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还有最后一战【求月票】

高昌城外的戈壁,在暮色中泛着冷硬的土黄色。

唐军大营的篝火却如繁星般燃起,将薛仁贵的铁甲映得发亮。

他手中捏着苏定方从西突厥前线传回的捷报,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

阿史那贺鲁的牙帐已破,残部向西逃窜,高昌最后的援军指望,彻底成了泡影。

“薛统领,城墙上的人影乱得很!”

副将王海宾快步上前,指着不远处的高昌城头,语气里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薛仁贵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见城头火把晃动得毫无章法,隐约有兵刃碰撞的寒光闪过,甚至能听到模糊的怒骂与惨叫顺着夜风飘来。

“是内讧了。”

薛仁贵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将捷报递给王海宾:

“苏将军那边断了西突厥的救援,咱们这几日擂鼓示威、封死商道,麹文泰手下的人早慌了。现在没了指望,不反才怪。”

话音刚落,营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斥候翻身落马,单膝跪地:

“将军!高昌国相阿史那矩带着十余个亲卫,从东门缒城出来了,说要见您,还说还说要献城!”

薛仁贵眼中精光一闪,抬手道:“带他进来。”

不多时,一个穿着锦袍却满脸尘土的中年男子被押了进来,正是高昌国相阿史那矩。

他一见薛仁贵,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薛将军!求您饶过高昌百姓!”

“麹文泰昏庸,执意与大唐为敌,如今他已被臣等软禁在王宫,臣愿献城归降,只求大唐不伤无辜!”

薛仁贵缓步走到他面前,目光如炬:

“你可知欺瞒唐军的下场?若城头是诈降,你和你身后的高昌城,今日便要化为焦土。”

相阿史那矩连连磕头,额头上很快渗出血迹:

“臣不敢!臣愿以全家性命担保!”

“现在王宫里乱作一团,麹文泰的亲兵还在抵抗,但大多将士已不愿再战,只要将军下令,臣即刻回去打开城门!”

薛仁贵沉吟片刻,转头对王海宾道:

“你带五百轻骑,随阿史那矩去东门。若城门真开,便控制住城门楼,放信号弹。若有异动,立刻撤军,我带主力随后接应。”

“末将遵命!”

王海宾抱拳领命,一把拎起阿史那矩,翻身上马,带着五百轻骑朝着东门疾驰而去。

薛仁贵则立刻召集众将,站在舆图前沉声道:

“各营即刻整兵!东门若得手,左营随我攻王宫,右营去控制粮库与军械库,后营负责维持城内秩序,凡敢持械抵抗者,格杀勿论!但有抢掠百姓者,以军法处置!”

“诺!”

帐内众将齐声应和。

脚步声很快传遍大营,甲胄碰撞声、战马嘶鸣声交织在一起,一支精锐之师迅速集结,只待东门的信号。

半个时辰后,一道红色的信号弹突然划破夜空,在戈壁上格外醒目。

薛仁贵猛地拔出腰间佩刀,高喝一声:“全军出击!”

“杀——!”

唐军将士如潮水般涌出大营,铁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马蹄踏在戈壁上,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东门方向果然已没有厮杀声,王海宾的身影出现在城门楼上,挥舞着唐军的黑底红字大旗。

城门缓缓开启,薛仁贵一马当先,率左营直奔高昌王宫。

沿途的街道上,不少高昌百姓躲在屋门后,偷偷打量着这支纪律严明的军队。

他们曾听闻唐军会屠城,可此刻见将士们目不斜视,没有丝毫抢掠之举,眼中的恐惧渐渐淡了些。

王宫之外,仍有数百名麹文泰的亲兵在顽抗,他们手持弯刀,死守宫门,口中喊着:“誓死保卫大王——”

薛仁贵勒住马,冷声道:“弓箭手准备!”

刹那间,数百名唐军弓箭手弯弓搭箭,箭尖对准了宫门处的亲兵。

“最后一次劝降!放下兵器,可免一死!”

薛仁贵的声音穿透夜空,落在每一个亲兵耳中。

可那些亲兵却像是疯了一般,为首的将领嘶吼道:“我们是大王的忠犬,绝不降唐!”

说罢,便挥刀朝着唐军冲来。

“放箭!”

薛仁贵一声令下,箭矢如暴雨般射出,冲在最前面的亲兵瞬间倒地,鲜血染红了王宫前的石阶。

剩下的人见状,攻势顿时滞涩了几分,可仍在负隅顽抗。

薛仁贵皱了皱眉,抬手道:“铁浮屠上前!”

早已准备好的重装骑兵立刻催动战马,沉重的马蹄声如同惊雷,他们手中的长枪直指敌军,身上的铁甲能挡住普通的弯刀。

“冲——!”

铁浮屠如同移动的城墙,狠狠撞向亲兵的阵型。

长枪刺穿甲胄的声音、骨骼断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原本死守宫门的亲兵很快被冲散,要么战死,要么跪地投降。

宫门被打开,薛仁贵带着亲卫踏入王宫。

宫内早已一片狼藉,玉器瓷器碎了一地,宫女太监四处逃窜。

“麹文泰在何处?”

薛仁贵抓住一个太监,厉声问道。

太监吓得浑身发抖,指了指内殿:“大王在在内殿,还带着几个亲信”

薛仁贵立刻率人冲向内殿,刚到殿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酒杯摔碎的声音。

“一群废物!都是废物!”

麹文泰的怒吼声传来:“朕养你们这么久,连个城门都守不住!”

薛仁贵一脚踹开殿门。

只见麹文泰穿着龙袍,头发散乱,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酒坛,几个亲信站在一旁,脸色惨白。

麹文泰见到薛仁贵,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抓起桌上的弯刀,就朝着薛仁贵扑来:

“朕乃高昌之王,岂容你等放肆!”

薛仁贵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拍在麹文泰的胸口。

麹文泰惨叫一声,口吐鲜血,倒在地上。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薛仁贵的亲卫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麹文泰,你勾结西突厥,劫掠大唐商队,袭扰边城,今日被俘,还有何话可说?”

薛仁贵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冰冷。

麹文泰喘着粗气,眼中满是不甘:“朕朕只是想守住高昌的土地,何错之有?你们大唐凭什么要吞并诸国?”

“凭你高昌,挡了大唐的丝路,害了沿途的商旅!”

薛仁贵冷笑道:“太子殿下有令,凡负隅顽抗者,皆灭!你既不投降,便等着受审吧!”

说罢,示意亲卫将麹文泰押下去。

就在此时,王宫之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王海宾快步进来禀报:

“薛统领!城西有一股高昌残兵,大约两千人,正在劫掠百姓,还想从西门突围!”

薛仁贵脸色一沉:“岂有此理!传我令,率一千轻骑去西门,务必拦住他们,保护百姓!”

王海宾领命而去,薛仁贵则继续在王宫内肃清残敌。

半个时辰后,王海宾传回消息,残兵已被击溃,为首的将领被斩杀,其余人要么投降,要么被俘虏。

至此,高昌城彻底被唐军控制,街上的百姓也渐渐走出家门,看着巡逻的唐军,眼中多了几分安心。

而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的西突厥草原。

苏定方正率领三万精骑,追击阿史那贺鲁的残部。

自从攻破牙帐后,阿史那贺鲁就带着数千亲信向西逃窜,试图投奔中亚的葛逻禄部落。

苏定方深知,若不斩草除根,日后必成大患,因此丝毫不敢懈怠,昼夜兼程地追赶。

“统领,前面就是莫贺延碛,阿史那贺鲁的人进了碛里!”

斥候来报,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

莫贺延碛号称’八百里流沙’,气候恶劣,缺水少粮,一旦进入其中,追击难度会大大增加。

苏定方勒住马,望着远处黄沙漫天的碛口,眉头紧锁。

副将席君买上前道:“统领,莫贺延碛凶险,咱们的战马和士兵都已疲惫,不如先休整一日,再做打算?”

“不行!”

苏定方摇了摇头,道::“阿史那贺鲁一旦与葛逻禄汇合,再想剿灭就难了!”

“传我令,挑选五千精锐轻骑,带足三日干粮和水,随我进碛追击!”

“其余人原地休整,看守俘虏和物资,等候消息!”

“统领,这太危险了!”

席君买急道:“莫贺延碛里连路都没有,万一遇到风沙”

“为了大唐西陲的安宁,这点危险算什么?”

苏定方打断他,语气坚定地道:“我意已决,你不必多言!即刻挑选人马,半个时辰后出发!”

席君买见苏定方态度坚决,只好抱拳领命。

半个时辰后,五千精锐轻骑集结完毕。

苏定方翻身上马,率先朝着莫贺延碛而去。

碛内黄沙漫天,能见度极低,脚下的流沙随时可能将人吞没。

唐军将士们只能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口干舌燥,嘴唇很快裂出了血口子。

走了整整一天一夜,就在将士们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斥候突然来报:“统领!前面发现了阿史那贺鲁的踪迹,他们在前面的沙丘下休息!”

苏定方精神一振,立刻下令:“全军隐蔽,慢慢靠近,等他们放松警惕,再突然袭击!”

唐军将士们立刻伏在沙丘后,缓缓朝着阿史那贺鲁的营地靠近。

只见沙丘下,西突厥的残兵们正躺在地上休息,战马散落在一旁,不少人还在大口喝水,显然也已是疲惫不堪。

阿史那贺鲁坐在一块石头上,脸色阴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是现在!杀——!”

苏定方猛地拔出佩刀,率先冲了出去。

五千唐军轻骑如猛虎下山,朝着西突厥残兵扑去。

西突厥人毫无防备,顿时乱作一团,不少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唐军的弯刀砍倒在地。

阿史那贺鲁见状,吓得魂飞魄散,翻身爬上战马,就想再次逃窜。

苏定方一眼就看到了他,双腿一夹马腹,朝着他追去:“阿史那贺鲁,哪里跑!

阿史那贺鲁回头一看,见苏定方离自己越来越近,心中又怕又怒,回身挥刀朝着苏定方砍来。

苏定方侧身避开,手中马槊猛地刺出,正中阿史那贺鲁的肩膀。

阿史那贺鲁惨叫一声,从马上摔了下来,被随后赶来的唐军亲兵按住。

“阿史那贺鲁,你勾结吐蕃,屡次犯边,今日终于被擒,还有何话可说?”

苏定方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阿史那贺鲁躺在地上,鲜血从肩膀流出,染红了身下的黄沙。

他看着苏定方,眼中满是怨毒:“我西突厥与大唐井水不犯河水,你们为何要赶尽杀绝?”

“井水不犯河水?”

苏定方冷笑,“你劫掠大唐商队,杀害大唐子民,还想与吐蕃勾结,夹击我大唐,这也叫井水不犯河水?”

“太子殿下有令,逆大唐者亡!”

“你今日的下场,是你自己选的!”

说罢,示意亲兵将阿史那贺鲁押下去。

解决了阿史那贺鲁,苏定方立刻下令清点俘虏,然后带着人马撤出莫贺延碛。

当他们回到碛外的营地时,等候在此的唐军将士们立刻欢呼起来,声音在草原上回荡。

苏定方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西突厥主力被灭,阿史那贺鲁被擒,大唐的西域边境,终于可以安定了。

三日后,高昌城和西突厥前线的捷报同时传到了伏州的吐谷浑旧王庭。

李承乾正在校场上检阅新式火器,听到消息后,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他接过捷报,仔细看了一遍,然后递给一旁的裴行俭:

“薛仁贵和苏定方果然没让孤失望,高昌破城,西突厥溃亡,西域之事,总算是尘埃落定了。”

裴行俭接过捷报,看完后也是激动不已:

“殿下英明!有了高昌和西突厥的归顺,我大唐的丝绸之路将畅通无阻,西域诸国也必不敢再与大唐为敌!”

李承乾点了点头,望向西方,目光悠远:

“孤要的不仅是西域的归顺,更是要让西域彻底融入大唐,让那里的百姓永远成为我大唐子民。”

“传孤教令,在高昌设西州,在西突厥故地设濛池、昆陵二都护府,选派江陵清廉能干的官员前往治理,减免赋税三年,教当地百姓耕织诗书。”

“让他们知道,归顺我大唐,是正确的选择。”

“末将遵命!”

裴行俭抱拳领命,转身去传达命令。

李承乾站在校场上,看着远处的雪山,心中感慨万千。

从薛延陀到吐谷浑,到吐蕃,到高昌,再到西突厥,这两年多时间,真是够魔幻的。

不过,还有最后一战,也不知道李二会不会给自己这个机会。

先灭了高句丽,再动手?

另一边,长安城外十里。

去辽东的时候,那是行军如风,不到两个月就抵达了战场。

后来的作战,也是势如破竹,一度让李世民以为,此战功于一役。

可是,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以至于连最后的体面都差点失去了。

也幸亏李世民机智的让孙代音送了一百匹绸缎过去,否则,他此次班师回朝,不可谓不狼狈。

“哎。”

李世民看着即将抵达的长安城,无声叹了口气。

虽然缓慢行军,让他的病情得到了很大的改善,但比起病情,他更多的是对未知的恐惧和茫然。

“陛下!”

长孙无忌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李世民立刻收拾好情绪,沉沉地道:

“何事?”

“回陛下,吐蕃那边传来消息,太子殿下已经打到了匹播城,松赞干布自知不敌,主动投降了我大唐。如今已被锦衣卫押解回长安。”

听到这个消息,李世民先是一惊,而后又挂起一抹苦笑。

那逆子的军事才能,还真是不在朕之下啊!

难怪父皇会选择他,恐怕父皇早就看到大唐的未来了。

只是……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了李恪兄弟的死,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骤然在心中蔓延,最后不咸不淡地,道了句:“朕知道了。”

长孙无忌有些郁闷,但也能理解李二现在的心情,又转移话题道:

“陛下,江夏王刚刚询问臣,是否通知城内,安排百姓和大臣迎接?”

“哼!”

李世民冷哼一声,旋即沉沉的道:“迎接什么?都来看朕的笑话吗?”

“可是,咱们也不能就这么突兀的入城吧?毕竟是天子归朝,得有威仪!”

听到长孙无忌这话,李世民顿时陷入了沉默。

而就在这时,云端策马走了过来:“启禀陛下,前方发现一队人马,好像是锦衣卫和大理寺的人。”

“他们正在护送一些囚犯,似乎正朝长安方向赶去……”

听到这话,李世民顿时掀开马车窗帘,急道:“此言当真?你确定是锦衣卫和大理寺押送的囚犯?”

“确定!他们的衣饰很好认,不会有错的!”云端笃定道。

李世民看了眼云端,又看向长孙无忌,后者瞬间便明白了李世民的心思。

却听他连忙躬身道:“恭喜陛下与他们的预定,终于可以达成了。”

“哈哈哈!”

李世民仰头大笑,顿时精神抖擞:“来人,传令江夏王,朕要在城门口,迎接我大唐的子民!”

“另外,传朕旨意,让满朝文武,公侯封王,以及长安百姓,都出来看看,看看我大唐贞观盛世!”

“诺!”

(本章完)

第427章 李二:攘外必先安内【求月票】

“臣等参见陛下——!”

李世民的车队刚抵达长安城外,房玄龄、褚遂良他们就携众臣、以及封王公侯,上前迎接,并恭敬行礼。

而李世民则淡淡一笑:“让诸位爱卿,久等了。今日,让我们共同见证这一盛事。”

他没有谈论辽东的战事,甚至没有询问长安的乱局,仿佛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直接将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死囚回归’这件事上。

房玄龄等人自然心领神会,立刻有人笑着接口道:“陛下圣明!定下这一千古奇约。我等纵使见证,也能名垂青史。”

“哈哈哈!”

李世民仰头大笑,仿佛一切阴霾一扫而光。

却见他笑完之后,又扭头看向大理寺孙伏珈:“孙爱卿,那三百九十名死囚,何时归来啊?”

此言一出,众人立刻齐刷刷地看向孙伏珈。

“回皇上,午时一刻,便会陆续归来。”孙伏珈不疾不徐地站出来躬身道:“这是太子殿下安排的,是阳光正好,足以照亮大唐的光明未来!”

“呃,”

李世民嘴角微不可查的抽搐了一下,然后尬笑道;“说得不错!大唐有太子,有朕,自然有光明未来!”

话音落下,又扭头看向房玄龄等人,笑道:“玄龄,你招呼众位爱卿在临时蓬房里等候,再安排人准备一些解暑,解饿之物。另外,通知医学院,派几名医者和医护过来,以备不时之需!”

“诺!”

房玄龄应诺一声,立刻便转身离开了。

而李世民又将目光落在了魏征,刘洎,褚遂良,戴胄四人身上,最后只叫了褚遂良过来:“谏议大夫,你过来。”

“是!”

褚遂良看了眼跃跃欲试,又满脸失望的刘洎,小心翼翼地越过人群,来到了李世民身边。

李世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长孙无忌,不由叹息一声,随后摆手道:“无忌,你也跟过来!”

“是!”

长孙无忌应了一声,便跟着褚遂良和李世民去了一边。

而云端则带着百骑司护卫,将百米左右的位置,隔绝了出来。

等到李世民率先停下脚步,褚遂良、长孙无忌才停下。

只见李世民神色复杂地看着褚遂良,沉沉地道:“当初朕让你们审理太子,结果如何?”

其实,他早就通过褚遂良他们的告罪书,得知了真相,但他还是想亲耳听到褚遂良的口述。

却听褚遂良斟酌道:“回陛下,太子那日准备查抄蜀王府,我等并不知情蜀王的所作所为,故而将太子传唤到了三司衙门。而太子也十分配合,并没有抗拒我们。”

“想来,太子早有计划。而他的计划,并需要他出场。甚至,他进入三司大牢,也是机会的一部分。”

“这么说,他早就在算计李恪了?”李世民眯眼道。

“这个臣不清楚。”

褚遂良摇头道:“臣只知道,太子进三司大牢的那晚,整个长安城都很乱,各种喊杀声,碰撞声不断。”

“而太子则坐镇三司大牢,弹琵琶、唱歌,颇有运筹帷幄之豪迈!”

“他会弹琵琶?”

李世民有些诧异地问道。

而一旁的长孙无忌则嘴角一抽,心说问题不在这里啊陛下。

不过,李世民问了,褚遂良自然要回答。

却听褚遂良又重重点头道:“太子殿下的琵琶弹得很好,歌也很好,杀气十足,臣听了都为之胆寒,至今想起都后背发凉。”

“什么琵琶曲?什么歌?”

“据太子殿下所言,好像叫《十面埋伏》、《七杀诗歌》!”

“十面埋伏?七杀诗?”

李世民眉头大皱,不禁扭头看向长孙无忌。

只见长孙无忌也颇为意外,然后忍不住问道:“你这首曲子和诗歌,太子当时的处境,似乎不太好啊!”

“嗯,算是吧!”

褚遂良点头道:“太子还没入城,就被梁王带领城防军阻在了城外,若不是太子示威震慑,恐怕连进门都难!”

“李愔哪里来的兵权?”李世民冷声道。

“这个….”

褚遂良迟疑了一下,叹息道:“是房公和李卫公给的。当时蜀王府找了一群妖医,诋毁医学院,引得长安百姓群情激愤,情况危急,而梁王又得蜀王示意,以大义、情况紧急和维稳,胁迫房公和李卫公,这才得了城防兵权。”

“哼!”

李世民冷哼一声,显然不信这套说辞:“我看他们就是隔山观虎斗!谁都不想牵扯进去!”

“可是,这件事也不全怪他们,主要是当时的蜀王,占据了‘大义’、‘民心’,还有陛下您…..”

“朕怎么?朕可没下旨他插手长安之事!”

李世民立刻打断了褚遂良,脸上怒容骤显。

但一旁的长孙无忌却插刀道:“陛下莫非忘了,您让蜀王总管天下钱粮,这是他一藩王能管的吗?这不就是告诉所有人,您信任他,胜过太子吗?”

“你!”

李世民被噎了一下,然后愤愤的冷哼一声,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柴哲威、尉迟环他们,真的勾结了守捉郎,祸害长安百姓吗?”

“是的!千真万确!且证据确凿!”

褚遂良笃定道:“他们在太子进入三司大牢那晚,伙同蜀王的死士、守捉郎、还有那些妖医,在长安散发含有剧毒的‘加强版清瘟散’,意图挟裹全长安的百姓,向太子发难!”

“也幸亏太子早有部署,才没有让他们得逞!”

“那蜀王和梁王,真是太子杀的吗?”

“这”

“有什么话就直说!难道你还敢欺君?”李世民脸色一沉。

褚遂良当即躬身:“臣不敢!”

“不敢就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李世民显得有些不耐烦了。

却听褚遂良语气复杂地道:“说实话,臣也不清楚,有人说是守捉郎假冒的太子,将梁王和蜀王他们劫走了,而且还有百姓亲眼看见了。也有人说是太子杀了梁王和蜀王,所谓的假扮,不过是混淆视听。”

“至于哪种说法是真,臣没有亲眼见到,不好评说。”

“那依你之见,你觉得哪个说法可信度高?”李世民眯眼道。

褚遂良一脸苦涩:“臣是真不知道哪个可信度高,但臣觉得,太子没理由杀两位亲王,他们已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死罪了,何必多此一举?”

听到这话,李世民下意识与长孙无忌对视一眼,然后叹了口气:“也许是朕想多了,那逆子还没有到如此冷血的地步。”

“铛——!”

就在李世民话音落下的瞬间,午时一刻的铜锣,骤然敲响。

此时此刻,朱雀门外的人潮已堆得像堵活墙。

前排百姓的鞋面被踩得发黑,后排的踮着脚往洛阳道望,连城楼上值守的羽林卫都忍不住探头。

“快看!那不是大理寺吗?怎么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人群里有人戳戳同伴。

只见孙伏珈攥着朝笏站在官员队列前,眉头拧成疙瘩,跟身边的马周低声嘀咕:“昨日锦衣卫来报,已有三人踪迹不明,马二宝那厮更是从并州断了信,太子这赌怕是要输!”

“现在迎接的又不是太子,你担心什么?”

岑文本有些好笑地道:“陛下打算利用这次迎接,打消众人对辽东之战的猜疑,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可是,太子殿下也不希望这件事搞砸啊……”刘仁轨忍不住插嘴道。

马周却始终没有接话,目光却死死盯着洛阳道尽头,指尖在袖袍里掐出了印子。

百姓的议论声更杂了。

穿粗布短打的汉子往地上啐了口:“我早说这些死囚是喂不熟的狼!前年陛下放他们回家,多少人背后骂‘昏君’,如今跑了才好,省得浪费粮食!”

“你懂个屁!”

旁边卖茶的老妪立刻瞪他:“张阿公前年临走前还帮我补了鞋,说开春一定回来领罪,去年是因为瘟疫才没回来,但我相信他不会骗我!”

突然,有人指着远处尖叫:“来了!是囚车队伍!”

只见大理寺的皂衣差役押着一列人过来,青灰色囚服排得整整齐齐,戴胄骑马跟在后面,手里的名册翻得哗哗响。

“李二狗,到!”

“王阿婆,到!”

名册上的红圈一个个被划掉,到最后,孙伏珈的声音突然顿住——

“马二宝!马二宝何在?”

死囚队伍里瞬间静了。

前年和马二宝同牢的老卒王老实往前挪了挪,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大人,马二宝……他说要回并州接瞎眼老娘,不会是……”

“不会个屁!肯定跑了!”

人群里的汉子又喊,这回竟有不少人附和。

“就是!死囚的话能信?”

“陛下当初就不该心软,现在丢的是朝廷的脸!”

官员堆里,刑部侍郎戴胄忍不住上前一步:“陛下,午时一刻已到,马二宝未归,按约定当即刻通缉,以正国法!”

李世民缓缓走了过来,面无表情的摩挲着佩刀穗子,没说话。

他扭头看向那名叫张阿公的死囚。

他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饼,塞给身边面黄肌瘦的少年。

那是前年因偷牛入狱的陈二郎,此刻正红着眼圈往洛阳道望。

“轰隆!”

远处突然滚来阵马蹄声,一匹瘦马疯了似的奔来,马上人浑身是泥,左臂的破布渗着血,怀里死死抱着个布包。

马刚到城根,人就摔下来,爬着往前冲,布包掉在地上,滚出支刻着‘孝’字的木簪。

“马二宝——!”

孙伏珈失声喊。

马二宝跪在地上,额头磕得全是血:“陛下!小人……小人来晚了!老娘五天前没了,我埋了她就往回赶,半道遇着劫道的,耽误了时辰……”

轰!

人群瞬间炸了锅。

“遇劫道?怕不是编瞎话!”

“他怀里那簪子,真是他娘的?”

“午时一刻已经过了!按规矩得算逃狱!”

褚遂良连忙躬身:“陛下!此子虽有缘由,但归期已过,若赦免,恐难服众!”

长孙无忌也跟着点头:“律法如山,不可轻动!”

可没等李世民开口,死囚队伍里突然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三百八十九人齐刷刷转过身,挡在马二宝身前。

王老实扯着嗓子喊:“陛下!马二宝不是逃!他老娘的病,我们全牢的人都知道!”

“他若想跑,何苦带老娘的簪子回来?”

张阿公也颤巍巍地站出来:“小人等愿为他作保!若他是假的,臣等一起领罪!”

百姓们愣了,官员们也傻了。

卖茶的老妪突然哭了:“我就说张阿公不会骗人!马小哥是尽孝啊!”

刚才喊着‘跑了’的汉子,脸涨得通红,往后缩了缩。

李世民终于走了过来,一步一步登上高台,脚步声踩在青砖上,每一步都让人心跳。

他弯腰捡起木簪,指尖抚过‘孝’字,突然对马二宝笑了:“你老娘的簪子,刻得好。”

说完,又转头对褚遂良和长孙无忌二人道:“律法是死的,人是活的。他守了对老娘的孝,守了对朕的约,晚了片刻,算不得逃。”

孙伏珈闻言,立刻站出来,高声唱名:“三百九十名死囚,尽数到齐!归期未过——!”

人群先是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的喊:“陛下圣明!”

卖茶的老妪把刚沏的热茶往死囚手里塞,穿粗布的汉子挠着头挤过来:“马小哥,对不住,刚才是我瞎嚷嚷!”

官员堆里,长孙无忌松了口气,房玄龄笑着摇头。

褚遂良也躬身道:“陛下以信治天下,臣不如也。”

李世民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走到囚车前,亲手打开第一副枷锁:“按照约定,去年你们就该回来了。而朕也应该去年赴约。”

“奈何我大唐去年乃多事之秋。”

“不过。”

说着,他话锋一转,又挤着道:“好事多磨。你们今年也如约而至。朕很欣慰,很开心,故而,完成与你们的约定,归则免罪。”

话音落下,环顾众臣,继续道:“今日,他们不仅归了,还让朕看见,我大唐的‘信’,不在律法上,在他们的心里,在百姓的眼里。”

唰——!

阳光突然刺破云层,照在卸下的枷锁上。

马二宝抱着木簪,朝着并州方向磕了三个头,又转向李世民:“臣愿去西域从军,替大唐守边关!”

“臣等愿守大唐!”

三百九十人齐声高喊,声音震得鼓楼铜铃叮当作响。

百姓们跟着欢呼,有人举起布幡,上面写着“贞观信天下”。

褚遂良看着眼前的景象,突然明白。

这场赌,陛下和太子赢的不是死囚归期,是满朝文武的服,是天下百姓的信。

长安街上,风里飘着麦香,刚赦免的死囚们接过官府发的农具,有的被亲人拉走,有的跟着征兵校尉往军营去。

穿粗布的汉子追上去,塞给马三宝个馒头:“小哥,路上吃!到了西域,替咱多杀几个胡儿!”

高台之上,李世民望着这一切,对众臣笑道:“你们看,这便是朕要的贞观!”

“大臣敢谏,百姓敢言,死囚敢守诺。人人都信,这天下,值得好好守。”

“陛下万年——!”

“大唐万年——!”

众臣异口同声,山呼海啸。

李世民满意地点了点头,旋即不动声色地看向吐谷浑方向,呢喃道:“那逆子想必也想好好守护这大唐吧?”

此话一出,李世民心境豁然开朗。

不管如何,先收拾完外面再说。

“来人!传朕旨意!让太子兵不卸甲!即刻奔赴辽东,完成朕未尽之事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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