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殉道者

法洛斯王都原本所在位置目前已经被一片广阔常人看不到边际的湖泊所代替了。

此时天空中的太阳高挂,挥洒而来的明媚阳光将这片湖泊照耀的一片璀璨,如同万千珍珠汇聚在一起,显得异常美丽。

然而湖泊周围的环境却颇为嘈杂。

周围绿草地表凌乱,有着各种石子或者建筑残骸等痕迹残留。

贵族、行商、农民、旅人、骑士……络绎不绝的人流从四面八方不断汇聚而来,越聚越多,仿佛永无止境。

这片湖泊尽管面积庞大,但密密麻麻的人群连续赶至仍旧让广阔的湖岸线附近显得拥挤不堪。

同时湖面上还飘荡着许多小船,船上的人们或打捞试探,或停靠之余供人潜水而去。

然而不论是这些跑到湖中的人,还是在岸边围观的人,除了能够隐约见到湖中一些凌乱生活物品漂浮外,根本看不到任何别的痕迹与线索。

那座巨大的雕像见不到,雕像下的城市见不到,城市中生活的几十万人同样见不到。

各种杂乱声音因此交织响起。

哭泣悲鸣、低声议论、虔诚祈祷、还有一些零散分布的传教士在人群中发表激动地讲说。

这种讲说有的以封印魔王以及神迹降临为基调,引来一些人们为此欢呼雀跃,有的则以悼念遇难死者为主题,接连有劝慰声音随之响起。

种种声音与画面混合在一块,构成了这幅灾难后的浮世景观,庞大且杂乱、细致又粗糙。

静静观察着这一切,一位穿着单调亚麻长袍的光头中年男子面色沉重。

“讽刺的是,不论发生了什么事,只要人类汇聚在一起,就都会变成一场属于窃贼的狂欢。”

光头中年旁边传来一道感叹,语气中既有怜悯又有鄙夷。

说话之人是一位身着象牙色过膝长袍与精致长靴的青年男子、他看起来很俊美,金色长发束成一束,浑身整洁如同一位优雅贵族。

而今他的目光正扫视着周围人群中一些鬼鬼祟祟的身影,边看边摇头。

“却不知道,他们现在所偷窃的,终将数倍吐出来。”

“人类会在他们人生的终点受到惩罚。”

穿粗袍的光头中年闻言抿嘴说道:“我们呢?”

“我们?”

贵族打扮的青年闻言诧异地看了同伴一眼,“你在说……我们?”

“没有任何正义能够通过不义的手段达成。”

光头中年闻言严肃地说,“奈宝尼尔这次做的实在是太过了。”

“我认为这是可以理解的。”

贵族青年闻言不以为然地说道:“如果有数年时间可以给我们准备,那我们自然能够想出一个完美的办法来进行这次封印。但很可惜,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混沌要塞的局面也不允许我们抽调来太多力量。”

“这却有违我们的身份。”

“难道放任两位魔王在人类世界肆虐就不违身份了?”

“这是不同的。”

穿粗袍的中年男子闻言摇头,“没有任何正义能够通过不义的手段达成。也许现在看来这个办法最有效率,但我要说,我们会为此付出代价,如同人类最终所面临的审判。”

说着,他转头指向不远处一位正处于人群中演讲的老修士。

“你听,审判的种子已经种下,而它终将发芽结果。”

贵族打扮的青年闻言皱眉,跟着看过去的同时,也听清楚了那人类修士口中激动的言语。

”而我,我爱的是处于现状的人,连他们的卑鄙龌龊和一切恶习在内。我爱他们的声音、他们劳动的手和他们的肌肤——世界上最赤裸裸的肌肤,还有他们那忧虑重重的眼睛,以及他们每一个人面对死亡和痛苦所进行的绝望的斗争!“

这修士一袭破烂打满补丁的长袍,单看衣着像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乞丐,但其露出的面容与粗糙双手却显得很整洁,明显是一位不蓄私产的苦修士。

与此同时,老修士此刻表情悲愤,站在人群中说是演讲,不如说在绝望地哀鸣。

“对我来说,世界上多一个人或少一个人是重要的;人是可贵的。我的孩子,对你,我了解,你是一个毁灭者。你恨人们,因为你恨自己。”

“你的纯洁与死亡相似,你所梦想的革命并不是我们的革命。你并不想改造世界,你只想把它炸毁!”

……

……

贵族打扮的青年越听眉头皱的就越深,最终他忍不住道:“这是谁说的?”

“萨特,某个戏剧中的角色。”

穿粗袍的光头中年说道:“戏剧的作者是罗南。”

“罗南……”

贵族青年闻言满脸不悦:“我不认为他有资格散播这种话,因为这话与他的言行完全不符,在我看来,他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小人。如同这世界上大部分人类一样,即愚蠢又傲慢!”

“这是错误的看法,马丁。”

光头中年摇头,“他有罪,这点谁也无法否认,但如果你深入了解过他,就会发现他既不自私也不邪恶,他只是走错了路。”

“我才没有兴趣了解一个死人。”

青年冷哼道:“尤其是一个浑身充满污秽的死人。”

“可是他真的死了吗?”光头中年意有所指地问,“真正的死亡又是什么?”

“我很确定他已经死了,从肉体到灵魂。”

“这只是我们所认知的死亡。”

“死亡就是死亡,没有第二种。”

“那么我们为什么还能听到他的声音在这世界上回荡?”

光头中年边问边看向不远处那位年老的苦修士。

老修士的演讲并不成功,因为大部分人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

只有少量人聚集在他周围,或是能够隐约明白,或是因为感受到其中的悲愤而陷入了共情状态。

总的来说,他制造出的动静不大。

然而当他话语结束,当他抹了把褶皱老脸上因之前激动哭泣而流淌出来的鼻涕后,他却突然踏步走向湖边,继而抱起一块大石从岸上一跃而下!

噗通响亮的落水声引来一片慌乱,一些人聚过去围观,一些人忙入水救人,然而因那沉重石头的影响,他们根本摸不到落水者的影子。

一番骚动之后,此处岸边的湖面最终恢复平静,并久久没有什么东西浮上来。

贵族打扮的青年见此沉默半晌,最终憋出一句话来回应了同伴之前的问题。

“因为我们的清洗并不彻底。”

今天还有一章,不过要在十二点以后了。

(本章完)

第145章 神职者的信

这个世界的夜晚总是很安静,尤其是伯尼位于船壳镇的住所远离码头区与娱乐区。

身处二楼房间中,除了能够朦胧听到一阵海岸的潮汐声外,就只有一些琐碎的虫鸣隐约存在。

此刻伯尼正坐在一处靠窗的隔板桌旁,桌上有燃烧着的油灯散发出昏黄光芒照亮,恍惚将他面容映衬的明暗不定,却也足以令其手中一封信上的内容清晰可见——

我亲爱的难忘的朋友,伯尼·阿利克,愿你在钉锤岛上的生活顺利。

就在最近世界上发生了一件大事,想必你也已经知晓,我不知是否该庆幸,因为这事纯然是一场灾难。

在灾难发生时与我最为亲近的人——我本该在场的父亲并不在场(我父亲的身份是王室的护卫队长)而是跑去了郊外一处庄园,据说这是因为王后陛下在前段时间提出想要离开王都散心的缘故。

不过有另一件事确实是一个好消息,我们的王室并没有全部遇难,经过教会对国王血脉的追溯,我们发现他还有一位私生女幸存在外。

按照法理,私生子女没有继承权,但王室直系血脉已经全部遇难了,目前排在第一继承顺位的是阿雷纳斯角的邓洛普伯爵。

然而教会很早之前就怀疑他与纽卡斯尔的盲神教会有牵连,并且怀疑他是一位同性恋(不过尚且没有明确证据),所以相对来说,将那位私生女合法化并且推上王位的呼声更高。

我得说她是个很幸运的小家伙,因为她获得了王后的支持,同时让我感到很惊讶的是,王室领地内的伯爵们普遍赞同王后的决定。法洛斯的大公们同样也默许了这件事。

公爵们做出这种决定并不意外,他们固然有条件争夺法洛斯的国王之位,但可能性终究是不大,同时科弗代尔沉落事件之后,留给我们的是一团糟的局面,我想只要不是个为权力迷惑头脑的人都不愿意接手这个乱摊子。

不过即便如此,王领的贵族们能够拥护一位私生女登上王位依旧出人意料。我这么说并不是因为身份问题,而是性别的原因。

你可能不知道,已知历史中,他们那里甚至没有哪怕一位女性贵族继承领地爵位的记载。

当然,法洛斯王国同样没有诞生过女王,往上追溯,可就要到古帝国还没分裂的时代去了,那也不能说是法洛斯的王。

所以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们将见证王国首位女王的诞生。我会衷心为她祈祷,因为如果她坐稳了王位,就表明王国局面会趋于稳定,而不是陷入更大的动荡。

同时,我想告诉你的是,让我使用这么多篇幅来描述这位女王的原因并不只是她在某种意义上达成了一个历史性的改变,而是因为我们都认识她——

菲丽丝·辛克莱,我猜你已经忘记这个名字了,但你显然不会忘掉埃利诺,因为他目前正在你管辖的教堂内担任一位见习猎魔人。

所以你看姓氏就能了解到我们未来的女王是一位辛克莱。当然,我是说她曾经姓辛克莱。

真不知他们为何总是如此,只知顺遂自己的肉欲而生活,固执且麻木地与圣洁的神自我隔绝。

……

……

前同伴特雷西寄来的这封信很长,前面基本在说这位新女王的事情。

伯尼对于私生女这件事早就知道,但私生女的身份倒的确让他有点意外,因为他记得对方。

在最初踏上光辉之地时,他还从那女孩手里抢来了一只玩家附体的乌龟呢。

不过这并不会影响什么,稍微一思索,他就继续往下看了起来。

之后的篇幅略显沉重,因为涉及到法洛斯王都事件本身——

有些话我不知该不该写在这封信里,事实上这一切的想法压在我心头令我在这每一个瞬间都痛苦不堪。

但你我之间一如世代古今,中间隔着不知多少重山峦,我即便写上一百封信又如何呢?不过我仍然落了笔,惟愿凭借神的慈爱你我能够相通。

一些小道消息最近流传的很广,我想你应该听说了它们。我不确定它们是否是真实的。我希望它们不是真实的,因为那会令我感到茫然。

前几天我曾经见过罗兹主教一面,他很失落,他掩饰的很好,但我还是能够感受到他的状态,我也知道他为何失落。

他是我审判员生涯的导师,他曾说神不会放弃任何一人,神不做不义之事,神所创造的生命皆是平等,任何人不能以牺牲一个人的生命为代价换取另一个人的生命。

他还总说世间的暗是光的缺失,凡一切事,一经指摘,便由光显露,凡显露出来的就成了光明。光照在黑暗中,黑暗决不能胜过它。

也许某些存在并不能代表神本身,也不能代表光,但如果连他们都不能代表神与希望,又有什么能够代表?

……

愿神将平安赐予你,我亲爱的朋友,愿在神的光辉之下你我相通。我等待你的回信,受神眷顾的伯尼·阿利克。

——光辉历1224年,特雷西·威尔德,写于内厄姆港。

……

……

手中信这最后几行字中带着一些困扰,显然对方认为一位身份独特的神眷者也许会在这方面能够给予帮助。

想了想,伯尼从桌子的抽屉中拿出一张信纸,随后就准备写给对方一封回信。

不过还没等他动笔,楼下房门就突然被敲响了。

伯尼感到很奇怪。

此时天色已经很晚了,正常情况来说不可能还有人拜访,除非遇到一些紧急事情。

只是听那房门被敲击的节奏,又显然不是什么急事。

雇佣的仆人们此刻都已经各回各家,因此伯尼只好自己跑下楼去开门。

然而等他打开门看去,发现除了夜晚空荡荡一片的街道之外,根本没有什么人的存在。

反倒是脚边有一只地鼠正挺胸站在那里,浑身棕色毛发湿漉漉黏成好多缕,一双前肢处却还捧着一颗硕大的蓝宝石。

见伯尼低头看来,这只地鼠立即兴奋地绕着他的双腿快速转了好几圈,然后将小爪子上捧着的蓝宝石放在了伯尼脚边,继而用脑袋朝其拱了拱。

伯尼因此有点愣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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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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