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挑衅者

看着那个叫高里的窃贼离开客厅,头也不回地沿着塔索克河畔离开,安吉尔锁好房门,保持隐身状态,隔着着一段距离跟在他身后。

这位毛手毛脚的闯入者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后跟着一个隐去身形的非凡者,只是为自己轻松完成任务而感到高兴,在无人的街道上脚步轻快地前进着,穿过红玫瑰街,穿过蔷薇长街,一路来到了毗邻贝克兰德桥区的东区。

东区作为贝克兰德贫民聚集最多的区域,常住人口超过35万,加上流动性的“黑户”,总共可能有50万人,其中大部分是在各行各业讨一口饭吃的普通人,但以非法行当为业的帮派更是数不胜数。

安吉尔跟着窃贼走过污水横流的街道,通过黑暗视觉观察着贝克兰德面积最大的贫民区,数不清的无家可归者或坐或躺在街道角落,他们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浑浊的眼睛看着匆匆走过的高里,以及他腋下的文件袋。

后者似乎熟知东区的生存法则,他亮出了夹克下的匕首鞘,轻易阻止了周围蠢蠢欲动的流民,继续穿过大街小巷,很快来到一栋三层的建筑前。

三长一短地敲击木门后,门向内打开,一名大汉警惕地伸出头来,看了看周围。

“进来,老板在二楼等你。”

大汉让开门口位置,让高里进去,随后又看了看门外的街道,确定没人跟踪,才小心地关好了房门。

进了据点后,高里才算完全放松下来,他重新捏了捏拿到的文件袋,确认里面的文件还在,随后沿楼梯上了二楼,来到一扇包铜木门前。

“咚咚——”

他轻轻敲了两下房门,随后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内只开着一盏昏暗的煤气灯,他的老板没有坐在最爱的那张真皮沙发上,而是背对着房门,站在窗边,弓背低头,似乎在望着窗外的街景。

“老板,手稿找到了,没有惊动任何人。”

高里双手拿着文件,向他汇报道。

“很好。”身材魁梧的老板语气轻快地说道,随后身体瘫软,倒在地上,发出“砰”地一声。

被他的身体遮挡住的另一个身影这才出现在高里眼前,刚才那句回复原来是他“代劳”的。

“如果你乖乖把手稿交给我,我可以不杀你,和你的老板。”

一头短黑发,披着斗篷的男子面露讥讽之色,对高里说道。

后者的反应也非常直接,他抱着文件,转头就向房门跑去。

黑发男子抓过窗旁的靠背椅,一把向门口掷去,准确地砸中了高里的后背,让他发出一声呻吟,倒在地上,一头磕在门框边,没了动静。

文件袋也被甩到了房间角落。

巨大的响声惊动了一楼的守卫,房间外重重踩踏楼梯的声音传来,男子却毫不在意,他面露微笑地拍去手上的灰尘,走近房门,重新捡起靠背椅,站在门边。

刚才为高里开门的大汉一手持着左轮手枪,一手推门而入,看到倒地的老板,刚准备上前查看,背后就传来一声呼啸。

砰。

靠背椅被砸得四分五裂,这名大汉也晃悠悠地倒了下去。

“轻松简单,果然在这等着,手稿就会自己送上门来。”

男子喃喃自语道,踢了踢倒地的大汉,确认他已经昏迷不醒后,回头看向被高里扔在角落的文件袋。

这份文件正被一名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间内的女性拿在手中。

——————

“是啊,果然在这等着,手稿就会自己送上门来的。”

安吉尔重复着多米尼克的话,甩了甩手上的文件袋。

没想到时隔两个月,会在贝克兰德再次遇到这位“猎人”途径的,很可能达到了序列8“挑衅者”的非凡者,而且是在这样的场合下。

“是你?”

对方显然也认出了安吉尔,他面色阴晴不定,视线看向安吉尔手中的文件袋,又转回她的脸上。

为了防止这位冲动的“挑衅者”狗急跳墙,安吉尔直接在身旁召唤出两朵黑焰,让它们在自己身侧缓缓飘动,成功地让对方脸上多了几分忌惮。

“好吧,好吧,”多米尼克犹豫片刻,举起双手下压,做出投降的姿势,“那东西我不要了,我这就走,可以吗?”

上次碰到这家伙,他三句话里两句带着嘲讽,怎么今天这么好说话了?

安吉尔皱着眉,看向这位态度格外诚恳的“挑衅者”,又望了望房间内的布局,内心有了一个猜测。

“我可以放走你,但在这之前,告诉我这份文件到底是什么。”

她缓缓说道,脚步向房间内唯一一张豪华单人沙发,和它前方的办公桌走了几步。

藉由这个动作,安吉尔成功地从多米尼克眼中发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你居然连这是啥都不知道就……咳,好吧,”这位挑衅者似乎下意识就要出言不逊,但在最后关头刹住了车,“这是一份机械设计图,你认识图兰尼·冯·赫尔莫修因吗?”

“不认识。”

安吉尔老实地回答道,一点也没有脸红。

“不认识……也正常,他被称为罗塞尔大帝之后最伟大的科学家和机械学家,第二代差分机之父,拥有无数的发明专利。”

“而你手中的那份文件,就是第三代差分机的设计手稿。”

“有人出高价买下这份手稿,而我又恰好有那么一点追踪的技巧,就找到这里来了。”

谎话……

这份手稿半小时前还在红玫瑰街47号的书房里藏着,什么追踪技巧能让你找到这里来?

安吉尔心中暗笑。

离书桌近了一些后,她已经能隐约听到细微的,被竭力压抑着的呼吸声,对自己的判断愈发肯定了。

“原来如此,那这份手稿我就带走了,你没有意见吧?”

安吉尔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袋,作势要往门外走。

“不敢有意见。”

多米尼克脸色数变,最终停留在愤怒和不甘上,撇着嘴回答道。

但他眼中却带着些许放松和喜悦。

“对了,”走出几步,安吉尔回过头来,看向书桌,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微笑,“那边藏着的,难道是……”

“索尼娅,快跑!”

安吉尔的话还未说完,这位“挑衅者”就高呼一声,两脚猛蹬,双手紧握成拳,瘦高的身躯仿佛一枚炮弹,向安吉尔飞来。

“嘭——”

早有准备的安吉尔脚下冒出寒冰,迅速蔓延向四周,寒意充斥着整间房屋,空气中的水分迅速冷凝,形成一片片雾气。

被寒气一阻,多米尼克前冲的速度明显放缓,她自己则放低身体,用肩部和肘部顶向猛扑而来的对方,成功躲避双拳的同时,将他的身体向上顶开,自己借力向后退去。

力气好大,猎人途径看来也是擅长近战的类型……

陡一接触,安吉尔就发现对方力量大得惊人,但刺客途径的魔药同样对身体有着不小的强化,她并未在力量上输给对方。

两人迅速接触后又分开,多米尼克被顶起的身体迅速在空中恢复平衡落地,安吉尔则借着冲击力向门边后退,正好看到一抹棕灰色的身影从书桌后方窜出,灵活地绕开房间正中的两人,朝唯一的出口冲去。

但安吉尔后退的方向正巧与之同向,她顺势靠过去,掏出左轮手枪,瞄向那个身影,距离之近,几乎让枪口贴住了对方的额头。

“呀啊——”

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那个矮小的身影发出一声惊呼,停住了脚步,不敢再动弹。

重新调整身体,作势欲扑的多米尼克也铁青着脸站定。

“原来是你呀,‘正义’小姐。”

看着一头棕发,身高不到1米6的的索尼娅整个人都快缩进斗篷中的动作,安吉尔哑然失笑。

没想到曾在恩马特港的地下市场遇到的主仆两人都出现在了这里。

(本章完)

第177章 两人的过往

“你大半夜的来这里抢这份手稿,居然还带上你家小姐,是玩什么过家家吗?”

安吉尔见多米尼克不再朝她扑来,也放低了持枪的手,不解地询问道。

在恩马特港时,这位自称“正义”的索尼娅正在收购“占卜家”魔药的非凡材料,两个月过去了,现在很可能已经成为了一名占卜家,而她是知道的,这个序列占卜手段多样,能完成各种仪式魔法,但毫无正面作战能力。

就连她自己刚成为刺客的时候,都知道进行危险的行动不要把这样的队友带在身边,如果不是有这位小小占卜家的拖累,以多米尼克的身手,就算打不过她,逃命还是没有问题的。

“你应该没住在东区吧,在这里,把她一个人留在家中,恐怕更加危险。”

多米尼克在安吉尔把枪放下时脸色就已恢复正常,听到她的问题,看了一眼被挤在墙边的索尼娅,才回答道。

“是我自己要他带上我的……”

棕色长发的脑袋钻出斗篷,轻声反驳道。

“但你也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护着她,”安吉尔把枪收回枪套,但仍站在索尼娅身旁,防止多米尼克逃走或继续进攻,“现在怎么办,他们应该都看到你的脸了。”

她本想跟着这个叫高里的窃贼,来看看这位“老板”到底只是为了拿回文件,还是对她租住的房屋另有所图,没想到隐身进入房间就看到多米尼克大打出手,连老板带小弟全都打倒,现在反而更加棘手。

如果高里或“老板”记忆力比较好,醒过来之后很可能根据印象绘制出多米尼克的画像,找到他们,进行报复。

“没关系,在东区,找个人比找钱难多了。”

没想到这个冲动的“挑衅者”仅仅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三人,就摇了摇头,没提杀人灭口的事。

难道是因为索尼娅在旁边?

安吉尔暗暗猜测。

当然,东区作为整个贝克兰德的底层,人口众多,流动性也大,光靠一张画像几乎不可能找到人。不过一些必要的反占卜手段还是要做的,万一真的有官方非凡者介入,一进行占卜,不光是多米尼克,连没被看到的索尼娅都无所遁形。

她调动灵性,招来几朵黑焰,在房间内四处飘动,利用火焰与诅咒的力量阻断了几人之间的神秘学联系,避免被占卜等手段追踪。

看到黑焰缭绕,多米尼克眼神一凝,像是随时会发动攻击,而索尼娅则一直瞪大双眼,看着安吉尔的动作,直到黑焰缓缓消散,才像是松了一口气般,整个人放松下来。

“走吧,去你藏身的地方,我们商量一下怎么处理这份‘手稿’。”

安吉尔最后看了一眼倒地未醒的三人,对多米尼克说道。

既然他说“第三代差分机”的手稿有人高价收购,那这份额外的收入安吉尔就不打算放过了,自己晋升需要钱,生活在贝克兰德更需要钱,能多些收入总是好的。

“呵,我怎么可能带你……”

多米尼克那娴熟的挑衅张口就来,但却在安吉尔扬了扬手上的文件袋,又看了一眼身边的索尼娅后迅速吞回肚中,乖乖在前面带路。

看,这就是带着没战斗力的人上战场的后果……

安吉尔腹诽着,与索尼娅跟在“挑衅者”身后,离开了这栋三层建筑。

索尼娅很清楚自己的立场,在安吉尔身旁亦步亦趋走着,没有出声,只是把自己紧紧裹在斗篷之中。

三人穿过几处街道和小巷,来到一处造型颇像拱门结构的建筑前,街道两边是四层的楼房,上方有着横过街道的通道,把街两边的建筑连成一体。

多米尼克带着安吉尔上了其中一栋建筑的三楼,掏出钥匙打开门,站在门边,做了个“请”的动作。

看着阴暗的房间,安吉尔感觉到贴身的魔镜发出轻微的凉意,又想起“猎人”途径的拿手本领,轻笑一声,伸手按住了旁边索尼娅的肩膀。

意图被识破的多米尼克面色晦暗,率先走进房门,在门框后方按动了几下,才回过头来。

“进来吧,陷阱解除了。”

三人进了屋,多米尼克将房间内的煤气灯旋开,让温暖的灯光洒满客厅,随后脱下了斗篷,扔在一边的靠背椅上。

“索尼娅,你先进房间休息,好好恢复灵性,没问题吧?”

最后一句他是对着安吉尔问的。

环视四周,看出这套两居室只有一扇正门,没有其他通路的安吉尔点了点头,放下了按着索尼娅肩膀的手。

这位小姐担忧地看了多米尼克一眼,才缓缓走进里间的卧室,关上了门。

“坐吧,我们好好谈谈,如你所见,这里也没有茶和咖啡可以招待你。”

目送索尼娅回房,多米尼克才一屁股坐到自己的斗篷上,两手放在桌上,表示自己不会有暗中动作。

“首先说说你们是怎么来贝克兰德的吧,还住在了这种地方,”安吉尔毫不客气,坐在了他对面的椅子上,把文件袋放在桌上,但用手按住,“难道她成为占卜家的事被官方非凡者发现了?”

“你知道?”多米尼克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后是恍然,“看样子你清楚占卜家魔药需要什么非凡材料……但我们并不是因为这件事才逃离恩马特港的,而是因为……”

“索尼娅的父亲,汉森·克劳德是一名进出口商人,业务多在鲁恩与殖民地之间,所以已经在恩马特港定居十多年了。”

“在我把‘教唆者’的非凡特性出售给你后不久,汉森先生的商业策略就变得激进、冒险,这让他的许多商业伙伴感到不满,也让他的资金链变得紧张。索尼娅有些好奇,也担心自己的父亲出了什么情况,她委托我进行调查。”

“我偷偷查看了汉森先生的账簿,发现有很多对账对不上,多达几千镑,又排查了他的一些生意伙伴,甚至是他身边的人,发现了他受到一位新认识的年轻人的影响,把他当成了智囊,把他的话当成了金科玉律,全无自己的主见。”

“教唆者?”

安吉尔插言问道,多米尼克描述的这一切让她感到一丝熟悉。

“是的,教唆者,”这位“挑衅者”轻叹一声,“当然,我第一时间想到报案,寻找官方非凡者,但我自己,索尼娅也是非凡者,很难瞒得住,我就想自己解决问题,甚至顺藤摸瓜,把汉森先生的损失找回来……”

安吉尔听到这里,已经猜到了后续的发展,但出于礼貌,没有打断他的叙述。

“……我真该听你当时的话,别惹上魔女教派,她们把汉森先生,把斯蒂文夫人都杀了,我拼尽全力才带她逃出来,坐船连夜南下,到了普利兹港,又坐蒸汽列车来到了贝克兰德。”

“你怎么确定就是魔女教派?据我所知,‘刺客’途径的低序列魔药并不只有她们才掌握。”

听到对方如此笃定,安吉尔疑惑地问道。

“一定是她们,那个女人又是冰霜,又是黑焰,还有一种能困住他人的手段,汉森先生的保镖,一名‘格斗家’,一个照面就死在了她手里。呵,要不是知道你和她们没关系,我刚才看到你使用黑焰都忍不住想动手了。”

我和她们以前还真有点关系,以后说不定也会有……不过他说的这些能力,应该是属于“欢愉魔女”的,那必然就是“魔女教派”的人了,而且很可能是主掌恩马特港的“导师”,能轻易杀死一名序列8的“格斗家”并不意外。

没想到“魔女教派”又在恩马特港做出不少坏事,不知道有没有被官方非凡者通缉,有没有被抓到或者干掉。

安吉尔暗暗想着,没注意又回到了值夜者的思维方式,她迅速打断了发散的思绪,回到眼前的多米尼克身上。

“我本想带索尼娅去找她在贝克兰德做生意的叔父,没想到那个倒霉蛋卷入了某起刑事案件,现在还被关在牢里,他的两个儿子债务缠身,又忙着救自己的父亲出来,根本帮不上我们的忙。”

“所以你们就躲在东区,躲避‘魔女教派’的追踪?”

“如你所说,就是这样,”多米尼克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容,“我们在东区已经待了一个月了,带着她,我不敢做危险性太大的事,只能干些简单的委托,她的占卜术也能帮上一些忙,要不是为了攒钱出海,去罗思德群岛的拜亚姆,我也不会想着去抢这份手稿。”

事情还有很多疑点……他一个序列8,还带着人,是怎么从“欢愉魔女”手中逃脱的?为何在东区这么久,还没被通晓占卜的魔女教派找到?他们又为何要去拜亚姆?

安吉尔脑中浮现更多的疑问,如果是在进行审讯,她必然会一个个问题摆出来,让对方挨个回答,但此时只是一种交流、谈判,深究下去,对方未必会回答。

所以她决定回归最重要的问题——这份“差分机”的设计手稿。

“你是怎么知道这份手稿会出现在刚才那栋建筑里的?又准备如何卖掉它?”

听到问题,多米尼克视线朝索尼娅的房间看去。

“你忘了?我这里有一位占卜家,她收集了相关报道和信息后,占卜出这份手稿今天后半夜会出现在那里,我们就过去等候了,没想到……”

“没想到除了手稿,还有我?”

“咳——是的。”

我带着“魔术怀表”,对占卜有干扰,“隐秘圣徽”更是免疫半神以下的占卜窥探……索尼娅身为一个序列9的占卜家,没有发现我情有可原……

安吉尔暗暗想道。

“至于手稿如何出售,这就涉及到一处定期召开的隐秘集会了,有人在集会上公开征集这份手稿的线索,任何有效的线索都能领赏,如果能拿到手稿,他更是更是愿意出2000镑进行收购。”

“2000镑?”

安吉尔反问道,带上了一丝颤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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