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都一样(补更)

潘筠捂着脑袋委屈道:“我,我又不是去闯皇宫,我就是去找证据翻案,顺便见个皇帝……”

“你提到皇帝的时候能不能不咬牙切齿?”王费隐道:“显得一点也不忠君爱国。”

潘筠就努力扯开笑容,“我是去跟皇帝做朋友,获得圣意的。”

王费隐:“把杀气收一收再说这话。”

潘筠笑脸哐的一下垮下,问道:“枉顾律法和正义,凭私心来治国,这个皇帝不能换吗?”

王费隐转身道:“能不能换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一旦开始动手,会有很多无辜之人死去,心里想不通就修炼,多炼炼,或许你修为到了一定程度,更接近天道了,祂会告诉你的。”

“师父也是神,祂不知道吗?”

王费隐脚步微顿,偏头道:“祂只是山神。”

潘筠看着王费隐离开,看向王璁四人,“你们觉得呢?”

王璁:“小师叔你要是想翻案,我倒是可以替你先去京城找人,潘大人既然担心锦衣卫会对那几家的后人动手,那我们先把他们藏起来,保护起来就好了。”

妙真道:“我明年就去考应试单,第三年就去考度牒,等我考中度牒就可以出入宫廷,到时候我去打探皇帝的消息,想办法为小师叔你和皇帝牵线。”

她道:“他既然是昏君,那做谁的昏君不是昏君呢?以小师叔你的伶牙俐齿,我相信不会比王振差的。”

潘筠:“……我谢谢你啊。”

不过说到考度牒,她可以自己去。

潘筠拿定主意,这才去拆她两个哥哥的信。

潘岳和潘钰说的都是他们在军中的事,多是报喜不报忧,最多是抱怨父亲潘洪给他们布置了很多课业,在军中训练之余也要读书,很累。

潘筠看得津津有味,心里倒平复不少,他们在边关过得还行,等从学宫毕业,她就去京城找杨家和张家的后人。

张家的主母贺氏和杨家的主母岳氏已经被处斩,但她们的儿女没有被问罪,只是不知是否还在京城中。

这么一想,潘筠将潘洪信中两家的地址抄下来递给王璁,“你去京城就替我打听一下两家人。”

王璁收起纸条,跃跃欲试,恨不得明天就去京城。

结果他才起了心事,王费隐阴灵一般的在门口闪现,幽幽的道:“你们还在干嘛,今晚还吃不吃晚饭了?”

大家立即一哄而散,跑去厨房干活。

王费隐哼哼,见潘筠抱着木柴因为要躲避缠绕在脚边的黑猫差点摔跤,就又哼哼两声,就这样,还想换皇帝呢?

因为团聚,人多,所以今晚道观的晚饭吃得特别早。

申时才过一点,饭菜就摆上了饭桌,特别的丰盛。

王费隐终于脸上见笑,拿起筷子道:“除了老二和清俊,我们三清观余下的人都聚齐了,也算团圆,来,吃个团圆酒。”

其实是陶季用剩饭酿的甜酒,升阳补气血的。

甜丝丝的,谁都能吃。

甜酒温热之后就更甜了。

潘筠一喝喝一大口,觉得很好喝,就用勺子把里面的米粒全吃,再喝一大口。

妙和也吃得头抬不起来。

潘筠喝完,啪的一声放下碗,豪迈的道:“再来一碗!”

陶季:“没了。”

潘筠:“这做的也太少了,妙和,下次煮饭多煮一点,剩饭就做成甜酒。”

妙和一口应下。

王费隐就哼哼,“就你这爱享福的命,还想换天呢,真去做了,苦不死你。”

潘筠嘴硬,“我那是为了百姓!”

潘筠吃着大鱼大肉,扭头朝厨房外面看了一眼,道:“也不知道我父兄有没有肉吃。”

王费隐:“大同羊肉便宜,他们吃的比我们还好。”

“说到这里,我也想吃羊肉了,”王璁道:“明日我去集市上买点回来祭灶吧。”

王费隐:“买吧,买吧……”

其实,潘家父子的生活没有信上说的那么好。

境况再好转,他们也是充军的罪犯。

潘洪即便做了保长,他只要不是前保长那样的人,他的生活就不会好过。

作为保长,他只是有安排分配下来的任务的权利。

前保长是把自己及其家人该做的事推到了其他人名下,但潘洪为人正直,做不来这事。

他甚至主动承担了较重的一些活计。

上面安排下来的任务,一保若完不成,他要么自己主动站出来承担责任,要么找个背锅的人。

前者,他可能就失去保长这个职务,后者,背锅的人可能会被当做炮灰赶到前线去。

所以潘洪对上面安排下来的任务不敢怠慢。

全保的人一起努力,没事可做,可以放假回家的潘岳和潘钰也跟着推板车去转运青储,前面则是低头背着一大捆青储,艰难在雪地里走的保民。

最后一批青储被存到仓库里,其他人纷纷和潘家父子告别,缩着脑袋,拎着绳子离开。

潘洪则是要等仓库清点完毕,签字画押后才走。

父子三个推着车,冒着风雪往家走。

今年大同的雪也特别的大,特别的厚,此时路上的积雪就到小腿了,板车也走得很艰难。

潘钰:“早知如此,还不如丢下板车,直接背呢。”

潘洪笑吟吟的道:“别抱怨,要不是这车,这一趟未必能扛得完。”

潘岳问,“父亲,接下来你们还要做什么?”

潘洪道:“喂马,打扫马厩,都是一些散活了。”

潘岳喃喃:“今年就算过完了,又是一年过去,不知道小妹长高了没有。”

潘钰:“不知道她头发有没有好一点,是不是还和之前一样稀稀落落,枯黄细软。”

潘洪:“不得嘲笑你妹妹。”

潘钰嘀咕,“我哪嘲笑她了,我分明是心疼……”

路上一个人也没有,父子三个说话声音又小,所以并不怕被人听去。

也只有此时,他们才敢小声的提起妹妹。

正说话,一声呜呜的军号声响起,潘岳和潘钰吓一跳,立刻丢下板车就往营地跑。

他们父子三人本就在军营附近,很快就有令兵跑出来传令,“二营、三营立即回营集合,有敌袭——”

潘岳和潘钰跑得更快了,潘岳一边跑一边回头冲潘洪喊,“爹,你快回去——”

潘洪追了两步,高声道:“你们小心些啊。”

有一队队士兵跑出来,朝流放村跑去,看到潘洪,立刻喝道:“你是充军的罪官?”

跑到一半的潘岳停下脚步,回头冲他们大喊道:“兄弟,那是家父,我们兄弟俩都上战场了!”

潘洪知道他们想拉他去做什么,连连点头,“对,我家三人,俩人已上战场。”

士兵这才放过他,朝流放村去。

他们需要挑选一些人跟着去,有需要的话要作为诱饵,或炮灰走在前面。

潘洪咬了咬牙,丢下手中的板车,拔腿去追那些士兵。

他得把保里人管控好,要是抽到他们保了,也得挑选更能存活的出去,以保住更多的人。

潘岳和潘钰跑回到营地,将士们也才刚到。

他们套上甲衣,戴上帽子,拿上枪就跟着总旗往外跑。

潘岳跑在总旗身边,小声问道:“总旗,出啥事了,有人寇边?”

总旗脸色发臭,“不是寇边,是来进献贡品的那些鞑子,出去后没多远就把一个镇给劫了,带走了三十多个女人,千户气不过,让我们去把人给抢回来。”

潘岳脸色也一沉,“他们不是使臣吗?怎么还抢掠?”

总旗冷笑一声道:“什么使臣,不过是假借进贡之名来讨食的乞丐罢了,这样的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今年他们来进贡的使团人数多,足有近千人,陛下两次下旨阻止,才放了二十多个进京,剩下的留在大同等候。”

“没想到他们的使臣前脚到,他们后脚走,竟然直接就抢掠,”总旗道:“今日是腊月二十三,小年,镇上有很多人赶集。”

潘岳喃喃:“我们家都是二十四过的小年……”

想到小年竟遭人劫掠,与家人生离死别,潘岳脸色就很难看,问道:“可有伤亡?”

总旗脸色更臭,“还没统计出来,不过他们估计是怕惹怒我们,据回来的探子说,死的人不是很多,大概七八个吧。”

潘岳:“但对死的人家来说,无异于家破人亡。”

总旗脸色沉凝,大声呼喝起来,“跑起来,全给我跑起来,你们是没吃饭吗?”

秦百户已经骑马在等,他挑选了一队骑术比较好的人,潘钰也在其中。

秦百户晃了一圈,也点了潘岳,“你脑子好,跟我们一起去追人。”

潘岳应下,也立刻上前接过一包干粮后翻身上马。

他们的任务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们是直接快马去追鞑子,追上以后不打,而是想办法阻挠他们继续前行,等待后援部队赶来之后再动手。

所以,他们得找准方向去追。

潘岳问:“这群鞑子从哪里来的?”

秦百户:“瓦剌。”

潘岳:“……瓦剌和鞑靼的关系不是不好吗,也叫鞑子吗?”

总旗:“管他呢,都长得一样,在北边的这些,只要是和我们动手的都叫鞑子。”

潘岳:倒也没问题。

晚安

(本章完)

355.第352章 糊涂着过去

第352章 糊涂着过去

朝廷封印的前一天,大同的急报送到,瓦剌使团离开时假装成马匪劫掠村镇,死十二人,伤近百人,掠夺人口三十余,财物不可计数。

大同将士追出一百八十里,只抢回人口十三,杀敌六人,重伤对方近百人……

小皇帝收到军报,气得摔下折子,“就杀了六个也好意思上报,怎么,还让朕给他们论功行赏不成?”

“瓦剌使团滞留大同不是一日两日了,劫掠边境也不是一次两次,明知他们要出关,为何不派人相送?”

小皇帝质问道:“大同总兵朱冕干什么去了?”

这个谁知道呢?

有和朱冕要好的官员替他说话,“瓦剌使团滞留大同时并未犯事,这一次陛下赏赐颇丰,谁也没料到瓦剌竟如此无耻贪婪。”

“毕竟是使团,若由官兵看押出关,面子上也过不去。”

面子是很重要的东西,小皇帝沉着脸不说话了。

当然,在场的也不是都跟朱冕好,因此有人道:“不管是什么原因,朱冕失职就当问罪,还请陛下下旨申饬,重罚朱冕。”

小皇帝虽然很生气,但并不想重罚朱冕,因此沉默。

一直不说话的杨士奇这才慢悠悠的道:“陛下,大同总兵朱冕及左参将都指挥使石亨曾经上书,请将瓦剌使臣之外其余人等圈于猫儿庄看守,不补饮食,不给马料,以迫使其来年不敢再多带人来。”

“出关时,由大同官兵送出关外,监视其不得回转,但司礼监和兵部商议过后,认为不宜将事情做绝,所以只减少了饮食补给,其余皆不应。”

所以,锅甩来甩去,又甩回到了皇帝头上。

当然,即便是五朝元老杨士奇也不好叫骄傲的小君父接住自己的打下的锅,所以就只能推到王振头上。

而且,此事必定和王振有关。

杨士奇的目光炯炯看向王振。

王振:……

他暗中咬牙,立刻低头认错,“必是底下的人不细心,念着天朝龙威,不好太下使臣的脸面,这才退让一步,没想到瓦剌人如此不识趣,陛下赏赐如此丰厚,他们不但不念君恩,还敢劫掠天朝之民,当斩之。”

王振当即就提议出兵瓦剌,给皇帝和大明找回面子。

小皇帝意动,“的确不能放任瓦剌……”

吓得一众文官连忙跪地道:“陛下不可啊陛下,江南民乱迭起,麓川之战投入大量的兵力和财力,国库空虚,北方不能再兴战事了!”

都察院从五月开始便憋了一口气,此时御史们直接站出来跪在最前面,叩头道:“陛下,江西有民作乱,闽浙两地沿海有倭寇,内亦有民乱,赋税收不上来,麓川两次大战耗费巨大,天下百姓已经负担不起了,再起战事,大明危矣!”

御史们这一喊,其他文官也跪到大殿中央,抹着眼泪大哭着数麓川之战后朝廷派去支援的将士数量、粮草、军备和药材的花费……

顺便又弹劾了一波麓川总兵官王骥和云南总兵官沐昂,认为是他们指挥失利,以至于到今日都没能抓住思机发。

刚回京不久,屁股还没坐热的麓川之战总兵官王骥抿了抿嘴,低头不语。

他一回京就被弹劾,差点到监狱里过夜。

要说不生气是不可能的。

难道他想打麓川之战吗?

他好好地在京城当兵部尚书不香吗?

结果他打输了骂他,打赢了还要骂他。

花费巨大,是他想花费吗?

西南蛮夷之地,那里山多,树多,水多,毒虫毒蛇也多,将士们去到那里,谁不病上一两场?

他们不熟悉地理地势,而白夷世代居于云南,比他们的将士要熟悉得多。

前去支援的将士有两广、两湖地区和川贵两地的将士,甚至还从北边抽调了一些。

除了两广和川贵过去的将士还算适应外,其他地区的将士过去多水土不服。

这就意味着这场战事就是要耗费更大的兵力和财力。

更不要说,云南山高林密,人只要钻进林子里就很难再抓到。

他抓思机发一家不就是这样吗?

陆陆续续抓回来父父子子那么多个,但抓了这个漏了那个,接着冒头接着来。

这又不像北方大平原,打败对方之后呦喝一声莽冲就能把人给抓回来。

他抓不住啊!

但他是真的尽力了呀!

六十五岁高龄的王骥在心中碎碎念,面上却一派严肃,默不作声。

至于其他的花费……

王骥垂眸不语,老二不说老大,朝廷是拨了不少钱在西南,但真正到军中的有多少?

远的不说,就说刘聚手上那批军备,为什么劣质成那样?

以至刘聚差点全军覆没。

说他花的多,奶奶的,到底是谁在花这笔钱?

王骥的目光从一众文官身上滑过,落在杨士奇身上,后又抬起眼来扫了一下王振。

柿子捡软的捏,有本事去弹劾王振,去弹劾皇帝,去把整条线捋一捋,看看钱都到哪里去了。

其实,他也挺好奇的,那么多钱,都去哪儿了?

正吐槽得欢,皇帝突然发大火,一拍桌子道:“没钱,没钱,都在跟朕说没钱,我大明国泰民安,怎么就穷成这样了?”

“泉州那帮倭寇手里的军备是从哪里来的?江西私采银矿的那批流民是真流民,还是谁在背后指使,怎么他们私采的时候就赚钱,轮到朕去采了,一年就交上来几十两银子?”

小皇帝气得找出矿工作乱谋叛的折子丢下去,质问杨士奇等文官,“三个银矿,一年交上来的银子都不到二百两,这是银矿吗?”

“朕现在就是要定数额,采不出来,也得给朕采出来!”

一个七品御史扑腾一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陛下——这是有地方官员和士绅勾结昧银,您不查官员,不查当地士绅,只规定所纳银两,最后那些钱还是要被分摊到普通百姓头上啊。”

他膝行向前,推开拉扯他的同僚,哐哐磕头,“请陛下派出御史与大理寺官员彻查银矿,减少定银,江西一地百姓的赋税负担真的不能再加重了,今年江西失地流民已达六万之众,而这只是户部的统计,实际上,只怕还要再多一半……”

这是江西的官员,其他地方的官员一听,也纷纷为各自的家乡叫屈起来。

福建的道:“福建一地的赋税也重,又有倭寇骚扰沿海,内迁的渔民年年失地,年年外逃,这都是日子过不下去不得不为之。”

浙江的道:“你们的赋税再重也没浙江的重,每年定额的丝绢绸缎便让浙江苦不堪言。”

南直隶道:“南直隶亦然。”

北方一众官员听得几乎呕血,一个山西的官员沉着脸道:“黄河一带的流民已有二十万众,难道他们就想做流民吗?”

皇帝听得脸都黑透了,“听诸位爱卿的话,朕管理之下的大明是个乱世了。”

官员们这才从回神,连忙低头认错,“臣等失言。”

杨士奇轻轻地叹息一声,知道这件事引不到王振头上了。

要查大同劫掠失责一事,那皇帝怕是就要深查江西银矿案。

而银矿案牵涉甚众,真的下死手去查,不知要死多少人。

今天请假,明天和后天补上,我要开始调作息了,明天争取白天更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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