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养布如养鹰,惊走非畏妻

九月,安邑。

“君侯,关中灾情缓解,如今桑葚已生,百姓有所食之粮。”

钟繇向千里迢迢而回的张虞,汇报他所主持的工作,说道:“繇已令受灾郡县,秋冬务必种麦,若无麦种者,官府能无息出借。今耕作进展顺利,明岁四、五月便能收麦;次年开春再种粟、稻,秋时便能丰收。依此所为,明年将无需为口粮而忧。”

张虞踞脚而坐,身子依靠在榻上,酸臭的汗脚直放,观之如粗野匹夫。

“我不在安邑时日,元常倒是辛苦了!”

张虞舒适说道:“不仅为我督运粮草,更是为我协御朱儁、袁绍。若无君坐镇安邑,则我难以放心北上。”

钟繇坐在侧席上,无视张虞的懒散姿势,笑道:“非繇一人之功,伯侯、季才、邵然等君皆有助力。什翼将军东奔西走,先恐朱儁,后退张郃,有退敌之绩;督军文远坐镇关中,安抚人心,调度兵马,有稳疆之功。”

“朱儁?”

张虞冷笑了下,说道:“我自认为侍奉汉室无过,然汉室却欲袭取关中,夺我根基之地,实令人寒心啊!”

“君侯,朱儁前几日病逝于陕县!”郭图趁机邀功道。

“朱儁病逝?”张虞收敛神情,确认道。

“然也!”

郭图说道:“图依君侯吩咐,令吴硕、董承等人在朝野中造谣,言朱儁暗联君侯,泄露谋取关中计划。陛下不辨真伪,中谣言之策,下令调朱儁归朝,欲责问之。朱儁于军中得闻经过,当也便因心愤而亡。”

董承因窥探朱儁大位,得知张虞欲离间朱儁,遂答应为张虞奔走。吴硕不用多说,今他离开张虞,便无路可去。且因朱儁为人耿直,在他录尚书事期间,得罪了不少官吏。故在造谣时,不少人有意推波助澜,将谣言屡屡传到刘协耳朵里。

刘协让台崇去召回朱儁,而台崇依附于吴、董二人,故在见到朱儁时,台崇故意渲染刘协态度,释放出刘协不满朱儁,猜测朱儁暗通张虞的意思。朱儁性情刚烈,见自己辛辛苦苦为汉室奔走,却换来刘协猜忌,于是大为愤懑,当晚便因心郁而病逝。

“朱儁为汉室忠节之辈,今既不得其主,更不得其时。”

张虞脸上的冰冷化去,转为悲叹之色,说道:“我本欲离间君臣,不料朱儁为慷慨之士,宁死而不愿受屈。”

“昔黄巾大乱时,我随其征讨贼寇;李傕挟汉室,我与其联合讨贼。今不料再闻朱儁消息,竟是故人病逝之音讯。”

张虞与朱儁之间的关系复杂,之前共讨凉州军时,二人关系同处蜜月,直到雍州的设立,二人代表关系才恶化。而关系虽说恶化,但不代表有生死之仇,今得闻故人因自己间接而死,尤其是直接死于刘协手上,张虞难免唏嘘。

说着,张虞看向郭图,说道:“公则,让吴硕为朱儁上疏,看能否让朝廷追谥,并准遗体送回家乡安葬!”

“遵命!”郭图拱手道。

“今除雒阳之事外,不知中原有何动荡消息,如吕布与曹操战事?”张虞问道。

“吕布与曹操对峙于七月,两军因粮草不济而撤军。吕布率兵至兖州山阳就食,陈宫留守濮阳;曹操举军撤至鲁地,食于靑、冀之粮。”钟繇说道。

“胜负如何?”

“吕布略胜曹操一筹!”

钟繇沉吟了下,说道:“吕布在濮阳挫败曹操,曹操兵马折损众多,可用之兵仅万余人。大将夏侯惇左眼中箭矢,险些为此丧命。后虽得救治,但左眼已盲。濮阳大战中,吕布险杀曹操,仅可惜让曹操脱身。”

“啧啧!”

张虞不禁发出赞叹之声,笑道:“吕布用兵迅猛,帐下骑卒剽悍,曹操将疲兵而回取濮阳,吕布以逸待劳击之,曹操安能不败!”

吕布比原历史上强多了,历史上吕布屯兵于河内,手上兵马不多,更谈不上精锐。今位面,吕布出逃河东时,手上嫡系骑兵有七八百;与张虞讨李傕时,吕布手上有两、三千步骑。

出关中,至颍川时,吕布招募兵马,并得张虞、袁术资助兵马,手上之兵近万人,骑兵多达两千多骑。吕布入兖州,收编曹操留守兖州兵,张邈起兵援之,兵马有两三万。

曹操则是先和徐州兵打了好几月,之后为了救援兖州,率军急行军,兵马疲惫之下,自非吕布之敌。而曹操正是因濮阳一役折损太多兵马,方才心生北投袁绍之念。

“濮阳之役后,吕布因帐下骑卒折损颇多,遣使高价求购军马。”钟繇拱手说道:“君侯远在北疆,繇便擅自决断,卖五百匹马于吕布,并送两百匹马以援之,另有食盐三百石。”

“七百匹马足够让吕布用上一段时间!”张虞笑了笑,说道:“然若不出我所料,曹操必会向袁绍求援,而袁绍顾及形势,同样会资助曹操兵粮。”

“那是否多资助些兵粮于吕布?”郭图问道。

“这倒不必!”

荀攸捋须而笑,说道:“吕布略胜曹操,眼下尚在得意之中。不妨观明年兵事情况,若吕布兵败,再遣兵马资助不迟。君侯养吕布,譬如养鹰,饥即为用,饱则飏去,故不可厚待。”

“善!”

张虞点了点头,笑道:“公达之言深合孤意,吕布虽与我为同乡,且有亲友之情,但性情反复,欲壑难填,今欲让吕布为我所用,则不能令吕布饱食。”

如何驾驭吕布,张虞找到了点思路。今虽不敢直接收入帐下,但让他当搅屎棍,当是绰绰有余。

“除兖州外,徐州滋生动荡!”

钟繇向张虞继续汇报,说道:“曹操率兵而归兖州后,徐州陶谦患恶疾病逝。今子陶商继位为州牧,因资历浅薄之故,虽有州牧之名号,却难以驱使诸郡。不知君侯是否要向朝廷表举刺史?”

“徐州?”

张虞思虑片刻,说道:“我与徐州素无瓜葛,遣人至徐州上任恐不能令士民服从。况陶谦治徐州有功,子商尚有人心依附,今便不表徐州刺史。”

张虞其实能够表举刘备出任徐州刺史,但考虑刘备其人,张虞不打算养虎为患,让徐州维持现状便是挺好。况徐州内部政治形势复杂,外有诸将割据徐北,内有士族把持郡事,遣其他人出任徐州刺史,不过是个傀儡而已。

“除兖、徐二州外,今河南暂无大事,唯有袁术与刘繇交手于扬州。”

顿了顿,钟繇问道:“君侯所携三百胡儿,不知欲如何安置?”

张虞沉吟少许,说道:“让人在薄山中辟屋舍,以容三百孩童居住。遣文士授予汉家学说,募译者授西域、胡、汉、羌四语,令军士传兵家之技,操弓矛之术,勤骑射之法,为期五年学习。其中物资供给,一切由府库支出。”

“对了,并找道教子弟,令胡儿改信移俗!”

闻言,钟繇眉头微皱,问道:“君侯既欲以侍从待之,传授武艺便好,为何另教汉家学说,并通识四方言语?”

郭图点了点头,说道:“胡儿不可深信,君侯莫要过分器重!”

见众人不能理解自己念头,张虞不打算过多解释,仅说道:“三百胡儿为我张氏部曲,今欲以死士用之,岂能不重用栽培?况欲治北疆,非汉胡杂儿不能任之。”

张虞不容否决,说道:“此事便如此定下,不必再商!”

“诺!”

张虞不知道奥斯曼如何培养山竹人,但他却知道如何培养精英。用精英模式培养,并用汉家文化洗脑,足以教育出符合华夏脾性的山竹人。

八到十二岁属于是少年思想发育的关键阶段,而在这个阶段教授汉学,并洗脑效忠张虞。那么等这些孩子长大成人,再以亲兵出身的身份重返北疆,将不再有重返家乡的喜悦,而是满脑子效忠张虞,为帝国开疆拓土的狂热思想。

“君侯!”

在张虞与众人聊天之际,赵云快步入堂,通知说道:“夫人得知君侯归府,今下亲自来寻君侯。”

“夫人来寻我?”

张虞神色一惊,赶忙穿上靴子,问道:“公则,王公安抚如何?”

不用多想,王霁来找他肯定是因为岳父王宏之事,今他差点忘记这件事。

“仆持君侯书信,驱车至长安,先向王公致歉。之后恭迎出城,一路礼送至安邑。”郭图将情况如实说来,说道:“途中王公倒是心闷,且回到安邑后不再出府。”

“至于惩处,则是依照君侯指示。不知行事可有不妥?”

张虞将靴子穿好,问道:“可有事先见过夫人,向其解释其中缘由?”

“没有!”

张虞拍掌而叹,说道:“今夫人前来寻我,便是为此尔!”

说着,张虞叮嘱众人,说道:“我今离开府堂,前去拜会王公。夫人若是至此,你等稍微拖延,之后便可言我向王公请罪!”

郭图恍然大悟,告罪说道:“图办事不当,请君侯责罚。”

“罚你为胡儿授课!”

张虞带上几名侍从,从侧间溜达而出,生怕撞见王霁。

望着出逃的张虞身影,堂内谋士先是愣了愣,荀攸率先笑了出声来。他为张虞效力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往昔张虞皆是气定神闲,然今还是第一次见张虞敬畏之神态,实在让他忍不住想笑。

有了荀攸的领头,众人皆不由笑了几声。

很快,便见王霁带侍女闯入府堂,环视一圈不见张虞,仅见正在发笑的文士们,神情放缓,问道:“君侯何在?”

“夫人,君侯匆匆回城,朝我等叮嘱几句,便又前去拜会王公,说是要向王公请罪,并要惩治吕范。”贾诩拱手而笑,说道:“君侯已走多时,夫人倒是来晚了。今若有事寻君侯,夫人不妨去王公府上。”

“多谢贾先生!”

(本章完)

第293章 举贤不避仇,为诸吏表率

“虞远在北疆,不知关中变化,让丈人受委屈了!”

张虞面露愧疚之色,向王宏致歉说道:“虞立刻命侍从起程,前往关中传召吕范,命他向丈人叩首告罪。”

今张虞作为幕后黑手,脸上满是愧疚,然心中却是无动于衷,足可见张虞的演技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王宏之前虽有猜疑张虞,但今见张虞神情不似作假,为了自身颜面,叹息说道:“关中大旱,百姓无粮,违背禁酒令,实乃我之过矣!”

说着,王宏握住张虞的手,说道:“吕子衡秉公执法,济安岂能因我而怪罪干吏。昔世祖欲治罪董宣,董宣强项不屈。我观子衡为人,与董宣近似。济安欲匡扶天下,非依仗强项、肱骨、走狗不可。”

“今若因我而怪罪子衡,帐下文武当与济安背离。以我之见,济安不应薄待子衡,更要提拔重用,以赢帐下文武敬服之心。”

王宏厌恶吕范吗?

不用多说,王宏自是厌恶吕范。因吕范强行带他至长安羁留的缘故,致使他的颜面在众人面前尽失。

但王宏却不能让张虞打击报复吕范,反而要让张虞厚待吕范。

为何?

其原因不难理解,王宏性情刚烈,尤重他在众人中的口碑与名望。

今他让张虞打击报复吕范,纵能出心中一口恶气。但不用多说,他心胸狭隘,仗势欺人的恶名将会远扬,他将难得士人敬重。故王宏为了颜面,为了彰显自己的胸怀,王宏不仅不能让吕范道歉,更要让张虞重用吕范。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王宏受内心道德驱使,这才说出以上那番话。

借着王宏的话,张虞大发感慨,说道:“世祖宠信亲族,纵奴作恶,非强项令不能阻。丈人德行崇高,我无需强项令为我阻恶。”

说着,张虞作揖而拜,面露敬重说道:“丈人不仅为虞之师长,更能为诸卿尊长,我当扬丈人之事迹,以训诫州府官吏。”

强项者,意为硬脖子,指刚正不阿,不服罪恶之人。

东汉开国,董宣出任雒阳县令,刘秀长姐湖阳公主纵容奴仆作恶,董宣带人拦截车辆,不仅怒斥湖阳公主的罪恶,而且还当场斩杀奴仆。湖阳公主大为恼怒,入宫向刘秀告状。

刘秀为了帮助自家姐姐,将董宣传入宫中,让宦官压着董宣的头,逼董宣磕头道歉。因董宣宁死而不从,刘秀唯有放过董宣,故以世人以强项令称董宣。

而刘秀虽放过董宣,但不代表欣赏董宣。彼时六十九岁高龄的董宣,在强项事件后仍任雒阳令,在任五年,七十四岁而终。

王宏宽宏大度之举,虽比不得董宣,但因身份另类而值得赞扬。毕竟犯罪受罚是常态,更不能迁怒于执法者。然因王宏身份特殊,不行报复之举,而是为赏识之事,则就变了个味道,不得不令人感慨。

闻张虞欲以他事迹而训诫官吏,王宏心中虽是微喜,但嘴里却是在谦虚,说道:“我德行微薄,触犯禁酒令,怎敢为诸卿表率!”

“丈人举贤不避仇,如古之祁黄羊,为何不可为诸卿表率。”张虞正色说道:“况丈人德绩崇高,岂不证明虞重贤而非重贤亲。”

“哎!”

王宏愧疚说道:“济安以冯翊大郡授我,我不能令冯翊大治,则有负济安之望。”

关中三辅,从西往东人口依次减少,冯翊郡人最多,其次是京兆尹,末者为扶风郡。故张虞让王宏出任左冯翊谈不上薄待,反而是委以要职,仅是王宏自己觉得与他人同列,为此暗感不满而已。

“丈人有功绩于朝堂,有恩于在下,何言负世人之期望。”

张虞宽慰道:“袁绍作恶冀州,侵占天子州郡。我今欲向天子表疏,尊丈人为冀州牧,与我同征冀州。”

见张虞遥尊他为冀州牧,王宏点头而叹,说道:“我年岁已大,精神不比当年,依济安安排。”

在翁婿二人闲聊时,仆人快步入堂,通报道:“家主,千金已登门。”

待张虞转头回望时,却见王霁的倩影出现于堂外。

“殊岚!”

“父亲、济安!”

王霁笑吟吟向王宏、张虞二人行礼,问道:“不知父亲与济安聊及何事?”

张虞莫名心虚,说道:“我欲为父亲惩治子衡,而父亲却以为子衡秉公执法,不畏权贵,堪比强项令董宣,反劝我提拔子衡。父亲不避亲仇而举贤,我敬佩不已,故欲以父亲为表率,训诫郡府官吏,仅是父亲有愧,不愿受领……”

王霁神情缓和许多,说道:“但吕范执法严酷,羁留父亲多日,此是为吕子衡之过。然父亲大度不计吕范过失,更向州府推举之,如官吏知父亲所为,必能引官向善,今不妨依济安之意。”

“有利吏治便成!”

在夫妻二人的劝说下,王宏顺势应了下来。之后三人聊了些许家事,见天色渐晚,夫妻二人便拜别王宏。

车上,夫妻二人各有心事,先是沉闷了会。

少许,王霁眼视前方,率先问道:“父亲自恃身份,时有违令,你之前知否?”

“钟繇、杜畿之前有上报,我略有耳闻。”张虞说道。

“吕范受你差遣,羁留父亲多日,所行实属过分!”王霁说道:“但所幸父亲尤重名望,心胸宽厚,否则此事便不好办!”

张虞瞄了眼王霁,说道:“我本欲令吕范纠正诸卿之过,但不料吕范以禁酒令问罪丈人,我已让人前去告诫!”

见张虞不承认其所为,王霁心中微叹声,作为他多年的枕边人,王霁怎不知张虞性情呢?

仅希望这件事真不是出自张虞的授意,否则实在令人心寒。

今事情已是解决,为了夫妻之间的感情,王霁选择遗忘这件事,说道:“我仅恐父亲名声受损而心郁,今父亲能得举贤之名便好!”

顿了顿,王霁看向张虞,问道:“夫君基业渐广,而今木末有四岁,少小聪慧,不知能立为世子否?”

张虞微皱了下眉,说道:“木末年幼,若是夭折,则伤文武之心,不如多等上几年!”

“待木末八岁长成,可是便能立为世子?”王霁问道。

“再过五、六年不急!”

张虞伸手握住王霁的柔荑,笑道:“且观木末长大之后模样,若是不贤则能换他子为嗣子。”

王霁先是脸色微冷,但听到后续内容,神情不由起了新的变化。

摸到王霁柔软的腹部,张虞笑道:“为防长子不成器,夫人恐需操劳为我再生一子!”

多时未受临幸的王霁双股间不由微湿,白了眼张虞,说道:“木末聪慧,安会不成器!”

“至于生子,怕是非我操劳,而是要看夫君能否有破公孙瓒勇猛。”

老夫老妻间谈话奔放了些,可不会说像情侣初恋之间的含蓄。

“哈哈!”

张虞挺胸抬头,笑道:“雨露均沾,众者皆是有份!”

出征大半年,家中妻妾估摸早已思念他,且他因行军奔波数千里,已是精神疲惫,是时候放松几月,与妻儿玩闹一阵。并在这冬季,与众人商议东征陇右与汉室南迁一事。

且不说张虞回到府上,先是携儿女拜见父亲张冀,之后再与妻妾寒暄感情之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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