掌还是脸,皮肤的触感恍惚不清。

直到这个时候,青登才发觉自己躺在一床暖和舒适的被窝里。

“这里是月宫神社。”

“月宫神社?奇怪……我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应该在……应该在……在……唔!”

脑袋深处传出一股刺痛。

脑海中,一片混乱,形形色色、五花八门的各类事物就像在漩涡里一样,轰隆隆地旋转、翻涌。转动及翻腾的速度过快,以致于目前的状况以及苏醒前的情况仍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天璋院看出了青登目前所处的困境,她柔声道:

“别急,你睡了很长一段时间,会感到脑袋昏昏胀胀,什么也想不起来是正常的,慢慢来,慢慢来……”

以仿佛在哄婴儿入睡般的口吻这般说完后,就像是无意识的举动一般,天璋院把柔荑探进被窝之中,轻轻握住青登的右手。

温暖的体温,不断的从天璋院那边,沿着相握的手掌导向青登的皮肤。

可能是听她这么一说,也可能是自掌心传来的温暖的功劳,亦有可能是二者兼有,青登感到记忆开始清晰起来。

脑海里的那团杂糅、复杂的“毛线团”缓缓解开,并且一根一根地梳直。

朦胧不清的印象画面,开始凝聚成清楚分明的影像。

虽然缓慢,但内心与神智确实是开始运作。

流动的速度缓缓将青登拉回现实。

遭赤羽家诬陷而入狱、小传马町牢屋敷失火、火海逃生、被身份不明的神秘人士袭击、虽然成功战胜对手,却因久居火场而缺氧昏倒。

全都想起来了……苏醒前的记忆全都回来了。

一并回来的,还有那个沉睡时所做的怪梦。

人在做完梦后,总会在醒来时把梦的大半乃至全部的内容忘掉——青登现在就处于这样的状态之中。

他依稀记得梦的内容:他来到了试卫馆,然后在道场里碰见了另一个自己。

(橘青登,你这家伙&*%¥#门票%#@&*/*还太早-+*/&*%¥就在不远的未来)

“橘青登”似乎说了些什么……可青登完全记不清了,只记得零星的字眼。

——真是一个奇怪的梦……

青登直接把“和另一个自己相遇”的这档子事,归类为做了个怪梦。

眼见青登的眼底渐渐浮现清明之色,天璋院嫣然一笑。

这时,她猛然发现自己仍握着青登的手。

趁着青登不注意,她默默地将自己的小手收回。

不过……她收得了手,却收不了脸蛋上的红意啊。

只见黑暗中腾起一小片淡红色的霞霭。

为了不让青登看见自己脸红的样子,天璋院侧转身子并埋低螓首——可惜尽是无用功。

青登此时的注意力,全放在了思考与回忆上,根本无暇去关注天璋院现在的模样。

“天璋院殿下,我怎么会在月宫神社?”

青登扶着额头,尝试起身。

天璋院见状,也顾不上接着藏起自己的大红脸了。

她连忙抬手扶住青登的身体并道:

“橘君,你别急着起来,你还有伤在身,我先去请医生来给你看看。”

伤……青登闻言,将掩在身上的被子掀开一角:左臂、右腿、腰身等各个地方,皆缠着厚厚的麻布。

浓重的药味熏得他咽喉发苦。

……

……

天璋院叫来了一个年纪颇轻的兰方医,来给青登诊断。

随着医生一同前来的,还有那两小只成年萝莉:纱重和八重。

“后辈!你可算是醒来了!哼,真是没用啊!只不过是受了这么点小伤而已,居然在床上躺了这么多天!亏你还是‘仁王’呢!”

“橘先生,容我补充一下,在你昏睡的这段时间里,就数八重最紧张、聒噪。近日里,她频繁地以哭腔在我耳边喊着‘要是后辈永远醒不过来了该怎么办?’,还常常趁我不注意时,自以为没被我发现地到神像面前为你祈福。”

“呜哇哇哇哇哇!不许再说了!给我住口!”

在二重姐妹整出的这一片吵闹却又不让人感到厌烦的环境中,年轻的兰芳医完成了对青登身体的诊视。

医生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话。

笼统地概括一下的话,大意就是:青登的伤势恢复速度和恢复效果,都好得出奇,等到了明天的时候,就可以正常地下地走路了。

青登的伤好得快——这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他有着强化伤势恢复速度的“健体+1”、强化睡眠质量的“睡神”、以及强化肾气,进而让整个身体都变得更加健康有活力的“元阳+1”.

有这么多厉害天赋在身,生命力自是格外顽强。

在医生提着药箱离开之后,青登望向一旁的天璋院和二重姐妹。

“天璋院殿下。”

青登正色问道。

“现在可以跟我解释一下了吗?救我出火海,并带我来月宫神社的人是谁?”

“这个嘛……”

天璋院的表情变得怪异起来。

“救了你的人……算了,还是让你与他见一面吧,这样比较方便解释。”

天璋院转头对纱重说:

“纱重,把他带来。”

“是。”

纱重颔首应和,接着快步离开。

须臾,她领着一个年轻武士回到房间。

“橘君,你总算是醒来了啊!能醒来就好,能醒来就好!不枉费我拼上性命地救你!”

望着这名正站在纱重身后的年轻武士,青登的眼睛霎时因震惊而瞪得有如铜铃般大。

这个人……青登认识。

正是他的狱友:宫部响太郎!

“宫部君,你为什么……”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句完整的问题还未来得及全数诉出,青登便猛地顿住话头。

宫部响太郎为何会在这儿?青登立即想到答案。

他所能想到的答案,仅有一个。尽管有些让人难以相信,但除此之外,青登再也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性。

不消片刻,天璋院和宫部响太郎的对话,印证了青登的猜想。

“宫部君,把你真正的身份报出来吧。”

“是。”

宫部响太郎站直身子。

“在下宫部响太郎。旗本宫部家的次子,天道剑馆的塾长,兼——”

宫部响太郎像个说书的艺人一样,在说到关键部分时特地拉长音调,吊人胃口。

“新御庭番的番士!”

……

……

时间倒转回青登入狱的当天——

“这个家伙……怎么会因这种理由而被下狱啊……”

天璋院放下手里的报告,扶额长叹。

她适才所阅览的报告上,以简略的语句赫然写着:他们新御庭番麾下的宫部响太郎,因杀死与外人通奸的妻子,以及给他戴上油亮亮的绿帽子的奸夫们而被投大狱,择日切腹谢罪。

天璋院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大了。新御庭番里的每一个成员,都是经过层层筛选,耗费了无数时间与钱财培养出来的精英中的精英。

此等宝贵的人才,竟然因为这种理由而行将死亡……

正当天璋院一边搓着眉心,一边眼下思索该如何是好时,门外忽然响起纱重的声音:

“於笃大人,有急事相告。”

天璋院:“进来”。

纱重推门而入。

“於笃大人,出事了……!”

“怎么了?”

“橘先生被捕入狱了!”

“什么?!”

天璋院柳眉倒竖,抓狂道:

“橘君也蹲监了?!”

……

……

“相较于宫部君,橘君你的情况要好上许多,还有办法救你出来,可还未等我们拟好捞你出狱的方案,就惊闻小传马町牢屋敷失火的消息。”

天璋院“唉”地叹息一声。

“是时,我本想派出纱重和八重赶往火灾现场,查看你和宫部君是否有成功逃出火海。”

“结果,还未等我的命令下达,便见到宫部君背着伤痕累累、昏迷过去的你,出现在月宫神社的鸟居外。”

天璋院的话音刚落,宫部响太郎便接过话头:

“当时,我看到你在打开牢门时所用的撬锁手法是‘云流’里的独门技艺时,我就知道:你和我是同行,你也是新御庭番的番士!”

“我比你要先入狱,为了解闷,我事先就把牢门锁头的构造给摸得一清二楚。”

“在你还苦苦研究着该如何解锁时,我早已用便桶上的铁圈将牢门撬开,然后溜之大吉。”

说到这,宫部响太郎面带愧意地摸了摸鼻子。

“实话讲,我当时根本没想要救你。”

“规模这么大的火灾,我能否自保还是个问题,又哪儿分得出余力去救援他人呢?”

“但是……”

宫部响太郎话锋一转。

“假使坐视你这样的杰出逸才白白葬身火海,又甚感可惜。”

“橘君,你还记得我曾跟你说过的那些话吗?”

“我对于直参武士里蛀虫遍地的现状,实在是看不过去。”

“我不甘心一辈子只做一个碌碌无为的剑馆塾长,我想尽我所能地为幕府做些什么。”

“所以,在天璋院殿下选中我,邀请我加入新御庭番时,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经过艰苦的训练,总算是成为了可以独当一面的忍者。”

“相比起我这种只要花上足量的时间和钱财,就可以批量培养出来的忍者,很明显——橘君你的命要值钱得多!”

“你是十年……不,百年难得一见的俊杰!”

“你若死了,对幕府、对整个天下都是莫大的损失!”

“况且……”

宫部的嘴角缓缓咧出一个大大的弧度。

“纵使抛开这些宏大的理由不谈,单论私情,你我是一起蹲过监狱的交情。”

“于公于私,我都觉得不能置你于不顾。”

“因此,我沿原路折返,赶回来救你。等回到牢房时,却发现你已不在。”

“四处搜寻了一番后,险之又险地及时发现了倒在火海中的你。”

“真的好险!在我找到你时,火焰已经烧到你的手边了。”

“如果我晚来一步,你就要被活活烧死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我背着奄奄一息的你,艰难地死里逃生,好不容易地抵达月宫神社。”

这时,天璋院把话头拿了回来:

“我以最快的速度找来了可靠的医生。”

“因为在火场里滞留过久,所以医生判断说:长时间的缺氧,给你的身体带来了很大的损伤。他只能尽力而为,至于你能否活过来,就全看你的造化了。”

“不得不说,橘君你的命真的很大,受了这么重的伤,居然还真让你给挺过来了。”

语毕,天璋院放松似的长舒一口气。

青登静静听完天璋院和宫部响太郎的解释。

“原来如此……”

他一边嘟囔,一边以复杂的表情来回扫视天璋院和宫部响太郎。

这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狱友,居然与他一样,是新御庭番的忍者……

乍一想,觉得好离谱。

可仔细一想,又认为虽在预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新御庭番是什么?

直属于德川家茂和天璋院的谍报机关!

为了维护情报安全和机关成员们的人身安全,新御庭番的番士们的身份,自然都是严格保密的。

青登加入新御庭番那么久,也仅知道二重姐妹和天仓枭大爷是他的同行。

还有哪些人是他的同僚?

青登不知道。

天璋院也从不跟他透露。

谍报机关的另一大特性,那就是什么人都有可能是情报人员!

别说是旗本了,哪怕是街边的乞丐,也有可能是新御庭番的番士!

*******

*******

求月票!求推荐票!(豹头痛哭.jpg)

关于宫部响太郎是新御庭番的番士——这个老早就有相关的伏笔了。比如他的戏份莫名地多,比如他看到青登撬门时,露出震惊的表情。

强烈建议大家回顾第167章《橘青登,死了》的末尾。

在这一章的末尾,作者君玩了个小小的叙述诡计~~

这一章里,在看到天璋院说“这个家伙怎么会因这种理由而被下狱”,纱重说“出事了”时。

你们肯定都以为天璋院口中的“这个家伙”指的是青登,而纱重的“出事”指的是青登死掉吧。

其实并非如此,是作者君故意误导了你们。

天璋院的“这个家伙”指的是宫部响太郎。纱重的“出事”指的是“青登入狱”。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