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一百万口压水井,我李源功德无量!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四九城进入了寒冬。

刘光齐走了,和妻子去了食家庄。

尽管刘海中后来不断的托关系找领导,可终究无法将他的大儿子再调回来。

从那天起,刘海中老了许多,也狠了许多。

四合院内常常听到他把两个小儿子打的吱哇鬼叫……

但日子终究还是得过,李源认真的活好每天,除了不断充实进步外,也留意着这个时代的变化……

十二月十号,傍晚。

东棉花胡同,宋家。

李源和娄晓娥到王亚梅家做客,因为宋局请客。

李源在宋家已经很自在了,空手而来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吃起宋家的苹果嘎嘣脆。

娄晓娥和李雪梅也熟了,眉开眼笑道:“雪梅姐,刚我们在胡同口看到了一帮西疆女孩子,长的可真漂亮!”

李雪梅笑道:“那是中戏西疆班的学生。”

娄晓娥惊喜道:“对哦,我都没留意,中戏在你们胡同!”

中戏就在南锣鼓巷东棉花胡同,三十九号。

李雪梅笑道:“都是俊男美女!不过在你们家面前也不算什么了,你们两口子都好看……”

娄晓娥嘻嘻一笑,回头看了眼李源,问道:“伱去没去过中戏?”

李源纳闷道:“我去那干吗?”

挨枪子儿吗?

现在可不是几十年后,现在都是从省及各军区挑选上来上学培训的,还都是干部。

即便如此背景,几年后也全部发配到下面去了……

他哪敢招惹。

娄晓娥很是满意,回头问李雪梅道:“雪梅姐,您瞧见过大明星了没有?”

李雪梅笑道:“郭兰英算不算?”

娄晓娥“哇”了声,惊喜道:“当然算了!”

郭兰英这时已是家喻户晓,在《上甘岭》中唱了《我的祖国》,感动了亿万国人。

李源坐一旁心里盘算着,虽然有地利之便,但八三年之前基本上不敢乱来,敢乱来的都被拉去打靶了……

所以就算他敢起贼心,试图找个十八岁的小女朋友,也得四十五岁以后了……

四十五岁……emmm,也算年富力强?

这么想来,一定要好好保养身体啊!

搜罗药材的大业,一天也不能停啊!

“又在想什么坏事呢?”

正在心中暗自打定主意,忽地耳边传来笑问声。

李源转头看去,就见王亚梅端着一盘梨进来,都走跟前了打量着他。

李源叫屈道:“王姨,我的名声不知道有多好!现在外面有好事之徒,都管我叫城东呼保义,南锣鼓巷的及时雨哥哥。我好事做尽,哪就想坏事了?”

王亚梅撑不住笑了起来,拍了李源一巴掌,道:“一天就知道瞎咧咧!你说说你,搭理那些青皮混子干啥?”

李源乐呵道:“来的都是病患嘛,而且多是他们老娘领上门的……也不知怎么回事,最近半月青皮混混越来越多,打架斗殴的事也越来越常见。咱们这边还好,前门外和东直门外,好家伙,大白天都能看到一群人拿着叉子捅人……”

“马上就要收拾他们了,你老实点,不要跟他们有什么纠缠。”

王亚梅严肃说道。

李源点头笑道:“嗐,我和他们能有什么纠缠,我就一大夫……再说,我就看一些小毛病,大的刀伤什么的,我都直接让送去医院,跟他们说,中医治不了这个。”

李雪梅来了兴趣,问道:“那到底能不能治?”

李源笑道:“非得治的话,也能治。两千年前中医老祖宗华佗就能刮骨疗伤了,我们干点缝合什么的也不难。但这么大的伤口,都涉及到案子了,我哪能接手?我要这么是非不分,善恶不明,别说黑脸包公宋叔了,连我亲姨王姨也得拾掇我啊!”

“吁~~”

李雪梅取笑道:“你这个小马屁精!”

娄晓娥也“鹅鹅鹅”笑个不停。

王亚梅却很满意,帮衬说话道:“这哪里叫马屁?源子淘气归淘气,可办事就是有原则!这些梨等晚会儿走的时候带走,拿去给你母亲、嫂子她们吃。一直忙,也没时间去看看,她们怎么样了?”

李源笑道:“好着呢!月子坐的好,孩子也结实。”

王亚梅道:“粮食还够吗?”

李源小得意道:“我早先就准备了不少,存地窖里了,这回刚好够用!”

李雪梅惊叹道:“你天天带着媳妇儿啃窝头,还存下粮食了?”

王亚梅责备的看了儿媳妇一眼:挑事儿呢在这?

婆婆媳妇间麻烦还少么?

还好,娄晓娥只是嘻嘻笑,李源则笑道:“有情饮水饱,再说每个礼拜她还能回娘家大吃一顿,平时吃差点就吃差点吧。现在好多农村连杂粮窝头都吃不上了,我们已经算不差了。”

娄晓娥有些心虚,帮着解释道:“源子十五岁那年大病一场,在炕上躺了大半年。他嫂子连自己的孩子都不奶了,把奶水挤出来放碗里热了给他喝,一大家子的好吃的都给他吃了,才算救了过来。我婆婆家里虽然穷,但人心特别齐。”

王亚梅点头笑道:“是,你们宋叔去过你家好几回了,回来都夸你爸爸治家有方。那么大的一家子,井井有条,又不像军营里那么板正。”

李雪梅笑道:“你宋叔要升了,你也是功臣来着。”

李源惊喜道:“是压水井项目上面批了?”

王亚梅、李雪梅还没出声,门外就传来宋铤粗犷响亮的声音:“批了!”

李源等人忙起身,李源笑道:“宋叔,您这可是办了件天大的大好事啊!”

宋铤一改往日的低沉和寡言,哈哈笑道:“你小子是夸自己还是在夸我?”

李源高兴笑道:“当然是夸您了!压水井有多少年了,又不是我发明的。您把事情报上去,要是能大规模的打井,那可解决大问题了!”

宋铤取下大盖帽,与娄晓娥点了点头后,看着李源道:“是啊,有了多少年了,可就是没人想得到,还是你一个学医的小郎中给想到的。冶金部已经正式立项,在华北地区推行试点,先打一万口压水井试试。如果可行,在明年春耕前后,北方八省要打出一百万口压水井来。今年到处都在炼钢,炼出的土钢没地使,现在有地方用了。”

“一百万口?”

李源眼睛登时明亮起来,一百万口压井,哪怕一口压井只能照顾上十亩地,那也能灌溉上一千万亩农田!

这背后,能救活多少老百姓!

我李源真是功德无量啊!

虽然改变不了大人物的命运,也改变不了大的历史走向……

但总比他穿越一遭,眼睁睁的看着同胞罹难而无能为力的强。

有了这份贡献,他良心也算能安了。

啧了声,李源有些不知足道:“其实一百万口压水井也只能是缓解一小部分……当然,总比没有强。”

在他前世的记忆里,农村几乎每家每户都打有压水井,所以一百万口压水井听起来不少,真正分散在祖国大地上,也就那么回事。

后世的百姓很难想象,五十年代的农村,居然大都靠天吃饭……

几乎没有多少打水井抽取地下水浇灌田地的概念。

一来打井艰难,二来要是靠原始的木桶一桶水一桶水的提水浇地,累死也浇不完二分地……

但压水井要强的多,可以通过杠杆加压,利用负压源源不断的将地下水汲取上来。

五六岁的孩子都能干,七八十岁的老人也能干。

这样一来,就大大增加了劳动力。

按当下的劳动热情,一口压水井打好后,估计基本上二十四小时不大会停歇了。

宋铤哈哈笑道:“你小子,口气比老子还大!要是效果真有那么好,自然就不是一百万口的事了。到时候,也不用再用冶金部来推进,下面各省自发的就开始了。”

李源惋惜道:“说到底,也只能保证不绝收,毕竟是人力抽水,难以大水漫灌。”

越是大旱天气,庄稼越缺水,正常来说应该把地浇灌透了庄稼生长的才好。

但压水井显然做不到这一步,顶多尽量让庄稼不会旱死,产量铁定还要受很大的影响,减产不少……

王亚梅却高兴道:“可以了可以了!也不看看下面都旱成什么样了。现在只要能保证不绝收,就是天大的功劳!四九城的粮食都缺成这样,更何况其他地方……源子,明年如果压水井真的顶大用了,你宋叔叔可不会昧下你的功劳……”

“别别别!”

李源乐呵呵的一迭声道:“千万别!王姨,我不来虚的。我才二十岁,就已经是行政二十二级四级办事员了,明年再考评一次,就是三级办事员了。我一大夫,要那么高的级别干吗?真想当官,就不报考中医了。

而且,别人不知道,您二位还不知道啊,我就灵机一动想到了个主意,其他一点功劳也没有。

真的,这件事宋叔您想怎么安排都行,就是别把我提溜出去。

我就想安安稳稳的给百姓看病,当一名人民的好大夫!”

听他机关枪似的嘟嘟嘟的说了一通,宋铤和王亚梅又笑了起来,看这小子的眼神里都是亲近。

这也是他们两个老革掵为何这么喜欢李源的原因,见多了一心往上爬,心思都用在钻营上的人,怎能不喜欢这样一个年轻人?

当一个人民的好大夫,这句话,算是撞进两人的心眼儿里去了。

对这样的孩子多关照照顾一些,他们当着伟人也敢拍胸脯保证问心无愧!

宋铤这样古板的老革掵都呵呵笑了起来,点头道:“能脚踏实地的学习工作,才是年轻人的好榜样!小李,你父母把你教养的很好,很优秀!好啊,你不要这个功劳,就把它算在你父亲的头上吧。他本来就是老谠员,还是支书,这次估计要去公社了,专门负责压水井的推进工作。不说这些了……你跟老张学的怎么样了?”

李源道:“很好,师父教的很用心,还跟我说了许多北面战场上的故事……宋叔,我师父他和您都是一起参军的,怎么他还能捞着去北面战场,回来就当一仓库看管员?”

宋铤叹息一声道:“他的胳膊早在八年抗战的时候就被炸断了,北面战场开始后,老张的两个儿子都被他从单位上喊了回来,送上了战场。先后都……牺牲了。消息传回来后,老张就一个要求,要上战场。谁说都没用,他还直接找到了老首长,要么枪毙他,要么让他上。没法子,只能让他上了。

凭一个胳膊,一把单刀,入夜他就上战场,天亮他回来睡觉,在北面杀的人头滚滚!

本来是立下两个特等功的,后来因为擅自杀俘,还是七八个老美的军官,都让他给活劈了,肠子都掏出来了喂野狗,就像,他们对他儿子做的那样……

没想到这件事被西方记者拍下来了,闹大发了。

正治部把官司打到了志司,要不是老首长出面,非得枪毙他不可。

后来被送了回来,老张也满足了,替部队看守起仓库来。

小李,老张看起来笑呵呵的,但其实很少说话,和我们这些老战友在一起话都不多。

他能跟你讲这些,说明他喜欢你,你有空,就多去看看他。”

李源点了点头,沉默稍许又问道:“那师父,没有其他亲人了吗?”

亲手把两个儿子送上战场,结果都牺牲了,还牺牲的那么惨烈,当父亲的内心得遭受多少痛苦啊!

张冬崖看着跟弥勒一样整天笑呵呵的,谁能想到会是这样……

李源的心情复杂之极,有些难受。

宋铤声音低沉道:“有,两个儿子其实都结婚了,还生了孩子,一个孙子一个孙女。可是两个儿媳妇都怪他,他也觉得愧疚她们,所以基本上不来往了。每月老张的工资,倒是都送过去。刚开始那边不收,后来是我们几个出面,好说歹说才算让她们收下了,为了孩子。”

王亚梅叹息一声道:“老张也真是的,当初两个儿子都在单位上班,还是干后勤的,又不是偷懒,战争的时候后勤工作真是又忙又累,就这还不满足,非要送上战场去才行,也难怪人家儿媳妇不愿意……”

宋铤沉声喝道:“什么话?送上战场去怎么了?伟人的儿子都送上去了,我们的儿子不能去?”

李源小声道:“宋叔,您家大哥他们也送上去了?”

宋铤哼了声,很不屑的道:“送上去有什么用?别说特等功,连个一等功都没捞着,就俩二等功。老三更是窝囊废,枪都没放几声就回来了!”

王亚梅不乐意了,道:“二等功怎么了,二等功不是功啊?再说老三上去的时候,第五次战役都打完了,两边都开始谈判了,这能怪他?”

宋铤懒得理会,对李源道:“一会儿让你王姨给你些钱和票,你找时间去看看老张的孙子。听说你还经常给老张买酱牛肉?就你那点工资,还一直往家里寄,别打肿脸充胖子。你王姨一会儿给你也拿一份……坐下!”

李源刚站起来要推辞,被宋铤沉声一喝又坐了下去。

王亚梅也笑道:“你这孩子,晓娥跟了你也算倒了霉了!这么漂亮的新娘子,见天跟着你啃窝头,像话吗?”

李雪梅在旁边笑,她家里也算是军人家庭了,平日里连吃饭都是一板一眼的,哪见过这么淘气的男孩子。

李源如实道:“王姨,我跟您说实话吧。我岳父其实给了我一处二进小院,就在北新仓那边,跟我师父那处仓库挨着呢。里面放了些米面,我们中午过去她在那睡一觉,我去师父那练武,晚上回家前也拐过去,吃一顿带白面的饭。

宋叔、王姨,这事儿我们原来不想说,担心有人拿晓娥的出身说事。资本家女儿这个名头,太难听了。多吃几顿窝头,也能让她不被院里的邻居排斥。可今儿这事不能不说了,您二位都是老革掵,我怎么拿您二位的钱票呢?

这不行这不行,这肯定不行。师父那我也能自己想法子……”

宋铤哈哈大笑了两声,道:“好小子!真没看错你,倒是敢说实话!你以为你那个院子能瞒得过老子?也不想想我是干什么的!连你老岳父就给你送了一个月的柴米油盐我都知道!”

李源吓了一跳,看着宋铤道:“宋叔,这您都知道?您……您该不会拿我当特务了吧?”

“怎么说话呢!”

王亚梅拍了他一下,责怪道。

宋铤笑道:“调查你怎么了?你一年时间里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给人免费看病都能看出城东呼保义的名头来,相关部门能不盯一盯你?不过盯你的人越跟反而越钦佩,说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才是我们国家未来的希望!你们家人口那么多,你岳父家也做了那么多的奉献,那个院子就留着吧。不过我给的钱和票,你得收下。老子还没有让小辈破财办事的习惯,不要啰嗦了,吃饭!”

李源还能说什么呢,只能从了……

无奈啊!

也是没办法,太招人喜欢了……

不过他心里一直惦记着张冬崖的家事,寻思着暗中打听一下,从侧面帮助吧……

这个年代的女人,要有骨气的多,也硬气的多。

他要说因为是张冬崖的弟子前来帮衬,人家指定连家门都不让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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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24章 真传 (求订阅!)

“不错不错,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翌日中午,时隔半月后李源来到北新仓九号院给张冬崖检查功课,张冬崖看了他的桩功后,很是满意的表扬道。

进步的速度,让老头儿都觉得惊喜!

李源乐道:“是吧?我也觉得,最近明显感觉身上利索了不少,扎针也稳了些。”

张冬崖话又说回来:“不过也就刚入门,没什么好吹的。站好,一手按在肋下,一手竖起,平伸出去……”

李源如是站定后,张冬崖站他身后,手里的木棍指了指他的椎骨,道:“记住了,这个叫龙骨,就是脊椎。龙骨的顶端在后脑袋这,底就是尾巴根儿。任何功夫,不把劲道练到龙骨上去,到头来就是一场空。”

李源点了点头,牢记在心。

张冬崖继续道:“说到功夫,就一定得说一个要紧的字,那就是‘气’。这个气,不是张嘴哈出来的气……”

李源忙道:“师父,我做针灸时,就得感受穴位里的‘气感’,针和‘气感’共鸣了,针灸效果才最好。是这个气吗?”

张冬崖没好气道:“老子又不是中医,怎么知道穴位里的气感是什么东西?再说,我功夫也没练到百穴发劲的化劲地步,你小子笑话老子是不是?好好听着,别乱吱声!”

李源嘿嘿笑着点头,就听张冬崖又道:“人一动弹,身上就热,热的厉害了,就要流汗。肚子里这股热,就是气。道家讲的炼精化气,就是把这股热化在肚子里。真正的高手,根本不出汗。都说功夫练到家了,寒暑不侵,说的就是这个。怎么能把这股热留下,就是内家拳的练法了。你见过猫狗打架没有?”

李源点头道:“见过,怎么了?”

张冬崖道:“猫狗打架的时候,全身毛都像刺猬一样竖起来,就是老百姓说的炸毛。毛竖起来,也堵住了它们身上的毛孔,这样才能随时猛然一击!人也是一样,动手的时候,身上会起鸡皮疙瘩,寒毛炸起来,这也是堵上了毛孔,方便全身一击。

把功夫练到深处,随时随地都是这样的状态,功夫算是练成了。”

李源不解道:“师父,谁还能随时随地一身鸡皮疙瘩?那多难受……光把这股热气留在肚子里,该怎么用呢?总不能最后当屁给放了……”

张冬崖好笑道:“伱这混小子,倒是不端着……怎么用?瞧好了!”说着,他走到院子一个角落,拾起一截半人高、小腿粗细的木头,手一用力,就插入了泥土里……

十二月的天,地面已经有些冻结了。

然后就看这个慈眉善目的老头儿,忽地喝了声:“哈!”

单臂出拳,一拳轰在木头上,木头“咔”的一声脆响,就断成了两截。

李源上前拿起那截木头,感受了下手里沉甸甸的份量,眼睛都直了!

卧槽!

这比马保国强一万倍啊!

他敬佩道:“师父,您这也……太厉害了!”

张冬崖却摇头道:“当年形意拳师练功的时候,提脚落地无声,轻轻一下,就能够踩碎一块大方砖。这就是练到暗劲的地步,无声无息,举足轻重,那才叫厉害。”

李源倒吸一口凉气,追问道:“师父,那您练到暗劲了吗?”

张冬崖淡淡道:“以前是,受伤后就废了。你也别想那么多,没有生死搏杀,现在基本不大可能了。再说你一个大夫,坐好桩功就够了。今儿我再教你一个杨家秘不外传的太极桩法,来练大龙骨。你好好感受一下……”

说着,他用手点住了李源的后脑袋,随后一寸一寸,顺着脊椎骨的骨节向下移动轻推敲击,每敲击一寸骨节,李源都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脊椎骨一点一点的挺直。

与此同时,脊椎骨的变化,也带动了全身骨骼的移动和肌肉的伸缩。

突然之间,张冬崖的手猛然点在了李源的尾椎上,并大声喝道:“记住这种感觉!”

李源全身重心骤降,下垂到了脊椎末端,整个人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唰的一下,全身寒毛炸起!

皮肤上也起了密密麻麻一层鸡皮疙瘩,刚才扎马站桩时出的所有的汗和热气,都仿佛在这一瞬间被逼了回去。

过了好一阵,直到李源长长呼出一口气后,张冬崖放佛也疲倦了,回身坐在椅子上,道:“多站一会儿,别说话,好好记住这份感觉,特别是每一寸龙骨的变化,从头到身,然后到尾……这就是杨家的大龙桩。

龙的尾巴是保持平衡,控制身体的,凶猛的动物,尾巴一竖,全身的毛就炸起来了。人的尾巴退化了,所以灵敏不如动物。大龙桩,就是要凭空站出一根龙尾来!

你不是说怎么做到随时随地保持那种状态么?

就靠这个!

当年杨露禅,就是靠大龙桩打出了杨无敌之名。

站大龙桩重心落到尾锥的时候,要像直冲云端的一条大龙,在惊雷闪电中遨游,全身毛都要炸起来,这样每次才能出效果。

没有这个效果,就是站一百年,都是一场空。

道理我讲透了,推大龙骨也帮你掌握了,回去后天天自己推吧。什么时候这个桩功掌握了,再来寻我。”

李源这一刻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好多传统武术突然就断绝了,空留下一些秘籍也没什么用。

原来是这样,没有师父点这最后一下,单凭文字记录,无论如何也体会不到这种感觉……

什么叫真传?

这就叫真传!!

李源已经知道,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上用功了。

惊喜高兴之余,他又忙道:“师父,别介啊,我天天过来给您送好吃的。您这身体入了冬不补可是不成,我还指望您长命百岁,将来教我儿子,您徒孙真功夫呢。”

张冬崖呵呵笑道:“就你那点工资,还孝敬我?好好留着过日子吧,早点生几个儿子,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李源道:“师父,您放心,我有办法弄钱……您甭瞪眼睛啊,我还能干坏事?真干了坏事,都不用您老出手清理门户,我爹都能敲死我。我们家弟兄八个,下一辈更多,现在都二十多号了,可十里八乡的谁不对我家孩子竖大拇指?家风正着呢!”

张冬崖道:“那你哪来的钱?”

李源嘿嘿笑道:“师父,您忘了我是干什么的?我医术好着呢,替我们单位领导配了几幅强身健体的药,就得了一二百块钱,给您买些肉菜,绰绰有余。

您还别不信,我还凑了些药钱,专门给您配了副养气血的药,正泛丸药呢,回头您吃了就知道我的本事了!

师父,您可甭说,咱们师门连这个钱都不能赚……”

张冬崖闻言,乐呵道:“姥姥!这钱凭嘛不能赚?我还忘了,你还是个郎中!行吧,给百姓看病不要钱,宰几个当官的,倒也不是不成,这叫劫富济贫。不过也不用天天来,我嫌烦,隔三差五来一遭就成。去吧去吧。”

李源到底还是搀扶老人进屋后,看着他上炕歇下了,才转身离开。

等李源走后好一会儿,张冬崖打呼噜的声音忽然停下,眉头锁死。

他在梦里看到了当年教儿子功夫的场景了,可他们又忽然消失了,真想他们啊……

虽然未曾后悔过,但心底,一直都在流血,从没愈合过。

唯一能宽慰自己的,就是连伟人都要承受如此痛苦,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平稳了下呼吸,老人继续打起呼噜来……

……

“源子,你干吗呢?”

下午上班时,正在写病历的娄晓娥忽然发现李源居然一直虚坐在凳子上,屁股其实没挨着板凳面,人还微微起伏着,她面色古怪的问道。

这动作不是她平常做的么……

李源看了媳妇的脸色就气笑道:“想什么呢?这叫扎马,又叫坐马。你看看,像不像在骑马?”

娄晓娥恍然道:“你在练武功啊?”

李源道:“还不是为了你的性福人生?”

跟李源待的久了,多少也能体悟到字中深意,娄晓娥俏脸飞红,嗔他一眼。

“李医生,您师父喊您过去一趟。”

小两口正眼神拉丝,诊室门被打开,一位女护士进来说道。

李源抬眼看去,应道:“好的。对了赵玲,您和何师傅谈的怎么样了?”

女护士模样中等,体量微胖,皮肤白皙,一看就是家里条件不错的,她听李源的话后没好气翻了个白眼,道:“您还说呢,李医生,我都快成护士站的笑话了,都说我找了个乡下老农民。衣服脏脏的,头发油油的,脸都洗不净。您以后啊,可别再操这份心了。除非像您这样的,还差不多!”

娄晓娥笑骂道:“说嘛呢?你这小妮子,当我不在是不是?”

赵玲做鬼脸道:“少得了便宜还卖乖!好恨啊,我要是像你一样又美又有钱就好了……”

李源鼓励道:“那你好好赚钱吧。”

赵玲反应了一下,才“哎呀”了声,又羞又喜,白了李源一眼后一扭身就走了。

等门关上了,李源才转头对双目灼灼的娄晓娥道:“我指着她再见见柱子呢。”

娄晓娥撒娇道:“以后别和小护士开玩笑!”

李源嫌弃的“哎哟”了声,道:“躲都躲不开呢。走了走了,去见师父了!”

……

“诊一诊,不许多问。”

赵叶红一如既往的干净利落。

一对年轻夫妻坐在诊桌对面,从衣着打扮上来看,不是寻常工人。

娄晓娥给李源搬了个凳子,他坐在侧面,请年轻妇人伸出手腕,听了稍许,又观察了下女人的面色后,微笑道:“恭喜二位了。”

女人笑着道谢,男子也微微颔首。

赵叶红不满意道:“就这?”

李源没言语,继续诊脉,过了稍许后,眼睛登时一亮,“哟”了声,道:“还是双生啊,应该是两个男孩儿。”

娄晓娥眼睛都直了,这都能诊的出来?

年轻夫妇也都睁圆了眼,瞎蒙的吧……

赵叶红却满意了,微笑道:“怎么说?”

李源道:“《脉经》上说左疾为男,右疾为女,俱疾生二子。又曰:‘迟脉左偏大为男,右偏大为女,左右俱大产二子。’未必百分百准,但双胞胎肯定没什么问题。”

赵叶红闻言嘴角扬起,看向对面吃惊的瞪圆眼睛的两人,道:“赵旭,你现在怎么说?”问完对李源介绍道:“这是你师爷弟弟,也就是你师叔祖的孙子,你师爷学的是家传中医,你师叔祖去了英国留学,学的是西医,现在在京城第二医学院当院长。他们一家子都是学西医的,瞧不上咱们中医。”

李源“嗯”了声,目光隐隐不善的看向赵旭。

叫“阿旭”的都不是好人么?

就在此时此刻,他还在源源不断的收到贾东旭小额负面情绪+6+6+6……

赵旭忙赔笑道:“堂姑,您说哪里的话,我再胆大包天,也不敢瞧不起中医,咱们赵家祖上就是中医,我还敢欺师灭祖不成?”

转过脸来看向李源,又赞叹道:“真没想到,师弟的脉诊都到了这种水平!前天我去看大爷爷,他老人家说伤寒赵家后继有人,说有一徒孙得了真传,我还不大信。今日一见,方知果然是中医奇才!相比之下,我这个西医光凭一双手是万万做不到的。”

李源笑眯眯道:“过奖过奖。当不起这样的夸赞,而且我觉得,也不必非得分个中西医,都是为人民服务。只要能给百姓看好病,就是好医术,没必要非得拘泥于姓中还是姓西。伟人前几年不是号召西医学习中医么?这才是真正的高瞻远瞩。我要学习这种精神,还准备去学学西医。”

赵旭闻言彻底傻眼儿了,不敢置信的看了看李源,随后扭头看向赵叶红。

西医也就算了,可传承之重,门户之别,在中医几千年历史上几乎渗透到中医的每一寸骨头里。

其实不止中医,每一项传统技艺,都将“背叛师门”“改换门庭”列为最高不可饶恕的大罪。

李源居然当着赵家人的面,说要去学其他医术,还是西医?

赵叶红微笑道:“这是你大爷爷允许的,医术就该取长补短,增益所能。固步自封,必将落后,落后就会挨打。过一阵子,我们医院就会推荐李源去第二医学院学习,赵旭,到时候你要照顾一下。”

赵旭自然连连答应。

赵旭妻子何冉则惊叹道:“都这么高的医术了,还要去进修精进,太厉害了。”

李源微微一笑,与她介绍道:“这是我的妻子,娄晓娥。”

又认识了一圈后,赵叶红打发道:“行了,你们回诊室吧。赵旭你也带着何冉回去吧,下个月二叔的寿宴我会去的。”

赵旭闻言高兴坏了,这个堂姑的性子向来冷清,很少参加家族聚会,没想到这次居然同意了。

不过随后他就反应过来,兴许是为了这个叫李源的年轻人……

难不成,中医赵家的传人,真的要去西医医学院,当一名学生?

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荒诞了……

……

“源子,你过一阵真的要去上学啊?”

北新仓五号院内,娄晓娥吃着一碗酸辣粉,满口生津,想起之前的事笑着问道。

李源点点头,道:“去学学西医,咱也当一个学贯中西的大医!到时候保你活到一百二,无忧无难。”

娄晓娥听了一颗心都要化了,嘻嘻笑道:“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李源摇头道:“西医和中医不同,中医认认穴位、背背药,西医却是要从系统解剖学学起。开学就是一具尸体……对了,学医的叫大体老师。要成天和大体老师待一起,记住每一个器官、组织,骨骼什么的也都要十分熟悉。你受得了这个?”

娄晓娥闻言连连摇头,脸都白了,道:“算了算了,我可不行。”她恶心道:“怎么还要学这些啊?源子,你也别去学了吧……”

李源轻声道:“每一个中国医生,都应该学好西医……不,应该叫现代医学。”

娄晓娥不解道:“为什么?”

李源吃了一口极辣的辣椒,缓缓道:“因为现代医学的许多数据,譬如人体的组成成分里,78%都是水的这个论据,就是鬼子用了成千上万个中国人的身体,烘烤干后,得出的数据。所以这些数据,中国医生一定要学好,要造福中国百姓,才对得起那些亡魂。”

娄晓娥心生震惊,她崇拜的看了李源一会儿后,小声道:“我平时一看书就觉得头晕眼花,想睡觉。你怎么那么爱学习呀?”

李源笑道:“就是突然有一天发现,在感兴趣的行当里,不断汲取知识,变成自己掌握的能力,这种事很有意思。”

娄晓娥道:“那你准备学到什么时候呀?真像书上说的,学无止境么?”

李源每天看书的时间,比陪她说话的时间还要长……

上进是好事,但要是一辈子都这样,好像也有些……怪怪的。

李源摇头笑道:“学到我的本事,足以保护你,保护咱们的孩子、亲人,不受疾苦困扰,不受人随意欺负,能自由自在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为止。娥子,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支撑起一片天地!”

娄晓娥感动的眼圈都红了,道:“源子,你太伟大了。那……那我能为家里做点什么呢?”

李源握着她的手,微笑道:“现在你什么也不需要做,但是如果有朝一日,需要你为这个家辛苦承担的时候,你能坚强做到么?”

娄晓娥点了点头,看着李源认真道:“源子,我一定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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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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