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碎星门人

火把的光芒驱散了小巷子的寂静。

尸体就趴在小巷子正中,从背影来看,是一个身材颇为魁梧的中年男子。

围观者聚拢在一旁,面面相觑。

大半夜的,忽然之间就来了这么一场,多少让人有点心里发毛。

有人壮着胆子要将尸体翻过来。

想看看是谁家的倒霉蛋。

结果手刚伸出来,就听到一声断喝:

“且住!!”

伸手那人吓得一哆嗦,连忙回头,就见到三个衣着明显不同于岛上居民的男女分开人群,踏步上前。

领头的是一个中年人,身后跟着的则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方才开口的正是其中的那个年轻男子。

众人一见到他们,顿时松了口气。

便听到人群之中有人嘀咕:

“好了好了,碎星宗的高人到了。”

“这大半夜的忽然死人,连他们都被惊动了。”

“难道是江湖上的那些高人,在这里厮杀?”

“没听到厮杀的动静啊。”

“你以为是隔壁周老三跟人打架啊?都能把死人从墓地里给嚎出来。

“听说真正的江湖高手,杀人那都是没动静的。”

“说的就跟你见过一样。”

人群之中,苏陌带着杨小云,还有看热闹的魏紫衣,小司徒他们自然也到了。

旁边还拉着不敢一个人在客栈里睡觉的于胜男。

听到他们议论,苏陌才知道,这孤瓢岛上,竟然还有碎星宗的人也在镇守。

南海的势力不比东荒紧密。

大势力虚虚笼罩整个南海。

小势力多数归属于三大之下,却又混乱松散。

因为岛屿之间往往间隔不小,在这个通讯复杂困难的时代,哪怕是同一个势力之间的联系,也没有想象之中的那般紧密。

碎星宗在这其中,实则是在南海盟所属的范围之内。

彼此之间是依附,而非从属。

碎星湾附近的岛屿,则又全都在碎星宗管家范围中。

只是孤瓢岛名声不显,竟然也有人镇守,倒是让苏陌有些意外。

心中念头一转之间,便见到那三个人已经到了跟前。

中年人低头瞅了两眼,就对身边的年轻人点了点头。

那年轻人也不说话,从怀中取出一双金丝手帕戴上,这才将那尸体翻转过来。

围观者颇为好奇,纷纷探目去看。

只是一看之下,不免心头生寒。

死的确实是一个中年汉子,身材魁梧壮硕,一双手上满是粗厚老茧,可见用功不浅。

此时那满是老茧的双手,正死死抓着自己的咽喉。

满脸都是狰狞扭曲之色。

未曾合上的双眼里,更是饱含惊怒之色。

尤其是他的一张脸,乌黑发紫,隐隐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从他的口鼻之中散发出来。

围观者闻到这味道之后,都有点恶心反胃,有些头昏脑涨的难受。

“是他?”

那中年人眸子微微一变,挥了挥手:

“都散一散,不要靠的太近。

“此人是中毒而亡,尸体之中仍旧残留剧毒,尔等靠的太近,说不得便会被这剧毒所侵。”

“什么?”

“有毒!”

“怪不得脸这么黑!”

围观者听到这话,纷纷往后退。

生怕自己也被这剧毒沾染。

方才伸手要去扒拉尸体的那人,更是脸色惨白,感觉自己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

就见到那中年人看向了身边的一男一女:

“考考你们,可知道眼前这人是谁?”

两个年轻人面面相觑,那姑娘眼珠子一滚,笑着说道:

“师叔,他筋骨粗壮,手上全都是老茧。

“显然修的是刚猛的外家功夫。

“老茧多遍布于掌心内侧,掌缘可见痕迹。

“由此可见,他应该掌法出众。

“师叔能够认出此人,更说明他算是有几分薄名……”

她说到这里,忍不住看了旁边的年轻人一眼,那年轻人一直细心听着,此时看姑娘眼色,不禁狠狠点头:

“师妹说的对!”

“……”

姑娘气的咬牙切齿,瞪着眼瞅着这那年轻人。

年轻人一见如此,反而是色与魂授,只觉得师妹怎么看都好看。

如今美人薄怒,更是让人魂为之夺。

倒是忘了今夕何夕了。

中年人和那姑娘同时脸色一黑,便听到那姑娘叹了口气说道:

“师叔,这人是不是那位以‘乾元掌’闻名的凌远客?”

“嗯,正是此人。”

那中年人点了点头:“此人乾元掌刚猛雄厚,二十多年精纯的功夫,却没想到,无声无息之间到了孤瓢岛上,最后竟然客死于此。

“我再考考伱们,你们可能认出,他中的是什么毒?”

他们三个状若无人,便在这人群之中考校了起来。

苏陌他们在一边听着,也是若有所思。

凌远客这名字,他们也是有所耳闻。

却不是那沧澜神刀的两位弟子透露,而是前不久在一处岛上补给的时候,听到旁人闲谈,便说起过此人。

故此知道,这是一个海上的游侠。

多年以来独来独往,于海上猎杀海盗为生。

一身功夫着实算是不错。

只是听到这人说起所中的剧毒,苏陌不免下意识的看向了小司徒。

却见到小司徒歪着脑袋打量,显然也是颇为好奇。

不禁哑然一笑。

东荒南海地域相隔,南海的剧毒,小司徒还真的未必能够清楚。

而这个问题,却也难住了那师兄妹两个。

这师兄只顾着看师妹,师妹固然是博闻强记,可是对于这个问题,显然也是答不上来。

那中年人见此笑了笑,倒是并未恼怒,只是沉声说道:

“他中的是掌毒!”

“掌毒?”

两个人一愣,就见到那中年人一挥手。

弹指运转之间,一缕指力已经挑开了那人胸前的衣服。

然而除了一胸口的护心毛之外,什么都没有。

师兄妹两个就一起看向了那中年人。

中年人嘴角一抽:“翻过来。”

那青年连忙点头,将尸体重新翻过来,这才看到,尸体的背后上,果然有一个掌印。

掌印漆黑发紫,却不见肿起,反而好像是被人画在了身背后一样。

“这是……”

两个人又同时看向了那中年人。

中年人沉声说道:“果然是五蚀毒掌。”

“五蚀毒掌?”

师兄妹两个同时一愣,便听到那姑娘忽然惊呼一声:

“师叔,您说的莫不是【五化魔功】中的【五蚀绝命掌】,难道杀他的是病公子?”

中年人看了一眼这姑娘,轻轻地点了点头:

“正是。”

那姑娘眉头紧锁:

“病公子出道江湖多年,为人从来亦正亦邪。

“一身的五化魔功极为了得,此功辅以剧毒修炼,五蚀绝命掌若中,毒功入体,五脏皆蚀。

“怪不得他口鼻之中,散发出如此古怪味道。

“只是此人绝迹江湖七年之久,还以为他已经死在了这江湖某处。

“没想到……他竟然会在这孤瓢岛上?”

“这倒也寻常,毕竟……”

那位师兄下意识的开口说话,只是刚说了这么几个字,就被那位师叔和他师妹一起瞪了过来。

当即赶紧住口不言。

苏陌听到这里,便已经明白个差不多了,当即领着身边的人准备返回客栈。

结果不等离去,就听到身后那中年人开口说道:

“几位朋友,且请留步。”

苏陌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前辈说的是在下等人?”

那中年人笑着点了点头:“正是。”

说话之间,这三人便已经到了跟前。

那中年人抱拳说道:

“老夫碎星宗张权,未敢请教诸位?”

“前辈客气了。”

苏陌一笑:“在下苏陌,这是内子。”

简单的介绍一下之后,那张权冥思苦想了一番,显然想不到苏陌的名头,便轻轻点头说道:

“诸位似乎是生面孔?”

“今日午间方才登岛,确实是初临贵宝地。”

“原来如此。”

张权一笑:“却是不知道,诸位莅临这孤瓢岛,所为何事啊?”

这话问的足够直白。

以至于周围不少的人,都将目光放在了苏陌等人的身上,隐隐有些戒备之色。

仿佛眼前这人,便是方才那姑娘口中所说的病公子一般。

苏陌和杨小云对视了一眼。

便见到苏陌一笑:

“晚辈等人前来此地,实则是路过。

“本是打算前往访亲,顺道游历江湖,却没想到在此借宿,竟然遇到了这么一件事,倒是让人意外的很了。”

“访亲?”

张权眉头微微蹙起,原本还想问问去访的是什么亲?

孤瓢岛不大,为什么要来这里借宿?

只是这话问出来终究有些不合适。

当即便点了点头说道:

“我看诸位不像是寻常之辈,给诸位一句忠告。

“尽早离岛,切莫多生事端。”

“多谢。”

苏陌抱了抱拳。

张权则是点了点头,便已经转身回去,对那青年说道:

“你将这尸体处理一下,静儿跟我去周围探探。”

年轻人当即答应了一声,便要有所动作。

张权正准备带那姑娘离去,却又忽然看向了那年轻男子:

“你可知道,该如何处理?”

“收容义庄之内?”

那年轻人试探着询问。

张权脑门上的青筋都跳起来了:

“用你的金丝手套将此人搬到板车之上,送出城镇之外,寻无人之处,深挖一丈二,将其葬于其间。

“五蚀毒掌何等了得?

“纵然如此处置,三年之内他所葬之地方圆丈许范围之内,也将寸草不生。

“你岂能将其收容于义庄之内?

“那岂非是杀人害命?”

那男子闻言,这才恍然大悟,连忙点头:

“弟子明白了。”

“速去。”

张权一挥袖子,这才领着那个姑娘继续探查其他地方。

苏陌这边平白被人警告一番,却也不觉恼怒。

只是看着这叔侄俩的背影,又扫了一眼周遭黑暗之处,若有所思。

最后笑了笑,拉着杨小云的手,对魏紫衣她们说道:

“行了,热闹看完了,咱们也该回了。”

“没意思……”

魏紫衣不免嘟囔了一句。

苏陌白了她一眼:“那什么才是有意思?”

“那自然是……”

她正要说话,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索性闭上了嘴巴,叹了口气:

“就这么走了,多没意思?

“虽然说是访亲,不过,同样也是历练江湖。

“如今这地界有热闹可看,自然应该多留几日,看看这热闹多好?

“遇到事情就躲,那算什么历练,不如在家里蒙在被子中,多安全?”

“就你话多。”

苏陌摇了摇头:

“不过这话也言之有理,便在这里多留几日,静观其变就是。

“只希望莫要引火烧身……否则的话……”

一行人言谈之间,逐渐消失在了巷子口。

屋顶上那原本已经离去查探痕迹的叔侄俩,却又出现在了屋顶边缘。

看着苏陌他们离去的背影,张权眉头紧锁:

“又是个不听劝告的。”

“但凡行走江湖之辈,又有几个是愿意听劝的?”

那姑娘眼珠子里光芒闪烁,低声问道:

“师叔,你觉得他们说的话,是真是假?”

“嗯……

“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张权轻轻摇头:“是真是假,倒是难说。不过,你有此一问,莫不是觉得他们的目的,也是那里?”

“终究是有点过于凑巧。”

那姑娘轻轻点头:

“访亲便访亲,游历便游历,南海之大,何处不能访亲游历,却偏偏到了这孤瓢岛?

“偏生又赶在这个关头。

“实则是难以取信于人的。”

“嗯,静儿,你的思虑从来都比你师兄周全的多。”

张权看着自己这师侄很是满意,继而沉声说道:

“该劝说的劝说,该告诉的告诉。

“倘若他们也是为此而来,亦或者是不听劝告……

“嘿,良言难劝该死鬼,这话却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嗯。”

那姑娘若有所思,却又不免眉头蹙起:

“凌远客死于非命,病公子这等人物都已经到了这孤瓢岛上。

“一本毒龙丹经,却是引来了这许多的牛鬼蛇神。

“雾日尚且还得再等三天,倒是不知道,这之间会不会再有乱事发生?

“师叔,咱们要不要传信回宗门,请宗门再派强手过来?

“此间之事已经超出预料多矣。

“而且,师父他们至今音讯全无。

“龙木岛究竟是真是假,仍未亲眼得见。

“可来的这些人,却是一个比一个厉害狠辣。

“孤瓢岛隶属于咱们碎星宗治下,任由此间生乱,却是于理不合。

“此等境况,我越发觉得,凭借咱们三人之力,想要调查清楚,怕是太难。”

“嗯。”

张权闻言轻轻点头:“你所言不错,我会传信于宗门,让宗门派人过来。”

“那就劳烦师叔了。”

那姑娘闻言,这才放下心来。

……

……

这一夜至此无话。

转日天明之时,小宁便已经在门外候着。

这一天也没有什么大事发生,无非就是在小宁的带领下之下,这边瞅瞅,那边看看。

只是到了晚上,小宁准备告辞离去的时候,又被苏陌拉到了一边,低声叨咕了两句。

片刻之后,小宁若有所思的离开了客栈。

而这一天,到了晚上的时候,忽然有人前来客栈敲门。

来人急切,将客栈的大门敲得震天响。

这客栈平日里没什么人,偶尔有几个闲客在这里吃点东西,喝两杯酒。

更多的时候,都算是门庭寥落。

故此也不需要店小二跑趟。

掌柜的忙前跑后,自己折腾的倒也挺勤快。

听到声音之后,套上了一件衣服,便已经到了门前,还以为是来了急客。

却没想到,打开了门板之后,门外站着的竟然是小宁。

掌柜的先是一愣,继而大怒,可不等怒气发作,便看到小宁的怀中,正抱着一个小姑娘。

姑娘满脸苍白,全无半点血色,双眼紧闭,纵然是在昏迷之中,似乎也是承受着莫大的痛苦一般。

掌柜的吃了一惊:

“丫头这是怎么了?”

这小镇子不大,邻里之间多是认识的。

掌柜的过去还动过念头,想要让小宁过来帮自己跑堂,只是小宁嫌弃他这客栈没人,不赚钱,这才没干。

却没想到今天这丫头,忽然就变成了这样。

不禁脸色大变,连忙将两个孩子拉了进来。

小宁进来之后,却是顾不上理会这掌柜的,而是直接往楼上跑。

“你慢着点,别惊扰了客人。”

小宁哪里顾得上这些?

几步之间便已经到了门前,不敢敲门,只是跪在门外喊道:

“大哥大姐,救命啊。”

屋内杨小云和苏陌自然早就已经被惊动。

魏紫衣那头却是更快,已经将房门打开。

往外一瞅,也不免一愣:

“怎么回事?”

小宁看着魏紫衣,正要说话,跟前房门打开,苏陌和杨小云披着外衣便已经出来。

看到地上跪着的小宁,还有他怀中的小姑娘,不等他开口,苏陌便已经将孩子给接了过来,递给了魏紫衣:

“送到小司徒那。”

“好。”

魏紫衣答应了一声,却是片刻不敢耽搁。

苏陌则一把将小宁从地上拉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情了?”

小宁看了看苏陌,又看了看旁边的杨小云,呆了呆:

“苏大哥……你,你……你怎么跟……跟这位同住一间?”

(本章完)

第389章 雾日

小宁一直觉得傅寒渊才是这一行人中领头的。

今日白天未见,本就已经好奇。

却没想到晚上再来,苏陌竟然跟杨小云同居一室。

他虽然拎不清杨小云的身份,但是看她发式,也知道她已经嫁为人妇。

苏陌在人家家里当差,怎么当到人家房里去了?

一时间一愣,脱口问出。

只是话问出来之后,更是恨不得连抽自己好几个大嘴巴。

这话说出来,这不是招惹人家杀人灭口吗?

此等机密都被自己撞破了,那还得了?

苏陌给他这一句话都整不会了,杨小云更是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不免狠狠的在苏陌的胳膊上掐了一把:

“怪你吧,跟人家孩子胡闹。”

苏陌一时无语,伸手在那小宁的脑袋上敲了一下:

“这是我夫人。”

“啊?”

小宁仍旧没明白是怎么回事,那边魏紫衣则已经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目光一扫,正看到偷偷摸摸上楼的掌柜的,当即眉头一蹙:

“下去。”

她常年身居高位,哪怕在苏陌的面前没有什么正经。

实则一身威严早成。

这两个字未曾含怒而发,却是让人不敢不尊。

掌柜的一哆嗦,赶紧从楼梯口消失。

赶走了掌柜的之后,魏紫衣这才看向苏陌:

“那孩子中了毒,小司徒正在诊治,无碍的。”

“嗯。”

苏陌闻言便松了口气,继而重新看向了小宁:

“到底怎么回事?”

小宁到了此时方才明白过来,原来苏陌才是真正的主事之人。

不过这会功夫也顾不上这些了,便赶紧将今天晚上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件事情其实跟苏陌也有些牵连。

今天晚上小宁离去之前,苏陌将他拉到一边,让他帮自己做一件事。

这事对小宁来说,其实最是简单不过。

只是让他去找那几个被人‘雇佣’做‘向导’的小伙伴们,探寻一下雇佣他们的人,长什么模样,透没透露叫什么名字一类的。

苏陌告诉他,不可以直接问,旁敲侧击的打听一下。

有所得固然好,无所得却也无碍。

只是家中的老爷对此颇为好奇而已。

如果这事办成了,还能赏他十两银子。

小宁不疑有他,今天晚上便为了这事忙活去了。

一切倒也算是顺利。

他的小伙伴们对他倒是没有什么怀疑的。

随口闲谈之间,挨个找过去,便将苏陌让他做的事情,做了个七七八八。

他强行记下来,本想着直接回家。

结果刚到了家门口,一开门,就看到屋顶上有两个人影闪过。

这显然是江湖上高来高去的高人。

心中好奇之下,妹妹听到开门的声音,便询问他怎么了。

他听到妹妹没事,就知道那两个人不是冲着他们来的,当即安慰了妹妹两句,说是还有点事要去办,便偷偷摸摸的缀着那两个人的踪迹跟了上去。

按理来说,他一个不会武功的半大孩子,怎么也不可能追上那两个高手。

偏生这两个人一路缠斗留下了不少的痕迹。

小宁从小到大什么都做,只要赚钱的买卖,都不介意干上一番,因此胆子还是很大的。

山上打猎,水中摸鱼,都有经验。

循着这痕迹,还真的让他给找到了。

悄默默的到了跟前一看,一个正是对门王二婶家的那个三舅姥爷,这会正站在那里,手里捏着个鸡腿,嚼的正香。

另外一个却是一个病恹恹的男子,穿着打扮固然平平无奇,却总给人一种莫名华贵的感觉。

两个人似乎各有顾忌,站在树林之中彼此对话。

就听到那三舅姥爷叹了口气说道:

“你蛰伏七年,本以为早就已经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五化魔功这东西,修炼的人十个有八个死于非命,你倒是命好。

“到了现在不仅没死,反而魔功越发精进。

“倒是让人好生不快。”

那病恹恹的男子,闻言冷笑一声,似乎有些话想说,可是一张嘴,话没说出来,却是一阵咳嗽。

面上更是涌现了一层极为异样的白。

他用手绢捂住口鼻,似乎有鲜血从口中被咳出来。

这才舒服了许多,继而冷笑说道:

“老毒虫恁的多管闲事。

“自伱于赤盐岛上所作之事以后,便知道你定然会到这孤瓢岛一行。

“可你来就来了,何必要揪着我不放?

“毒龙丹经之中的那个秘密,又非我一人知道。

“大家都知道其中有诈,却也都有所求。

“可你求你的,我求我的,井水不犯河水。

“你偏生多管闲事,怎么?那乾元掌凌远客,是你爹吗?”

“放你娘的狗臭屁,他给老夫当孙子老夫都嫌弃他小。”

三舅姥爷勃然大怒。

“那你这老毒虫,何必巴巴的管这闲事?”

那病恹恹的男子轻轻摇头:

“嘿,说来也是好笑。

“如今这岛上都聚集了一些什么人?

“碎星宗的门人,商会之内的高手,海上的游侠,还有不少的名门正派。

“谁知道那龙王殿,南海盟,归墟岛三处,于此之间是否也有人来?

“更有一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便如同你这样,早就已经不在行走江湖的昔年毒尊。

“还有我这种……原本只剩下了一口气,等着行将就木的活死人。

“这龙蛇混杂,正邪齐聚之所,却偏偏只有你一个老毒虫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跑来与我为难。

“所谓正邪,当真可笑。”

“他们如何,跟老头子有什么相干?”

那三舅姥爷冷笑一声:

“老头子只是看不惯你,所行所为罢了。

“今日也不跟你多说废话。

“你现如今直接离开这孤瓢岛,老头子就当从未见过你。

“可你若是不走……”

“若是两个只能留一个,为何不是你走?”

那病恹恹的男子脸色阴沉。

两个人话说至此,小宁却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两个人所站立之处,长着不少松树。

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松针骤然发黄,虽未跌落,却也生机惨淡。

正一愣之间,那两个人忽然便有了动作。

身形快的小宁根本无法分辨清楚谁是谁,在这树丛之中动起了手。

小宁看的眼花缭乱,只见得这两个人,倏然在北,忽焉在南。

那病恹恹的男子,偶尔一掌打在树上,就见到树影摇晃,整棵树虽然未曾被他打断,却是刹那枯槁。

小宁看不出来那三舅姥爷有什么本事,倒是觉得这病恹恹的男子好生厉害。

却没想到,正看到精彩之处,那病恹恹的男子,忽然整个停下了身形。

未曾理会如何,便已经是连连咳嗽,抬头看向了那三舅姥爷的时候,眼神里更是惊愕至极:

“好一个老毒虫,你这下毒的本事,已经出神入化了。”

“嘿嘿……知道厉害就好。”

三舅姥爷嘿嘿一笑:

“这三重绝毒想要施加在你的身上,确实是不容易。

“五化魔功虽然不入我老头子的法眼,却也真有可取之处。

“五化魔体可合百毒,自生自灭,自消自解,想要让你中招,却仍旧是得从你的肺脉入手。

“你昔年小觑了这五化魔功,以至于练功走火入魔,留下来的这个病根,如今却正该为我所用。”

病恹恹的男子眉头紧锁,宁立不动:

“你给我下的,是什么毒?”

“你看老头子的脸上,有没有刻着蠢驴二字?

“此等机密,岂能说与你听?”

三舅姥爷翻了一个老大的白眼,拿出鸡腿便咬了一口,顺势问道:

“馋不馋?”

“……”

病恹恹的男子脸色一黑,小宁此时却忽然听到一声呼唤:

“哥……你在这吗?”

此一声来的突兀,小宁固然是吓了一跳。

原本宁立不动的两个人,也是同时扬眉。

两大高手相争,小宁在侧窥探,岂能不被他们察觉。

实则两个人从见面开始,始终都在互斗毒术,小宁身处其中能够安然无恙,便是那三舅姥爷暗中回护。

只不过,三舅姥爷的手段,比这病恹恹的男子,稍微高上一线。

却不算高出太多。

他能护住小宁一人,便已经是极限了。

此时又有人来,却是再也护持不住。

三舅姥爷暗道一声不好,就见到那病恹恹的男子转身就走。

“还敢乱动,找死不成?”

三舅姥爷一声怒喝。

那病恹恹的男子却是哈哈一笑:

“站在那里不动,方才是找死……我看你又如何护得住这两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辈。”

话音落下之间,小宁一回头,便已经看到了妹妹追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小姑娘忽然翻身就倒。

“她中的是七彩心,救人还是杀我,你选一个。”

病恹恹的男子留下这一句话之后,便已经飞身而走。

所谓的七彩心,乃是以多种毒物糅合而成的一种毒药。

药成之时宛如七彩奇石,故此名为七彩心。

此毒熬制不易,解法更是麻烦。

此人之所以将这毒药的名字说出来,便是有意为难。

那三舅姥爷闻听此言,果然脸色一变。

小宁则已经紧赶着几步来到了那小姑娘的跟前,伸手将她抱在怀里,不住口的呼唤。

可是这姑娘中毒至此,岂能回应他?

三舅姥爷面色阴晴不定,却忽然想到了什么,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瓷瓶扔给了小宁:

“你让这孩子服下此药,可护持一时三刻。

“老头子如今尚且有要事在身,不能在你这耽搁时间。

“你趁这功夫,立刻去求你这几日的贵人。

“说不得你妹妹尚且有一线生机。”

他说完之后,也不耽搁,直接拔足去追那病恹恹的男子去了。

小宁虽然听了个莫名其妙,却也明白这两个人中,这老头才是好人。

无法可想之下,直接将那丹药喂给了自己的妹妹。

这才抱着她一路紧赶慢赶的朝着客栈走去。

他虽然不知道自己这两日的贵人,为什么能够救自己的妹妹。

但左右都不是自己能够揣度的人物,而在这紧要关头,自然也不敢多做念想,稍有不慎,妹妹的一条性命就此没了。

他已经失去了父母,岂能再失去这唯一至亲?

一番话说到这里,算是将这来龙去脉,说了个八九不离十。

小宁言语略显笨拙,偶有词不达意,却也勉强算是说清楚了。

苏陌倒是有些意外。

他不意外这三舅姥爷知道他们来了。

他们这样大张旗鼓的过来,此人若是一无所知,那才叫多多怪事。

只是没行到这三舅姥爷,竟然为了凌远客去找那病公子的麻烦。

而病公子称呼这老爷子做毒尊,也有些让人惊讶。

这两个字,又岂是寻常人所能用的?

他沉吟之间,便听到敲门声响起,魏紫衣踏步入内,轻轻的出了口气:

“小司徒给行过针了,那孩子死不了。

“只不过,小司徒说,她中的毒很是不凡。

“想要完全解开,却是不容易。

“至少也的三日两日光景,方才能痊疴。

“这两日,这孩子却是不能离开小司徒了。”

魏紫衣眉头紧锁:

“只是她一个孩子,什么人会对她下此等毒手?”

苏陌歪了歪嘴,瞥了那小宁一眼。

杨小云便将事情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遍。

魏紫衣脸色一沉:

“当真岂有此理,你一个不会武功的孩子,管那些闲事作甚?

“寻常人躲都来不及,偏生你往上去凑,莫不是找死不成?”

小宁连忙低头,不敢说话。

魏紫衣则看了苏陌一眼:

“如此看来,昨天晚上,杀了那凌远客的,果然便是这病公子。”

“嗯。”

苏陌轻轻点头:“不过,既然有那老头在后面吊着,料想这位病公子一时之间却是无暇他顾。只是不知道这老头,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赤盐岛上杀人害命,为了一本毒龙丹经,不少人惨死在那屋顶上。

如今却又为了一个寻常的江湖客,跟这病公子为难。

此人所作所为,似乎只在于一心之念。

不过苏陌并未就此事过多纠结。

今日从小宁的口中已经知道,再过两日,正是那雾日。

如今既然小宁的妹妹暂且无碍,多余的事情倒也不用去操心。

这一夜苏陌便让小宁和他妹妹两个,也在这客栈里休息。

而接下来的两日,整个孤瓢岛上,都是风平浪静。

原本隐隐露出头来的端倪,转眼便全都缩了回去。

只是岸边的傅寒渊,却告诉苏陌。

这几日之间,又有人登岛。

只不过,多数都不是从正经的码头靠岸,而是偷偷摸摸从其他的地方,摸到了岛上。

傅寒渊含在瞭望台上,拿着千里目偷偷观看,却是发现了好几个。

而到了这所谓的雾日,果然便是下起了大雾。

两丈之外,所有的一切都是模糊不清。

处于此等境况之下,任凭你是什么绝世武功,眼力如何非凡,想要穿透这大雾,也是不可能的。

苏陌不等天亮,便已经带着人上了船。

同行的除了他们之外,只是多了一个小宁和他的妹妹。

小宁的妹妹尚且还需要一日行针,方才能够痊愈。

小宁自然不能跟妹妹分开,索性便全都带上。

“雾日,孤瓢岛北,午时向东,行至申时止……

“日落前向西,行两个时辰,待等夜色深沉,云开雾散,可见龙木岛!”

苏陌口中喃喃,大船却已经悄悄离岸,行至孤瓢岛北。

这几日之间,宋元龙早就将这一条路线,反复来去的观摩了好几次。

争取做到闭着眼睛也能够抵达所在。

在这里空耗半日光景,一直算着时间,到了午时,方才开始行船。

速度不急不缓。

宋元龙站在甲板之上掌舵,看着眼前迷雾重重,却不免眉头紧锁。

苏陌站在宋元龙的身边,正对这弥天大雾,不禁问道:

“老宋,如此大的雾气,可算是正常?”

宋元龙半晌无言,只好说道:

“实则是不正常的……

“但是海上的事情却又难说,大雾笼罩,也并非没有。若是遇到无风之时,确实是可以掩人耳目一时三刻。

“这种天气行船,最是危险不过。

“寻常的日子,遇到了暗礁一类,若是地形不熟也是难以防范。

“更何况这大雾?

“面前若是有一座山,只怕看到的时候,也已经撞上去了。”

苏陌轻轻点头,正要开口说话,却忽然听到咔嚓一声响。

不禁一愣,看了一眼宋元龙。

这人刚说撞山,这会就撞到了什么东西。

这张嘴,着实是有点厉害。

宋元龙也是哑然,靠近船舷边上的魏紫衣,低头去看,片刻回头说道:

“是一艘小舢板,只不过没人……”

苏陌点了点头,却又忽然听到有破水之声从另外一侧传来。

便听到啪嗒啪嗒的声音从船身上响起。

此时众人齐聚甲板,甄小小听到这动静,不免心中有些惊慌:

“大当家的,该不会是有水鬼吧?”

“正好让你尝尝,水鬼好不好吃?”

苏陌一笑:“不过,放心吧,是个人……”

他话音刚落,一双手便已经搭在了船舷之上,一个浑身湿漉漉的身影,费力的爬了上来,翻身便跌落在了甲板之上。

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回头再看,不禁一愣:

“是你们?”

“是你?”

苏陌等人也颇为意外。

上船的这位,却是前两天刚刚有过一面之缘。

正是碎星宗的那个姑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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