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4章 朱棣发威,百官观刑

方醒去了户部,所谓的交割不过是签字画押而已。

夏元吉亲自出马,让方醒签字画押。

“数学两本,字典一本,物理一本,那些工匠一直在印制,目前结余三万七千多贯,你可要兑现?”

夏元吉一本正经的问道。

方醒唏嘘着签字画押,“还不够啊!夏大人,我给户部出了建造大市场的主意,难道就没有好处?”

夏元吉板着脸道:“你倒是雄心勃勃,一心想让这几本书遍布大明,不过你可想过了没有,那么便宜的书,有人会买了去烧火。”

“当然想过。”

方醒满不在乎的道:“可那能有几人?大多都是儒生吧?就算是有一半人买去烧火,可我还是赚了剩下的一半人,这些人以后就是……”

“就是什么?”

夏元吉瞪眼道:“就是你挖儒家墙角的利器?”

方醒笑道:“什么叫做挖墙脚?夏大人,我只是在为大明挖墙角!你们都知道治乱循环在本朝必然会上演,可谁动过心思去解决?还是说你们找不到原因,一叶障目吗?”

夏元吉皱眉道:“你这等话最好不要出去说,否则下次就是真刀真枪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莫和他们斗气!”

方醒把笔搁下,活动了一下手腕道:“儒家子弟有好人,还不少,可在这个氛围之内,再好的人也得随波逐流,否则不容于世,我说的没错吧。”

“这叫做酱缸,大家都在酱缸里打混,谁想出污泥而不染,那就是异类,异类就得打压!”

方醒的话总是这般咄咄逼人,夏元吉叹道:“那人不过是被人怂恿了一下,才干出了这等蠢事,德华,看在他年轻气盛的份上,放过他可好?”

方醒回身看着门外,目光幽深的道:“夏大人,即便是你也觉得那人情有可悯,可见他造势的成功。”

夏元吉老脸一红,辩解道:“非也!德华你不知道,今早陛下钦定了山东贪腐一案的人犯,你可知道要杀多少人吗?”

方醒摇摇头,他觉得那些官吏都该死!

“夏大人,你若是去山东看过那些饥民的惨状,你就会知道,那些官吏全杀了都没一个冤枉的!”

夏元吉苦笑道:“一百七十四人!一百七十四人啊!现在已经押往西市,陛下一刻都等不得,马上就要杀人立威!”

方醒的眸色一暖,他知道夏元吉这是在提醒自己:山东一地的官吏死伤惨重,他们的故旧遍布天下,你若是还纠结于一个想求名的读书人,那真是在给自己树敌。

“罢了,不过按照律法,他该当何罪不可宽恕,我保证不去收拾他就是了。”

一个傻子,方醒还不至于上纲上线。

方醒大度的答应了,夏元吉笑道:“这就对了,今日陛下还让百官去西市看行刑,本官这就去了,你自便吧。”

砍头啊!

方醒摇摇头道:“夏大人自去吧,我回家。”

虽然在战场上亲手砍下不少脑袋,可那些都是异族。山东官吏……

方醒和夏元吉一起走出户部,一个太监等在外面,看到方醒后就说道:“陛下有交代,兴和伯马上去西市,不许提早走!”

方醒深呼吸一下,问道:“谁监斩?”

太监说道:“礼部尚书吕大人。”

卧槽!老朱好狠!居然让吕震去监斩。

方醒点点头,然后和夏元吉一起上马往西市去了。

……

西市,当方醒和夏元吉到时,已经是人山人海。

当然,作为官员有专门的通道进去——虽然绝大部分都不想进去!

从一个打开的商铺穿过,最后到了刑场。

往日行刑最多是一隅之地,可今天的阵势之大,把那些围观的百姓都驱赶到了外围。

没有座位,几百名官吏都在左边齐齐站着,方醒看到了不少熟人,就拱拱手。

而在右边有个棚子,里面坐着吕震,此刻他正面无表情的发号施令。

“带人犯!”

随着吕震的命令,外围的人群散开,一队队的人犯被带了进来。

“砸!”

这些人犯前不久还是身着官服,气势不凡,可如今在百姓的怒火面前却在瑟瑟发抖。

烂菜叶、小石子、不要的东西……

这是默许的程序,也算是为皇帝正名——你们看,百姓都这般愤怒,说明朕杀掉他们就是顺应人心啊!

在这些人中间,方醒看到了原青州左卫指挥使廖东昌等人,还有青州知府……

“跪下!”

中间的大块空地上,这些官员被喝令跪下,每个人都在颤抖,甚至有人已经失禁了。

没人喊冤!

方醒发现了这个问题,就问夏元吉道:“他们不怕死吗?”

夏元吉抚须道:“本官当年曾经问过一个刑前被赦免的官员,他说那时候嗓子眼里好像堆满了砂砾,说不出话来。”

“是了,生死之间有大恐怖!没几人能勘透!”

夏元吉笑道:“接下来吕震要受苦喽!”

方醒不解,看向了棚子。

人犯到场,吕震起身走出棚子,身边跟着两名小吏,一一辨认人犯。

——这就是验明正身。

这时候如果人犯认为自己是冤枉的,就可以当场向监斩官求助。

吕震显然不想有人向自己喊冤,所以过程很快。

身边的小吏拿出记录着人犯相貌特征和罪行的册子一一查验,还得要对应人犯背后插着的木牌。

木牌上的人犯名称和罪名一一相符,相貌相符,没人喊冤,那就要进行下一道程序。

当着无数人的面,吕震打起精神一一查验,一百多人,这不是个轻松的活。

等查验完后,吕震的面色铁青,不知道是害怕还是什么。

“被一百多临死之人给盯着,换谁都会害怕啊!”

在旁观的官员们有人取笑道,可随即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刽子手进场了!

十名刽子手挺胸腆肚的进场了!

按道理这些人犯都得绑在木桩子上方便行刑,可今天人数太多,于是就采用了协助的办法。

行刑!

吕震的命令一下,两人上去按住一名人犯的后背,喝令他低头。

“不然砍十刀你都死不了,聪明的就把头给低了,给你个痛快!”

人犯被巨大的恐惧所支配,几乎把脑袋给垂到了胸前。

“我不想死……我不想……”

刀光一闪而过,人头落地,鲜血狂喷……

(本章完)

第1105章 死亡,陌生

感谢书友:“山水任我行”的万赏!

……

方醒的眼睛闭了一下,再次睁开时,人头已经被拎着挂在了边上的木柱子上。

而那个无头的尸身被人拉到了边上,这个要看有没有人来收尸,没有的话,城外的乱坟岗就是唯一的去处。

运气好没有野狗啃噬,运气不好,要不了多久就只剩下骸骨。

接下来就是顺着砍,第一个刽子手砍了三个之后就换人了,他自己坐在棚子边上,也不忌讳吕震位高权重,接过一个年轻人递来的大碗,几口就干了。

“那是他的徒弟,这一行口口相传,但多半不会传给自己的子孙。”

“为啥?”

方醒听着身边那些官员急促的呼吸声问道。

夏元吉看似云淡风轻,可如果有人凑近看的话,就会发现老夏居然是垂眸,也就是说,他根本就没看现场。

“他们说做这一行的会遗祸子孙,所以都会让儿子离远些,最好是去外地呆着。”

“那就是为了挣钱?可怜天下父母心!”

方醒想了想,如果自己走投无路的话,为了妻儿……

“若是我到了那一步,也敢做!”

夏元吉微微摇头:“老夫不会。”

“鄙视你!”

方醒觉得老夏真是没有为人夫,为人父的自觉。

夏元吉得意的道:“老夫别的不说,就算是去卖字画,一年挣的钱也比他们多,你说老夫得多傻才会去干这个?”

“小心,有人来了!”

这时身后有人低呼道,随即人人侧目右边。

大太监就像是过来玩耍的那样,慢悠悠的走过来,然后看了看吕震,再看看百官。

夏元吉嘴唇微动:“这是来盯着咱们的,眼睛看刑场,不然陛下会让你亲自去砍下那些人犯的头。”

你还别说,老朱真有可能会干出这种事来。

方醒抬头,目光飘忽。

第二个刽子手已经结束了,他砍了五个人头,边上一个官员虚拍着他的肩膀,大声的夸赞着。

“王大锤不错,一口气砍了五个脑袋,回头有赏!”

“加把劲,今日前三名都有赏,按照人头赏!”

方醒很无语,这尼玛还按照人头记功啊!

在钱钞的鼓舞下,人头滚滚落地。

方醒也看麻木了,目光飘忽,大太监看在眼里,皱眉想上前,最后还是忍住了。

“啊……”

这时一个刽子手失手了,不但刀卷刃,脑袋也没砍下来,那人犯拼命的吼叫着,挣扎着,两个人都压不住。

“按住他!”

有人嘶吼道,旋即两人去增援,半晌才控制住。

“换人!”

这个刽子手满脸失落的退下去,四个大汉按住后颈冒血的人犯,等人来动手。

“呕!”

“呕!”

呕吐是会传染的,从第一个开始,队伍里不断有人弯腰、蹲身呕吐。

夏元吉细微的呼吸着,那股子血腥味却在鼻端萦绕不去。

等一百多人全部斩首完毕后,木柱子上已经挂满了人头,现场全是红色,那股子血腥味让围观的百姓都退出了一截,脸上不再是看热闹的神色,而是……

大太监走了,随即吕震在棚子里捂嘴转身。

夏元吉看看天色道:“正好是午饭的时辰,德华,陪老夫喝点酒。”

方醒赞同的道:“正好我也想喝点酒,不过夏大人,这顿你请?”

夏元吉瞟了那片血泊一眼,捂嘴道:“你还想不想要下一轮的玻璃钱了?!赶紧……走!”

官员们作鸟兽散,现场留下了呕吐物几十堆,还有些手绢什么的。

十多个男子过去清扫现场,走到刚才官员们站着的地方,一个男子突然指着一摊湿痕喊道:“快来看啊!有人吓尿了!”

“呸!肯定是贪官,被吓到了!”

……

西市离刑场一里多的一家小饭店里,夏元吉和方醒在角落里坐着。

“可要饭菜?”

夏元吉的面色有些苍白。

“不要,伙计上酒,最好的酒。”

方醒摇摇头,他觉得自己的头有些发晕。

“掌柜的,可有好酒?打来本官带走。”

一人进来喊道,夏元吉瞥了一眼,忍笑道:“是吕震。”

“他不去陛下那里复命,来这干嘛?”

吕震面白如纸,身体有些摇晃,看到方醒和夏元吉后,他强撑着接过酒囊,给了钱,然后对夏元吉强笑一下,转身出去。

夏元吉的目光深沉,说道:“都是官场上打滚的人,人人都有自己的存身之道,德华莫要小觑了别人。”

方醒点点头,举杯,和夏元吉碰了一下。

“我不够聪明,所以从不敢小看别人。”

夏元吉一饮而尽,脸上红润了些,说道:“可老夫纵观你的所作所为,无不是布局深远,这还不聪明?”

方醒笑了笑:“我不过是够专心罢了,当你专心于某事,觉得这是一件自己此生必须要完成的事时,这些都不算是什么。”

夏元吉点点头道:“此言大善!老夫其实也不算是聪明人,只是专心于理财之事,这才能支撑至今。”

方醒再次举杯道:“那便为了两个笨蛋干杯!”

……

胡善祥只是微笑,一直在微笑着做针线。

朱瞻基坐在圆凳上,手中拿着一本书在慢慢的翻看着。

场面看着就像是两口子闲暇休息,可门外站着一个青衣丫鬟却牵引着朱瞻基的注意力,让他有些心不在焉。

胡善祥身边的两个丫鬟都在瞪着那个青衣丫鬟,可对方却低眉顺眼的退后到门外,在朱瞻基的视线之外。

这下你们该没得说了吧?

坐了一会儿后,朱瞻基把书一收,起身道:“既然生病就别做针线了,小心伤眼,晚些我再过来。”

胡善祥赶紧放下针线,起身相送。

还是微笑!

朱瞻基觉得胸中气闷,大步走出去。

青衣丫鬟看到朱瞻基出来,赶紧就闪到一边。

胡善祥看到这人,眼中波澜不惊,淡淡的道:“殿下慢走。”

朱瞻基胡乱挥挥手,然后就往右边去了。

“骊山四顾,阿房宫一炬,当时奢侈今何在……”

朱瞻基远去,远处传来了丝竹音,有女人在遥遥唱着,歌声婉转,悠悠然飘了过来。

胡善祥的身体突然倾斜,她抓住门框,身体颤抖着,瞪大眼睛,可眼眶中却蕴含不住这般多的泪水,旋即冲出来,在脸上留下两道湿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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