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5章 遍地烽火

南直隶,应天府。

周应秋坐镇,手里早就准备了众多人手,以应天府为中心,苏扬杭三府为重点,拉开了南直隶轰轰烈烈的反复行动。

第一天, 巡抚衙门就有二个正四品,五个五品,十二个六品官员被带走,同时应天府一个府丞以及三个六品官员被带走。

第二天,苏扬杭三府十七个六品官员被抓,六品以下抓了三十多个。傍晚, 三府有八个知县被抓, 三个停职调查,其他大小官吏更是抓了上百!

第三天,南直隶全省以及各府官员,被抓,自首多达三百,并且人数还在飞速增加!

北直隶,南直隶是以往的二京,是大明的要害之地,两地仿佛突如刮起的反贪风暴,给全国带来了极大的震动,各省迅速跟上。

六月中,这股反贪风暴终于刮到了‘民间’,一些士绅大户相继被带走,各部门的罚款,抄家是不亦乐乎。

反贪行动如火如荼, 附带着诸多好处,比如政院系更快的跻身上位, 为朝廷带来新鲜力量;比如很多‘改革’陡然进展迅速, 给人惊喜;比如以往那些若有若无的阻力,畏首畏尾的各级官员, 这次是动力十足,冲锋之前。

内阁。

沈珣从通政使司回来,手里端着一堆奏本,向着孙传庭道:“都是弹劾我们的,比昨天多了二十封,这快超过三百了。”

孙传庭放下笔,抬起头,拿过茶杯,笑着道:“出现这么多的贪官污吏,不是我们的责任是谁的,他们弹劾的也有道理,这样吧,明天我在朝报发表一封署名文章,自我批评一番。”

沈珣摇头,道:“还是我来吧,这件事不能首辅来做。”

内阁这次的行动是朱栩授意,孙传庭主导安排的,要是孙传庭‘认罪’,怕是那些人更抓着不放,一些人也会乘势而起,要求孙传庭下台。

孙传庭想了想,见这里没有其他人,便看着沈珣道:“我打算对户部进行拆分,你怎么看?”

沈珣一怔,在他的位置上坐下,拿起茶杯,思忖一阵,道:“户部权职复杂,是六部权利最庞大的部门,错综繁复,若是拆分,倒也应当。”

沈珣的话头停在这里,没有多说,也不需要多说。

因为他们两人都清楚,户部不是一个能轻动的地方。

不止户部是傅昌宗的地盘,是他起家之地,这些年也一直掌握在傅昌宗手里。这就等于是说,户部是在乾清宫手里!

乾清宫的东西,他们谁敢妄动?

沈珣面露沉思,不复多言。傅昌宗临出京前曾与他说过,孙白谷可能要有其他动作,现在看来,这位首辅是要对阁部进行着手。

这里面只是出于优化户部权责,提升行政效率的考虑吗?有没有分化,瓦解‘帝党’,独掌大权的企图?

亦或者,这位野心勃勃的首辅心里还有别的想法?

更甚者,是乾清宫的授意?要彻底的改变朝局?打破景正以来的固化的权力格局?

沈珣抬头看了眼孙传庭,意味深长。

孙传庭仿佛只是随口问了一句,继续低头做他的事情。

六月二十二,宗人府宗正信王朱由检,罕见的出现在平王府。

平王这几年养尊处优,不问外事,仿佛又胖了些。这会儿正在厅里听曲看舞,乐的美滋滋,肥胖的脸上都是醉红的陶醉色。

听到信王来了,平王脸色的笑容顿时没了,摆了摆手,让人退下,叹了口气道:“该来的还是来了,就是不知道他又打什么主意。”

朱由检很快就进来了,平王坐在椅子上,笑呵呵的道:“信王,你可是少来我这啊,来来来,我今天有从南京来的优伶,唱的那叫一个好,撩人心扉,久久难忘,啊,美!”

朱由检看着贪图享乐的平王,眉头皱了皱,在他左下首坐下,开门见山的道:“皇叔,内阁那边抓了三个郡王,其他宗室三十多人。”

平王似乎还陶醉在刚才美妙的歌声里,摇头晃脑的道:“你管他们呢,他们贪污腐败,是朝廷的蛀虫,早就该抓了,抓的好!”

信王听着平王的话,神色微凝,道:“宗人府的宗碟里人数不过一千,这要是再除爵,我大明的王爵真的就屈指可数了。”

天启年间,宗碟人数是十二万,实际总数可能超过二十万,但是短短十几年,就剩下不足一千了。

被诛杀,流放,除爵,动辄就是一支甚至是几支没了,每一支人数是成千上万。

现在亲王爵就剩下两手之数,如果再有人被除爵,大明的宗室人口可能就真的还比不过一个寻常百姓家了。

平王陶醉在美妙歌声里,道:“你现在是宗正,我不管。”

朱由检与朱栩的关系是相当微妙的,也非常的脆弱,一个不好,信王这一支也可能覆没。

朱由检知道他的情况,看着平王,沉色道:“我想请皇叔给皇上写封信,阐述厉害,务求只诛首恶,不诛连。”

现在的朝局远没有几年前那么敏感,但平王还是不想涉足,那位首辅胆子太大,还是不惹为好。

平王摇头晃脑,仿佛没有听到朱由检的声音。

朱由检见如此,眼神愤怒一闪,起身就走。

在朱由检刚一只脚踏出门外,平王的声音忽然响起,道:“过几日就是太后娘娘的寿诞,你要早点准备寿礼。”

朱由检脚步一顿,脸上忽有释然之色。

别人或许难以劝动乾清宫,但张太后是例外,她的身份也正合适。

朱由检之所以找平王,那是因为他知道这件事只有朱栩点头才能有转圜余地,另外,他的身份,孙传庭也未必买账。

朱由检是清醒的,但更多的人将压力集中在了内阁,一道道奏书雪花般的飞入,弹劾的,劝诫的,陈情的,五花八门,堆满了通政使司。

督政院现在是掌握起诉到大理寺的诉讼权,一堆堆的案子迅速转递过来,一个个案子迅速被整理,在大理寺过堂。

别说大理寺,各级法院也是忙碌起来,这次朝廷各级抓捕的人数,单单大小官吏就破万!

吏部就更忙了,哪怕早有准备,调度上还是出现了一大块的空缺,罕见的‘缺人’。倒不是那些重要的官职,而是相对底层的大小官吏。

皇家政院第一次发布了‘实习令’,要求各大学推荐优秀学生,先行无职入仕实习。

这样一来,‘政院系’的学生大量涌入官场,充斥在大明的各个角落。

在这场反贪行动中,最为出头的,莫过于反贪局,他们的行动如同利剑,连首辅府邸,众阁臣的官邸都敢去抓人,还有什么不敢的!

反贪局树立了威信,令人心悸,官场上人人畏惧!

第二个,就是执法局,王周所带领的执法处,几乎无案不破,迅速,有效,人证物证确凿,抓捕了超过一千大小士绅、商户,比之物价局,税务局更有威权,所到之处竟然争相自首,无敢抗法!

(本章完)

第1516章 凶狠的计划

承德。

这里的避暑山庄,朱栩已经来过一次,建在三分之一山腰,冬暖夏凉,是个避暑的好地方。

朱栩这次拖家带口的出京,少不得的非议, 但他对非议早就免疫了。

这一天,朱栩带着孩子们正在钓鱼,一条小河,很是清澈,两岸葱绿,环境宜人,空气清新,没有那么烦扰, 整个人都轻了几分。

朱慈烨几个小家伙也只有十岁上下, 带着四岁的太子朱慈煓满山的乱窜,引出了不知道多少动静,内监,宫女,侍卫们心惊胆战,寸步不离的跟着,动不动就是劝说,甚至抓回来,生怕他们出一点岔子。

小淑娴倒是有了女孩子的样子,不跟男孩子们胡闹,喜欢上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小说,整天抱着看,双眼不时发出向往的光芒。

张筠等女人倒是在行辕里, 甚少出来,陪着朱栩的, 是选侍赵婧。

赵婧坐在朱栩边上, 握着鱼竿,倒是没有钓鱼的心思, 目光不时看向朱栩。

朱栩坐在椅子上,双眼微闭,似在假寐。

赵婧终于是忍不住了,凑近低声道:“皇上?”

朱栩一动不动,道“说。”

赵婧看着朱栩的脸角,小心翼翼的道:“妾身听说,有人借这次反腐行动发了大财。”

朱栩仿佛没有听到继续闭着眼,山林里的阳光,真是特别温暖,在京城是享受不到的。

赵婧见朱栩没有回应,不再多说,坐定看着河面。

朱栩没有睁眼,舒舒服服的同时,脑子里也在转悠着。

赵婧的话,朱栩不觉得意外,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权力往往代表着贪腐,在权力大张的时候,总会有人冒险。

内阁这次大张旗鼓的反腐,更多的是针对‘地方’,地方上的低层官吏,以及给那些抗拒‘新政’的商户,士绅一个强烈警告。

相信这次行动之后,,官员们更尽心,阻力更少,内阁的一系列‘新政’计划会顺畅很多。

“刘时敏!”忽然间,朱栩沉声道。

不远处的刘时敏快速走过来,躬着身,道:“陛下。”

朱栩睁开眼,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道:“等夏收结束后,传旨皇家商贸集团再次开启收购,这次要制定详细的规划,不能散乱,一域一域的来。在各省省府设立‘收购指挥中心’,向各府延伸。不管皇亲国戚,勋贵公卿,士族豪门,还是小门小户,必须接受朝廷的政令,任何人不得例外!传旨给执法局,由王周带队,配合皇家商贸集团,告诉王周,朕不管他用什么手段,收地不能停,不能慢,两年之内,必须完成收购目标!”

刘时敏神色一惊,语气毫无波动的道:“遵旨。”

赵婧也不是深院里什么也不懂的大小姐,听着暗暗吃惊,更加认真的看着河面的鱼标,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

大明的土地,绝大多数良田都集中在那些有名有姓的世代豪门手中。

比如新建伯,家里有良田万亩,既有祖荫,历代封赏,也有自行置地,百年世家,享誉无数,家产焉能少了?

比如朝中首辅孙传庭,其祖乃是太祖年间的振武卫百户,世袭两百年。

再比如工部尚书方孔炤,乃是江南的世代豪族,人口数千,田产不可计。

要是再说,前朝首辅徐阶,在南直隶良田五千顷,哪怕后世子孙不孝,可其中一脉中还是有高达万亩的良田!

这些都是传承而来,少则数十年,多着上百年,朝廷若是蛮横而来,等于是在抢人祖产,比之杀人还狠啊!

渐入七月,内阁再次颁布‘购地令’,宣布在大明全面收地,制定了详细的目标以及时间进度表。

之前还是以一种‘商人交易’的方式,现在是公然宣誓,一时间风云滚荡,喧沸滔天。

这个时候,内阁八位阁臣,五部尚书突然站出来,宣布将名下的所有田产半价卖给朝廷,并要求亲族依此而行,呼吁全国士绅不得阻碍购地,以实价卖给朝廷,支持朝廷的‘新政’,为实现全大明的‘耕者有其田’目标而贡献力量。

其他各级官员争相效仿,力争做为表率。

朝报上连篇累牍,阐述朝廷的‘购地计划’,详解各种方式方法,承诺公平,不会侵夺,同时言其厉害。

在朝廷的大力推动下,‘购地令’得到迅速发展,短短时间,皇家商贸集团购地的数量就是去年的一倍,朝廷手里可供分地的数量飙升到了四亿亩!

但在江南的苏扬杭等富饶之地还是出现了剧烈的抗拒行为,一些士绅是以死相抗,甚至发生了凶悍的护卫,打杀收地官员的恶劣事件。

执法局的王周为此大怒,从南直隶警备厅调集了五百多人,对不法士绅进行了严厉的镇压,在田头公开的处死了三十多人!

这些人有名有姓,名望一郡,而今被公然处死,引起了剧烈的震动,朝野一片哗然。

不止士绅,各级官员交相弹劾,即便是收地的皇家商贸集团的人也胆寒,颇有微词。

在大明朝廷极力追求,标杆‘正义’的情况下,按理说王周肯定会被下狱论罪。

但是朝廷对于这些声音仿若未觉,王周不但丝毫未损,权力还得到进一步扩大,一度要登上执法局局长的宝座!

在夏种结束后的一个月里,南直隶到处都是执法局的缇骑纵横,抓捕的士绅以及所谓的盗寇不知道多少!

这些士绅是大明的的基础,上层的建筑都是立在他们之上,朝廷如此蛮横的作为,引起了巨大的波澜,一些官员也是日渐生出不满。

朝廷的购地动作还在继续,从两京开始扩散,各省几乎都有所行动。

王周在初步料理了苏扬杭三府以及南直隶后,开始向南北延生,一个是浙江,一个是山东。

购地行动是轰轰烈烈,抓捕,甚至是打杀的士绅一日一日的增多,不足一个月,王周的触角从浙江移向福建,山东转向河南。

在秋收之前,已经穿过了八个省,执法局的队伍飞速膨胀,缇骑如风,抓捕,杀人无数,这让很多人回忆起了天启年间的缇骑,以及镇抚司狱的不堪回忆。

士绅的力量是庞大的,朝廷重压之下,反弹之力日渐显现。

七月,朝廷辞官了一个侍郎,三个郎中,七个员外郎,各省主动辞官有七个参议,八个知府。

八月,一个巡抚,两个参政,十二个参议,五品以上辞官了五十多人!

待到九月,一些人似乎突然醒过来,齐齐上书朝廷,陈述了‘购地令’的弊端,要求停止。

其中反复说的最重要的一点:士绅是大明的根基,根基毁了,大明何在?

这一点,是极其有道理的,封建王朝的统治,就是依托于士绅控制、管理百姓,没有了士绅,百姓就无所依托,除了作乱造反一途,别无生路。

对于这些,朝廷进行了严厉的批驳,并且声明了朝廷的土地政策,包括钧田,轻税,薄徭役,扶持农业发展,确立农民最低收入等等。还有一条特别显眼,就是分地之后:十年内禁止任何形式交易,租赁,转让!

相当一部分人都能看得出来,朝廷这是要做大明最大的地主,最大程度的保护农民,遏制土地兼并。

朝廷将是大地主看出来的人不少,但鲜少有人看出,朝廷同时也是最大的商人!

内阁,赵晗等人是焦头烂额,包理游凑进来,手里拿着两道奏本向孙传庭,道:“广西巡抚,云南巡抚的乞休奏本。”

也就是辞官书,这两省的巡抚也扛不住压力,选择辞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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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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