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地势

刘遂的首级被找到后,找人缝制了一下。

邵勋下令在野王城内征收了上好棺木、凶器、财物,赐予刘闰中,着其将儿子运回上党安葬。

除了此事之外,上党战局尤为重要。

十月初七,大军休整一日后,邵勋留王雀儿坐镇野王,扫荡野地里可能存在的残敌,兼督轵关方向战事,自领银枪右营、黑矟军、义从军主力万余人,及诸路杂兵万余,北进上党。

战斗打到这会,他仍不肯停歇。

匈奴朝廷多半也有些恐慌,必然会有反应,之前有些难以下的决心,或许该下了。

王雀儿追袭战尚未结束时,曲阳王刘贤就已至轵关督战,说不定还带来了兵马和粮食——应不会很多,盖因从河东输粮至轵关,需翻越整个王屋山,道中险隘不少,损耗不轻。

至于上党么,今早刚刚收到消息:刘曜亲至丹朱岭,其先锋已至巴子墓。

丹朱岭,亦名“长平北山”,是长治盆地和晋城盆地的界山,以尧封长子丹朱而得名。

丹水出其中,迤逦南流,出太行陉,纵贯整个晋城盆地,其得名亦和丹朱有关。

当然也有传闻丹朱岭、丹水之名源自长平之战——“秦坑赵卒,流血丹川,由此俗名丹水。”

巴子墓(今巴公镇)地名何来,邵勋问了不少人,皆无从得知。

最后还是上党外来户羯人告诉他这段“历史”:晋襄公伐巴,迁巴子于此,初有巴子城,后废,巴子葬于此。

邵勋有些惊讶,又问幕僚们晋襄公真打到巴蜀了?众人皆未听闻。

或许是以讹传讹吧。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刘昭北上不成,遂退守泫氏县(今高平),战败,一路逃至巴子墓,又被刘曜先锋追上了。

当然,这不是说刘昭打仗有多菜,事实上他爹刘闰中已把精壮都带着南下了,留给刘昭的多为老弱,打不过人家是正常的。

至于为何不举兵北上,牢牢守住晋城盆地,窥伺丹朱岭后的长治盆地,说穿了还是刘闰中想南下立大功,博富贵,毕竟留在高都、泫氏,毛功劳都没有。

上党局势危急,邵勋当然不会耽搁。

哪怕拿不下整个上党,他也要把晋城盆地牢牢吃进肚子里,后面再图谋长治盆地。

太行山之险,不亲至真的难以体会——

初七夜,大军夜宿邘(yú,同“于”)国故城。

此城就在太行陉口外,乃周武王之子邘叔(姬诞)所建,至北魏年间仍有邘城。

城南有邘台,城西有邘水(沁水支流,今已不存),东南七八里有邘亭,盖为此处地名——邘国后为郑国所灭,邘叔后裔以“于”为姓,邘城乃后世于姓的发祥地。

十月初八,先锋兵马一部沿着丹水溯流而上,进入太行陉。

邵勋让刘闰中、刘泉父子上了他的马车,于初八午后一同前行。

“巍巍太行山,令人望之而却。若无公济(刘闰中),我实不知何时能入并州。表里山河,诚不欺我。”邵勋将车帘掀开,看着两侧高耸的山岭,感慨道。

马车左右有亲军护卫。

破烂的驿道上,马车几乎占据了所有路面,亲军都走到两旁的乱石丛中了,摇摇晃晃,脚步不稳,一不小心就有摔下丹水之忧。

就这个路况,啥也别说了。

刘闰中父子率万余骑南下,那是真的轻兵疾进,全靠骡马,连粮车都没带,完全打定了吃大户的主意。

“明公虎踞中原,纵横八荒,雄才伟略之处,让人叹为观止。”刘闰中说道:“匈奴蕞尔小邦,如何能挡大国之兵?也就凭着山川地势,苟延残喘罢了。我献上党,便让匈奴失了地利。大军一发,灭此朝食,易如反掌。”

邵勋瞟了他一眼。

伪·大舅哥心情好了不少啊。

数日前,他从儿子那里寻得刘雅,当场捅了他数十矛。随后把头斩了下来,听闻要做成颅骨酒器,躯干四肢则分赏给军士们做吃食……

妈的,到处都是拟人生物!

“该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谁也抢不走。”邵勋叫停了马车,干脆领着二人下来步行,车里太闷了,又没减震弹簧,颠得屁股痛。

前方隐隐出现一座关城,邵勋知道,那叫天井关(亦名“太行关”),始建于前汉元朔年间,历代皆有修缮。

他们现在离天井关尚有数里,走着走着就全是艰险小道、狭窄隘口了。

邵勋一度停了下来,扭头回望。

自马车向后数里,羊肠坂(太行陉别名)上人头攒动,旌旗飞舞。

这個时候,若前面有人堵住天井关,后面有人占据邘国故城,两头一堵,简直就是全军覆没的节奏。

陉道宽两三步,窄的地方甚至不到两步——后世隋炀帝自并州回洛阳,不惜民力,下令开凿拓宽太行陉,也仅仅让路的宽度变成三步(四五米)。

这么窄的陉道,你来十万兵又如何?摆不开啊。

正面接触的永远就那几个人,守军太好防了。

这就是攻关隘的难处,因为它们是依托地势修建的,比攻城难度大多了。

“公济,这便是你的功劳。”邵勋指了指弯弯曲曲的山径,说道:“入山两天了,才走了不到四十里。这四十里,若强攻下来,不知要死伤几多兵马。其实你没必要南下的,全军北上攻打丹朱岭,都比南下野王要好。”

刘闰中沉默不语,梁公这是在委婉地指责他。

邵勋又看了他一眼,暗道还有几分脾气,和没被调教过的刘野那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遂不再说话。

走到太阳落山时,终于来到了天井关下。

关城上高高飘扬着“侯”字大旗,显然已为黑矟军占据。

天井关前有三个井泉,名字就叫“天井泉”,传闻“极大,至深莫测”。

这会已有亲军在此打水,洗刷马匹、埋锅造饭。

邵勋直接登上了天井关城,俯瞰群山。

此关位于太行陉道最高处,从邘国故城向北直抵关前四十里,为上坡路;从天井关向北三十余里,乃下坡路,出山后再走十几里,可至刘闰中的老巢高都(今晋城)。

七八十里的艰险隘道,就这么兵不血刃拿到了手里,真的很不容易,说到底还是统战工作做得好。

十一日,大军继续向北。

******

作为先锋,骡子军提前半天入山。

一千三百余兵,每人一匹骡子、一匹骑乘马,携带数日干粮,一路疾行。

在邵勋刚进山不久的时候,他们就越过了天井关。

初九下午出了太行陉,在向导的带领下,奔至高都,驻于城外。

羯人给了他们一些肉脯——别误会,这是牛羊肉,因蝗灾导致草料不足,故大批量宰杀牲畜制成。

初十,千余人沿着驿道向东北走了数十里,远远看到了一片平坦的盆地,那便是传说中的巴子城、巴子墓了——迄今,城、墓皆已不见,唯余地名。

蒋恪骑马登上了一处缓坡,眺望北方。

刘昭修了一座营垒,营中竖有大旗,有军兵走动。

左右看不见匈奴大军,仅有少数游骑在活动。

“徐煜!”蒋恪大喊道。

“末将在此。”徐煜应道。

“你带三百人向北,过营不入,往泫氏县方向前行,遇敌便回来。”蒋恪下令道。

徐煜领命而去。片刻之后,三百人换了骡子骑上,卷起大股烟尘,北向而去。

蒋恪则领着剩下的千人,很快来到了营垒外。

“可是王师?”营垒高墙上,有人大呼道。

“骡子军蒋恪,奉梁公军令,驰援至此。刘舍人可在?”蒋恪问道。

刘昭是幕府舍人,这就是他的官职,至于刘闰中之子、部落小帅的身份,那都不是官。

营门很快打开,刘昭在数十人的护卫下,步行而出。

蒋恪亦下了骡子,步行而前。

有亲兵打开包袱,取了官印、调兵公函,羯人向导则上前交涉。

刘昭没见过蒋恪,听完向导的话,又看了看官印、公函,信了,立刻露出笑容,道:“蒋督且入营,我已备下饭食——”

“不急。”蒋恪摆了摆手,道:“北边如何了?”

刘昭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硬着头皮道:“刘曜在丹朱岭上筑垒,其前军都督呼延寔盘踞在泫氏县,有众数千,四处掠夺人丁、牛羊。百姓纷纷走避,我已让人将其安置到山里,十分困难,急需赈济。”

蒋恪闻言,心里有数了。

几千匈奴兵都赶不走,刘昭手头确实没什么实力,大概多为老弱妇孺,精壮很少。

“刘曜有众几何?”蒋恪又问道。

“不知。”刘昭老实答道:“应不下万人。”

“我看最多万人。”蒋恪想了想后,说道:“若兵多,哪可能在丹朱岭上修营垒?”

“督军说得是。”刘昭连连点头。

“可有平阳消息?”

“昨日捕得两名游骑,言乌岭道上有匈奴兵大至。又言平阳不计损耗,转运粮草至晋阳。”刘昭答道。

“乌岭道上领兵者何人?有众几何?”

“不知。”

蒋恪叹了口气,一问三不知。

乌岭道通平阳,是一条翻越乌岭山脉的险要山道。

简单来说,乌岭山东西隔断了运城盆地(河东、平阳二郡,位于西边)与晋城、长治二盆地(上党郡,位于东边),道路不是没有,但多为山道,需要翻山越岭,和太行陉类似。

丹朱岭则是隔断了晋城、长治二盆地——两盆地隔着山南北相望。

从长治盆地(上党郡城所在)向北,还要穿越连绵不绝的群山,才能抵达太原盆地(晋阳所在地)。

这就是并州的地形,由大大小小的盆地组成,盆地之间全是山,有的还十分险要。

表里山河,不是没来由的,自古就非常利于防守。

见蒋恪不说话,刘昭想了想,道:“有传闻,刘聪亲上乌岭道了。”

“什么?”蒋恪有些惊讶。

这是要从乌岭道向东,直插高都,截断梁公大军归路?他做得到吗?有足够的粮草吗?

蒋恪不太相信,但还是立刻叫来信使,把消息传递回去。

与此同时,他看着刘昭,道:“立刻派人向西查探,不得有误。”

(本章完)

第680章 共险

唐剑部正在等待粮草。

山路艰难,一万五千步骑人吃马嚼,消耗不是什么小数目,随身携带的粮草撑不了多久。更何况,他们还遵照梁公的命令,散了一部分军粮给驻地附近的胡汉百姓,安抚人心,稳定局势。

骡子军越过高都北上时,唐剑留少量人马守高都,主力已经向西深入百二十余里,抵达了后世阳城县所在的地方。

他没有去管刘昭的死活,已经穿越艰险地段,进入到了相对平坦的地区,匈奴人来多少都不是问题,早晚能打回去。

他调整作战方向的主要原因是得到确切消息,西边有敌人过来了,故先斩后奏,整兵向西,并派出信使,通报军情。

上党荒芜,很多乡里已经裁撤,此处山间只余大大小小的乌桓、匈奴部落,闻大军前来,有的就地投降——主要是乌桓人——有的则仓皇西走,逃归匈奴。

不过,严格来说,这里可能已是司州地界,盖因西面不远处就是司州平阳郡之濩(hù)泽县(今阳城县西)。

沮渠崇率少量轻骑前出,直抵濩泽县城外,遇到了一股敌骑,没有恋战,直接退回。

退回来后,又派出大量游骑,查探地形,观察敌军屯兵方位、后勤运输线路。

“北边百里外的山间有端氏县,县西数十里当乌岭尾闾,故置乌岭关。没有听到刘聪来此地的消息,恐有讹误。”

“应不是讹误。刘聪或许来此巡视过,督促守军修缮城防,随后又走了,去了别处。”

“濩泽远离上党,可也远离平阳。河东、平阳、西河确实不缺粮,但运至此处,耗费甚大,匈奴并不宽裕,不会在此留驻大军。”

“我亦是这么想。匈奴主力应在乌岭关。此为三家分晋会盟之所,地势相对平坦,故置关城。匈奴应是想死守乌岭关了,濩泽、端氏能守则守,不能守则弃之,兴许百姓都撤走了,只余空城。”

“我料刘聪在北边。乌岭有南北二道,南道乌岭关山势艰险,非常难走,不便用兵。北道山势稍缓,虽云大岭,实则是汾、沁间数百里纵贯山脉之山势最低处,大道所取。自汉以来,往来皆走北道,南道行人稀少,年久失修,根本不适宜通过大军。”

“北道直通伪汉都城,刘聪定在彼处,亲自督战,激励士气。”

“水路能不能运粮?”

“而今水浅,怕是不能。当年秦将王龁走南道,也是春夏之交,趁着春汛水深之际,水陆兼运,方才支撑得起。”

唐剑默默听着幕僚们的议论,微微颔首。

他们是读书人,从故纸堆里翻出来很多东西,对并州的交通状况相对了解。他派人实地探查后,发现与幕僚们所说有差别,但不算很大,整体还是靠谱的。

行军打仗,地理真的太重要了。

他之前一直在河南、河北征战,初入并州之时,简直惊呆了——在平原上生活了半辈子的人,见到如此破碎、艰险的地形,惊讶是正常的,一如他以前去过的弘农。

从平原作战转入山区作战,以往的思路要变一变了。

他在尝试着进行改变。

“在此筑垒留兵,监视濩泽、端氏方向,大军回高都就食。”听完之后,唐剑做出了决定。

通过乌岭南道西进,风险巨大,补给困难,需要从河南、河北调集二十万以上的壮丁帮着转运粮草,这个决定不是他能做的,只能先回去了。

说白了,如果决意通过乌岭道西进,那么需要做好万全准备,从规模上来说,要有灭国之战的资粮、人员,否则不行。

秦赵长平之战,赵国的四十多万大军,其实大部分是后勤保障人员罢了,真正的战兵可能就几万人。

如果真是四十万作战人员,赵国所有壮丁健妇派过来都保障不了后勤。

地形、粮草,这两样对战争的限制太大了。

******

还真被唐剑的幕僚们说中了,刘聪此刻在北道。

更准确地说,在平阳郡襄陵县以东。

运城盆地不缺粮,但问题是运不到东面去——实际上可以运,但损耗大,看你舍不舍得了。

这就是地形带来的问题。

有时候从国家整体来看,粮草丰裕,但具体到某一处,可能粮食匮乏,因为别处的粮食运过来代价太大——即便到了后世,国家依然在各地大修粮库,原因就是调运成本太高。

刘雅在河内与邵勋激战,平阳朝廷的支持十分有限。

精锐兵马、粮草器械很难大批量运过去,只能淤积在本地,盖因中间存在着连绵不绝的山脉,要出轵关(太行八陉之一)才能够得着河内,路途损耗较大,成本极高。

本地兵,用本地资粮,在本地作战,这就是很多时候古代战争的实际情况。

君主当然知道这样可能导致地方割据,但世间事不外乎成本二字,能怎么办呢?

河东、平阳、冯翊之富庶,即便与河南相比,都不落下风,但你用不到河内、上党这边,也是白费。

刘聪不是傻子,他明白这个道理。因此,在花费大代价给晋阳运了二十万斛粮后,便停了下来,开始构筑乌岭防线。

重点是北道,这是双方争夺的焦点。

“陛下。”汝阴王刘景见得刘聪车驾,立刻行礼。

刘聪下了乘舆,面色有些灰败,只问道:“关塞如何?”

“皆已遣兵屯粮,以待邵贼。”刘景答道。

刘聪沉默不语,只看着茫茫群山,许久之后,方才说道:“若让邵贼过乌岭,则突入地势平坦之汾水谷地,再难相制。”

“陛下且放宽心。”刘景说道:“河内、上党残破,邵贼兵粮不济,难越乌岭。”

这倒是实话。

在并州这片山区作战,有相对富庶的平阳、河东、冯翊三郡支援,邵勋在粮草方面处于下风,除非他从河南、河北调集几十万人,不计代价转运粮草,但他现在也没这个实力。

但刘聪还是有些沮丧。

不知不觉,让人打到家门口了。

如果说河北的丢失是正常的,鞭长莫及的话,那么河内、上党的丢失就比较致命了,因为这让平阳丢失了外围屏障,轵关、乌岭关、刁黄岭、丹朱岭等地直接暴露在了邵勋的兵锋之下,再无外围缓冲地带了。

这些险要关塞一破,邵勋便直入平坦的河谷,朝廷再无地利。

“邵贼亲征,朕焉能不亲征?”刘聪叹道:“让太子不要回来了,继续在长安镇抚。河东、平阳、西河这一片,朕亲自料理。”

刘景亦看着连绵不绝的山岭。

其实,邵贼过不来,他们也过不去。

太行之险,已然是双方共有。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若朝廷出兵攻邵贼,首先要面对的就是乌岭、太行之险,非常困难。

这同时也意味着大汉失去了骚扰邵贼核心腹地的能力。

从今往后,大汉可能就要变成一个纯粹的关西政权了,以弘农、河东、平阳、西河、晋阳等地为外围屏障,拱卫长安。

或许这也不错吧。

这种地形,进攻方消耗极大,防守方消耗较小,正适合迁都后双方的国力变化。

“追封刘雅为齐王。”刘聪对跟在身后的侍臣们说道:“录其一子至太子身侧听用。”

******

十月十三日,邵勋进抵高都,面对面听取了唐剑的汇报。

“末将已遣沮渠崇率轻骑北上。”唐剑小心翼翼地说道。

“无需如此小心。”邵勋温和地说道:“你初入上党,便想着进取,有这份心很不错。乌岭南道,谁都没去过,光看书籍载录做不得数。今既知其险,便算了吧,看看北道能不能走。”

南道通晋城盆地的高都县,北道通长治盆地的长子县(今长子),前者是小道、险道、年久失修,后者同样是险道,但维护得还不错,毕竟是主干道。

但走北道有個前提,得先攻占丹朱岭天险,进入长治盆地。

“既得上党,复望平阳,此非得陇望蜀焉?”邵勋拍了拍唐剑的肩膀,笑道:“我不贪心。此战目标便是与匈奴共太行之险,今已做到,余下的都是赚的。”

“末将愿提兵北上,攻泫氏、丹朱岭。”唐剑立刻请命。

邵勋轻轻摇了摇头,道:“我已令金正率部北上。值此之际,正需要他勇猛精进的打法。”

唐剑躬身应是。

梁公的意思很明白了,金正打法大开大合,能缩短战斗时间,而今最缺的就是时间。

河内、上党残破,粮食需要从河南运来,然后通过八十里太行陉抵达高都。

高都向北,可还有好长一段路呢,这个代价大不大?

说句难听的,运粮成本比匈奴还高。如今不计代价转运,真就是以国力压人,以本伤人。

眼下已十月中旬了,看这几年的天气,随时可能降下大雪,届时几乎无法转运粮草,确实没留给你多少时间。

最理想的情况,其实还是恢复上党本地的农牧业,就地提供粮草,而这又需要展开赈灾,会大量挤占军粮。

如何抉择,真的挺难的。

人要吃饭,不是英雄气一发,就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的。

“过些时日——”邵勋看着唐剑,说道:“国中会有委任令下来,你遥领河内太守,镇高都,替我看着点。”

“明公要走?”唐剑微微有些惊讶。

“再看吧。”邵勋笑道:“有便宜就占,没便宜就走。”

(晚上继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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