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5.第1030章 死个明白

第1030章 死个明白

刘进先是被罗猎点明破绽而被惊到,随即又因此破绽似乎无解而绝望,再后来罗猎说他可以轻易破解再次燃起了刘进的希望,到最后又听到了罗猎说他等着被劫持的说词,那刘进的思维就像是做了一趟过山车一般,忽高忽低,忽绝望忽希望,其方向已然在不知觉间被罗猎带偏了。

“咱们不是笨,咱们早就想到了这个办法,只是,这之前你每天在赶往神学院的路上,身后总是有董彪在跟着。”说到了董彪,刘进不由一声叹息,接着道:“徒手相搏,又或是长短兵器,咱们绝对不怵董彪,但要说他手中的两把左轮,确是咱们无法对付的武器。咱们内机局的弟兄也练过枪,但跟董彪相比,差了又何止十万八千里啊。”

罗猎惊疑道:“你说彪哥一直跟在我后面?怪不得!我就想嘛,那耿汉不至于那么笨呀,怎么连这个办法都想不到呢?原来是顾忌彪哥手中的枪,这就合理了,说实在的,彪哥用不着他的那杆步枪,只是手中两把左轮,就绝对够你们喝上几壶的了,搞不好,就算把你们的人全都搭进去,也捞不着我的一根寒毛。”

刘进感慨道:“是啊,所以一直拖到了今天,咱们才想办法支开了董彪,这才得到了对你下手的机会。”

罗猎检讨道:“我早就该关注一下身后的,要是我知道彪哥一直跟着我的话,就会想办法支开他了,要不然,也不会等到了今日,说实话,我早就等着急了,你们若是再不动手的话,我都要放弃我的这个计划了。”

刘进庆幸道:“好在咱们还是把握住了机会。有句话说的好,好饭不怕晚,只要能吃得到,你放心,只要你开出的条件不过分,咱们耿爷一定会答应你的。”

罗猎笑道:“我当然不会开出过分的条件,交易嘛,讲的就是一个公平。”

刘进的眼神中透露出了些许赞赏的神色,并下意识地将架在罗猎脖颈处的短刀拿了下来,道:“说得好,只要是公平的交易,就一定能得到令双方都满意的结果。”

罗猎突然盯着刘进看了一眼,诡异一笑,道:“我说,咱们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啊!你是劫匪,我是人质,怎么恍惚间咱们快处成了朋友了呢?你还是赶紧把刀架上来吧,不然我会很不适应的。”

刘进苦笑了一声,重新将短刀架在了罗猎的肩上,而这一次,那刀刃却离了罗猎的脖颈足足有半拃之远。

车子穿过了市区,径直向海边驶去。

一路上,每到一个路口,罗猎都会发作一阵咳嗽,然后吐上一口或是两口痰液。

“还有多远啊?我担心这车子里的油不够用,咱们可不能在半道上抛了锚哦!”罗猎向前探了下身子,看了眼显示油压的一个表盘。

刘进回道:“快到了,最多还有十里路。”

罗猎道:“等到了后我得好好睡上一觉,这两天感觉特别疲惫,像是染了风寒,痰特别多。”说罢,又是一阵咳嗽,然后再吐出了一口痰来。

刘进道:“听着海涛睡着觉,睡得会更加踏实,我也刚好借这个时间去把耿爷请过来。”

罗猎点了点头,道:“怪不得滨哥派出了那么多人,却始终打探不到你们的踪影,原来你们是躲在了船上,好计谋啊!”

刘进不免一怔,对罗猎又生出几分赞赏,他只是提了句听着海涛睡觉,那罗猎马上就能想到他们是躲在了船上,其思维之敏捷,不由不让人钦佩。

十里路也就是不到十分钟的车程,车子随即驶到了一个不大的渔港,港口出停泊着一艘锈迹斑驳铁驳渔船,刘进亲自将罗猎送上了铁驳船的舱室。安顿好了罗猎,刘进再交代过了留在船上的兄弟,然后下了船。

铁驳船随即便起锚驶离了港口。

刘进叮嘱了开车的那兄弟两句,那兄弟随即将车子重新发动了,一头扎进了大海之中。好在车厢是半开放的,那兄弟在车子沉入海底之前,摆脱了车厢,游回到了岸上。

上岸后,那兄弟来不及处理一下自己一身湿透了的衣服,便跟着刘进上了另一条船。相比刚才那艘铁驳船,这条船要小的多,简陋的多,甚至一个人就足够驾驶。

俗话说狡兔三窟,耿汉比狐狸还要狡猾,因而其藏身之所就绝对不止三处,而且,就连刘进也无法确定那耿汉藏到了什么地方。这倒不是耿汉不信任刘进,而是他不相信重刑之下能有人挺得住,万一那刘进失手,自己的藏身之所就很有可能暴露了。因而,平日里只有耿汉能找得到刘进,而刘进绝无可能主动找到耿汉。但今天却是个特殊的日子,耿汉需要刘进及时向他汇报行动的结果,因而便提前约定好了见面的地点以及方式。

那浑身湿透了的兄弟驾驶着那条机动小船载着刘进沿着海岸线向南航行了大约十海里,停在了距离海岸线不远的一处岛礁边上,刘进从船上搬下了一捆木材,在岛礁岸边燃起了一堆火。火势起来后,刘进却不住地往火堆上泼着海水,这可不是他的无聊之举,这么做,为的只是能让火堆生出浓烟。

火堆快燃尽之时,终于看到远处驶来了一条差不多大小的机动小船,船上只有一人,正是刘进要找到的耿汉。

“还顺利么?”耿汉泊好了船,跳上了岸,随口问了一句,事实上,他已经从刘进的神态中判断出来,行动一定很是顺利,那罗猎已然到手。

刘进却摇了摇头,道:“老大,咱们忽略了一个问题。”

耿汉道:“出了什么问题?难道是没擒住罗猎?”

刘进摇头道:“罗猎倒是擒住了,已经按计划送上了船,现在距离海岸至少也得有个一二十海里。我是说咱们的计划少考虑了一个环节。”

耿汉惊疑问道:“什么环节?”

刘进轻叹道:“咱们以为那货船驶离港口进入大海深处,只要防住了曹滨董彪,不要让他们偷偷摸到了船上,咱们便大功告成了。可是,咱们却忽略了一点,那曹滨跟咱们做完了交易,换回了罗猎,便可以调动联邦海军的军舰,追上咱们。”

这边刚提到联邦海军,耿汉随即便想到了当初比尔莱恩一伙的覆灭,那一战,恰恰是因为曹滨出人意料地借住了联邦军队的力量,才破了他设下的妙局。

“这……”耿汉沉吟片刻,却不得不承认确实是自己忽略了的一个问题:“这一点确实是没想到,而曹滨确实有可能这么做,假若真成了这样的结果,咱们又该如何破解呢?”耿汉的两道眉毛不禁锁成了一坨,只是,思考了好久,那一坨眉头不见舒展,反倒更加紧锁。

“老大,你可能想不到这个破绽是罗猎提醒我的吧!”刘进眼看着耿汉脸上的愁云越发明显,忍不住说出了实情:“他还说,这个破绽对咱们来说是一个无解的破绽,但对他来讲,却可以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耿汉瞪圆了双眼,惊道:“你说这破绽是罗猎提出来的?”

刘进点了点头,道:“您都没想到的破绽,我哪里能够想的到?”

耿汉再次苦思,并呢喃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做呢?”

刘进插话道:“他说了,他想跟你做笔交易,只要你答应了他开出来的条件,那么他就会告诉你破解的办法。”

耿汉苦笑道:“只是这么简单吗?这其中就不会有阴谋吗?你再仔细回忆一下,他还跟你说了些什么?”

刘进道:“他还说了,这些日子以来,他每天早上去神学院,实际上是故意给咱们创造劫持他的机会,还说咱们实在是太笨,让他等了好久,咱们才想到了劫持他跟曹滨做交易的办法。”

耿汉更糊涂了,眯着双眼想了半天,才问道:“那你们尽早动手的时候他是怎样的表现呢?”

刘进如实回答道:“我刺了他两刀,他向后退了几步,随后咱们便将他围上了,而他也就放弃了反抗,很配合地跟着咱们上了车来到了停船处。”

耿汉沉吟道:“这么看来,他并不像是在说谎,可是,他如此做法,又是为何?这究竟是他的个人意愿,还是曹滨的有意安排呢?”

刘进建议道:“老大,我以为你应该去见见罗猎,他没有了飞刀,便是一头掉光了牙齿的老虎,对你构不成任何威胁。再说,那船在大海深处,也不怕会走漏了消息。”

耿汉长叹了一声,道:“你说的没错,是应该跟他见上一面,不然的话,这些个中蹊跷,单是自己琢磨却是很难能琢磨清楚的。”

刘进道:“是啊,我也问过他为什么会这样做,他回答我说,等见到了你,自然会坦诚相告。”

话说到这儿,刘进耿汉二人的心思形成了截然相反的两种状态。

对刘进来说,他找不出怀疑罗猎动机的理由。曹滨应该是了解耿汉的,应该知道,即便擒获了耿汉,也难以得到那枚玉玺,唯一的机会便是罗猎提醒的那个破绽,待他们的货船航行在大海深处的时候,调动联邦军队的军舰追上去,一了百了。但这唯一的破绽却被罗猎主动提及出来,这只能说明那罗猎跟曹滨并非一心。而罗猎说了,他是有办法化解了这个破绽的,因此,刘进以为,只要耿汉能答应了罗猎提出的条件,那么,此计划最终的胜利还是属于他们。

但耿汉却不是这般认为。相比刘进,耿汉的思维更加缜密,也更多疑,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有两个疑问,一是那安良堂内部究竟是怎么了?以至于吕尧跟曹滨反目成仇,且罗猎也显露出跟曹滨有了二心。二便是那个破绽分明无解,罗猎却说可以轻而易举地化解掉,此种说法究竟为真还是骗招?这两个疑问使得耿汉的心中冷凉如冰,他已然生出了失败的预感,若不是局面至今仍处在可控且安全的状态,他或许已经做出了彻底放弃的决定来。

想到了眼下的局面,耿汉稍有欣慰,吕尧也好,罗猎也罢,不管他们是真是假,亦不管他们究竟是何目的,但眼下,此二人却牢牢地掌控在自己的手上。而且,刘进手下的这一支弟兄队伍,早年都经过耿汉的亲自调教,在跟踪与反跟踪方面上绝对经得起考验,即便是曹滨有意做局,他们也能摆脱了安良堂的跟踪监视。

“稍安勿躁,待吕尧那边安排妥当传来信息之后,咱们再去见见那罗猎也不迟。”耿汉思前想后,最终还是决定跟罗猎见上一面。

对耿汉刘进来说,吕尧不过是他们在跟曹滨对弈的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虽然很重要,但发挥过作用之后,便俨然成为了一颗废子,至于刘进当初跟他见面时所说到了大清朝仍旧有用得着他的地方的话语,那不过是一种谈判技巧而已。

只是,这个棋子虽然成了废子,但尚未成为弃子,不管真假,此刻将其控制起来,切断他与曹滨董彪之间的联系,对自己这一方只有好处而无弊端。等了约莫有多半个小时,海岸线的方向终于驶过来了一条小船,驾船的那位,正是假扮成邮差给吕尧传递过信号的那位弟兄,那弟兄带来的是不出意料的好消息,耿汉听完了汇报,沉吟片刻,令道:“是时候去跟罗猎见面了!老刘同我一起前去,你二人将船驶回去,然后在山里等着我!”

耿汉刘进登船之时,罗猎在船舱中依旧酣睡。

“他有什么异常举动吗?”耿汉没着急叫醒罗猎,而是耐心地坐了下来,询问起罗猎上了船之后的表现。

船上弟兄应道:“这小子晕船,呕吐了好几回,才消停了没多久。”

“晕船?”耿汉不由地向海面上张望了两眼,道:“这海面风平浪静,呆在船上跟呆在陆地上没什么两样,怎么会晕船的呢?”

船上弟兄不好意思地笑了下,道:“咱们没走直线,在海面上兜了几个弯子。”那弟兄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出了一个S形状来。“船开的又有些快,别说他了,就连我自个也觉得有些晕呢。”

耿汉点了点头,道:“你们做的对,谨慎一些总是没坏处。”

船上弟兄得到了耿汉的表扬,很是兴奋,殷勤问道:“老大,要不要把那小子叫起来回答你的问话?”

耿汉点上了一支香烟,抽了一口,喷着烟回道:“让他睡一会吧,你们尽量将船行驶的稳当些,人若是休息不好,就会影响情绪,情绪低落,便会影响交谈。咱们有的是时间,等得起他。”

这一等,便是两个多小时,直到过了午时,那罗猎才从酣睡中醒来。

睡了那么久,罗猎的面色看上去仍旧很不好看,精神头也颇有些萎靡不振,船上弟兄将他请到了甲板上,那罗猎见到了耿汉刘进二人,也只是懒懒的打了声招呼:“我们见过面,我认得你,你就是耿汉。”

耿汉让船上兄弟为罗猎安排了椅子坐了下来,并仔细地打量了罗猎一番,笑道:“没错,我们是见过面,你的飞刀使得不错,快赶上你师父老鬼了。”

罗猎冷哼了一声,道:“他也是你的师父!”

耿汉摇了摇头,叹息道:“我倒是想叫他一声师父,只可惜,他老人家看不上我,一点情面不留便将我逐出了师门。”

罗猎嘲讽道:“那能怪谁?师父他最痛恨的便是朝廷鹰犬,而你,却是内机局的骨干,师父仅仅是将你逐出师门已经是很讲情面了,若是换做了我,废了你的一身武功可能只是起步。”

耿汉笑道:“他老人家倒是想杀了我呢,可我跑得比他快,他追不上我,便只能以逐出师门这种不痛不痒的惩处方式来糊弄一下江湖了。”

罗猎摆了摆手,道:“算了,算了,跟你这种人也讲不出什么道理来,说多了反倒伤了和气,最终落下个两败俱伤的结果可就不好看了。耿汉,你手下应该跟你汇报过了吧,对那个破绽,你可想出了应对策略?”

耿汉面带微笑,点上了一支香烟,慢悠悠美滋滋抽上了两口,这才道:“我若是想出了应对策略,那还需要来见你么?说吧,你想要什么样条件才愿意告诉我你的答案。”

罗猎呵呵笑了几声,道:“耿汉,你很聪明,可我也不傻。这种对你而言绝对无解的破绽要想化解开,必然得找到滨哥彪哥最大的软肋。而我罗猎落在了你们的手上,却绝非是滨哥彪哥最大的软肋,最多只能换来你们顺利地将货物装上轮船,却绝无可能逃脱掉联邦军队军舰的追击。所以,一旦我说出答案来,我罗猎的价值便会迅速归零,到时候,你只需要捅上我几刀,然后将我丢进大海中去便是万事大吉大功告成,哪里还用得着顾忌我开出的价码呢?”

罗猎的这些话,句句在理,耿汉听了,也是不得不信。

对曹滨来说,罗猎的性命确实重要,拿来交换那批货物应该不存在问题,但若是想得到曹滨不动用联邦军舰的承诺却是极为苍白,即便那曹滨承诺了,谁也不敢相信。耿汉曾经想过,将罗猎留在货船上,以此要挟曹滨不可轻举妄动,但再往深处想,曹滨绝不是一个为了兄弟性命而愿意抛弃大义之人,甚至,为了他心中的大义,他连自己的性命都敢于牺牲。因而,若是以罗猎最终终极要挟筹码的话,恐怕连将货物装上轮船的目标都难以达到。

那么,就必须得找到曹滨更大的软肋!

面前的罗猎很显然是个聪明人,又在安良堂中以接班人的身份厮混了八个多月,对曹滨对董彪理应是无比熟悉,他能理解并掌握了曹滨的最大软肋,应该属于情理之中。

“那要怎样你才肯说出你的条件?”耿汉不自觉地做出了妥协,后退了一步。

就像是徒手搏斗,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搏击技巧都是徒劳,而在谈判中,比拼的核心则是心态,心态上输给了对手,那么任由谈判技巧多么精妙,也难逃被被对手牵着鼻子走的下场。耿汉不自觉地做出了妥协,也就意味着他在心态上已经输给了罗猎,那么,在接下来的交谈中,势必会被罗猎所主导。

而罗猎占据了主导地位后并没有急于求成,而是呵呵一笑,说了一句令耿汉,包括身旁的刘进同时大跌眼镜的话来:“我饿了,我想先吃点东西,我这个人嘴很叼,不合口的饭菜宁愿饿死也不会动一筷子。”

船上是备有食物的,但对面的罗猎却已然把话说死了,不可口的饭菜他绝对不吃,拿出船上储备的食物来招待他必然是碰壁的结果。耿汉愣过之后,思忖了片刻,向船上弟兄喝令道:“船转舵,驶回港口。”

就在这艘船缓缓调转方向的时候,一名乞丐牵着一条猎狗出现在了那艘船长期停泊的码头附近。乞丐蓬头垢面,依然看不出是洋人还是华人,倒是那条狗,身上虽然脏不拉稀的,但举止之间却始终透露着只有纯种的德国牧羊犬才具备的高贵气质。

一人一犬在码头附近转悠了一圈,既没有讨到钱,也没有要到食物,那乞丐显得很失望,唉声叹气地牵着那条牧羊犬步履蹒跚地离开了码头。

再过了片刻,一个洋人模样的鱼贩子带了几名华人苦力挑着筐来到了码头,四处询问是否有渔船归来能让他们收购一些海产。巧的是,刚好有一艘渔船靠上了码头,那名鱼贩子立刻带着人围了上去,一番讨价还价后,那鱼贩子将渔船上的海产品全都包了圆。可能是价格上讨到了便宜,也可能是买到了不易买到的海产,那名鱼贩子在离开的时候,笑容很是灿烂。

渔港虽不大,可以泊船的码头也就那么三五个,但每天前来收货的鱼贩子可是不少,有熟悉的人们,也有陌生的面孔,像刚才那个洋人鱼贩子,实在是稀松平常。至于那名牵着狗的乞丐,更是不惹眼,除非是刮风下雨,否则一天下来,至少也能遇上七个八个的。

从第二个码头走上来,路口处开着一家中餐馆,说是饭馆,其实也就是一间平房当做厨房,再搭了两个竹棚摆放了四张桌台。这家馆子的条件虽然简陋,但掌勺的师傅却是厨艺精湛,不管是什么鱼还是别的什么海产,只要是交给了他,不多一会便可以摆弄出一道道色香味俱佳的菜肴来。这家馆子开了没多久,但掌勺师傅的精湛厨艺却已经传遍了当地,因而生意还算不错。奇怪的是,不管有多忙,馆子里却只有两人打理,一个做菜,另一个跑堂。

跑堂的是一个年轻后生,说着一口生硬的英语,中午食客较多,这后生忙里忙外忙了个不可开交,因而,当那名牵着狗的乞丐前来讨吃的时候,那后生没好气地赶走了乞丐,差一点就动了拳脚。待那鱼贩子到来之时,那后生也只是愣了几秒钟,打量了几眼那个鱼贩子以及身后跟着的苦力,便该忙什么去忙什么了。

午时已过,馆子里的食客少了许多,掌勺师傅终于得到了些许空闲,从厨房中走出,来到了竹棚下。跑堂的后生立刻迎了过去,先递上了一根洋烟,然后划着了火柴。掌勺师傅刚点上了烟,就听到海面处传来两短一长三声汽笛声。

掌勺师傅和跑堂后生听到了汽笛声,脸上神情同时一凛,掌勺师傅赶紧猛抽了几口,将剩下的半截香烟丢在了地上,转身钻回了厨房。那跑堂后生紧跟其后,也钻进了厨房之中。

再过了一刻钟,耿汉罗猎他们乘坐的那艘铁驳渔船靠上了码头,而这边小馆子中,掌勺师傅也摆弄出了四道精美菜肴,跑堂后生用食盒装好了,一路小跑,下到了码头,并亲自送上了铁驳船。船上弟兄早已在甲板上摆好了一张圆桌,跑堂后生一言不发,手脚麻利地将四道菜摆在了桌面上,并从食盒的最底层拿出了几只热腾腾的馒头。

“尝尝吧!”耿汉背向着海岸坐在了罗猎的对面,悠闲自得地点上了一支香烟。

罗猎毫不客气,更是毫无顾忌,左手抓了只馒头,右手拿起了筷子,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连声称赞:“好吃!真好吃!比起安良堂后厨的手艺来,一点也不差。”

罗猎吃东西的动作很是夸张,但吃的速度却很一般,一餐饭吃了足足十分钟却没见到有停下来的迹象。

耿汉倒是有着足够的耐心,一直笑吟吟看着罗猎,从头到尾都未开口说话,只顾着一口接着一口抽着手中的香烟。

就在耿汉刚点上了第三根香烟的时候,罗猎突然放下了手中筷子,诡异一笑,道:“我突然不想吃东西了,我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跟你谈成这笔交易。”

在回港的海面上,耿汉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心态出现了问题,若是不能及时调整过来的话,恐怕会被罗猎牵着鼻子占尽了便宜。也是那耿汉的调整能力极强,当罗猎拿起筷子的时候,他已然将迫切的心态调整了回来。

此刻,耿汉面带微笑,弹去了烟灰,不急不躁回道:“哦?那很好啊,我一直在洗耳恭听。”

罗猎呵呵笑道:“再说正事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耿汉心忖,这无非想抢占谈判先机的花招罢了,那就以不变应万变,看你小子能使出怎样的招数来!“有什么问题请尽管开口,我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罗猎伸出了右手,以拇指及食指中指做出了手枪状,摆在了自己面前,笑问道:“耿汉,听说你一身本事颇为博学,那你听没听说过手指枪这种神功?”

耿汉心中一怔,不由问道:“你说的手指枪功夫可是类似于一阳指之类的硬气功么?”

罗猎缓缓摇头,道:“不是,我说的手指枪是将真枪化作手指形状,指哪打哪,跟真枪的效果几无差异。”

耿汉难免有些恼火,这哪里是交易谈判?这分明是戏弄调侃!但转念一想,或许那罗猎正是想用这样的法子来扰乱自己的思维,于是便压住了怒火,淡淡一笑,回道:“这世上哪里能有这样神奇的功夫呢?除非是你活在了梦中。”

罗猎呆呆地盯着他的那把手指枪,幽幽叹道:“每当天空中升起了招魂幡的时候,我的这把手指枪便再也按捺不住。耿汉,你可以回头看看,天空中是不是升起了招魂幡?”

耿汉淡淡笑道:“想骗我转头,然后冲我发起突袭是么?罗猎,这一招太俗了,骗不了我的。”

耿汉不上当,但一旁的刘进却忍不住侧过脸来看了一眼,不禁惊呼道:“天上真有东西飘着哦!”

刘进断然不会欺骗耿汉,听到了刘进的惊呼,耿汉不动声色地从怀中掏出了墨镜,当做了镜子,向后照了一下,看过之后,不由笑道:“那不过是个风筝。”

罗猎呵呵一笑,道:“那确实只是个风筝,我只是奇怪,春天才是放风筝的季节,现在是深秋,居然有人放风筝。好了,玩笑开过了,心情也放松了,我们也该说正事了。”

耿汉刚紧张起来的情绪随之放松了下来,那刘进更是松了口气,不由地长吁了口气。

“我的条件很简单,耿汉,你我之间需要一场公平的对决,只要你答应了我,我便会告知你那滨哥彪哥最大的软肋。”罗猎慢悠悠说着,眼睛却始终盯着他的那把手指枪。“至于对决的方式,是徒手相搏亦或是兵刃相见,由你来定夺。”

罗猎提出的这个条件大大出乎了耿汉的意料,不由一怔后,耿汉冷笑道:“你以为你是我的对手么?”

罗猎叹道:“我的恋人,艾莉丝,一个美丽善良的姑娘,虽然不是你耿汉所杀害,但却是由你的缘故而身亡,你是我的仇人,我必须和你决一死战,赢了你,我可以了却心愿,输给你,我同样不会再有遗憾。”

耿汉深吸了口气,道:“你如此年纪,便有如此气概,我敬重你这样敢作敢当之人,好,我答应你,只要你说出曹滨最大的软肋,我就和你来一场公平公正的对决。”

罗猎点了点头,道:“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我也就不在跟你磨叽了,听好了,滨哥彪哥最大的软肋就是你耿汉的性命,只要你死了,那批货想运到哪儿就运到哪儿!”

这话说出,对耿汉而言,已经不在属于戏弄调侃的范畴,而是明端端的羞辱。那耿汉尚能一时保持镇定,可身旁的刘进却已是暴跳如雷,倏地挺身前冲,伸出巴掌便要向罗猎扇过来。

电光火石间,罗猎指向了冲过来的刘进,手指微抖,同时双唇猛然张开。

“砰——”

果真是一声清脆的枪响。

刘进应声倒地。

罗猎玩得兴起,左右手同时开弓,胡乱指了一通。

“砰砰砰——”

枪声连连,响成了一片。

船上之人,除了耿汉,仅在几秒钟之内,便全都死伤在了罗猎的‘手指枪’下。

“现在,你相信手指枪神功了吗?”胡乱指了一通后,罗猎最终指向了耿汉。

枪响第一声的时候,耿汉便听得真切,那是实实在在的枪声,绝非是罗猎口中模仿出来的。那一瞬间,耿汉已经恍然,自己终究还是着了安良堂曹滨董彪的道,此刻,整条船的甲板已经控制在了董彪的枪口之下。

面对似笑非笑以手指指向了自己的罗猎,耿汉却不敢轻举妄动,他有十足的把握在一击之下制服眼前这位嚣张无比的小子,但同时也很清楚,他再怎么快,也快不过董彪手中步枪射过来的子弹。

“你答应过我的,我告诉了你滨哥彪哥最大的软肋,你就会和我来一场公平的对决。”罗猎缓缓站起身来,收回了指向耿汉的手指,活动了一下四肢,淡淡一笑,道:“做决定吧,是徒手相搏?还是兵刃相见?

枪声咋响,港口码头上的人们纷纷四下逃散,混乱中,那名洋人鱼贩子扛了条步枪大踏步地向码头奔来,在路过那家小馆子的时候,肩膀轻轻一抖,将步枪抖落下来,左臂当做了枪托,“砰砰砰”便是一通乱枪,那掌勺师傅及跑堂后生立刻倒在了血泊之中。

干掉这二人几乎没有迟滞那洋人鱼贩子的步伐,也就是眨眨眼的功夫,便奔到了码头尽头,跳上了罗猎所在的那艘铁驳渔船。

“彪哥,你怎么那么快就上来了?我还没玩够呢!”见到了洋人鱼贩子,罗猎是一脸的不高兴。

董彪三两下去掉了伪装,扛着步枪,站到了耿汉的面前:“耿汉,认输吧!”

耿汉最惧怕的便是董彪扛着的那杆步枪,但步枪必须要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才能发挥出完全的威力,眼下,单看董彪扛着枪的姿势,显然是缺乏了警惕性。耿汉登时意识到,这可能是他反败为胜的最佳机会了。

像是无奈的一声轻叹后,耿汉猛然弹起,身形向上的同时,左右手中各抖落出一柄飞刀,可就在这时,该死的枪声有连着响了两声,那耿汉身形尚未展开,便已然坠落,跌倒在甲板上之后,再看过去,两处肩膀已是鲜血汩汩涌出。

董彪懊丧地拍了下脑门,十分诚恳地道歉道:“都怪我,我应该早一点告诉你,今天担任狙杀任务的不是我,而是滨哥。”

两处肩膀中弹,饶是有着天下第一的武功也是白搭,那耿汉已然明白自己气数已尽败局已定,却是连自杀的能力都已然失去,只能任由董彪罗猎二人将他的伤口包扎了起来。

早先化妆成挑筐苦力的那几名弟兄也上到了船上,董彪吩咐道:“把这艘船搜查仔细了,任何一个角落,任何一道缝隙都不许漏过!”

罗猎跟着补充道:“我的飞刀被他们拿走了,哥几个,留点神帮兄弟找找啊!”

船不大,没用几分钟的时间,弟兄们便将整条船搜了个仔细,连同死了的那些内机局的鹰犬,只得到了两个收获,一是找到了罗猎的飞刀,二是那刘进侥幸还剩了一口气。

董彪挥了挥手,道:“既然还活着,那就一道带回堂口吧。”

罗猎看了眼刘进的伤势,道:“彪哥,算了吧,这老兄伤的不轻,只怕会死在了半道上,还是给他补一枪吧,省的他临死前还要受一番痛苦。”

得到了董彪的同意,罗猎从堂口弟兄的手上借了把左轮,蹲到了刘进的面前,道:“老兄,对不住了,其实你这个人本质还不算太坏,只不过是跟错了人走错了路,长点记性吧,等下辈子投了胎转了世,一定要做个好人。”

刘进吃力地睁开了眼,挤出了一丝苦笑,气若游离道:“求你让我死个明白,你们的人,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罗猎轻叹一声,道:“这些天以来,我一直在服用一味特殊配方的药,所以,吐出的痰液也会带着这种药味,找一条好狗,让他嗅过了这种药的气味,然后一路循着我的痰液,便可以轻而易举地找到这边来了。说实话,这个计策其实并不怎么精妙,只不过,你们太托大了。”

刘进眨了眨眼,代替了点头,回道:“不是托大,是因为孤注一掷,所以也就忽略了一些环节。”

罗猎再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将左轮扔给了堂口弟兄,道:“还是你来吧,我忽然下不去手了。”

堂口弟兄在船上拆了一块床板,抬着耿汉撤出了码头。

路口处,一名乞丐牵了条纯种牧羊犬早已经等在了那里。

罗猎见到了,不由得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来:“滨哥,假扮乞丐很好玩么?都结束了,你还舍不得这副打扮?”

曹滨道:“我扮的不像么?你怎么能一眼就认出我来呢?”

董彪笑道:“他认出来的不是你,是你牵着的这条狗。”

罗猎问道:“吕叔那边情况怎样?”

董彪拉长了脸,回道:“第一,你不能叫他吕叔,不然,你就得改口叫我彪叔。第二,老吕他也是个老江湖了,对付几个蟊贼还算不上什么大事,你用不着为他担心。”

罗猎道:“可是他屁股上有伤啊!”

曹滨道:“那点伤对老吕来说算不上什么的。”

(本章完)

1036.第1031章 高瞻远瞩

第1031章 高瞻远瞩

董彪跟道:“老吕最擅长的就是趴着不动打黑枪,他那屁股上的伤势,刚好给他创造了理由。”

罗猎道:“按理说,耿汉的两个藏身点应该相距不远,这边枪响了,老吕哥那边也该动手了,怎么就没听到枪声呢?”

董彪道:“都说了,不用为他担心,说不准,等咱们回到堂口的时候,人家老吕在堂口上正喝着茶吹牛逼呢。”

正说着,堂口弟兄开着三辆车过来接应,曹滨安排道:“你们三个,押着耿汉做第一辆车。阿彪,罗猎,你们俩做第二辆车,我先不回堂口了,我去找一下卡尔,这案子拖了他那么久,那伙计可是没少遭罪。”

一路顺利,回到了堂口,吕尧并没有像董彪所期待那样先一步回到了堂口。

耿汉双肩中枪,两条胳臂算是废了,但尚能站立,自然也就能跪着。押送他的堂口弟兄将他仍在了堂口大厅中,喝令他跪下之时,却遭到了耿汉的蔑视。

堂口弟兄就要动粗,却被随后赶来的董彪喝止住。“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待咱安良堂的客人呢?看座!上茶!我还有很多话要跟耿汉兄弟好好唠唠呢!”

耿汉冷笑回应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想从我口中得到玉玺下落,绝无可能!”

罗猎跟了过来,笑吟吟道:“让你坐,你就得坐,让你喝茶,你就得喝茶,胆敢犟嘴,巴掌伺候。”

堂口弟兄早就憋得难受了,听到了罗猎的话,立刻扬起了巴掌。

耿汉叹了口气,乖乖地坐了下来。

董彪点了支烟,并冲着耿汉晃了晃烟盒,笑问道:“想抽支烟么?这人啊,一旦受了伤,就更难忍住烟瘾了。”董彪一脸坏笑,一口浓烟喷在了耿汉的脸上。“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赏你一支烟抽,放心,跟玉玺无关。”

耿汉面无表情,却不由深吸了口气。

“问题很简单,山德罗他们,是不是你杀的?”董彪从烟盒中抽出了一支香烟,在手中把玩着。

耿汉再深吸了口气,回道:“山德罗背信弃义,死有余辜!”

董彪呵呵一笑,道:“用是还是不是来回答我的问题,不管你的答案如何,只要你答了,我就请你抽烟。”

耿汉轻蔑笑道:“他背叛了我,我当然要杀了他!”

董彪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到了耿汉身边,将手中香烟塞进了耿汉的口中,并为他点上了火。“乔治,你听到了吗?汤姆的推测是正确的,凶手果然是他耿汉!”董彪叫嚷了一声,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乔治甘比诺应声而出,身后跟着一个堂口弟兄。那堂口弟兄先一步向董彪汇报道:“彪哥,我已经如实跟乔治翻译了你们的对话。”

乔治跟道:“谢谢你,杰克,你让我亲耳听到了凶手的认罪,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和你争抢处决凶手的权力,但我乞求你,当你准备处决他的时候,能分给我一刀。”

董彪伸出了两根手指,冲着乔治晃了下,道:“两刀,我的朋友,我会分跟你两刀!”

乔治颇为感动,点了点头,然后跟着那位做翻译的堂口弟兄退回到了后堂。

罗猎笑道:“彪哥,你真大方,既然能分给乔治两刀,那就应该分给西蒙四刀。”罗猎转而再对耿汉解释道:“西蒙是艾莉丝的父亲,你要为艾莉丝遇害担当主要责任。”

董彪抽了口烟,端起了一侧桌上的茶盏,并对耿汉做了个请的姿势,呷了口茶水后,道:“乔治两刀,西蒙四刀,咱们家罗猎怎么着也得分个八刀,还有,这段时间你耿汉把咱们安良堂折腾地可是不轻,我跟滨哥也得分几刀消消火,堂口的弟兄也得象征性地一人来上一刀,折算下来,没有个千儿八百刀的还真做不到公平。可是,我又敬你耿汉是条汉子,想给你留条全尸……”

耿汉吐掉了口中香烟,冷笑道:“恐吓我是吗?你无非就是想吓到我,想让我告诉你们玉玺的下落,告诉你们吧,痴心妄想,白日做梦!”

罗猎轻叹一声,起身离坐,捡起了地上被耿汉吐掉的半截香烟,然后来到耿汉身边,一只手搭在了耿汉肩膀上的枪伤处,另一只手捏着那半截香烟递到了耿汉的嘴边。“彪哥请你抽烟,你大爷的,没抽完就吐掉算个什么事?给我接着抽!”

耿汉稍有犹豫,罗猎已然手上发力,枪伤处登时袭来一阵钻心的痛楚,耿汉无奈,只得张开嘴巴,接下了那半截香烟。

“你说,你怎么就那么不上路呢?”但见耿汉屈从,罗猎松开了手,似笑非笑道:“我都跟你说了,滨哥彪哥包括我,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杀了你。既然是必死无疑,干嘛还跟自己过不去呢?眼睁睁看着自己今天被砍下一个手指,明天被捅上一刀,后天再被哪个不懂事的兄弟拉了泡屎拍在了你的脸上,可你却只能是逆来顺受,却连个自戕了断的机会都没有,这很过瘾吗?”

耿汉清楚,安良堂没一个人是善茬,罗猎说的这些话,也绝不是危言耸听,他们既然能说得出,就一定会做得到。好死不如赖活着,但这句话只适合普通人,对耿汉来说,赖活绝对无法接受,他宁愿选择好死。

耿汉同时明白,董彪罗猎正是掐准了他的这种心态,才以这样的设计来针对他,为的不过是想摧毁他的心理防线,从而得到玉玺的下落。

事实上,这种策略的效果的确不错,有那么一瞬,耿汉确实产生了放弃的念头,既然是必死无疑,那玉玺跟自己也就没有了关系,拿出来交换自己的痛快一死,倒也不失为一种好的选择。但在接下来的一瞬间,耿汉的倔强和硬气重新占据了上风,心中打定主意,即便自己受尽了屈辱,也绝不让他们如愿得逞!

“那就来吧!我倒要看看你们的手段究竟有多卑鄙!”耿汉再次吐出了口中的烟头,恶狠狠道:“千万不要放过我,不然的话,今日我受到的屈辱一定会加倍偿还给各位。”

董彪做出了恐惧状,随即又做出万分庆幸状,道:“幸亏咱们今天没羞辱你,哦,对了,滨哥打你的那两枪应该不算是屈辱吧?就算是屈辱,那你也应该算到滨哥头上,对不?”转而又对罗猎笑道:“咱俩算是讨了个巧了,我看今天就这样吧,等到了明天,咱们再继续羞辱他,他这个人应该是说话算数的,明日的羞辱,一定不会加倍奉还给咱哥俩。”

猫捉耗子,有的是耐心戏耍猎物。罗猎心中也很清楚,跟耿汉的这场心理较量,绝不可能一蹴而就,于是便笑着应道:“我看行,顺便提个建议,让弟兄们都参与进来,羞辱他的人多了,等他奉还的时候,也会热闹些。”

话音刚落,堂口外传来了动静,罗猎眉头微蹙,那董彪已然起身向外奔去,并喝道:“是老吕回来了!”

罗猎招呼过两名堂口弟兄将耿汉押送下去,然后跟着董彪出了堂口大堂。

水池旁,停放着一只担架,担架上,一条白色布单蒙住了一个人形。

董彪呆立在楼道口,痴痴地看着那副担架,缓缓且细微地摇着头,脸颊上已然挂上了两串泪珠。

“吕叔他……”罗猎跟着也愣住了。

董彪幽叹一声,呢喃道:“老吕他怎么就阴沟里翻了船了呢?你说,他这大半辈子,多大的风浪都闯过来了,怎么就死在了几个小蟊贼的手上了呢?”

罗猎道:“彪哥,咱们过去再看吕叔一眼吧!”

董彪点了点头,迈出了一条腿来,身形却是一晃,差点要摔倒在地。罗猎急忙搀扶住了,兄弟二人艰难地移动着脚步,来到了担架旁。

董彪颤抖着伸出了手来,掀开了担架上的白色布单。

担架上,确定是吕尧,只是,他仍旧保持着俯卧的姿态。

董彪怒了,手指一旁呆立着的马通宝,喝骂道:“你是头猪吗?你家先生都已经去了,怎么还让他趴着呢?”

马通宝挨了骂,却未做任何解释,只是脸上闪现出一丝不易觉察的诡异笑容。

“我他妈屁股疼,能不趴着吗?”都以为成了尸体的吕尧突然间冒出了一句话来。

董彪被惊地一屁股跌倒在地上,而罗猎则大笑不已,手指董彪想说些什么,却又止不住笑而说不出来。一旁立着的马通宝不敢放肆,却也是捂住了嘴巴弯下了腰来。

“你个死阿彪!说好了是做场戏给他们看,意思一下就得了呗,你他妈非得真打实打,害得老子到现在都下不了床走不了路。”吕尧趴在担架上,饱含着得意的笑容,数落起董彪来:“哟,怎么脸上还挂上泪珠子了?老大不小的,又有那么多弟兄看着,丢人不丢人?”

一向喜欢捉弄别人的董彪却被吕尧扎扎实实地捉弄了一番,这对安良堂来说,绝对是一件喜大普奔之事,不单是罗猎马通宝,但凡看过这一幕的堂口弟兄,无不是捂嘴偷笑。

董彪仍旧坐在地上,气鼓鼓冲着马通宝质问道:“说,是不是你小子给老吕出的主意?”

马通宝委屈道:“彪哥,您借我一个胆兄弟也不敢啊。”

董彪呲哼一声,道:“就老吕那个笨的跟啥似的的脑袋,肯定想不出这种花招来,不是你又是谁?”董彪说着,眉头倏地跳动了一下,然后便将目光转向了罗猎,脸上同时露出了狰狞的笑容来。

罗猎二话不说,起身就跑。

破了案的董彪就要去追,却被吕尧喝止住了:“站住!抬我进屋。”

董彪立住了脚,翻着眼皮道:“喂,这是在堂口哦!在堂口,我是大字辈排第一的兄弟,你老吕在我后面,怎么能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呢?”

吕尧道:“靠,老子已经被滨哥逐出堂口了,现在只是来你小子的地盘上做客,在滨哥没把话收回之前,你小子就得管我叫大哥!”

曹滨,董彪,吕尧,这哥仨的关系挺特殊,在没入安良堂之前,他们仨是结拜兄弟,吕尧年纪最大,做了大哥,董彪年纪最小,做了三弟。但后来曹滨入了安良堂,随后又将董彪吕尧二人招入了堂口,成了金山安良堂大字辈排名前两位的兄弟,而董彪在前,吕尧在后,于是这兄弟三人的排位又成了曹滨高一辈,董彪与吕尧平辈却排在吕尧之前的局面。

吕尧的理由没毛病,虽说只是做戏,但曹滨的确说了将吕尧逐出堂口的话,在这话没收回之前,那么他和吕尧便只能以结拜兄弟的关系来论处。

“抬就抬,谁怕谁?”董彪弯下腰,抓住了担架的两只前把。

马通宝随后抬起了担架的两只后把。

“耿汉抓到了吗?”吕尧趴在担架上,看神色,很是享受。

董彪没好气地应道:“滨哥亲自出手,哪还有他开溜的机会?”

吕尧道:“那就好,我这一顿板子总算没白挨!”

但见堂口弟兄们都在以看热闹的神情看着自己,董彪又上火了,边抬着担架,边吼道:“你们这些不长眼的货,就不知道赶紧去安排一下吃的喝的?都他妈不饿吗?”

众弟兄哄笑而散。

董彪跟着喊道:“通知后厨,今天彪哥高兴,按最高标准置办大宴,犒赏各位弟兄!”

众弟兄的回应自然是欢喜高呼。

进了屋,堂口弟兄已经摆好了条凳等着了担架,但在放担架的时候,董彪却故意装作滑手将担架顿了一下。吕尧被晃到了,一下子又扯到了伤痂,疼得是呲牙咧嘴。

终于出了口气的董彪痛快地大笑起来。

爽了一把的董彪似乎意犹未尽,一双大眼骨碌碌转着,四下打量一番后,向堂口弟兄问道:“见到罗猎了没?”

吕尧哎哟着接道:“你够了哈,欺负完我了,还想再去欺负罗猎么?”

董彪冷笑了两声,咬牙切齿道:“有仇不报非君子,那小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早晚我都得把便宜给赚回来!”

那董彪也就是干过嘴瘾,到了后厨把大宴做好,弟兄们将一间饭堂塞了个满满当当的时候,董彪早就将被捉弄的事给忘记了。“弟兄们这段时间辛苦了,我就不再多说废话了,只一句,吃好喝好,不醉不算完!”

宴席开始之际,刚好也是曹滨归来之时,身为堂主,他理应到饭堂中勉励大伙一通,但听说董彪已经过去了,曹滨便偷了个懒,单独去了楼上会见了吕尧。

吕尧不便行动,董彪在自己的房间单开了一桌好菜,罗猎坐在吕尧身旁,正在往吕尧面前的餐盘中夹着菜。见到曹滨进来,吕尧挣扎着想要起身,曹滨急忙上前,按住了吕尧的双肩:“大哥,你受苦了!”

这是吕尧挨过板子后第一次见到曹滨,便是曹滨那简短的六个字,却使得吕尧不禁湿了双眼,颇有些激动道:“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谈不上受苦。”

曹滨再拍了拍吕尧的肩,然后对罗猎道:“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我也好久没跟吕老大喝上两杯了,罗猎,你知道你该做些什么了吗?”

罗猎耸了下肩,撇嘴道:“不就是去拿酒么!”

曹滨叮嘱道:“我书房书柜的最下面一层,二十年陈酿状元红,先抱两坛过来。”

董彪在楼下饭堂中敬了弟兄们三杯酒,然后折回了楼上,进屋之时,曹滨刚巧打开了酒坛的封口。

“好香的酒!”董彪大喝一声,连忙上前,从曹滨手中夺过酒坛,咕咚咚先倒了一碗,一仰脖子,喝了个干净:“嗯,这酒没毒,可以畅饮!”

趴着实在是不方便吃喝,那董彪左看吕尧一眼右看吕尧一眼,终究忍不住了,将床上的被子垫到了吕尧的一侧,道:“别娇惯自己了,就算不能坐着,侧躺着总该可以吧?”

吕尧勉强喝了两碗黄酒,也是觉得这种姿势实在遭罪,于是便在罗猎董彪的搀扶下缓缓地翻了个身,换了个歪着屁股半坐半卧的姿势。虽然有些累,但喝起酒来却方便了许多。

看那仨老弟兄你一碗我一碗喝得痛快,再嗅着那醇厚馥郁的酒香,更是因为逮住了耿汉,那罗猎心情大爽,对畅饮之事也有了些蠢蠢欲动。

可那董彪抱着个偏偏不给罗猎倒。“你不是说过喝酒误事,今后再也不喝了么?”

罗猎回呛道:“瞧你个小气鬼的样子,不就是被我出的主意给捉弄了么?值得这样报复我吗?”趁着董彪忽地又想起了被捉弄的事情而不由一怔的功夫,罗猎将嘴巴凑到了董彪的耳边,悄声道:“给你说个秘密,滨哥的柜子里原本有五坛酒,被我抱过来了两坛,却只剩下了两坛,彪哥,你可明白其中蹊跷?”

董彪琢磨了下,指着自己的鼻子,悄声回道:“那一坛是偷了给我的?”

罗猎撇嘴笑道:“那就看你的表现喽!”

董彪立刻换了一副嘴脸,笑逐颜开地为罗猎倒上了酒,并奉承道:“咱罗猎兄弟就是足智多谋,仗义重情,而且敢作敢当,来,彪哥敬你!”

董彪的奉承之词原本是为了罗猎偷了坛酒留给了他的行为,但听在了曹滨吕尧的耳朵里,却理解成了罗猎甘冒风险以自己做人质终究将耿汉引了出来的壮举,那吕尧也情不自禁举起了酒碗,道:“罗猎兄弟配得上阿彪的这番赞赏,来,老吕哥也敬你一碗!”

黄酒度数虽然不高,但几碗下去,罗猎难免也有了些酒意。兴奋之下,不由得为吕尧的未来操起心来。

董彪看了眼曹滨,笑道:“滨哥,这一点还真的像你哩,自己的事可以先放在一边,但兄弟的事,却永远摆在了前面。”

曹滨哼笑道:“这话听上去怎么像是在拍我的马屁呢?好了,你还是跟罗猎解释一下吧,省的他在哪儿瞎猜疑。”

董彪跟罗猎干了一碗,吃了口菜,解释道:“你当你老吕大哥只会经营赌场是么?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彪哥只会打打杀杀,根本不懂得生意之道,你滨哥比你彪哥要强一些,但也强不到哪儿去,咱们安良堂内,最会做生意的可是你老吕大哥。所以啊,不管是玻璃厂,还是咱们将来再要开办的这厂那厂,都得交给你老吕大哥来打理。而且,堂口转型的事情,早在五六年前你小子还没来到美利坚的时候你老吕大哥便提出来了,只是那时候咱们安良堂的底子还没有今天那么厚实,所以才会磨叽到了现在。”

不等罗猎有所反应,曹滨紧跟着说道:“对了,老吕,罗猎兄弟最近对玻璃制作工艺有着颇多的研究,我郑重向你推荐他做为玻璃制品厂的工程师,你看如何?”

吕尧笑道:“那感情好啊!”

罗猎委屈道:“滨哥,你这不是赶鸭子上架么?再说了,今天这么高兴,你怎么偏捡些不开心的事情说呢?”

曹滨倏地一下沉下了脸来,董彪见状,急忙附在罗猎耳边悄声道:“你今晚只管将滨哥灌醉,只要你尽力了,彪哥保管让他收回成命!”言罢,背着罗猎给了曹滨一个会心的微笑。

可怜罗猎,还是道行不够,被那仨老大哥联手诱骗,开始大碗大碗地放开了酒量。

酒是个非常奇妙的东西,忧愁的时候喝它,越喝越是忧愁,高兴的时候,越喝越是高兴。擒获了耿汉,了却了心愿,罗猎自然高兴开心,至于曹滨提及的玻璃厂工程师的不快,却是完全可以忽略。

四个人最终喝完了四坛,要不是董彪担心罗猎偷酒的罪行败露,这场酒还不能算完。

散场的时候,罗猎还挺清醒,但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两只眼睛便有些迷糊了,草草脱去外衣,往床上一躺,连被子都没盖好,人便已经沉睡过去。这一觉,睡得是相当踏实,直到第二天临近中午了,才睁开了眼。

自打艾莉丝遇害以来,罗猎从来没睡过这样踏实的觉,多日积攒下来的疲惫,也因这一觉一扫而空。

洗漱完毕,也到了堂口开午饭的时候了,在饭堂中,罗猎见到了曹滨董彪二人。

“滨哥,彪哥,早啊!”心情格外舒畅的罗猎打起招呼来声音也轻快了许多。

董彪掏出怀表看了眼,装腔作势道:“早什么早啊?都已经快十二点了!”

曹滨当头给了董彪一爆栗,笑道:“你还好意思说罗猎?你不就是比他早起了五分钟么?”转而看了眼罗猎,道:“嗯,今天的气色很不错,待会有没有兴致跟滨哥出去转一圈呢?”

罗猎瞅了眼董彪,回道:“今天还要羞辱耿汉哩。”

曹滨笑叹道:“想拿下他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先让你彪哥办着,等到了关键时刻你再上。”

罗猎想了想,觉得曹滨的话不无道理,于是便点头应下了。

董彪突发奇想,建议道:“听说马菲亚挺会折磨人的,咱们是不是把乔治请过来跟耿汉过过招呢?”

罗猎笑道:“请什么乔治啊?咱们身边不是有个现成的马菲亚吗?”

董彪失口道:“西蒙?”

罗猎点了点头,回道:“不是他又是谁?”

曹滨想了下,道:“这主意不错,西蒙算是个老一辈的马菲亚了,经验一定很是老道,即便已经下不去手了,那也能给咱们支上几招。”

罗猎道:“放心,只要跟西蒙说清楚了,便没有他下不去手的道理,西蒙恨这个耿汉已经恨到骨缝中去了,彪哥,到时候你可要盯着点,可别让西蒙把耿汉给整死了。”

后厨师父给三位端上了午餐,哥仨接着边吃边聊,说完了怎么折腾耿汉的事,董彪又将话题转到了曹滨昨日遇到的难题上。“滨哥,卡尔说的事,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曹滨轻叹一声,道:“这是个两难的事情,答应与不答应,似乎都有些不妥。”

罗猎忍不住问道:“滨哥,卡尔他跟你说什么了?”

董彪抢着回答道:“昨天咱们擒获了耿汉之后,滨哥去找了卡尔,想把那剩下的一千八百吨烟土的下落告知卡尔,顺便也把这案子给了结了。可是卡尔却跟滨哥说,那些货最好不要经过警察局。”

罗猎惊疑道:“为什么呀?这么好的立功机会,那卡尔为什么要左推右挡呢?”

曹滨叹道:“卡尔这个人还算是个讲良心的人,不愿意跟那帮孙子同流合污。”

董彪跟着解释道:“卡尔跟滨哥说,上次查封的那两百吨烟土,现在已是下落不明,而且,还有人威胁卡尔,要他管好了自己的嘴巴,否则的话,说不准哪天就会遭遇意外。”

罗猎气道:“都是些什么人啊!怎么能那么黑呢?”

曹滨道:“我最担心的是他们拿到了这些烟土,不在美利坚合众国销售,而是运去了咱们大清朝。”

罗猎道:“他们没有玉玺,不可能得到大清朝廷的允许,要卖也只能是偷偷摸摸地卖,那样的话,根本卖不上好价钱来。”

董彪苦笑道:“问题是他们几乎没什么成本啊!等到再得到了剩下的这一千八百吨,他们便可以包下一艘货船,只是个运费,能要多少成本?到了大清朝,一两烟土就算只卖十几二十个铜板,那也是赚的盆满钵溢啊!”

曹滨叹道:“更大的问题是这批货只要运到了大清朝,势必会把当地的烟土价格打压下来,届时,便会有更多的老百姓遭到大烟的毒害。”

罗猎思忖片刻,道:“那咱就把那些货给毁了!”

曹滨深叹一声,道:“我也想过这个处理办法,可是,那么多的一批货,毁了它,势必会有不小的动静,若是被那帮黑心家伙知道了,说不准就会报复咱们。”

罗猎不屑道:“那就跟他们干呗,谁怕谁呀?”

董彪苦笑道:“可滨哥说的那帮黑心家伙,很有可能是联邦军队的人,咱安良堂的弟兄,再怎么敢拼命,也拼不过联邦军队啊!”

罗猎不禁愣住了。

曹滨用筷子点了下餐盘,道:“别发呆了,赶紧吃,吃完了咱们还有正事要办呢!”

卡尔斯托克顿无疑是一个功利小人,而且还是个锱铢必报之人,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大是大非的原则性问题上却能把握住自己的立场。他期盼着能依靠上次查获两百吨鸦片的功劳而晋升职务,但是,当他发现查获的鸦片不翼而飞的时候,他的道德底线终于被触碰到了。愤怒和失望使得他随时都可以爆发,可内心中抛却不开的恐惧和羞辱又使得他无比消沉。

当曹滨找到他并告诉他剩下的一千八百吨鸦片已经找到,这案子随时可以作出最终了结的时候,卡尔斯托克顿犹豫了好久,终究向曹滨说出了真相。“汤姆,警察局已经烂透了,他们不值得信赖,你是不知道,他们伙同了军方的人,沆瀣一气偷走了上次查获的那批鸦片。假若你将剩下的一千八百吨鸦片交给警察局的话,恐怕会遭到同样的下场。”

曹滨当然知道警察局很是腐败,但他绝对想不到警察局居然能腐败到这种地步。两百吨鸦片绝不是一个小数目,而且,查获之时,还有不少家媒体对此做了报道。曹滨跟军方的人虽然很少交道,但也知道那些个光鲜军装里装盛的不过是一个个肮脏的灵魂,不过,这些肮脏灵魂居然如此胆大包天,却是曹滨怎么也不敢想象的。

“汤姆,相信我,你知道我是一个见了好处连命都不要的人,但在这件事上,我不能跟他们同流合污,他们偷走了真的鸦片,却弄了一些假的易燃品当众燃烧掉了,他们瞒得过市民,瞒得过上级,但却瞒不过我卡尔斯托克顿。汤姆,我求你了,千万不能再将剩下的鸦片交到警察局的手上,你还是亲自把他给毁了吧。”卡尔斯托克顿当时很是激动,双眸之中,甚至闪烁出泪花出来。“我想立功,我想晋升,但我更想对得起我自己的良心,对得起我身上的这两颗警徽。”

曹滨起初的时候尚有些犹豫。

对安良堂来说,最为有利的处理办法便是将这些失去了作用的烟土交给警察局处理,至于他们是真心销毁,亦或是偷梁换柱,那都将跟安良堂没有多大的关系。但随后,曹滨便想到了这些经过偷梁换柱得来的烟土的去向问题。

曹滨最先以为,美利坚合众国因为烟土货源突然减少而价格暴涨,那些黑心贪腐家伙们贪图暴利一定会将这些烟土倾销给当地的烟土商,但转念再想,那帮人都是身有公职之人,在追求暴利之前,必先考虑安全风险,若是将货卖给了当地烟土商的话,虽然能得到最优厚的利润,但同时也要承担最大的安全风险。

因而,曹滨随即推断,那伙人在得到了货物之后,或许会将其中一小部分烟土分流到当地烟土商的手上,但其中的绝大部分,一定会被输送到海外某个国家。而这个国家,百分百的应该是大清朝。

想到这儿之时,曹滨的心中登时变了滋味。

大清朝如此不争气,只要是长了一副洋人的面庞,便可以对着整个国家耀武扬威。那帮人既然有着军方的背景,那么,只需要通过裙带关系,再分上适当的利益,说不定就能得到美利坚合众国驻大清朝的官方机构的权威人士的帮助,从而打开并拓展了那批烟土的销售渠道。

“还要什么玉玺?还要怎样的交易?”曹滨在心中不禁唏嘘不已感慨万千,那一刻,他甚至为了耿汉的下场而感到不值。

矛盾中,卡尔斯托克顿再向曹滨提出了一个要求,希望曹滨能助他一臂之力,和他一道找到足够的证据,将这帮黑心蛀虫给挖出来,用神圣的美利坚合众国法律来惩罚他们。

对此,曹滨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只是告诉卡尔斯托克顿,他需要冷静一下,需要好好想想。

从道义上将,曹滨是赞同卡尔斯托克顿的提议的,但从现实的角度看,此事太过重大,搞不好便会搭上整个安良堂,他曹滨付不起这样的代价。

两难中的曹滨经过了一整天的煎熬,仍旧没能做出最终的决定。而他,说是要带着罗猎出去转转,其实,却是想去跟总堂主打个电话,求得他老人家的指点。

总堂主是位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在曹滨尚未跟随父亲来到金山的时候,他便已经成为了金山华人劳工的领袖。

世上总有个误区,认为习武才需要天赋,若非是天赋异禀骨骼清奇,绝无可能在习武的道路上达到顶峰。从文则不同,只要肯下功夫,饱览群书,便可获得相当造诣,从而成为一代大师。事实上,从文可不比习武简单,同样一本书放在不同的人面前,得到的结果必然不同,绝大多数人读到的只是书中的故事,而只有极少数人才能从书中悟到更深一层的道理。

总堂主便是一个读书的奇才,他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而且悟性极高,别人学习英文没有个一年两年的时间根本做不到流利对话,但总堂主只需要半年的光景,不单能说上一口流利的英文,还能读的懂英文书,写得出英文文章。来到金山的第三年,总堂主便获得了律师牌照,这可是美利坚合众国自打建国以来颁发给非洋人的有色人种的第一张律师牌照,在当时还引发了不小的轰动。许多洋人上街游行示威,反对政府将律师牌照发给一个黄种人,但金山市政府以及议会组织了多场听证会,但最终还是将这张律师牌照发给了总堂主。

没办法!谁让总堂主对美利坚合众国的法律那么熟悉呢?甚至,连金山律师协会派出的五人精英团队在面对总堂主的时候都落了个铩羽而归的结果。

总堂主在获得律师牌照的第三年,十五岁的曹滨跟随着父亲来到了金山。曹滨不喜读书,但学习的天赋却是一点也不差,尤其是在语言的学习上,比起总堂主来,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曹滨最大的爱好便是打架,在没来金山之前,十五岁的他在当地已经成为了街头小霸王。别人打架都是凭着一腔热血冲上去干就完了,但曹滨不一样,跟别人对战的时候,总是要瞅着对手招数的漏洞,追求一击制胜的结果。

假若这一仗干输了,他不会懊恼,而是将自己关起来,仔细琢磨自己到底输在了哪里,待想明白了,想出克敌之道了,再去约上人家干一仗,直到满足了自己一击制胜的目的。

来到金山之后的第二年,曹滨父亲病故。没有了父亲的约束,曹滨更是一发而不可收,在华人劳工的群体中,他是一言不合便要开打,在面对洋人管理者的时候,他同样是一言不合就要卷袖子揍人,而且,还从来不顾忌对方有多少人。

便是在这一仗又一仗的磨炼下,曹滨成了一个无师自通的搏击高手,成为了令金山华人劳工群体闻声色变的魔王级人物。

但这个大魔头却有个特点,特爱跟人掰叱道理。若是他占了理,那没什么好说的,对方不低头,势必大打出手,对方若是服了软,那也得教训一通。可若是他理亏了,则低头赔笑,任由对方如何叱骂,却从不还嘴更别提动手。

总堂主当时便是因为曹滨的这一特点而喜欢上了这个仅有十七八岁的小伙子,而曹滨也对这位传奇式的华人领袖有着无比的敬重,一来二去,这一文一武老少二人竟然成为了莫逆之交。总堂主在闲暇之余会指导曹滨读一些有用的书,而曹滨也会指点总堂主练习几招防身术。

总堂主高瞻远瞩,认为单单依靠法律是无法保障华人劳工的合法利益的,很多时候,武力或许比法律来的更有实效,因而很早之前便产生了建立堂口的念头。而曹滨的出现,以及他对曹滨认识的深入,加速了他要建立安良堂的这种想法。

但当下已经来到了火枪为王的时代,早已经过了以冷兵器打天下的年代,曹滨在冷兵器上虽然强悍,但从未摸过枪械,却是他的一大短板。为此,总堂主自掏腰包,给曹滨买了一把左轮还有百十发子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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