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9章 失败的造物,正确的结果

神圣,绚烂,辉煌,致命。

自艾华斯背后涌现的光,驱散了眼前的一切黑暗。

当失乐园的光芒散去之时,血天司身上已然失去了那不可直视的威光。

黑发女孩的躯体此刻遍布裂纹,就像是被撕碎后勉强拼回去的画作一样,有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之美。

这也同时意味着,血天司那残余不多的生命,也将于此地彻底燃尽。

——艾华斯甚至没有使用路西菲尔之翼的能力。

他既没有召唤攻击性的大罪之兽、没有召唤出已经晋升到第六能级的夜魔……也没有融合大罪之兽、展开更为宏伟的色彩之翼。

仅仅只是最为普通的失乐园,就足以将血天司完全击破——

血天司的确比堕天司要弱上不少,毕竟血天司没有完全证神——完成属于祂的“完人”之道——因此祂的神圣性并不完整。

就像是宴主缺失了一块肝脏,也就缺失了那部分关于“酒”的权柄,因此始终无法踏入天司之境一样。血天司也没有彻底完成自身的证明,所以祂持有的力量并不算太过强大。这也是艾华斯敢于带着几个人就直接杀过来的原因。

就是因为血天司的杀伤力并没有那么强。

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降临到物质界的血天司,在所有天司中也都属于生命力极为顽强的级别——只要她不想,想要杀死她的难度远高于杀死其他天司。

身为一切月之子的祖先,最初的月之子……血天司的生命力自然要远胜过其他月之子。

对她来说,血就是生命的延伸——她能自血池中再生、也能于血池中造物。只要她还有足够的血,就能无限次的重塑自己的外壳,就如同同样具有不死性的月之子一样。

她所杀死的那些月之子,就会成为她的血池。她杀死了这么多的月之子,恐怕已经足以塑造通天彻地的血海了……面对血天司,艾华斯必须做好拉锯战的准备。

他叫上伊莎贝尔,就是打算通过和她轮换的方式追上血天司的续航。当伊莎贝尔使用傀面模仿艾华斯的时候,她也理所当然的能够使用艾华斯的装备。而艾华斯的幻魔卡恰好是一种“道具”,是可以交由伊莎贝尔来使用,从而规避掉代价的。

但即使如此,血天司也是极难对抗的敌人。

或者说……她的强度,其实只取决于她的底线。

只需要一次大屠杀,得到了鸢尾花人生命的血天司就将彻底无法战胜。

然而,现实却恰好与之相反。

血天司抽出了那些月之子的血管,用他们的生命精华完成了这场对抗虚无的仪式,塑造了那诡异而神圣的根系之翼。她用自己的存在正面抗衡虚无之子,用自己创造月之子所创造的仇恨与罪孽作为锚点、来消解虚无之子的侵蚀。

她甚至主动将虚无之子束缚在自己体内,正面吃下了艾华斯的失乐园。

——失乐园确实有能够杀死降世天司的威力。

那毕竟是有翼者之王的印记,是来自翼天司力量的传承——初代的有翼者之王分裂成了至高天与伟哲,而二代的有翼者之王中的一半成为了堕天司、另一半的力量如今就在艾华斯这里。

这无疑是等同于堕天司本源级别的高位力量。

然而前摇如此长的技能,如何命中是一个难题……而且它的力量也完全可以抵消、偏斜。

血天司没有闪避、没有防御、没有招架、没有再生——她甚至刻意压制了自己的再生能力,就是为了死在艾华斯的失乐园之下。

或者说……

是带着虚无之子一同被失乐园粉碎。

“这算是……自杀吗?”

艾华斯注视着血天司,轻声询问道:“该隐?”

虽然血天司看起来还一切正常,能够行动、能够说话。但随着衔尾之环仪式彻底完成,天司碎片已经被仪式剥离。降临于物质界的这具躯体,迟早就会开始崩解。

“……啊。”

她那原本狂傲不羁的笑容,也于此收敛。

失去了一切锐气与狂气的血天司,此刻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平凡普通的小女孩。她已经失去了全部的超凡力量,皮肤上的裂纹愈发明显、越来越多。

就像是刚刚与家人吵过架的小女孩一样……瑟缩着、沉默的抓住门框,将自己的大半截身体藏在门后,也仍旧还要躲在人群的角落里。不愿被批评、不敢顶嘴发疯、不想道歉认错,却也不要一个人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

血天司仰视着站在面前的艾华斯,表情复杂。

她沉默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骄傲的仰起头来,眼中是绝对的、闪耀着的自信——尽管最终一击是由艾华斯完成,尽管她已经提前两千年便做好了的准备……但她无疑还是战胜了虚无之子。

连自己所崇拜的母亲都无法承受、不敢接触的虚无……哪怕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残片,但那也是自己战胜的!

……但是,艾华斯却能从那努力张扬着的自信之中,感受到混杂着的不安。

他叹了口气,身后的法阵如烟花般渐渐熄灭。

他向前慢慢走了两步。而血天司则本能的想要后退,但最终还是执拗的一动不动、只是梗着脖子看向艾华斯,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艾华斯伸出手来,轻轻搭在了小女孩的头上。

他不敢太过用力——此刻的血天司已经变成了“宝箱”。如果艾华斯稍微用力,血天司就会直接破碎。

“辛苦了,该隐。”

艾华斯温声说道。

那一瞬间,血天司的瞳底仿佛渗出了些许晶莹。

但她却并没有落泪,而只是讽刺的笑了笑:“辛苦在哪?

“终日在鲜血领域杀戮享乐?如江河般在地上流淌不休的仇恨?我所创造的那一堆失败而令人失望的造物?因为对爱的渴求,而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罪?

“还是说……只是在庆贺我这个从最开始就注定失败的造物,居然达成了正确的结果?”

该隐的人格应该是桀骜不驯、璀璨叛逆的青年。他为了能够让母亲多看他一眼,却创造了一个罪恶的种族。对自己的“孩子们”所犯下的大罪,血天司不仅没有丝毫忏悔,甚至还主动加大力度——通过给予神术的方式,来不断推动月之子改变历史、使得他们的罪孽被未来人所铭记。

但她此刻降临到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身上,却居然显得没有什么违和感。

——说到底,也不过是个缺爱的孩子罢了。

(本章完)

第1130章 血天司的礼物

血天司无疑是聪明的。

他继承了一部分恒我所切割的“自我”,因此他从最开始就清晰的意识到了两条路——

最好的办法,就是顺利完成“完人”之仪,从而离开注定没有希望的爱之道途、以“完美无瑕之躯”前往黄昏道途,担任柱神候补。

这也是恒我对他的期许。

既然爱之道途注定毫无希望,那希望自己的孩子能从中脱离,自然是一种爱。

而血天司也是足够聪明。

祂意识到了,假如自己没法完成“完人”又会如何。

——以“恨”的沟壑,来存储自己的存在。让自己在未来也不会被人遗忘。

就像是千古遗恨的暴君,其存在感必然远远胜过没能留下任何记忆的平庸国主。未来的人们甚至会讨论他,会研究他,会洗白他,会二次创作……会想想如果没有他,历史会发生怎样的改变,然后发现他们已然无法推演——因为未来的每一处细节之中,都有着他曾经留下的痕迹与影子。

月之子就是如此而生的。

“在月之子诞生的瞬间……你应该就已经意识到了吧。”

艾华斯轻声说道:“你变成和恒我一样的存在了。”

恒我创造该隐,就是希望他能够成就完人;退而求其次,恒我会希望“没有爱”的该隐,至少能够通过自身的虚无抗性来反抗虚无。

该隐创造月之子,同样也是希望他们之中能够诞生出完人;如果他们没能完成,那么他们注定为众人所恨,从而稳固了该隐的存在、让他能够有足够多的锚来对抗“无意义”的虚无化。

所以,血天司才不愿意将月之子们收为使徒。

——也就是说,当该隐创造出月之子的瞬间,他就已经做了恒我所做过的事。那时,他就已经意识到……他终究不可能得到恒我真正的爱。就和月之子也无法得到他的爱一样。

这本就没有什么差别。

因爱而身陷囹圄,因得不到爱而发狂,因无人所爱而无所顾忌。

他和自己的造物一样,他和恒我也一样。

从这一点来说——他甚至没有存在的意义。天生就已经踏入了虚无的境界。

“……我的脑袋很清楚这个道理,但我的内心无法接受。”

该隐轻声说道:“当爱不可得……盈余的爱就变成了恨。

“或许最开始是为了对抗虚无,但后来只不过是在发疯罢了。”

她难得正经、正式的回应了艾华斯。

“发疯?”

艾华斯摇了摇头:“我倒是觉得,你的意志很清晰。你始终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坚定的像是个求道者。所以虚无才根本浸染不了你。

“正因为你的存在本身就没有意义,所以你从无意义中努力创造的一切,都如同从湖底燃起的火,令人惊叹不可思议。”

甚至通过用虚无抵消掉恨的方式,血天司已经抵达了半步完人——只需要她推开那扇门,她就能彻底完成夙愿。

也正是因为血天司毫不迟疑的拒绝了那千年夙愿,如今艾华斯才会高看他一眼。

甚至可以说是敬佩。

如果交换立场,艾华斯或许真会迟疑一下。他本就是不那么坚定的性格。

“……呵,也许吧。”

血天司微微侧过头来,但嘴角却是微微上扬。

她轻声说道:“唯一让我觉得有些可惜的,也就是作为我受肉的这个孩子了。她是真的命苦……在很小的年纪全家就都死了,孤身一人沦为工具、沦为象征,无人疼爱、无人庇护……在这种情况下,也仍旧保持着洁净的灵魂与纯洁的心。

“最终却因为我……她被那些逆子们作为了祭品。”

逆子。

这是血天司对月之子们的看法。

他们显然没有满足血天司的期望,甚至反过来在最为关键的时刻选择了背刺——可即使如此,该隐也仍旧将他们视为自己的孩子。

“你会觉得你们很像吗?毕竟都是‘家族使命’的牺牲品。”

像是两个朋友一样,艾华斯与血天司放松的闲聊着:“你不愿意抵抗……不会也是因为不想撕碎她的身体吧?”

“一部分的原因吧。”

血天司坦然道:“如果我于血池中重生……那从中站起的,就是真正属于我的身体、而不是这具羸弱的凡俗之躯了。”

“堕天司降临的时候,可是直接撕碎了自己的受肉重现躯壳呢。”

“呵……他是他,我是我。如此美丽,充满生命的躯体……要是因为这种愚蠢的原因而被毁掉,那也太可惜了。”

该隐丝毫没有因为被人召唤到小女孩体内而感到耻辱。

反倒是对露西亚·采佩什的颜值给出了高度评价。

“也或许……”

血天司沉默了一会:“是我不太喜欢我原本的身体。”

“毕竟你也一直憎恨着自己吧。”

艾华斯随口说道。

“……?我吗?”

血天司愕然。

显然,该隐从未考虑过这种可能。

小女孩的脸上变幻莫测,最终却是露出了释然的笑:“原来是这样……”

她看向艾华斯,发出柔软清脆的声音、对着艾华斯微微行了一礼:“和你聊天,真的很开心。我应该如何称呼你呢……蛇?还是蛇尾?亦或是如这具躯体的记忆中一样,叫你一声……狐狸哥哥?”

“艾华斯。就叫我艾华斯吧。”

艾华斯笑了笑:“当然,想叫我狐狸也行。如今还知道我这个名字的,一般都是我最亲近的人呢。”

“那么,狐狸——”

该隐抬起头来。

直至最后,她的脸上也仍旧是自信与骄傲:“若是觉得,我所布置的恨之楔多少还有些‘意义’……

“……那就请为盲目痴愚的我,最后一次诵念祷词吧。”

艾华斯微微点头。

他低沉的声音在地底震动,而他头顶的鹿角明亮如太阳。

“我敬请血天司,永恒飨宴之天司,无尽渴求之天司……”

随着他的言语落下,血天司的躯体在他面前完全破碎!

鸢尾花各地浮现出那些被月之子们所铭刻的红色符文,随后它们化为粉尘消散于空气中。

那如同被蠕动着的内脏所遮蔽的天空,也完全恢复了最开始的样子。

一阵红色的波纹自血天司为中心,向着全世界扩散了出去。

当它接触到月之子身上的时候,奇迹发生了——

——所有的月之子,都完全失去了不死性。

他们失去了自己作为月之子,而从爱之道途得到的力量,法力也被暂时压制、失去了活性。他们失去了吸血的欲望,也同样失去了不死性。

而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们却得到了真正的奇迹。

虚弱而单薄的灵魂,开始从躯壳内滋生。

这些曾经已经死过一次的“浴血重生的怪物”,都暂时变成了人类!

当然,这种变化是可逆的。体内的法力只是凝滞不动,而不是消失……他们仍旧还有着可以转化成雾妖的可能。

但血天司却给了他们一次机会。

一次重新为人的机会。

这大概就是他给自己的“孩子们”所留下的最后的遗产了。

艾华斯收拾了一下心绪,准备去取血天司留下的天司碎片。

可就在这时……

“……唉。”

一个略显悲伤的空洞声音,从虚空中响起:“直到最后,也不提及我吗?这孩子……”

破碎成粉尘的该隐——或者说,露西亚·采佩什的碎片,就在他们面前重新聚拢了起来。

她化为了一团朦胧的白雾,隐约还能看到原本露西亚·采佩什的痕迹。

“这是……?”

艾华斯听出了那声音属于雾天司。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您不会是要——”

“我觉得……他们都是好孩子。如果只有一个的话,什么都做不到,但有两个的话……他们残余的灵魂糅在一起,大概能拼成半个雾妖。”

雾天司温柔的声音响起:“大概会忘记很多事,也会失去很多力量吧。就像是个真正的小女孩一样……但能活着总是好的。这是他勇于对抗虚无的奖励……

“同时也是……对他的惩罚。重新认真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好孩子吧。

“不过这次,他会有爱他的母亲了。”

更新完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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