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问责

“那里——”初容壮着胆子抬头去看意昌,顺着他仰转的头颅看过去,便见到壁画之上缺失的一角。

那里一整块石壁被人扣了出去,使得整个完整的壁画遭到破损,在圣庙之内显得份外醒目。

一股寒意从初容脚底蹿进,多年前就被摒弃的一种名为恐惧的感觉随着这股阴寒之意,迅速随着急速流淌的血液席卷他的全身。

他的语气之中带着惊惧交加之意,像是既感不安,又有悲痛、愤怒等情绪:

“是十三的脱胎之地!”

圣庙之外,意昌说‘十三已死’时,其他的族人虽说感到严重与不安,但当时都心生侥幸,认为只是意昌的一种猜测。

毕竟黑茧坚硬无比,哪怕神兵利器,也不能破开其防御。

有那古怪的巨茧保护,足以抵卸外部的伤害,保护里面的‘人蛹’才对。

直到这会儿初容等人亲眼看到石壁被破,才确认了石壁凹槽之内的黑茧被毁,自然对意昌所说的话再无怀疑,当下又悲又痛,且愤怒无比。

“是谁!是谁!”……

初容悲怒交织的吼叫声在圣庙之中来回响荡,意昌却没有出声,只是冷冷的仰头望着那石壁半晌。

接着他目光逐渐变得锐利,一一扫过圣庙的每一处角落,不错过闯入者所留下的每一处痕迹。

“人刚离去。”

他们在进来之前,也听到了水流被拨动时发出的声响,从此地满玉壁、雕像及延伸出去的石阶上被泼溅的大片水迹可以推测出,闯入者可能潜入了泉水里。

意昌目光最终落到泉水之中,嘴角狰狞的勾起:

“能入泉中,不受镇气所伤,果然如相仡所说,可以抵挡住泉中的煞气。”

初容听了他的话,愣了一愣:

“您的意思,是指闯入这里的,是——”他顿了片刻,才说道:“宋姑娘?”

意昌笑而不语,但目光之中带着煞气,无疑是肯定了初容的猜测。

初容开始感觉有些匪夷所思,后面又觉得不是没有可能。

玉仑虚境之中少有外人来,今日相仡一来便带来了四个陌生人,其中三个青年里,两个与相仡同住一屋,有族人看管,不会出什么乱子。

尤其是其中一人贸然在九泉之时伸手下水,此时断了一臂,经过处理之后正昏迷不醒,同屋居住的另一个青年正照看着他,没功夫随意乱闯的。

就算是有心乱闯,在见到同伴惨状的情况下,这个人见到玉仑虚境中的水,不会自找死路下去。

相仡更不用说,他与玉仑虚境的人打了几十年交道,一心想要获得‘赏赐’的机会,更不会胆大包天,在即将得到意昌‘奖赏’之时惹他不快的。

反之,另一个名叫品罗的年轻人则与宋青小同行,“今夜他逃过伯言的看守,溜了出来,弄出动静被我们发现……”

初容越说,越觉得今晚品罗贸然想救清露的举动恐怕是一场调虎离山之计!

大家将关注的重点全放在品罗身上,却遗漏了搜寻宋青小所住的阁楼。

据相仡所说,此女身上颇有秘密,能抵抗得住九泉中的镇气,这也算是侧面证明她拥有可以下水,且在水中来去自如的本事。

“我去抓她!”

多余的话初容并不说,这会儿时间紧迫,见意昌并未反对,当即便带了一小队人匆匆赶往那宅院的方向。

从圣庙到宅院,相隔数百米的距离,意昌进入圣庙时,里面的人才刚躲走。

这会儿除非她有飞天遁地的能力,否则此时应该还藏在那洞窟之中,无法逃走。

就算她有些本事,圣庙到那房舍之间的距离此时已经布满玉仑虚境的人手,她要想偷偷溜回是根本没有办法做到的。

初容此时带人将她所住的阁楼一围,到时搜不到她人,便更能确定宋青小动手的可能了,那会儿要抓她也方便得多。

而这会儿的宅院之内,湘四藏在暗处已经多时了。

不远处,被众人围住的品罗面色惨白,他遭五花大绑,此时躬腰驼背,根本抬不起头。

周围的玉仑虚境的人举着火把,冷冷的看他,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似的。

宋青小还没回来,玉仑虚境的人几乎已经全部被惊醒了。

‘砰砰砰’的走动声不绝于耳,今晚发生的阵仗比当日她闯入圣庙,破开石碑被人发现之时还要大得多。

可偏偏从宋青小离开到现在,不过半个小时左右,她从宋青小离开之时便放开了神识一直在留意着圣庙那边的响动,到了这会儿并没有发现有异响传来。

到底宋青小做了什么,引得这些人如此慎重?

湘四心里正在猜测,便听到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接着宅院大门处有大批人涌入,一大堆火把往这边移动过来,湘四听到初容在大声吩咐:

“将阁楼围了!”

看来是露馅了。湘四心里转过这个念头,随即身影退入黑暗之中,也往阁楼的方向钻了过去。

“宋姑娘!”

初容人还没到,已经在大声的唤宋青小的名字了:

“宋姑娘睡了吗?”他一面喊人的同时,一面在吆喝让人将品罗推了过来。

阁楼之内静悄悄的,先前一直守在楼下的老头儿此时弯腰低头,等着初容过来。

这栋阁楼约摸有十来米的高度,后面、左右都有人围守,留在前面守门的,仍是之前那与品罗说过话的古怪老头儿。

初容等人过来之时,一群打着火把的人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无法飞入。

若他所料没错,这会儿宋青小应该还被意昌领人堵在圣庙之中,无法逃出。

初容冷笑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怨毒,招了招手,那老头恭敬的上前,行了一礼之后才道:

“三叔,这里从灯亮之后,没有人进出过。”

他抬起头,目光落到被人推上前的品罗身上,下眼睑抖了抖:

“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可能是趁着灯笼中的火灭了时,借机溜走的。”

初容点了点头,手指动了动,老头儿识趣的站到了他身后。

“宋姑娘。”他又唤了一声,声音温和,但脸上却凶相毕露:

“我们当你是客人一样尊重,可你们却有点儿太不懂规矩了。”

他的目光移到品罗身上,品罗觉得这位下午时分看起来还十分温和的男人,此时身上透出一股令他不寒而栗的阴鸷。

“这小子今晚擅闯居所,准备抢走我们预备的祭祀人选,不知这件事情,宋姑娘知不知道呢?”

初容此人心机深厚,哪怕明知宋青小便有可能是今晚强闯圣庙,杀死了黑茧中的‘人蛹’的‘凶手’,但依旧能强忍悲痛,先礼后兵,绝不冲动行事。

他问完话后,还沉着气等了半晌。

直到数息之后,仍然没有听到阁楼之中传来响动,初容才心中冷笑了一声,面色一沉:

“如果宋姑娘不出声,我就当你们是同谋了!意昌大人亲口所说,姑娘是贵客,但最好是不要沦落到成为阶下囚。”

他威胁完,终于按捺不住,脸往那老头儿一转,吩咐道:

“开锁,上楼,搜……”

话音未落,阁楼之上终于传来响动,二楼房屋之中有人影走出,像是有人故意踩着步子弄出声响似的,接着还有一阵‘叮铃铃’的脆响,仿佛不止一个人在房中。

“吵什么?”屋内宋青小的声音传了出来,接着有两道身影走出,为首的一人身材高挑而纤细,一头顺滑的长发披在肩后,神色清冷,走到栏杆旁时,居高临下望着初容:

“你想搜什么?”

她一手搭着木栏,手指细长如青葱,目光冷冷与初容相碰。

一个穿着青蓝衣裙,头戴同色发带的少女此时也笑眯眯的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初容。

‘嗡——’

初容在看到她出现的刹那,脑海里那根紧绷的弦一下便断裂了开来,不敢置信之下,他瞪大了眼珠:

“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不可能的,他赶到圣庙之时,庙内明明还有人在,除非她有飞天遁地的本事,否则一个人如何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神不知鬼不觉的瞬间便遁回这房舍之中?

她的衣物仍是白天时所穿的那一套,看起来并不像是被水湿透了。

这样的情景完全将初容之前对她的怀疑推翻了,打了初容一个措手不及,话一问出口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还未来得及补救,便听湘四说道:

“我过来找客人聊几句的。”

她误以为初容之前问的话是针对她的,将话题接过去了。

初容松了口气,但接着一股无名火又直往上涌。

他狠狠的盯了一眼之前守在楼下,说一直无人进出过的老头儿,忍了怒火,令人开锁。

除了楼下有人留守之外,初容亲自带着一队人上楼。

他这会儿心中疑问实在太多,玉仑虚境的圣庙今夜被人闯入,庙中安置的黑茧被破开一个,里面的‘人蛹’死了。

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是本族人做的,唯有外来者。

本来宋青小是有最大嫌疑的,可此时她就在屋中,看样子像是并没有外出,那么闯入圣庙的嫌疑一下便洗清了许多。

如果抓不到这个擅闯者,玉仑虚境不明不白的出了这样的事,对初容来说就是一个极大的危机了。

火光很快将这个小楼照亮,初容将两个少女堵在阳台处,他内心焦急如焚,但在上楼的过程中,他却很快调整了自己的情绪,使得他在上来之时,表情看起来缓和了许多,不再像之前一样情绪外露。

上楼之前,他仔细查看过楼内各处,楼下饭菜中的油水凝固,并没有人动过。

地面干爽,也没有发现水迹流淌,这情况实在是与他最开始的预想完全不一样,令他心直往下沉,对于今晚自己跑阁楼这一趟,初容已经生出一种出师不妙的感觉。

“今晚出什么事了?”

宋青小挑了挑眉梢,看了一眼初容,明知故问。

“今晚发生了一些事,跟在您身边的人闯入了清露圣女的房中,图谋不轨。”

可能是因为宋青小的出现,使得夜闯圣庙的嫌疑人有了变动,在未确定的情况下,初容不愿轻易与她撕破脸,这会儿讲话又客气许多。

“我没有!”品罗上半身被迫弯曲,但听到初容的话,却又十分倔强的想要仰头。

只是他在话一喊出口后,便被愤怒的玉仑虚境中的人强迫着又按了下去。

他因为用力抵抗,耳脖通红,却根本无法与按着他脑袋的人力量相对抗,最终又被按得更深了,发出一声痛苦的喘气声。

“我没有,你们试图杀人,这是犯法的,还给人喂毒!”

听了他这喊话,宋青小与湘四眼中都飞快的闪过一道晦暗莫名的光芒,初容却平静道:

“我敬你们是客人,所以知无不言,将龙王祭的事跟你们一五一十的说,是希望你们可以参与这样的盛会,不是让你们来捣乱的。”

他语含警告,话虽是对着品罗所说,但目光却盯住了宋青小,显然心中对于她还有怀疑的。

她披散着头发,因多人上楼,走动间带起几丝微风,吹得她发丝晃动,那头发看起来有些润,但并不像是才沾了水过。

从圣庙出事到现在为止,最多不过五分钟,如果闯入圣庙的是她,她的衣物、头发不会干得这样快过。

初容闭了闭眼,眼中闪过一丝悲怒,平息了半刻之后再睁开眼时,那目光已经十分的平和。

“宋姑娘今晚外出过吗?”他紧盯着宋青小发问。

“没有。”宋青小神色平静,摇了摇头,并没有因为初容的紧迫盯人而感到紧张与无措。

她回答完这句话,反倒像是漫不经心一般的发问:

“难道发生什么事了?”

“圣庙出事了,有人闯了进去,破坏了圣庙的某处。”初容挤出一丝笑意,说这话时,他目光锐利,紧紧的盯着宋青小与湘四,不放过这两个少女脸上细微的表情:

“最近玉仑虚境事故频发,这几天以来,圣庙之中已经接连两次被人闯进去过了。”

他故意将这个消息抛了出来,却见两个少女听闻这话,仍没有什么神色异动。

“庙内莫非有什么好东西?”宋青小微微一笑,将一丝垂在脸颊的秀发勾到耳后:“所以令人觊觎?”

“不瞒宋姑娘,庙内什么都没有,我也十分好奇,这贼人到底为何对圣庙如此执着。”初容回答完,又说道:

“宋姑娘,你知道原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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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74章 对峙

“为什么我会知道原因?”宋青小听到初容问话,不由反问了一声,接着脸色一沉:

“莫非你认为闯入了圣庙的人是我?”

周围都是玉仑虚境的人,此时以初容为首,各个神色不善,旁边品罗还被捆绑,更是如同杀鸡儆猴。

若是一般两个女人被一群神色可怖的人如此逼问,怕是早就已经吓得慌了阵脚,偏偏她神情镇定自若不说,同时还能在这样众人环伺的情况下反问初容,可想而知她并非一般人物。

初容将她反应记在心里,被她反问,也不慌不忙,显然心中早有应对了:

“宋姑娘也是客人,想要问问您作为外人的心态罢了,您想哪儿去了?”

宋青小听他这么一说,便不由冷笑了一声:

“若想听听外人心态,兴许是认为圣庙里面藏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呢?例如龙王?例如长生不老等——”

她每说一句,初容的瞳孔便是用力一缩。

其他人也脸色微变,湘四的笑容一滞,本能的转头看她,还没开口,又听宋青小不疾不缓的开口:

“毕竟玉仑虚境传言之中,可是属于神的居所,有人好奇,为求长生不老的仙术而来,闯入圣庙,也不是不可能的吧?”

初容牙齿一咬,脸颊抽搐,半晌之后才强行挤出一丝笑容:

“宋姑娘真爱说笑。”

普通的人根本走不进圣庙,更别提如此大本事,进入圣泉之中,受泉内魔气所噬却不死了。

能达到这几点的人,压根儿不用再求什么长生仙术,本身便已经达到世人眼中的仙人之境了。

“我从不跟人开玩笑。”宋青小目光一沉,冷冷道:

“意昌既然说我是客,你们锁门不说,又闯入屋中,还把我的朋友锁了,进来问东问西,这就是玉仑虚境的待客之道?”

初容没料到眼前这个夜闯圣庙的嫌疑人,此时在嫌疑还未洗清的情况下,面对兴师问罪而来的人群不止不怕,反倒还敢出言责问。

哪怕他年纪不小,心志刚强,此时也不由被宋青小的举动所震住。

“当然不是。”他一想到宋青小直呼‘意昌’之名,话里话外对意昌没有半点儿尊重,便怒从心头起,眼中闪过一道杀机,却又被他强行克制住:

“意昌大人说了,您是贵客,在意昌大人发话之前,您就是了!”

他强调‘意昌大人’几个字,意在警告宋青小说话要放尊重。

“至于这小子被锁,我已经说过了,是他咎由自取,我怀疑他与夜闯圣庙的贼人里应外合……”

“不好意思啊。”他话没说完,湘四便双手合十,露出一丝俏皮的笑容:

“初容大人,是我傍晚见到客人,与宋姑娘一见如故,想要与她说说话,晚上才让品罗帮忙,引开守卫的七叔祖,过来跟宋姑娘聊聊天罢了。”

湘四一插话,顿时将初容之前所说的话堵住。

到了这样的地步,如果初容还看不出来眼前这两人有古怪,他便白活这把岁数了。

有湘四吃里扒外替宋青小、品罗打掩护,如果仍拐弯抹角,恐怕是问不出什么情况来了。

想到此处,初容神色一冷,索性直接问道:

“今晚饭后,宅中的灯笼怎么熄的,你们知道吗?”

“不知道,想必守卫最清楚。”

宋青小也不怵他,直接回道:

“毕竟我们都没下楼。”

初容神色不变,又道:

“灯熄之后,你们有出过门,听到圣庙那边有什么响动吗?”

“没有。”

湘四这话说的是真的,宋青小闹出这么大动静,但偏偏她半点儿响动都没有听到,也真的是奇了怪了。

“我过来之后,我们便一直在此地说话,从没离开半步,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

“聊了什么?”初容又问。

“聊了一些传说、族谱,也有龙王祭,及我姐姐清露。”湘四此人古灵精怪,心机也深,与人打交道再合适不过。

初容又问了几句,她都答得滴水不漏,将初容的话挡回去了。

一来二去,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初容心急火燎,还不知道意昌那边情况如何。

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两个少女都不易对付,可惜这会儿拿不到什么把柄。

初容深深的吸了口气,平息内心深处的怒火:

“夜已深,我还要抓拿那夜闯圣庙的贼人,为了不打扰宋姑娘稍后清静,例行公事,还是需要将您所暂住的屋子搜一搜。”

他不等宋青小回答,便一摆手。

与他同来的玉仑虚境的那些黑裙人便四下散了开来,开始仔细搜索。

宋青小也不作声,看着那群人散了开来,四处翻找。

这里东西不少,但宋青小来的时间不长,更何况她就算有些东西,也绝不会藏在房舍之中。

因此这些人搜了半天,最终仍然一无所获。

初容想到此处,不由迈前了一步,靠近宋青小的方向,鼻子动了动,像是深吸了两口气似的。

宋青小眼中寒光一闪,冷声道:

“你有点失礼了。”

“是有点失礼。”初容点了点头,“我才发现,从贵客进入玉仑虚境以来,饭菜、住宿倒是安排了,却没人替你送换洗的衣物。”

他说到这里,高声的唤了一声:

“替宋姑娘准备热水,找人服侍她沐浴更衣。”他以根本不容人反抗的态度,说完这话之后,又道:

“今晚实在打扰贵客,希望您不要介怀,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他说完这话,转身欲走,宋青小却道:

“等一下。”

她话音一落,初容便缓缓转过身来,表情已经有些不善了:

“宋姑娘有什么吩咐?”

“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既然知道失礼,是不是该留下什么赔礼道歉的诚意呢?”

她目光落到被捆绑的品罗身上,初容就是再好的涵养,这会儿听了她的话,也不由眼中‘轰’的冲起两团怒火。

但那火气在与宋青小目光相对的刹那,便如遭人一桶冷水从头淋到脚。

她看起来不像发火,也不煞气外露,但不知为何,初容却切切实实的感应到了危险至极的感觉。

她的目光平静,却像是如暴风骤雨即将来临前的大海,带着一种足以将人吞噬的可怖压迫在其中,令他本能感到畏惧。

仿佛他若是一意孤行,不肯听她的话,下一刻他便会面临自己无法抵御的疾风骤雨!

这实在太可笑了。

他活了这把岁数,此时却被这样一个小丫头威胁。

初容只觉得一股笑意从喉间蹿起,他嘴角的肌肉走向不自觉的向上牵起。

但随着那股笑意升起的,还有一股令他浑身打颤的寒意。

“三叔……”

其他人见她如此嚣张,都有些恼怒,正不忿之下欲开口。

初容却与宋青小目光相对,片刻之后,那股怒火被他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理智涌上心头。

当务之急,是查出这些人底细,至于品罗,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他要救清露,只不过出于少年人愚蠢的意气用事,坏不了大事,反倒夜闯圣庙的那个人重要得多。

此时宋青小身份未明,没有必要在大事未成之前,为了一个普通人与她将脸撕破。

意昌大人还没发话,不如先暂时忍一口气,等到查清事情真相,揪出了那个胆敢闯入圣庙,破坏黑茧的凶手再说!

想到这里,初容深呼了一口气,露出一丝笑意:

“宋姑娘是意昌大人所请的贵客,既然宋姑娘都这么说了,那就放人!”

“三叔!”

“三叔……”

其他人有些愤愤不平,正欲开口,初容却已经忍下怒火,恢复了平静,将手一抬,止住了这些人欲说的话,转身走了两步,接着突然又回头:

“圣庙之中,其实装着的不过是我族人的尸骨,今晚有人闯入其中,捣毁坟穴,冒犯英灵,所以迫不得已,才打扰了宋姑娘的。”

他冷不妨将圣庙一部分‘秘密’说出,宋青小倒是神色如常,但站在她身侧的湘四却笑意一滞,眼皮跳动间,像是下意识的想回头去看宋青小。

可下一瞬间,这女孩似是意识到自己的表情露了馅,又很快恢复了常态。

这表情的细微变化只是眨眼之间,却被初容看在眼里,当下心中已经有了数。

他心底冷笑了一声,接着再不多说废话,转身离去。

初容走后,其他人跟着接连往楼下退去。

“没有锁门了。”湘四依靠在栏杆边,上半身后仰,探头出去看了一眼,见到夜色之中,初容等人提了灯笼越走越远。

阁楼的大门并没有再像先前一样上锁,但却增强了守卫。

宅子之中每棵挂了灯笼的桃树之下,便可以看到有身穿黑衣的玉仑虚境的人,同时阁楼之下也增加了不少人手,里三层外三层的将这一栋屋子守得水泄不通的。

有得到了初容号令的人提了热水过来,似是要服侍宋青小沐浴更衣。

“看来他是想要得到你身上这套衣服。”湘四一眼就看穿了初容的打算,半是戏谑,半是试探的问:

“你进了圣庙,到底做了什么,竟引得玉仑虚境闹出这样大动静?”

她之前躲在阴影处,听到号角声响起的那一刻,见宋青小还未归来,本来潜入她房中,是想要助她一臂之力,暂时顶些时刻,让她欠自己一个人情。

哪知刚一出现,神识便感应到不对劲儿,灵力波动之间,便见原本应该被围困在圣庙之中的宋青小突然出现在屋内。

湘四想起先前那一幕,此时还心有余悸。

她修为也不低,也达到了化婴境中阶。

若说以灵力御风而行的手段她也有,速度到达极致时,飞遁的速度在凡人看来,确实如同闪移。

可像宋青小这样,突然凭空出现,对她来说也是一个极大刺激。

宋青小出现之前,湘四全无防备,甚至压根儿没有捕捉到她的气息。

虽说这也有她疏忽大意的缘故,但宋青小这神出鬼没的手段依旧令湘四感到后怕不已。

试想一下,若二人正值大战之际,她使出这样的手段,实在是令人防不胜防,恐怕要吃她的亏。

“跟你一样。”宋青小回了她一句,顿时令湘四目光一冷。

她之前怎样潜入圣庙,干了些什么事,唯有湘四最清楚。

但宋青小今晚干的事与她可不一样,光是看玉仑虚境中的人如临大敌的模样,便知道她闹出的事比自己大了不知多少倍。

毕竟当日她千辛万苦打开石碑,取得那一片茧上的丝绒,虽说令玉仑虚境的人增强了防备,可初容却没像今日一样,说出‘冒犯英灵’这样的话,可想她闹出的事情之深。

湘四城府极深,虽说心中不快,但脸上却露出一丝坦然之色,甚至摸了摸鼻子:

“这样就没意思了。”她身体一扭,半是埋怨半是撒娇一般:

“我们可是盟友,要共同对付三个敌人,我承认今天傍晚说的话连猜带蒙,不一定准确。”她说到这里,眼中露出一丝幽怨:

“可我那不是怕在盟友面前丢人吗?”

她像是讨好一般,双手十指交扣,往宋青小肩头搭了过来,身体往她身上一靠:

“更何况,我今晚为了你,也是出了点儿力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她眼珠一转,“你回来的时候,我还准备替你打掩护呢。不过吹了个牛,也不是什么大罪,”她一双眼中露出几丝狡黠:

“原谅我一回吧,宋三。”

宋青小被她一靠,便如被一条五彩斑斓的毒蛇缠身。

湘四的温言软语对她来说没有作用,当即以手抓住她一只手腕,湘四本能想要挣脱,但她力量却大得惊人,哪怕湘四已经使出灵力,欲将她震开,但少女施展出的灵力在她手下却似是碰了壁,不止没将她弹开,反倒被她压制。

宋青小面色如常,将她抓着往旁边的栏杆一靠,让她靠着栏杆,离自己远了些时,才往被捆住的品罗走了过去。

她伸手一抓,那指尖力量胜过锋利的武器,只听数声脆响,那结实的绳索便应声而断,品罗先前还佝偻的身体冷不妨在绳索断开的一刹那,便‘砰’的一声跪倒在地。

双更合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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