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静与动

“吱呀~”

宋游推开了自己的房间。

这个房间很大,一走进来,便晓得被褥都是刚从柜子里拿出来的,走蛟观应该很少留人住宿,被褥在柜子里放久了便沾了柜子的味道,一拿出来抖开便散在了房间里,是木料的味道,倒也不难闻。

“啊……”

宋游舒了口气,在床上躺下。

躺在床上的感觉真是全然不同。

不过只刚一躺下,还没感受清楚,就感觉到三花猫在扒拉他的裤脚,而他也会意,于是又直起身来,把她抱起,给她擦拭脚底。

这个过程其实是很享受的。

宋游一边擦一边问:“三花娘娘白天被那位女侠看出来了吗?”

“她早就看出来了。”

三花猫乖巧躺着,声音清细。

“怎么看出来的?”

“三花娘娘不知道。”

“那三花娘娘又怎么知道她早就看出来了呢?”

“因为她一直对三花娘娘说话。”

“这样啊……”

宋游不由得笑了。

看来这猫对人还是不够了解,其实与猫说话对人来说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只见三花猫扭过头,疑惑的盯着他:

“难道她没有看出来吗?”

“多半看出来了。”

“为什么?”

“因为三花娘娘也这样觉得。”

“是哦。”

“好了……”

三花猫一个翻身,便跑上了床,就地一倒,打滚打得很自然。

随即又躺着对这道士问:

“那这里可以说话吗?”

“可以。”

“可以去捉耗子吗?”

“也可以。”宋游顿了下,“不过三花娘娘毕竟不是普通的猫,而且已经化形了,还是要注意一点,不要去上了锁、关了门的房子里。有些地方我们随便进去是不礼貌的。”

“耗子都在那些房子里。”

“那没办法了。”

宋游说着话时,又已经躺了下来。

这个房间还蛮大的,在道观最后面,有人来敲山门也打扰不到他,还挨着一片竹林,满是听风吹竹林声,宋游喜欢这种意境。

除了最好的客房,吃喝上也毫不含糊,就是枣红马也因此沾了光,吃的都是上等的半干草。

于是一人一猫就在这里住下了。

此时是正月下旬,距离二月二的柳江大会还有几天。

除了一起吃饭,走蛟观的观主还常常请他去喝茶,聊一些安清县和灵泉县的事,或是亲自领他出去观赏安清山水,追云海,逐日落。观主在安清县已过了数十年的神仙日子了,哪里有好的风景、哪里又是最佳观赏点,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游山玩水,亦是修行。

……

二月二,马蹄山。

今天是个烟雨天。

宋游撑了把土黄色的油纸伞,带着三花猫,去往了马蹄山。

安清可真是个山水之城。

不过安清的山大多是小山,一坨一坨的,小而陡峭,最陡的像一根石柱插在地上,甚至有倒山,因此才大多爬不上去。

可也有能爬上去的大山。

马蹄山就是安清城外最大的山。

这里风景也很不错,只是前些天观主问他要不要来这里,他没有来。

等着今天再来看。

今日烟雾朦胧,别有一番风味。

柳江大会的地点不在马蹄山上,而在马蹄山下,山下有一片很大的空地,很大,直连山脚和江边,通体由青石板铺就,名唤燕仙台。

宋游到的时候,第一感觉就是——

人多,很多。

大多是江湖人,且很好分辨。

江湖人大多没有打伞。

此外还有些商人,有世族大家的人,也有州上贪玩的衙内,甚至官府的探子,以及安清县的平民百姓。

这些人里有人打伞,好让宋游看来并不异类。

仅仅江湖人,恐怕就上万了。

上万人是什么概念?

放在后世,一所大学开个校会,如果能把人都叫齐,就有上万人了。

可此时不比后世。

大晏因推行民生政策、引进国外优良稻种等原因,人口近两亿,总计一千八百县,每县大约十万来人,安清偏远,也许还没有十万人。而这是整个县的人口,绝大多数人都不住在县里,单说安清县城,常住的可能也就一万多人。

难怪城中找不到住宿。

宋游摇摇头,想挤进去看,又觉得中间恐怕都被那些能叫得出名号的江湖势力占了,正当纠结之时,不经意间抬眼一瞄——

山腰上有个小亭子。

目光探寻一番,见一条小路,远远看去如一条灰色细线落在山上,尽头正是那座亭子。

于是他便往那个方向走去。

一路走去,并无同行人。

也许是江湖人觉得那亭子太远,今日天气又烟雨朦胧,在山上看不清楚,还不如往里挤,等有人开始整理秩序了,自然大家都有位置看。

宋游不懂武艺,凑近了也看不出多少名堂,也许看得模糊一些还要好点。

一路往上,没多久就到了亭中。

居高临下,能将整个燕仙台尽收眼底,自然也能看到远处山水。

宋游一时被惊了一下。

不是燕仙台,也不是燕仙台上的江湖人士,而是远处的山水。

今日细雨蒙蒙,水地生烟,阳光照不进来,于是山与水都变成了墨一样的灰黑,只是深浅各有不同。远远看去,江边柳枝细如丝,千条万条,被吹向一个方向,江上有小舟静静驶来,无论远处或是山顶都是模糊的,难以分清云烟还是雾雨,底下的人一粒一粒,都成了小黑点儿,一切都朦朦胧胧,如掉进了雾的世界。

这绝不是阴阳山能看到的风景。

就是前世,想见到此般美景亦是千难万难。

“啪……”

宋游合上伞,置于一旁,见亭中干净,干脆盘膝坐地,静视前方,任由三花猫在旁边打着呵欠。

不知不觉间,柳江大会开始了。

开始于这一副水墨山水画里。

宋游分了一些目光到底下燕仙台上。

准确说来,柳江大会没有准确开始的时间,江湖人到了这里,开始交谈,开始饮酒,大会便已经开始了,今日是大会上开始比武的时间。

江湖人终究是注重武艺的。

钱多钱少,脑袋只有一颗。

武艺低了,少不得要被人看轻欺负。武艺高强,日后行走江湖碰上了,大家也都多卖一分面子,省下一些争斗的功夫。

没过多久,底下便有人切磋了。

宋游惊奇地发现,这里并没有想象的看得那么模糊,也没有那么远,还挺清楚的。

此时下边比武的两人,一人手拿长枪,一人手持细剑。

一人戴着斗笠,一人披着蓑衣。

细雨模糊了视线,也消减了声音,宋游听不见那枪剑碰撞的叮当响,传过来的众人的呼声也变得模糊。只见燕仙台中间有一阴阳鱼图,这两人便在那阴阳鱼图上边比试,身法闪转腾挪,各自试探与拆招。

争斗的紧张感好似也被细雨冲淡了。

又或许是之前看多了山水,这时还没缓过神来,总之看在宋游眼中,两人好比是在起舞,身姿是前世人演绎不出的潇洒,又像是在作画,那一剑一枪挥洒出的都该是雨水,身法闪转间,也该有水珠洒落一圈,像是撑伞的人,将雨伞一转,雨水如珠帘一般。

就是那在雨中飞过的燕子,羽毛上也该滑落几滴雨水才对。

这是一副由雨雾倾洒出的水墨画。

宋游还看见了吴女侠。

这位女侠与同门坐在一起,是第一排的好位置,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期间不时伸长了脖子,往围观者中看一圈,好像是在找人,也许就是在找他,可他在半山腰的亭子中,她显然是找不到的。

不久,比斗就结束了。

两位侠客似是伯仲之间,又似是早已相识,最后点到为止,未分胜负。

也许胜负已在他们心中。

也许也在周边围观者心中。

总之宋游心中是没有的。

而他也不在意,他来看的本就不是胜负,也不是比武,也不是热闹。

只是这人间盛宴罢了。

从早上,到下午,下边不知打了多少场,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鞭锏锤抓,镋棍槊棒,拐子流星锤,十八般兵器全都一一上演过。众多侠客或是点到为止或是血染画卷,或是身法翩然或是迅猛刚劲,看得人开了眼界。

期间也有西山派的弟子上场。

西山派果然不负那位女侠吹下的牛,不仅打得漂亮,常常取胜,甚至有时上了场,周围的人左看右看,都不太想上台应战。

如此无论胜负几何,在江湖人心中,西山派应该是比较有本事的。

不觉已到黄昏时候。

天光更暗了,于是水墨也更重了几分。

下方众人渐渐散去。

宋游意犹未尽,也出了亭子,又重新撑开伞,往山下走去。

刚到山脚,还未走出燕仙台,又见远处天边燕子在飞,时左时右,忽上忽下,轻灵矫健,在这雨雾蒙蒙中,只是这幅山水里的一点自在。

宋游笑笑,刚抬步要走,忽然一怔。

眼睛眯起,再次抬头看向天空。

此时才是二月初,勉强算个早春时节,燕子冬天飞往南方,大多数可是要飞几万里路,这么早就过完冬回来了吗?

隐隐有所察觉,于是再回身一看——

烟雨氤氲中,马蹄山依旧。

可哪里有亭子了?

又哪来的山间小路?

(本章完)

第56章 我对燕子不感兴趣了

临近晚上,雨比白天来得大些,淋在油纸伞上,是笃笃的沉闷声音,听来很让人心静。

宋游边走边想,走得很慢。

这马蹄山上的手法实在巧妙,即使以他的道行修为,也只是看见了那小路、那亭子,却没注意到其中的玄机。

只觉得布置者的相关造诣定然不浅。

当然也说不一定。

世间万般法术,各有玄机,好比万种学识、无数行当,又有谁能面面俱到?

尤其是这世道信息闭塞,学识见闻到了一定境界后,再想进步,那就真只能用眼睛去看,用时间去堆,用自己的心去自行感悟。千年神仙尚且不敢说对世间玄法了如指掌,何况宋游来此仅仅二十多年,世间多的是他不知道、伏龙观也没有记载的手段。

也没有道行高深便可破万物的道理,道行是道行,学识是学识,见闻是见闻,修为是修为,老神仙也可能被没见过的小手段所迷惑。

这是合理自洽,也是玄妙玄机。

只是宋游还是想到了一位——

安清的“燕仙”。

前些天和青阳子聊到了燕仙。

是他向青阳子请问的。

说这燕仙长居安清,不知有多少年了,青阳子也只见过他一面,倒是他的师祖曾与燕仙喝过好几杯茶。

当时还聊到了城外的燕仙亭。

其实城外还有一座燕仙庙。

说这燕仙起码在走蛟观之前就在安清了,那时就已有了不低的道行,到现在没活千年,起码也活了八百,可万事万物皆有尽时,现如今道行的增长赶不上自身的衰弱,大限将近的老燕仙为了延寿,不得不换条路子,于是开始谋求香火神道。

虽说成神也很难不朽,可有一日香火,便可存续一日,终究是能续命的。

数十年前,栩州大旱,颗粒无收,燕仙作法,保了这安清一地的民生。虽不算风调雨顺,却也比周边郡县好了不少。后来粮食也不够,他又化作无数燕子从别地官仓衔来粮米,救了不少人。

安清人感激他的功德,为他立庙塑像。

这就是城外的燕仙庙,现在是江湖人的大通铺。

这庙里香火不少,也有香油钱,不过燕仙又托梦下来,让庙里住持少买香油,把钱拿去修了路,给众人走,又修了亭子,好给路人遮风。

可以说真的很努力在吸聚香火。

可惜啊可惜……

燕仙当初自官仓取粮,倒也不说一定开罪了朝廷,可终究是朝廷不喜的,这种例子更是无论如何也开不得,于是他始终未得朝廷敕封。

又终究是异类,想来天宫也是不容的。

一管凡世,二管鬼神,两者相加,导致燕仙之名始终限于安清一地,就连相隔不远的凌波都没有他一座庙宇。

若非他有千载修行,又得安清民心,怕是早就安上个淫祠邪祀的名头了。

“千年大妖啊……”

宋游也是有些感慨的。

这世间又有多少千年的妖?

可别轻视了这千年二字。

世间传闻中常有千年老妖的影子,可除了少数本身就能活上千年的动植物偶然成精以外,其它多是讹传、夸大。就如这世间仙神,皆传他们有万载万万载的年岁,可其实大多也只吃了几百年香火。诸君须知,大晏往前再推一两千年,已经没有记载于书上的历史,那时候天下民众信奉的神灵大多都已消失在了历史中。

现在人们敬奉的神灵,不谈神力、本领,只说年纪,大多数都比不上这燕仙。

宋游想起这位,也是倍感压力。

倒不是道行、法力本领。

首先千年年岁不代表千年修为,也不代表千年道行。其次修为、道行也不都是为了武力服务,就是天宫众神,其实也是以文官为主。

而是千年岁月本身的厚重。

人类走到现在,是互相扶持走过来的,有敬老爱幼的本能。就是贤德的皇帝出游,碰见八十岁的老人,也得恭敬叫声老丈。就是那金阳道上栽种了上千年的古柏,活得久了,许多人都会下意识多给一点尊重,连官府都立法保护。何况一位亲眼见证了千年历史风霜的长者。

这种压力,本质是种尊重。

而这燕仙台多半也与他有关。

只是既然安清有这位在,为何凌波的水妖却久久未除呢?

如是想着时,忽听身后有人喊道:

“那位道长!”

是个粗糙的女声。

一人一猫顿时停步,同时扭头望去。

烟雨中有一道身影走来。

麻布衣裳,披散头发,手拿长刀,没再裹面了,露出一张有些圆的鹅蛋脸,眼睛黑白分明。

“吴女侠,有礼。”

“巧啊。”

“挺巧。”

“你们来了啊?我还以为你们没来呢,找了你们半天都没找到。”

“我们站的远。”

“我眼神好着呢。”

“比较远。”

“怎么样?好看吗?”

“大开眼界。”

“嘿嘿……”女子咧嘴一笑,和他们一起并肩往前走,“早晓得伱们在看,我也上去玩玩,好教你们见识一下我的本领。”

“见识了足下不少师兄弟,都是江湖高手,已能想象到足下的几分风采了。”

“他们比我还差一点。”

“厉害。”

宋游恭维一句,顿了一下,又问道:“这块青石空地倒修得挺好,中间还有阴阳鱼图,怕费了不少人力财力吧?只是为何叫燕仙台呢?”

“嘿!我今天才问了师父!”

“愿闻其详。”

“这可不是人修的?”

“那是……”

“说是以前江湖人将这里定为大会地址、来这里参会的时候,这里还是一块平土地。开到第二回,便来了一个人,自称是燕仙后人,说感动于那群江湖前辈的英雄气魄,愿意为他们在此修一平台,以供日后交流比武所用,只愿他们感念燕仙馈赠,来往之时上两炷香就是。”女子说着又回头瞄了眼那块江边山脚的平台,“江湖前辈们一听,还有这好事,半信半疑就答应下来,于是此地一夜变化一次,每次变了一层,用了七七四十九天,就有了这燕仙台。”

“神奇。”

“我也觉得……”

女子忽然皱起眉头:

“诶对!你们道士是不是对七七四十九、九九八十一这些数情有独钟啊,为何做什么事总是这么久?”

“我们多数随心所欲,不拘这些,是多久就是多久,是多少就是多少。只是世人传闻时,觉得这些数说来好听,充满玄妙,又或是道人自身想用这些数来讲给世人听,又或是沿用了前人习惯,或是别的什么,所以……”

宋游微笑着说。

“噢……”

女子拖着长长的尾音,连连点头。

天上的雨没有断,她的头发早已淋湿,贴在脸上,衣服也湿透了,贴在身上,而她却全然不觉,只信步往前走着,既不觉得淋雨不好,也不觉得宋游打伞有什么不好,只是在雨水哪里惹到了自己的时候,或是晃一晃头,或是抹一把脸,或是歪嘴吹一口气,解了困扰,也就罢了。

宋游见状,不由问了句:

“可要打伞?”

却只见这女子摆了摆手,笑着道:“江湖中人,自己就是天,打什么伞……”

那一瞬间的潇洒,让宋游看了好几眼。

脚步都不由得放缓了几分。

……

青瓦古观,雨打竹林。

宋游将伞递还给小童儿,恭恭敬敬:“谢过道友的撑花。”

“道兄说什么谢……”小童儿将伞收起来,人虽小,说话却很成熟,“师父年纪大了,便爱待在道观里煮茶喝,下雨天我们都不出门的,这伞放了好久都没用,都快放坏了,道兄拿来用一用,还省得我再拿出来淋水了。”

这话听来实在舒服。

宋游也不由得笑着说:“那便是我与它的缘分。”

“是了……”

小童儿也笑,哪里还有前几日在江湖人面前的冷脸了。

只是伞刚收到一半,他又忽然想起:

“道兄明日不出门了吗?”

“要出门。”

“不用伞了吗?”

“我猜明日不会下雨。”

“那样最好,明天可以去山上找找菌子,都二月了,不晓得出来没有。”小童儿也不生疑,只收起伞往屋里走去,“道兄快来吃饭了。”

吃过晚饭,宋游回了房间。

点上油灯,铺开麻纸。

宋游本想再请三花娘娘帮忙研磨,可见她独自在床上与空气斗智斗勇,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已玩得忘乎所以,不忍打扰,于是自己拿着砚台出去在屋檐下接了点雨水,取墨条耐心磨开。

提笔蘸墨,想了想才落笔。

用的墨也是凝香。

虽是最最顶级的墨,价比黄金,可他也没有将之用于收藏的意思,每天仍旧照常的用,或者该说是将之收藏在了其它地方。

忽然之间,猫儿跳到了桌上来。

“道士,你在写什么?”

“记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明德二年二月初,行至栩州拢郡安清县,巧遇江湖盛事,柳江大会……”

“这是什么?”

“写的东西。”

“写它做什么?”

“好知晓来此世间走了一遭。”

“唔……”

三花猫只凑近了纸张看。

明明不识字,还是要看,看就罢了,还要用爪子扒拉宋游的手,别挡着她了。

这样实在是没有办法写的。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

好不容易写完,想去吹灯,发现油灯里的油已经见了底,原先是没想用这么多的。

只是油灯虽贵,可如果是用在这些地方,却也还是值得。

“三花娘娘。”

“做什么?”

“睡觉了,明日早起。”

“做什么?”

“去马蹄山。”

“还是去看那些人打架吗?”

“去会一会安清燕仙。”

“是燕子吗?”

三花猫顿时凑到了他面前来,凑得好近,嘴鼻都快戳到他的脸上了。

“是千年的大妖。”

“一千年?”

“是。”

“……”

三花猫逐渐冷静了下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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