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色光芒，编织出前行之路。
星星点点的足迹，自虚无中飘出。既为众人指明方向，亦是众人横渡永寂虚界时落脚的台阶。
对外界的感知已然被扭曲。
仿佛穿梭横渡只在一瞬之间，又好似耗费了千百万年的光阴。
黄光之外，是无边无垠的墨色。
虽身处黄光庇佑之下，每一次的穿过黑色也都只是蜻蜓点水。
但永寂虚界依旧带给众人极为可怖的冰冷压迫感。
除了李凡之外，其余人、包括一众尊者在内，其存在基石都无可避免的开始慢慢瓦解。最直接的表现就是修为不同程度的降低。
乃至自身灵性，都隐隐受到影响。
境界跌落，或许还能慢慢修行恢复。但灵性若是缺失……
天才陨落，天骄自此泯然众人。
一般情况下，后果是无法挽回的。
不过……
就在众人稳固心神，以求自保之际。
李凡却是目光炯炯，紧盯着外界的永寂虚界。
他隐隐察觉，在那无边黑暗之中，似乎除了冰冷死寂之外、还有另外的东西存在。
“这是……”
“灵性汇聚的气息？”
“本应虚无一片的永寂虚界，为何会有如此浓郁的真灵气息存在？”
最初李凡有些迷惑。
但在观摩了一阵后，很快他就明白过来。
“山海被道湮吞没后，所产生的灵性淤积。正好比烈火焚山后的灰烬，又好似大浪拍案卷涌上来细小砂石。”
李凡自身无限灵性加身，对这永寂虚界内的真灵淤积自是不会动心。
不过在察觉到生灭之界众人正在苦苦挣扎的时候，他心中一动。
“我虽有无限灵性，却只能自用。若是想要施加于人，只能通过还真的继承选项，曲线救国。”
“但眼前这些无主之物呢？”
“我如今已证道圣者境界，不过实力，似乎跟我所想象中的【圣】，还有不小的差距。唯有成功横渡永寂虚界，方才能配得上圣者之名。穿梭这片虚空，势必会沾染上这些灵性淤积。彼岸诸圣那么强大，会不会就跟获取更多的灵性有关？”
脑海中瞬间浮现万千念头，李凡朝着头顶的无边黑暗伸出手去。
好似有片无形漩涡，凭空生成。
难以想象的堆积淤泥，就这样被李凡轻轻一挥而搅动。
如同泉水剧烈喷涌，自永寂虚界中被抽取、降临。
庇佑众人的黄色因之骤然扭曲，好似会随时溃散一般。
但这阵风来的快，去的也快。
随着李凡收手，永寂虚界中的淤积真灵便停止了蜂拥的动作。
而在李凡手中……
一团几乎无法用任何方式察觉，但李凡就是能感应到其存在的真灵汇集，盘旋不散。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调用淤积真灵，竟这般容易么？”
李凡沉吟不解。
直觉告诉他，事实恐怕并非如此。
看向共同横渡的永寂虚界众人，他们似乎完全没有发现外界淤积的无边真灵般。
依旧是只能靠自身苦苦坚守。
就连发现都发现不了，就更别提吸收利用了。
李凡若有所觉。
之所以他能这般从容写意的抽取，或许跟自身的无限灵性有关。
这些从永寂虚界中抽取的淤积灵性，虽不属于他。然而他却能做到如臂指使，随心操纵。宛若将帅点兵。
首先李凡尝试自己吸收这些真灵。
泥牛入海般，被抽取的真灵瞬间被吞了一大半，都没有起到任何的效果。
这结果倒也在李凡的预料之内。
毕竟他自身灵性都已经是“无限”，哪怕从外界吸取再多，也很难有变化产生了。
李凡暗自摇头，不再继续这般无意义举动。
接下来，看着真灵溃散中的生灭之界众人，李凡慢慢尝试着，将剩下的淤积真灵，点化分配给众人。
比李凡想象中的要吃力许多。
无形淤积真灵，的确一定程度受到李凡控制。很快就分成了七份，在除了丘心慧之外的其他尊者头顶聚集。
但也只是靠近罢了。
并没有真正融入其中。
似乎他们的身躯跟淤积真灵之外，有着一层无形壁障作为阻隔。
李凡微微施加压力，这层壁障却岿然不动。
“看来，是我有些想当然了。若是提高灵性当真能这般容易，山海间恐怕要圣者横行了。”
然而李凡也没有就这么轻易放弃。
在抵达山海之末之前，抓住这难得的横渡机会，继续研究起了淤积真灵。
横渡之路，似乎永无尽头。
庇佑黄光蜿蜒飘飘，山海行者所留道途痕迹不停闪过。
李凡能够敏锐的察觉到，迎面而来、一闪而逝的山海光影，正在变得越来越黯淡。
而从外界永寂虚界传来的压力，也愈发的磅礴。
庇佑黄光，被迫收缩。
生灭之界众人崩溃的趋势，也在逐步增加。
“照这么下去，就算能成功抵达山海之末，他们也都几乎成为废人了。”
“也只有带着的空想奔流才有点用。”
自己虽坐拥无尽宝山，却不能分润他人分毫。
“只能看你们自己造化了。”
然而，或许是身兼无限灵性的加持，李凡的研究出乎意料的顺利。
当顺流横渡之路，即将达到尾声之际。他竟然真的找到了，为他人强行【灌注】真灵的方法！
并没有在生灭之界一众尊者身上直接动手，而是先于一即将消散的光吾星海旧人身上做起了实验。
“我之所以能无障碍吸收，是因为体内有无限灵性存在。真灵回归，宛若百川归流、东入大海，乃顺理成章自然而然之事。”
“但对其他人而言，他们体内所存真灵，甚至还不如外界即将灌注强大。对于这胜过自身的侵入者，自然要高筑城墙……”
“既如此，那便将掀起万丈洪水，将这城墙给淹没！”
这般想着，李凡朝着永寂虚界猛地伸手。
狠狠一抓之下，抽出了一团难以想象的浑厚堆积真灵。
将其操纵着，形如从天而降的瀑布，猛地灌溉在实验体头顶。
真灵不入体内，却也没有四处消散。
而是继续在头顶堆积着。
虽处在实验之中，对自身境遇却没有丝毫察觉的实验体，隐隐感受到了一股不安。
十分警觉的打量左右。
然而终究没能找到惊惧的来源。
真灵不断积蓄，势成百丈阴云。
但生灵体内的壁障端的是无比强韧，纵使百倍的外界真灵压力，也没有使得其崩溃。
李凡只得再次加码。
反正调用的都是永寂虚界中的淤积的真灵，怎么着都不算浪费。
终于，当用来冲击的真灵能级，数千倍于那实验体之后。
无形壁障，轰然被碾碎。
刹那间，如醍醐灌顶，实验体双目圆睁、脱胎换骨。
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他变得灵性十足起来。
甚至都能隐隐察觉到自身属性，朝着李凡所在的方向，猛地抬头看了一眼。
然而就是这一眼，为他招来了杀身之祸。
李凡微微皱眉，停止了灌注的动作。
一把将那实验体，遥遥捏住。仔细观察。
千倍消耗的冲刷，最终成功被灌注体内的，也只有千分之一不到。
即便如此，对实验体而言，也几乎是翻天覆地的改变。
“比起还真继承式的灵性增加方法，我这灌注手段，简单粗暴。不过代价便是……”
自身灵性虽成倍增加，不过也在短时内，陡然看到了许多认知外之事物。
惶恐、惊惧、不安、未知，等等情绪开始萦绕在实验体心头。
原本灵秀清晰的目光，逐渐沾染上了疯癫的意味。
更关键的是，随着之前他体内的无形壁障被李凡强行冲破。
这实验体对外界淤积灵性，也再没有了抵抗力。
那些没有被其吸收的滔天淤积，去而复返。
再度冲入他的体内。
实验体依旧能吸收一部分。
不过他进步蜕变的速度，终究是有限的。
远远跟不上淤泥席卷的脚步。
随着一次次的被冲刷，让李凡都感到颇为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实验体的神魂、身躯、意识，最终在一次淤积真灵的冲击下，彻底消融瓦解。
在那瞬间，无声无息的消失不见。
化作了李凡手边，堆积着的澎湃真灵中的一份子。
这消亡的过程，太过迅速。
原本李凡还期待着实验体能蜕变到什么地步。却没想到，片刻之后，对方就融于真灵冲刷之中。
灌注实验成功也失败了。
“从理论上来讲，只需要控制灌注的力度，就能避免消亡结局。”
“不过……”
李凡看着手边盘旋的大量淤积真灵，仿佛看见它们的来处。
那山海中曾经存在过的无尽生灵。
如鬼影重重，森然而列。纷纷露出诡异笑容，死死盯着李凡。
心中莫名生出不舒服的感觉，李凡甩了甩手，将这些淤积真灵重新扔回永寂虚界之中。
“山海消亡，却有真灵淤积。”
“当山海尽复的那一刻，星便从永寂虚界之中诞生。如此说来，这无尽淤积真灵，岂不就是【星】诞生之温床？”
本能的，李凡对这自己能随意使唤的灵性，起了十足戒备之心。
暂时打消了继续实验的想法。
“从之前那实验体身上的发现来看，体内那无形壁障，就是我空有无限灵性、却无法随意调用的最根本原因。若是将壁障消除……”
念头既起，绝大多数情况下都保持沉默的还真，却是立刻就发出了丝丝震颤警告！
李凡还从未感受过还真这般激动。
仿佛若是他真将自身体内那道壁障给打破，就有还真都无法逆转的滔天大祸降临。
这般动静，把李凡吓得，立刻断绝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似乎仍不放心。还真的警告，余波阵阵，久久在李凡心头回荡。
直到这次顺流横渡的旅程终于结束，从永寂虚界跃出至山海之末之际。
李凡方才明白，还真之所以这般郑重警告的原因。
“对山海间常人而言，若是壁障消除，最多也就是自身灵性的消失、亦或者外界灵性的灌注。无论是成圣，亦或者消亡，都难以影响山海大局。”
“但我体内，可是无限灵性。”
“或许比起整段山海消亡后，那永寂虚界之中所淤积全部加起来，都不遑多让。”
“若是我体内的壁障被打破……”
李凡忽的打了个哆嗦。
“遭难的，不但是我自己。”
“恐怕还有这残存山海！”
李凡眼前，仿佛出现了无穷无尽的真灵，因为壁障的崩溃、从他体内蜂拥而出。
如堤坝被毁后降临的滔天洪水，滚滚而来。
要将山海，瞬间倾覆。
“本就在道湮之下苟延残喘，若是再有此等灾祸。”
“山海顷刻便要亡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李凡对还真的反应，也表示了理解。
同时，心中深处，更大疑惑应运而生。
“我体内的无限灵性，究竟从何而来？”
“若是……”
“我真正死后，这些不受束缚的真灵，又将如何？”
“还真，究竟是因为我的无限灵性而找上了我。还是，因为害怕我之无限真灵在失去束缚后会毁灭山海，这才加诸我身？”
重重疑虑，悉数袭来。
让如今是圣者境界的李凡，都有了那么片刻的失神。
好在外界强烈的变化，很快就被迫使其转移了注意力。
头顶一缕光芒，勉强撑开黑暗。
如同刚刚破晓时分，虽然众人离开了永寂虚界，但却没有真正远离。
仿佛随时都会被再度拉入那无边冰冷的黑暗之中。
“屏气凝神，坚守意志。”
说话的，却是在穿梭途中，已经变得虚弱不堪、差点直接湮灭的丘心慧。
但现在，他已经变了个人似的。
浑身涌动着，鼓舞人心、令人本能钦佩的领袖气息。
李凡霎时明白过来。
眼前这位，并不是空想造物丘心慧。
而是吸收了顺流横渡的空想造物的丘心慧本尊，那一位山海末圣！
视线跟丘心慧的双眼碰上，仿佛又回到了面见彼岸诸圣之时。
作为遮掩的外在，一层层要被剥开，露出内里核心。
但今时不同往日。
玄牝大道，化作衣裳，将即将显露的秘密轻轻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