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猛龙过江

灯火通明的陆氏高楼之中,一道道惊恐不安的目光注视着楼下。

地上佛国和阴阳梦境交叠重合的阴影浪潮,将上百名卢氏门阀的私兵全部拽入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夜色凝固在街道上,唯有黑衣道人落步的声音格外清晰,一声声叩响在他们的心头。

“你们这群人千辛万苦跨入序四,不去找一户好人家安身落脚,享受荣华富贵,为何还要落草为寇,委身做匪?”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已经沦为木偶傀儡的私兵群中幽幽响起。

“我是卢阀私军首领吴押蛟,如果你现在放下武器缴械投降,我可以看在龙虎山的面子上,留你一条命。”

从人群深处缓步走出的男人,浑身肤色异常苍白,干瘦的身材套着一件宽大的衣袍。

被夜风一吹,鼓噪摆动的衣衫下隐约可见胸膛上一根根分明的骨头。

这幅尊容,甚至比那些被劣质黄粱梦境榨干的瘾君子还要不如,说话的口气更是大的吓人。

“而且,你们这群人看来也是各怀鬼胎啊。要不然那两个人为什么会选择直接躲进地上佛国,只留下你一个人来面对我?”

吴押蛟扯动脸上干瘪褶皱的皮肤,露出一個丑陋难看的笑容,说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对吗?陈乞生。”

陈乞生脚步一顿,脑海中没来由觉得这一幕似乎似曾相识,突然福至心灵,说出了李钧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你是序几?”

“七道阡陌。”

吴押蛟刻意停顿了一下,傲然一笑:“农四巅峰。”

“原来是农四啊.那你在这儿装什么?”

陈乞生挑了挑眉头,语气淡漠道:“还有,不是佛国装不下你,只是他们都知道,我想杀人泄火。”

“一群仗着运气侥幸跨入序四的溃匪逃兵,也想在辽东的地界猛龙过江?今天我就让伱们知道什么是同为序四,亦有天差地别!”

吴押蛟脸上的表情阴沉下来,只见他脱下罩体的衣袍,胸膛上的血肉蓦然裂开一条竖向豁口,如同一张张开的无牙兽口。

噗呲。

吴押蛟从一名私兵身旁走过,右手向后探出,轻而易举撕开对方身上的衣袍护甲,直接没入心口之中,拔出一颗还在冒着热气的鲜红心脏。

这番动作,熟练的就像是农人从亲手种植的果树上摘下已经成熟肥美的果实,塞进了自己胸口上那张饥肠辘辘的大口之中。

从陈乞生此刻所站的位置,看得很清楚的看到。

那颗心脏进入吴押蛟的身体后,立刻就被无数嫩芽状的血肉触须缠绕捆绑,拉拽进一个干瘪起皱的无名脏器之中。

随着那无名脏器将这颗心脏吞噬,肉眼可见的变得红润,悬挂在吴押蛟自己的心脏旁边,慢慢开始泵动。

咚.咚.咚咚

交错的两个心跳声如同鼓点,彼此互相追赶,逐渐步调同频。

阡陌第一道,炉火之心,激活!

陈乞生也在此刻迈开脚步,一抹银色流光从持剑的右手指尖开始蔓延。

所过之处,甲片浮现。

铿锵声连成一片。

噗呲!

又是一枚肾脏从人体中活生生抽出,塞进吴押蛟的体内。

阡陌第二道,活水之肾,激活。

同时,银光已漫过陈乞生的半个身体,一股森冷的杀意席卷开来。

吴押蛟干瘪的身躯在不断膨胀,吞噬入肚的五脏六腑让他的眼眸中浮现出瘆人的红光!

阡陌第三道,金风之肺,激活。

阡陌第四道,荣木之肝,激活。

阡陌第五道,沃土之脾,激活。

阡陌第六道,苦劳之骨阡陌第七道,躬耕之肌.

嗡.

青红两色道纹缠绕上陈乞生覆盖着银色甲胄的双臂。

一人负甲,一个填脏。

几乎在同时结束。

“死!”

陈乞生率先暴起,手中长剑带着一声刺耳的呼啸风声,朝着吴押蛟的头颅斩去。

可这位卢阀的私军头领却丝毫没有闪躲的意思,口中发出一声轻蔑嗤笑,提膝拧腰,撩起的腿影抽出一声噼啪暴响,脚尖精准撞在剑身侧面。

铛!

碰撞之下,剑势向后抛荡,陈乞生顺势松开五指,在电光火石之间转正握剑柄为反手倒持,以肘带剑,横扫身前。

“哈。”

吴押蛟怪叫一声,脊梁骨如同折断一般,身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塌折,让开肘剑扫荡。

与此同时,吴押蛟身上毛孔如有意识般自行张开,有黑色的气体从皮肤中蜂拥而出,瞬间便将方圆一丈的范围全部笼罩了进去。

腥臭的黑气腐蚀性极强,被笼罩在内的卢阀私兵如同一根根被烈火炙烤的蜡烛,眨眼间就化成一地脓水。

同样被腐蚀严重的衣物泡在脓水之中,不断冒出大大小小的气泡。

而且这农序毒气对身为墨甲的长军似乎也有伤害能力,甲胄表面的银色光泽变得黯淡。

陈乞生眉头紧皱,当机立断放弃抢攻,准备抽身拉开距离。

可吴押蛟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向后弯折的上半身猛然弹起,双手握拳直轰陈乞生腹部!

与此同时,又是两条手臂从后背冒出,带着粘稠泛红的液体,尖锐的指甲泛着金铁寒光,并指如刀,砍向陈乞生的喉咙!

恶风扑面,来势凶猛。

陈乞生仓促之间只来得及横剑挡下劈斩的手刀,咬着一口气硬抗轰在腹部的重拳。

砰!

陈乞生一口鲜血喷进黑雾,连人带剑被吴押蛟轰得向后暴退。

“知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卢阀只来了我一个序四?”

吴押蛟身前双臂交叠抱胸,身后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脑后,浑身黑气弥漫,狂妄气焰显露无遗。

“因为我一人便足够对付你们全部!”

“他奶奶的,现在的人都这么嚣张跋扈的吗?老子一个明鬼都看不下去了,小陈你用不着担心我,大不了宰了这王八蛋,我去东部分院找墨骑鲸大修一番!”

长军恼怒的低吼刚刚响起,陈乞生的身影已如劲矢飞射而出!

“道士着甲,不伦不类。你不行,让那个躲起来的武序出来吧!”

吴押蛟语气轻蔑,脚下动作却半点不慢,同时踏步冲出,打定主意要快速解决眼前这个黑衣道序。

其实从两方碰面开始,吴押蛟心中就有不少疑惑。

首先一点便是那领头的武序李钧不知为何,居然没有在这里现身。

其次则是自己麾下的精锐私兵,竟然毫无反抗能力,瞬间就被对方拉进了地上佛国之中,让自己成为了孤家寡人。

要知道,抱团集群的人海战术向来才是门阀惯用的作战方法。

人均序七以上的实力水平,再加上耗费重金购置的墨序装备,上百名门阀私兵完全能够牵扯拦截一个非主战序列的序四。

原本在看见那佛国将自己的下属尽数吞没之时,吴押蛟心头就已经萌生了退意。

但诡异的是,对方的佛国和梦境居然没有触碰自己分毫。

虽然触碰了也不一定能将自己拉入其中,但这一步软弱退让,却让吴押蛟瞬间心头一松。

什么想跟自己单挑,说的好听。

真正的原因,不过是那两个刚刚晋升的佛四和阴阳四在控制了这么多从序者之后,心有余而力不足,无力再招惹自己罢了。

只要自己能够一鼓作气杀了这个道序,届时就算那个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的武序再跳出来,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门阀中人,向来谋而后动,谁会是狂妄蠢夫?

一系列念头转动,不过发生在转瞬之间。

心思既定的吴押蛟正要全力催动体内增挂的阡陌器官,突然感觉面前萦绕的黑色雾气程然一清。

一抹青红交杂的诡异光芒硬生生挤了进来,跟起其后的是一道冷冽刺骨的剑光!

惊变之中,吴押蛟反应极快,背后双手并拢成掌,夹向袭来的剑光。

铮!

劳身硬骨卡住剑身,躬耕肌肉缠住锋芒。

空手已挟白刃!

吴押蛟略略扬眉,剩余双臂正要展开攻势,却见陈乞生十分果断的松开剑身,崩步发力,竟如虎扑杀,跃膝撞向自己胸口。

“嘶”

笑声变成冷气,被吴押蛟一口倒吸入肚。

他想过对方会用道械、墨甲、符篆,甚至一直暗中提防着头顶的夜空,时刻准备应付突如其来的雷霆。

可眼前这个黑衣道士却半点道序中人的手段,反而像一个粗野武夫,和自己贴身肉搏,拳拳到肉,招招见血。

这他妈的,还是道序?!

砰!

吴押蛟双臂交叉挡在胸口,却依旧被袭来的巨力震得头脑一片空白,情不自禁向后退出一步。

与此同时,那柄长剑自行翻卷,掀起一片淋漓血肉,从夹拢的掌心之中脱困而出,对着吴押蛟的头顶斩落。

吴押蛟心神发寒,下意识用一个难看至极,却极为实用的驴打滚闪到一边。

虽然成功躲开剑刃,却被跟上来的陈乞生一脚扫在下颚。

吴押蛟身形不受控制向后翻滚,却依旧没有乱了方寸。只见他在翻滚之中双臂一按地面,顺势以一个乌龙绞柱的动作翻身跃起,同时四臂抱架身周,提防着随时而来的进攻。

果不其然,吴押蛟刚刚站稳,一点寒光已到面门。

他四手抓住剑身,脚尖插入地面,在地面上犁地出两条翻卷沟壑,终于是扛住了长军戳刺的势头。

可还没等他喘口气,那无人握持的剑柄旁,却浮现出一张冷漠的面容。

陈乞生持剑转腕,撩出一片猩红血雨。

吴押蛟发出一声痛苦惨叫,四臂全部被齐腕斩断。

增挂的五脏六腑在这一刻疯狂运转,阡陌器官的强悍让吴押蛟并没有丧失战斗力,没有手掌的四条臂如棍纷飞乱舞,将陈乞生的右肩砸到坍塌变形。

“死啊!”

本就在毒雾中被腐蚀的一片坑洼的甲胄,再也挡不住吴押蛟的进攻,两条冒着骨茬的断臂贯穿而入,插进陈乞生的腹部。

陈乞生喉头滚动,不知道一口气吞下多少颗转基因丹药,根根血丝缠上瞳孔,喉间发出如野兽般的低吼。

嘴角淌血的道士,竟咧开嘴唇,对着吴押蛟露出一口猩红牙齿。

这一笑,看得吴押蛟浑身寒意直冒。

就在这时,陈乞生突然抬起右臂,一把抓住吴押蛟的头发,五指发力扯起他的脑袋,一记头锤狠狠砸在吴押蛟的面门之上。

砰!

吴押蛟双眼翻白,凹陷的面门血水喷溅。

陈乞生掐住吴押蛟的脖颈,将对方的身体直接提起,还留在自己腹部之中手臂也被硬生生扯了出来。

嗡.

青红道文缠绕手臂,光芒大亮,照出吴押蛟眼眸中的恐惧和求饶。

咔嚓。

在雄浑力道的加持下,吴押蛟的颈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暴响,随后整个人整个人被贯入崩碎的街面。

“同为序四,确实有差距。”

陈乞生低头看着坑中扭曲的身体,对着吴押蛟伤口处正在蠕动滋生的肉芽吐了一口血水。

“我是老派道四人仙主,你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铮!

长剑飞落,长军愤怒的面容在剑身旁浮现,将神志依旧清醒的吴押蛟一剑剑斩成碎肉。

与此同时,那群静立不动的门阀私兵不约而同抬起头颅,转身看向那栋灯火辉煌的陆氏宅楼。

他们睁开的眼眸之中,瞳孔被一片金色占据,一个‘邹’字稳稳镶嵌其中。

佛国盗梦,对于他们这些低级从序者来说,遇见便是绝境,根本无路可逃。

砰!砰!砰!

一颗颗头颅渐次爆开,冲天而起的血雨之中,那栋生活着所有陆氏族人的高楼,也在此刻轰然炸开。

轰!

一条焰龙席卷而上,整栋楼宛如一个巨大的火把,照亮了整个奉化城的夜空。

“辽东山高水深?呵。”

升腾的火光照着范无咎脸上的狰狞笑意。

“不是猛龙,谁过江?”

“想要直捣黄龙?”

卢阀顶楼,卢宁看着现身的李钧,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之后,很快便归于平静。

“能想到这一步,也算有点脑子,但也不多。相比之下是,倒是这几分胆气让人眼前一亮,不过”

卢宁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你以为闯过了倭区的穷山恶水,就有资格能趟我门阀的龙潭虎穴?”

话音落地,占地广袤的楼层之中,脚步声轰然雷动。

儒衫染血的陆玉璋迈前一步,挡在卢宁身前,两把黑色手枪滑入掌心之中。

枪身之上,有银色的纹路分别勾勒出两个正楷小字。

‘暗室’。

‘慎独’。

咔。

陆玉璋手腕上下一抖,双枪铿锵上膛。

一双炽热的眼眸,毫不畏惧的直视李钧。

“老马。”

李钧轻声呼喊。

“嗯?”

盔中独眼向下看去,传出马王爷苍老浑厚的声音。

“整点动静出来助助兴。”

“行啊,想听点什么?”

“随你,我只是觉得这个地方,太吵了。”

“哪儿吵?”

李钧淡淡道:“你没听见吗?那些惨死的冤魂在叫嚷着要找人同行啊。”

这句话似乎勾起了马王爷心头的一些回忆,默了片刻之后,马王爷开口道:“确实有些太吵了,咱爷俩今天就满足他们的愿望,免得他们一辈子都不得安生。”

“正该如此。”

当!

只听一声锣鼓先响,渐渐加快,有古筝声跟着切入,像是引着台上人出将登场。

李钧持枪在手,朝着陆玉璋迈开脚步。

锣鼓这种,一腔二胡拉起,声调哀切,宛如一片凄冷风雪在吹打荒野树林。

马王爷略显低沉却不失力度的嗓音响了起来。

“大雪飘,扑人面,朔风阵阵透骨寒。”

四周的呼喊潮水般涌来,迎着卢宁不屑的目光和陆玉璋抬起的枪口,李钧的脚步越走越快,身上的黑色火焰越烧越旺。

锵!

一声铜锣之后,却突兀跟上一阵沉重鼓点。

“彤云低锁山河暗,树林冷落尽凋残。”

“往事萦怀难排遣,荒村沽酒慰愁烦。”

“望家乡去路远,别妻千里音书断。”

本是沉郁苍凉的羁旅悲情,在马王爷的口中却唱出了上山寻仇的阵阵杀意。

倭区血战,本就只为家乡之人有一盏暖灯安眠。

现在却只剩下四野孤魂,游荡在这白山黑水之间。

李钧咬着一口翻涌怒气,举步踏岳,身影闪现在陆玉璋面前。

枪尖刺目,枪口森寒

砰!

一声暴烈的枪声回荡在这座奢华无比的楼宇之中!

(本章完)

第502章 交还是不交

“关山阻隔两心悬,讲什么雄心欲把星河挽。”

“空怀血刃未锄奸,叹英雄生死离别遭危难.”

苍凉的腔调将最后一个‘难’字拉的格外悠长,一直铺垫在后的淡淡二胡音在此刻轰然拔高,连同子弹撞上枪头的铿锵脆响,一齐炸开!

抡圆的枪身压出一道令人心惊的弧线,裹挟的寒光如同残缺弦月,朝着陆玉璋当头劈下。

咚!

长枪贯地,强横无匹的力道摇撼整个卢氏宅楼,草木摇枝,池面掀浪,碎石烟尘滚滚而起。

一道染血白衣飘出烟尘,散乱垂落的发髻下,陆玉璋眼神坚毅冷硬,压在‘暗室’扳机上的食指一扣到底,清空弹匣。

黑烟、白光、爆炸、诡音.

在儒序‘射’‘算’两艺的加持之下,陆玉璋射出的每一发子弹能到精准咬上李钧狂奔之中的身影。

附带各种特殊效用的子弹更是麻烦,虽然威力不大,但胜在诡异难缠。

冲势受阻的李钧反手将枪尖插入一座丈高假山底部,双臂筋肉绷紧,发力挑起。

山石破空砸出,呼啸声慑人心魄。

“慎独..无惧!”

陆玉璋一头黑发迎风狂舞,长身直立,‘慎独’开火!

轰!

枪鸣隆隆竟如炮响,瞬间盖过四周渐躁的脚步和呼喊。

脱膛而出的子弹包裹在一层拳头大小的黑色光影之中,在空气中拉出一圈圈气浪涟漪,将飞袭而来的假山轰成漫天碎石,露出紧随其后的那双凶戾眼眸。

轰!

又是一枪叩响,直奔李钧眉心的子弹被暴起的枪影直接抽飞。

掉落在地的变形弹体,被落下的脚步直接碾进地面。

白衣儒生踩着龟裂的地面,手中两把由墨序序三亲手制造的特殊枪械朝着四周不断宣泄出堪称恐怖的火力,子弹落处,火光冲天,气浪席卷。

可即便如此,却依旧挡不住那缠焰武夫闪动靠近的鬼魅身影。

咔哒。

撞针的空响在滚动的枪声之中微不可闻。

陆玉璋手腕隐蔽一抖,打空的弹匣脱枪甩落,枪口一低,宽大的袖袍之中同时有弹夹自行飞出,精准落入弹仓之中。

但就在这转瞬即逝的停息,一道犀利枪影如同潜伏许久的豹兽,咬上陆玉璋持枪的左臂。

凶狠且致命。

噗呲!

一条断臂抛飞而起,还握在掌中的‘慎独’枪口冲天而鸣,在描绘着精致图文的藻井轰出一个巨大豁口。

丢了一臂的陆玉璋,脸上依旧看不见半点痛意,右手‘暗室’枪身打横,枪口对准那张近在咫尺的轻蔑面容。

手指还未来得及压下扳机,陆玉璋便感觉胸口一阵彻骨剧痛,骨头根根碎裂的声音在脑海中连成一片。

“如果是正面单挑搏杀,到底不是武序的对手啊.”

身在半空之中陆玉璋口鼻窜血,嘴角却诡异的勾起一丝淡淡笑意。

他本就没打算和李钧分出生死,这片刻的阻拦已经足够证明自己的忠心和价值。

剩下的事情,自然有人会接手。

因为戍卫卢阀的私兵,已经到了!

噗呲!

枪尖透出一名拦路兵序的后脑,下坠的枪势竟如一柄快刀剖开对方的身体。

尚未断气兵序横着脸,双眼直勾勾盯着自己滚落在地的械心,眼睁睁看着它被前拥的脚步踩成一地械肉交杂的浆糊,眼中的光点这才绝望的熄灭。

“给我围死他!”

兵潮之外,匆匆而来的卢思义站在自己父亲的身前,表情阴冷,杀气腾腾,眸子深处却带着兴奋的笑意。

似乎在他眼中,孤身冲阀的李钧不过是送上门来的一份大礼。

仅此而已!

没有点数提醒,说明陆玉璋还没有死。

李钧眉头微皱,缓缓将一口气吸进腹中,内力激涌,吐气开声!

“震虏!”

一股来自基因层面的压制力瞬间席卷开来,身前蜂拥而至的门阀私兵动作蓦然一顿。

就在这时,李钧左脚弓步踏出,脊背微弯。在蹬地发力的瞬间,挺脊展背,暴虐的枪影掀起黑色焰浪,直入人群。

四处横飞的断肢被火焰烧灼出一股焦糊难闻的臭味,数不清的脚步将满地横流的白色血浆被踩得如同沸腾一般。

挡在李钧面前的卢阀私兵,绝大部分都是兵序的人。

这倒不是儒、兵两家的关系已经亲密到了水乳交融、不分彼此的地步,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兵序的门槛低,造价便宜。

最重要一点,儒序还可以通过‘御艺’来实现对兵序的思想控制,从而保证忠诚度的问题。

虽然这样会造成门阀私兵的战斗方式单一,而且序列普遍偏低,大部分时候只能采用人海战术,用人命去硬生生堆死对方。

但只要拥有充足的械心,再加上墨序的装备,就可以在短时间内再次形成一定规模的可观战斗力。

而且除了兵序之外,适配其他序列的基因很难在儒序的基本盘中诞生,而且培养代价高昂,用来当作炮灰根本得不偿失。

至于受了印信的从序者会因此失去继续破碎晋序的可能性,则根本就不在儒序门阀的考虑范围内。

‘忠诚’二字,足矣抵过一切。

“六艺之乐,集军!”

卢思义如同一名领军儒将,于阵前发号司令,朗声喝道。

嗡.

沉闷的械心跳动声从一名名悍不畏死的私兵胸腔中迸发而出。彼此交织连缀,竟然如同一阵古朴肃穆的密集鼓点,将李钧的震虏威势尽数抵消。

不止如此,这恢宏的礼乐之音朝着李钧的脑海凿钻而入,如同一只只无形之手在拉拽着他向前奔袭的身影,让李钧心头没来由生出一股弃械投降的绝望感。

“俺林冲自配沧州,在这牢营城中充当一名军卒,看守大军草料,唉,思想往事怎不叫人痛首!”

就在这时,抑扬顿挫的念白声宛如一支异军突起,在军阵礼乐之中来回穿插,踏着械心鼓点,和着金铁铿锵,将落在李钧身上的所有负面影响全部冲散。

马王爷的歌,从来不白唱!

“满怀激愤问苍天,问苍天万里关山何日返.’

一声长吟仿佛仰天叩问。

李钧浑身黑焰翻腾,独属于独行武四的凶悍气势恍如蓄势待发的水闸开启,奔袭千里。

最前方,一名兵五头目开启超频狂吼扑上,声势十足,竟像是拦路猛兽,也像阵前骁将,一把大刀虎虎生风,朝着李钧的头颅劈落!

李钧进步迎上,手中长枪一挑一压,将对方连人带刀一起打成粉碎。

“问苍天缺月儿何时再团圆!”

覆甲五指抓住捅刺侧腰的兵刃,跳动的黑色火焰攀附烧上,将对方点成一道人形火把。

这名兵序一身仿生血肉被烧灼一空,漆黑的械体骨架却还想要挤身上前,却紧跟着就被横扫的枪尾打成一地零件残骸。

“六艺之乐,冲阵!”

卢思义怒发冲冠,振臂怒喝。

烙印卢氏印信的私兵不分序列高低,在此刻纷纷进入超频状态,一涌而上。

站在外围的兵卒也不再理会是否会误伤友军,手中的爆矢枪炸开声声轰鸣。

远处,陆玉璋捂着断臂,从一片楼宇废墟之中缓缓站起,凝视着那道朝着自己冲杀而来的身影,嘴角轻笑如旧。

“问苍天何日里重挥三尺剑!”

陡然增大的压力不止没有压垮李钧,反而像是丢柴入火,将那股彪悍血勇烧的越发旺盛。

照胆枪头撞碎一片寒光,四散激射的钢铁碎片扎出一片嘶声惨叫。

李钧回转枪势,枪杆子上缠绕的黑焰突然沸腾起来,扭动盘旋如一道黑色龙卷。

武夫挺背展臂,抓握长枪的手臂上,甲片猛然收紧,将所有的劲力全部集中于肘腕之间!

四品技击,摧城!

破空声宛如虎啸龙吟,在长枪飞射的直线之上,任何敢于抵挡的身影全部被冲刷一空。

刹那间,笼罩而来死亡的阴影将陆玉璋浑身皮肤寸寸攥紧,炸开的毛孔吐出滴滴冷汗,流过眉眼,凝在鼻尖。

陆玉璋口中发出低沉喝音,想要命令体内畏惧的基因放开自己僵硬的身体。

可惜,一切已经为时已晚。

噗呲!

长枪穿体,将白衣儒序直接插进地面。

升腾而起的火焰中,是抽搐摆动的身体,还有撕心裂肺的惨叫!

在这一刻,马王爷因为激愤而荒腔走板的歌声,也攀升到了最顶端。

“除尽奸贼庙堂宽。壮怀得舒展,贼头祭龙泉。却为何天颜遍堆愁和怨!”

沽酒关山、雪刃龙泉、庙堂壮怀、乾坤孤怨,一个個字眼扣人心弦。

刺耳的械音、肃穆的礼乐,伤口飞出的血,肌肉洒落的汗,门阀贵子恼怒的咒骂、独行武夫快意的长笑

金碧辉煌的豪门宅邸之中,处处都是喜极而泣的冤魂!

“杀!给我接着杀!”

卢思义手臂挥落,背对着自己父亲的面容上,却有一丝欣喜从眉宇间掠过。

李钧五指扣住一名私兵的面门,抓起对方的身体左右挥砸,横冲直撞,朝着还在惨叫的陆玉璋步步逼近。

还没死透,那这事儿就没完!

嘶拉

一声怪异的撕裂声响传入耳中,李钧突然手中一轻,低头看去,只见手中的‘武器’只剩在一颗血肉模糊的头颅,尾端还连着一条弯曲的钢铁脊椎。

剩下的躯体,早已经散落不知何处。

一身黑衣早已经被血染‘白’的李钧,随手丢开这把不堪一用的‘头颅剑’。

虎目睥睨圈身,方圆五丈之内,只剩下血海尸山。

李钧轻蔑一笑,脚下一踏,身影闪现到陆玉璋身前。

“李钧,本官已经给足了你面子,你是不是觉得还没闹够?!”

威严的话音回荡在整个卢氏顶楼之中,一道箭影朝着李钧的头颅激射而来。

铮!

李钧五指张开,一把抓住这根钢铁打造的箭矢,冲撞的巨力推着李钧的双脚在地面横移。

箭簇的寒光碰撞眼底的冷意,砖石翻涌,血色滴落。

耗尽动能的箭矢当啷一声掉落地面,李钧挑着眼,看向远处举着一张人高巨弓的卢家阀主,嘴唇微动。

“没够。”

砰!

闪身而至的李钧,在陆玉璋绝望的目光中,一脚将他的头颅踏成烂泥。

直到此时,李钧的脸上终于露出深深疲态,但他依旧稳稳拔出那杆缠焰的长枪。

枪身平举齐肩,戟指卢宁。

“风雪破、屋瓦断,已经是世道弄险,苍天你何苦还在穷人头上逞威严?你不留情,那就让我来伸冤!”

余音绕梁,接着是一声悠长的吐气声响。

“草他妈的,爽!”

马王爷放声大笑,一身匪气沸反盈天。

陆玉璋这个自己刚收的义子,在自己的府邸之中,被人硬生生杀死在自己眼前。

这一幕,让卢宁再也维持不住那泰山崩于而面不改色的门阀家主气度,脸色一片铁青。

更关键的是最后关头自己出手,竟然也没能拦住下这个狂妄武夫痛下杀手,甚至只是让对方退了几步,留了几点血,仅此而已。

这要是传出去,自己的脸面该往哪里搁?

“思义”

“儿子在。”

卢思义拱手抱拳,在他身后,被李钧屠戮大半的门阀私兵,此刻又变得稠密拥挤。

而在远处,还有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如潮水般不断响起。

辽东卢阀,私兵过千,你一个武序再能打,又能杀多少?

“单枪匹马挑我门阀?哼”

卢思义心头冷笑连连,脸上神情轻蔑,只等着自己父亲一声令下,便让麾下兵群将李钧吞噬的尸骨无存。

可就在他迫不及待之时,耳边却迟迟没有响起卢宁的命令声。

卢思义疑惑抬头,就看到卢宁的脸色青中泛白,颤栗的瞳孔之中,似乎有自己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的慌乱之色。

“发生了什么.”

【奉化府陆家满门被杀,卢阀私兵头领吴押蛟战死当场!】

【辽东建州府韩家遭遇不明袭击,伤亡惨重,请阀主支援!】

【辽东辽阳府沈家遭遇不明袭击,伤亡惨重,请阀主支援!】

在旁人无法窥见的地方,一连串血红字体漂浮在卢宁的视线之前。

前一条消息对于卢宁来说,并不算太重要。

一个农序四罢了,只要自己愿意出价,随时都能再招揽。

但后一条,才是真正足矣动摇卢家在辽东地位的致命伤。

不明袭击?难道是李钧的那些同伙?

不可能。念头刚起,便被卢宁自己否定。

要知道整个辽东行省一共辖制六个州府,地域广袤,相距甚远。

以这群匪寇的能力,怎么可能有这个能力派人分袭各府,而且还能将各家门阀打到向自己紧急求援?

可不是他们,又会是谁在这个时候突然对自己动手?

而且最让卢宁感到通体发寒的一点,是自己事前竟然没有察觉到任何风吹草动。

辽东行省什么时候被人渗透成了这样一副千疮百孔的破烂模样?

这还是我卢家的辽东吗?!

“既然迫害你们倭区锦衣卫的罪魁祸首陆玉璋已经伏法,那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如何?”

在卢宁第一个字出口的瞬间,卢思义已经举起的手臂,四周的私兵也纷纷鼓动起械心。

可当他这句话说完,整个卢阀顶楼,只剩下一片死寂。

卢思义脸上表情僵硬,脑海中却是念头急转,想知晓让自己父亲态度急转直下的原因。

“想停手?行啊。”

李钧抖了抖枪尖,“他手上也沾了倭区锦衣卫的血,把他交出来。”

枪尖所指,赫然正是卢思义。

一股寒意从尾椎直蹿头顶,可接下来身后响起的怒喝,却让卢思义心头猛然一暖。

“这是我卢宁的独子,卢阀未来的家主,李钧你不要得寸进尺!”

“舍不得?那就继续干!看看你卢阀先倒,还是我李钧先死!”

李钧的强势让卢宁心头顿生疑窦,难道各府被袭击的事情,对方也知道?

“驱狼吞虎,拿自己命来帮别人布局,伱为了什么?”

卢宁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李钧却只是轻蔑一笑,“我就问你一句,交,还是他妈的不交!”

“交。”

卢思义茫然回头,却看见一个黑洞洞的枪口顶在自己眼前。

“爹?”

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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