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自菩提教生事以后,北洲已经压抑了许久。

去到其他几洲,都有资格开脉称祖的三品修士们,居然接连陨落了那么多位,换做从前,这完全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迟迟没能找到那群和尚,死人的事情却没有停止,而且居然是死在自己人放出的大妖手中。

在这种情况下,北洲的气氛变得愈发紧张起来,人人自危,相互忌惮。

终于,一件新的传闻彻底点燃了众人的情绪!

清光洞幽瑶师姐,欲要对开元府动手了。

要知道,如今的北洲成三足鼎立之势,除去那些规模较小的道场,只有三人有资格占据四府之地,仅他们便分走了小半个北洲。

分别是上清教主座下的清光洞幽瑶师姐,太清教主座下的玄微洞黎衫师兄,以及东极大帝麾下的启贤上人。

三人间早已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可在诸多同门离开北洲以后,幽瑶师姐现在竟是率先出手,欲要成为首位占据五府的修士。

故此,众人也开始关注起了开元府,想知道是哪位同门这么倒霉。

这一查不要紧,当太虚丹皇这称呼传出来的刹那,所有人都是怔了一下,随即才想起了先前有南洲修士逃难而来的事情。

这消息无疑是比先前那个更加惊人。

一个南洲修士,居然在悄无声息间,占据了整整一府作为道场,更加令人诧异的是,此人至今没有师承,甚至都算不得三仙教同门!

怪不得幽瑶师姐动心了,这换了谁能忍住。

他们不关心开元府最后会花落谁家,毕竟这已经是注定了的事情,在惋惜为何自己没有提前发现这好事的同时,众人更好奇的是,另外两位师兄会如何看待此事?

就这么把三仙教“首徒”的名头拱手让出去了?

众说纷纭之际,云渺真人却是大开眼界。

他前来寻幽瑶师姐,本想是借此机会,在这毫无风险的事中出把力,顺便提前讨要一些对方先前承诺下的东西,也尝尝那皇气的滋味儿。

却未曾想,一眼便看见了令他都动容的阵仗。

只见幽瑶端坐高台上方,宝冠下的白皙面容噙着几分漠然,就这么平静的朝下方扫来。

在其麾下,整整四头大妖全都身披重甲,其上道符高深莫测,云渺虽不擅制器,但毕竟修为和资历在这里放着,居然连他都是看得一知半解,足矣见得幽瑶为了这些东西耗费了多少心思。

除此之外,真正让云渺羡慕的,还是这几位六六变化大妖前方,那头慵懒坐在阶梯上,用指甲慢悠悠剔着牙的白鹿大妖。

它脸带刀疤,一身黄布短衫,却让那几头披甲妖魔全然不敢作声。

“……”

云渺真人知道清光师伯座下有鹿鹤两位童子,也听过那鹿童在世俗间还有个兄长,只是未曾料到,它的这位兄长竟也在不知不觉中,修成了境界不弱于自己的存在,而且还被师伯派给了幽瑶差遣。

在北洲,三品大妖也有那么一些,但能臻至九九变化,还没有投身三仙教的,可就真的罕见了。

“你来做什么?”幽瑶看了过来。

“没……没什么,随便瞧瞧。”

云渺真人挤出笑容,不免有些失望,对方有这么强悍的阵仗,哪里还用得上自己。

况且除了眼前的这些,幽瑶原本的那四府也需要有大妖看着,说明这女人的底蕴还不止于此。

相比之下,自家师尊哪里提供过这些助力,他心中渐渐涌出些许怨怼。

“去吧。”

幽瑶不再看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头白鹿大妖:“手脚利索些。”

她并不会过多的指手画脚,破城占地这种事情,对方已经做过太多次,可以说能打下这四府之地的江山,白鹿至少出了一半的力。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白鹿停止了剔牙,淡淡一笑,全然没有因为女人的态度而有所不满。

若局面真一直僵持下去,自己只会被渐渐冷落,唯有那发挥足够的作用,它才有帮那胞弟褪去童子身份,真正拜入清光洞门下的机会。

修为再高的妖也只是妖,若不能穿上仙家的皮囊,永远没办法在这群仙门弟子面前抬起头来。

它摇摇晃晃站起身子,携着那四道高壮身影离开了大殿。

随着白鹿大妖的动身,这消息终于在北洲酝酿到了极致。

“还是师兄有先见之明。”

另一处,华明反常的不再和师兄犟嘴,那幽瑶师姐能提前放出消息,就绝不会允许失败,必然会全力而为。

对方果然不止要一个天塔山。

若非撤离及时,自己这一脉丢人现眼都不说了,到时候出点什么意外,别连小命都没了,变成第二个赤云洞,连个公道都没处去讨。

“可是那南洲的小子,不仅没有撤走,还把他的太虚真君祠立遍了整个开元府。”

“他还以为三仙教不敢杀人。”

昊明真人冷笑了一声:“放心吧,幽瑶这次一定是冲着要他命去的,此子挟恩自重,真以为他虫妖师尊的那条烂命,能一直护他周全。”

清光洞亏欠神虚一脉不假,但这是正常的收回道场,毕竟那地方本就是舒羽的,即便出了什么意外,也可解释为并非幽瑶本意,只是那小子太倔罢了。

“你且瞧着吧。”

说罢,昊明真人合上了眼眸。

人心不足蛇吞象,那小子的贪婪野心,终究是给他引来了杀身之祸。

……

开元府,天塔山。

哪怕已经掌握了整个开元府,沈仪却还是习惯留在此地。

但让他有些没料到的是,才送走了那幽瑶不久,却又迎来了一位修为相仿的强者。

“在北洲呆的可还习惯?”

来人中年模样,两鬓黑白相间,颇为自来熟的眺望着开元府,随即慢悠悠收回目光,看向沈仪:“听闻你至今没个师承,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唤我一声启贤师兄。”

“……”

沈仪略微抬眸看去,天底下可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我师祖东极帝君,乃是天地五御之一,虽身处仙庭,却与三清教主同属我教,你拜入我这一脉,也不算逾越。”

启贤上人噙着笑意:“怎么样,考虑考虑?”

北洲三位声名赫赫的天骄中,追根溯源,其余两人身后都是教主,唯有他背后站着的是一位帝君,不免要弱势一些。

故此,他行事也要更有耐心。

“不妨直言。”沈仪移开目光,看向崖下。

“你成为我的师弟,我代你照看开元府,就这么简单。”

启贤上人轻轻摩挲着仙祠的梁柱,淡淡道:“没有大树遮蔽着,就这细木薄墙,风一吹就塌了。”

“我比较喜欢自己看。”

沈仪连半点迟疑都没有,便是婉拒了对方。

对此,启贤上人并没有惊讶,能无声无息间占据一府之地的修士,哪怕修为低些,又怎会是个没本事没野心的。

他竖起食指:“随我办事,劫后,分你一成。”

就算是自己从今日起安分守己,不再多占寸土,只守着五座大府,算下来,到时候对方至少也能分到半个开元府,这已经是极大的恩赐了。

“不要尝试着跟我谈价。”

启贤上人轻声提醒了一句:“毕竟这里面还得算上你的命。”

“你但凡是摇摇头,本座绝不多留。”

说罢,他径直收回了手掌,负在身后,成竹在胸的看了过去。

但凡是个带脑子的,应该都知道自己能屈尊亲临此地,乃是对方活命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挺好,请。”

然而沈仪平静的回答,却是让启贤上人短暂怔神了片刻,脸上的笑意也是迅速褪去。

他看着对方略微探出的手掌,其间送客二字再明显不过。

启贤上人缓缓蹙紧了眉尖,沉默良久,又是略带感慨的舒展开来。

浪费了自己这么多口舌,原来是个傻子。

他顺手拍了拍梁柱,叹气道:“那你便去死吧。”

启贤上人惋惜的并非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只是觉得白白便宜了幽瑶而已。

他的身形随着话音一起荡散开来。

“……”

天塔山巅再次只剩一道孤零零的人影,随着日落西山,天际的云雾由鲜艳变得黯淡,直直化作浓郁到让人窒息的墨色,好似潮水般吞没了整个苍穹。

开元府内渐渐亮起了火光。

近来的好日子,让原本的难民们除去吃喝拉撒以后,终于有了别的兴致,哪怕是简单的串门闲聊这种举动,也能让他们逐渐多出些人样,而不再是被圈养的牲畜。

正所谓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此时此刻,整个开元府中,沈仪垂手而立,站在了这漆黑夜幕下的最高处。

一双深邃眼眸中倒映出点点火光。

他深吸一口气,又嗅到了那抹弥漫在空气间熟悉的妖味,这味道让他瞳孔中的光点汇聚,化作一道摇曳的火苗,携着焚尽天下污秽的灼热。

沈仪低下头,看向掌间那枚神虚老祖送回来的牌子。

他随意将其装进了扳指里。

这才哪儿到哪儿,顶不顶得住,总要试试才知道。

“动手。”

随着一道言简意赅的话语,有肉团般的身影迅速涌入了夜幕中。

……

“倒是没见过这般模样的道场。”

身披符甲的大妖缓步踏进了开元府,它略带些讶异的朝前方看去,不过也只是瞬间,它便是扭了扭脖子,开始舒展身躯,准备显化出骇人原型。

“搞这些小把戏,争一时香火,顶个屁用。”

然而嗤笑声刚刚出口,这头大妖的双臂还未来得及放下,它眼瞳便是骤缩。

只见一团烂肉突然撞进了它身前三尺之地。

“什么鬼东西!”

大妖本能的挥拳,然而拳峰未止,那团烂肉上率先探出触角,重重的轰在了它的符甲上面。

这看似滑稽的一幕,大妖却完全笑不出来,那浩瀚如海的伟力,竟是隔着甲胄尽数涌遍了它的全身,甲片上的符文齐齐亮起,将这力道消减了近九成。

但这大妖却仍旧是体内翻江倒海,径直呕出了一口精血。

而更令它感到恐怖的是,余威未减,烂肉上面居然又同时探出了数十根触角。

“等等……”

它的惊呼声中,那些触角已经如狂风骤雨般悍然落了下来。

连续的击打让它身上的符甲寸寸崩碎。

大妖叠起双臂,护住致命要害,狰狞脸上已经布满了惊惧,汹涌的力道迅速撕裂着它的妖躯。

这般骇人听闻的实力,它却完全认不出对方的身份,只得尖啸出声:“你是受哪一脉之令而来!”

南皇不语,两条触角左右横贯而去,干脆利落的砸爆了此獠的头颅。

紧跟着纵身而起,朝着下一处赶去。

有神虚老祖替它指明方向,偌大的开元府内,这些夜袭而来的大妖根本无所遁形。

轰!

它自天幕落下,径直将那刚刚化出原形的妖魔砸翻在地。

又是与方才如出一辙的情形。

简单粗暴的轰裂对方身上的符甲,随后便是一场毫无意外的屠戮。

直到一记重蹄猛地落在了它身上。

南皇猝不及防的翻滚了出去,于空中化出靛青色的伟岸的身形,重新变作遮天蔽日的肉山。

“所以你就是他的倚仗?”

暗处,黄布短衫的身影踱步而出,饶有趣味的盯着天际的肉山。

白鹿脸上的刀疤轻轻跳动,代表着它的兴奋。

对方的底蕴越充足,也就代表着自己的功绩愈大。

不知这肉山身份,大抵是南边来的。

白鹿探出手掌,五指缓缓攥紧,眼眸中涌现残忍:“算上你,差不多就够了。”

想必胞弟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很激动的。

同为臻至九九变化的大妖,南皇刚一过招便露出了颓势,很明显不是白鹿的对手。

但它悬于天幕中,脸上却没有丝毫忌惮,反而笑了笑:“你搞反了。”

“嗯?”白鹿挑了挑眉。

“他才是我的倚仗。”南皇朝着它身后看去。

白鹿循着对方的目光漠然回头。

只见在不远处,一袭白衫摇曳,青年安静而立,他身处巨大的豁口中间,仿佛天地裂开了一道口子,其中浓郁的灰雾溢散而出,透露着挥之不去的死寂气息。

在白鹿的注视下,沈仪轻轻招手:

“来。”

(本章完)

第764章 你今天得死在这儿

轰隆声大作,却不是雷鸣,而是白鹿逐渐粗重的呼吸。

这两人近乎戏耍的举动,让它脸上刀疤跳动的愈发剧烈起来。

“很有趣吗?”

白鹿察觉到了南皇悄然想要撤离此地,它却没有回头,而是直勾勾的盯着前方的青年,唇角扬起弧度,其中蕴着的残忍意味浓郁到极点。

“不如打个赌吧。”

“就赌在它找到下一头妖魔前,我能不能杀了你,然后追上它。”

话音将落,那抹黄杉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刹那间,沈仪的瞳孔中倒映出一张紧贴而来的狰狞面容。

白鹿携着滔天的妖力,如巨浪涌来,轰然撞在了他的身上,将这道单薄身影卷席着推入了天地间那道巨大的豁口中。

身为北洲的大妖,它很清楚这些灰雾是什么东西,且毫不忌惮。

猩红的妖力肆虐而出,轻而易举的冲散了灰雾,宛如锐利的鬼爪,一把撕烂了那层装神弄鬼的破雾。

“你好像很了解北洲的规矩。”

白鹿步步前奔,双掌紧紧扣住沈仪的胳膊,将其朝那无尽的虚无中推去,同时盯着青年的眼睛,嗓音里充满了嘲弄:

“可惜你忘了,你不配享用这规矩。”

三仙教弟子之间互相束手束脚,并非是因为讲什么道义,而是他们身后站着的那些金仙。

这些跳脱两界的存在,才是规矩能够存在的原因。

但对方的身后,空空荡荡,唯有一眼看不到头的太虚。

所以别的修士在争夺道场失败以后,只要服软,就可以安然而归,但这位太虚真君不行。

“今天你得死在这儿。”

白鹿感受着身后那道巨大豁口彻底闭合,终于亮出了大妖的本性,它收起了笑容,五指紧扣,雄浑的妖气裹满了沈仪的身躯,断绝了对方融入灰雾的可能。

下一刻,它双臂倏然发力!

可惜太虚之境中并没有响起道躯被撕裂的声音。

白鹿将青年疯狂推行的动作也是戛然而止。

沈仪素洁的长靴踩住无垠的灰雾,单薄的身形便是稳稳立在了原地。

“……”

白鹿俯瞰着这年轻人,感受着掌间传来那完全不输自己的力道,略微有些怔神。

紧跟着,它缓缓抬起头,朝着对方身后看去。

只见原本空荡荡的太虚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尊看不到边际的伟岸法身,虚影盘膝而坐,动荡的灰雾好似变作了天幕中的厚重云层,而这金身高居天外。

浓郁的黑云化作了袈裟,遮掩了它身上的金光,看上去仿佛一尊邪佛。

四条粗大的手臂微微靠拢而来,以掌中森严的法器,再加上其身后那渐渐升起的暗金色巨轮,构建成了一方牢不可破的囚牢天地。

在这诡谲金身出现的瞬间,白鹿便察觉到沈仪身上的气息迅速攀升起来,从那微末的六六变化之境,很快便是臻至圆满,追平了自己。

直至此刻,它才终于反应过来,原来这两人并非在戏耍自己,也不是在试图激怒它,妄想用太虚之境来困住自己。

此子真的有坐镇一府的实力!

可惜这实力见不得光。

“你身上的秘密,真的好多啊。”

白鹿完全没有料到,本是简单的收复道场之事,竟然能让它误打误撞逮到近日北洲之乱的根源。

菩提教那群和尚,竟是胆子大到了这种程度,明暗两路并行,有在外面兴风作浪的,亦有暗戳戳混入三仙教的。

若是将这消息带回给幽瑶……不对,如果能活捉此獠,将其献给清光大仙,莫要说胞弟的前程,便是连自己都有了洗去妖名,跻身仙家的资格!

“我先前说错了。”

“你今日可以不用死。”

白鹿突兀的发出略带颤音的长笑,那是兴奋到极点的表现。

刹那间,它松开了沈仪的双臂,整个身形猛地蹿高,仿佛平地起大山,眨眼间便是与那金身法相齐高。

这绝非是寻常妖魔显露本体的模样。

能与菩萨法相一般大小的妖魔,至今沈仪也就见过一个南皇,乃是肉太岁化形成妖,其余妖邪,就算是蛟龙腾天,在法相手中也如泥鳅一般,白鹿的本体怎么可能如此伟岸。

况且先前还妖气冲霄的白鹿,在变得如此巨大以后,却仍旧维持着人形,浑身仙气缥缈,甚至有白云加身,连那脸上的刀疤都显得没那么狰狞了。

显然,虽明面上三仙教和菩提教万世交好,但私底下,两教之间早就互有防备,这传于大妖,能让其化身与天齐高的手段,大概率就是为了菩萨们准备的。

“我虽无仙家弟子之名,托我那胞弟的福,倒是早早有了仙家弟子之实。”

整方天地剧烈摇晃起来,白鹿大踏步朝前方奔去,动作越来越快,就像是那逐日的巨人,哪怕是太虚之境,也完全无法阻拦它的脚步。

咚!咚!咚!

终于,它来到了那金身法相的面前,随即纵身一跃,遮天蔽日的身子悍然扑了上去。

法相身后的手臂猛地挥动,尖锐长啼声中,朱雀剑掀起冲霄的焰浪,直直斩向这头白鹿的脖颈。

啪嗒。

白鹿提前一步攥住了法相的手腕,猛地一推,那柄干脆利落斩下的巨剑,居然是连带着金赤色焰浪一齐倒卷了回去。

它低吼一声,左手又提前抠住了法相的肩膀,止住了对方祭出盘龙锏的动作,而后癫狂发力,将这偌大的金身径直按的后仰。

以妖身,强行镇压菩提教法相!

这还是沈仪在跻身九九圆满果位之后,第一次在正面抗衡中吃瘪。

“定魂印!”

白鹿身为北洲妖魔,大概率不曾见过菩萨,但动作却是干脆果断,分明早就去主动了解过。

方才似凶兽狂躁,但捻起法诀来,又有了几分仙人的气质。

它暂时制住法相,抬起右掌,缕缕清光在指尖化作道符,随即并指如剑,直直的朝着法相的命脉戳去!

虽为同境修为,但白鹿从一动手,就是打着要活捉的心思,足矣见得它的自信。

而那道符镇下的方向,竟是正好是法相浑身秩序本源流动的命脉。

沈仪的果位道途乃是自成一方天地,而白鹿一眼就看穿了这方天地的薄弱处。

嗤!

它的剑指猛然贯穿了黑云,透过了法相的金身。

但白鹿脸上却是涌现出一丝意外。

这道符落空了。

它的手臂自法相的身后而出,却没有任何实际触感。

“你这一身仙家修为,并非障眼法?”

白鹿本以为这人乃是用某种菩提教的佛宝,才伪造出了道果的气息,但眼前的情况,好像跟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那法相上萦绕的黑云袈裟,分明和这太虚之境的灰雾同根而生,乃是实打实的三仙教手段。

“你是来找我闲聊的?”

沈仪立于虚无之间,身上的霞光愈发旺盛。

随着他催动劫力,巨大的法相一点点撑起,在那金河的轰撞下,白鹿逐渐开始感觉到了吃力。

它眼底掠过一丝惊色。

要知道,自己可是动用了仙教神通,而对方至今没有使过任何手段,单凭法相本身便能挽回颓势。

这枚果位,实在是有些骇人了。

看来菩提教也是出了血,能将这般惊才艳艳之辈送来北洲,所图甚大……

不过越是这样,自己能换来的功劳也就越喜人。

“五帝同出,山河镇妖!”

在如此诱惑下,白鹿终于不再迟疑,顾不得这是胞弟偷偷教给自己的手段,若是传出去会惹来多大的麻烦,赌上前程也要将此獠拿下。

它倏然撤去了对法相的压制,双掌猛地一拍。

霎时间,茫茫灰雾间清光四起,五座山河的轮廓若隐若现,顷刻将这死寂的太虚,化作了那美轮美奂的人间仙境。

这五座山,乃是五御在天上的帝府化身。

此刻,白鹿头顶一座,肩抗两座,两掌又分别托着一座,五山齐出,便是代表着这方天地的轮转。

它将这五座山一并抛出,整个太虚之境忽然就停止了动荡,连那游散的灰雾都滞凝了下来。

“定魂印!”

白鹿再次捻出道符,狞笑着看向了下方的法相:“再避给我瞧瞧?”

就在这时,霞光庇护下的沈仪,却是突然迈开了步子,他走出了光幕,脚步愈发变快,直至化作了和先前白鹿一样的狂奔。

他脸上并无狰狞,唯有那微微跳动的瞳孔中,闪烁着森寒的光。

下一个,在两个庞然大物面前显得如蝼蚁般渺小的身影,却是飞跃而起,袖间有碧绿如玉的青藤窜出,被其攥在掌中。

青藤挥荡,迎风暴涨,很快便又化作了曾经那巨蟒的模样。

只见其倏然探出,死死缠住了白鹿的脖颈。

轰!

沈仪将细的一端绕在掌间,然后猛然一拽,居然是将这头大妖扯的向后踉跄了几步。

白鹿一手捻着道符,另一只手则是攥住脖子上的藤条,缓缓回头:“碧水青藤?”

看清了这熟悉的法器,它喃喃道:“啧,幽瑶的感知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倒也不算冤枉了你。”

可惜了,此物虽珍稀,却还算不上真正的灵宝。

白鹿此刻看沈仪,其实就如先前沈仪看舒羽时是差不多的感觉。

没有足够的修为傍身,单凭此物,远远做不到越境对敌。

“听到我不杀你,总算是敢出来了?”

白鹿突兀笑出声来,满是嘲弄,随即那攥住青藤的大手便是猛地发力,欲要直接将沈仪给扯到面前来。

然而它的手掌竟是完全没能撼动青藤。

在其困惑的注视下,那遥遥悬立的青年身上,道果气息却是在不断的升腾。

从六六变化一直暴涨,天道秩序本源一路跨过了九十之数,虽还未触及那极致,但也只差分毫了。

两大变化间不可跨越的鸿沟,终于缩短到了碧水青藤能够弥补的程度。

“……”

沈仪漠然扫过白鹿,随即毫无保留的催动了劫力,尽数灌入藤条。

就在对方与法相纠缠的过程中,南皇已经手脚麻利的处理完了其余大妖,而那三万余劫的浩瀚妖寿,在面板推演当中,早就化作了神虚道果的一部分。

如今距离圆满,只差眼前的这位。

刹那间,沈仪悍然挥臂,仿佛高山倾塌,白鹿猝不及防的后仰,摔在了浓郁的灰雾中。

仅凭一根碧水青藤,顶多做到限制它些许时间,还远远不够取其性命。

但白鹿的眼中却是首次涌现出慌乱,它抬头看去,只见那座金身法相已经重新立在了自己身前,两者间的位置来了一个倒转。

“五帝山河,护我!”

白鹿盯着那悄然抬起的长剑,心中渐渐生出一抹不对劲,相较于那巨大的诱惑,它终于是想起了自己的性命。

五座镇压太虚之境的仙山,重新悬起,迅速朝着它掠来。

就在这时,那金身面无表情的脸庞上,额头间渐渐裂开一道口子,刺目的金光迸发而出。

那是它的第三只眼,也是沈仪菩萨果位的最后一次变化。

如果说四件法器加上那金色的巨轮,形成了一方稳定的天地,那当这只眼睁开时,便代表着天地的意识苏醒。

虽只是三品的道途,却已经有了天道的雏形。

金身缓缓举起了四件法器,暗金色巨轮升至高空,缓缓旋转之间,犹如日辉的金浆倾泻而下,化作了光幕笼罩了周遭。

五座帝山化身,居然就这么被拦在了外面。

在那第三只金目的注视下,白鹿只感觉浑身灼热,无处遁形,巨大的身躯开始回缩,变成了原本的大小,被悄然剥夺了神通。

它满眼惶恐,挣扎起身欲逃,又被脖上的青藤死死勒住。

白鹿猛地回头看去,只见青年就这么安静的站在自己身后,两人贴的极近,那金身法相已经化作了对方身上的虚影。

“这里不是他们掌管的天地。”

沈仪一寸寸的收紧藤条,勒得白鹿有些窒息脱力。

他盯着虚无处,轻声在其耳畔道:“是我的。”

“……”

白鹿陷入恐惧,拼了命的挣扎。

沈仪身后的四臂虚影齐齐落下,将诸多法器同时贯入了它的胸腹。

妖血溅洒在那只稳如磐石的手掌上。

白鹿浑身微微抽搐,眼睁睁看着对方用藤条就这么勒断了自己的颈骨,下一刻,那四件法器中蕴含的劫力,粗暴的撕裂了它的内腑。

“呼。”

沈仪微微喘着气,将那藤条重新化作种子收进了扳指里。

五座仙山的虚影缓缓散去,周遭又重新变作了死寂的灰色。

他沉默擦拭着手掌上滚烫的妖血。

在那南须弥不出的情况下,相较于南洲,北洲的水确实深多了,但好像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不好惹。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