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我没开玩笑

顾北原先还在为林噙霜这个角色的演员人选犯愁,他记忆当中,还真没有特别适合的,万没想到,本来只是想找一个盛如兰,捎带手的把林噙霜也给找到了。

心情大好,顾北随后又跟着周利敬去看了87级表演班的学生资料,一眼相中了邢敏山,定下来由他出演盛家的大公子长柏。

超额完成任务,顾北和冯裤子打道回府。

“顾老师,李灵玉和孙晨曦已经联系过了,我也跟阮主任汇报过,随后,台里会给他们两人的单位发联络函。”

顾北刚进办公室,张丽便忙着汇报工作进度,看上去越来越有导演助理的模样了。

“这份名单,你登记一下。”

顾北说着,将刚刚写好的一份名单递给了张丽,上面的内容很简单,前面是角色的名字,后面是对应的演员姓名。

张丽接过看了一眼,目光中带着惊讶,她还真没想到,顾北只是出去了一天,收获居然这么大。

四朵兰如今已经定下来了三朵,盛家的两位公子也已经有了人选,最难得的是林噙霜。

张丽看过剧本,给她印象最为深刻的并不是女主角盛明兰,恰好正是林噙霜。

虽然是反派角色,但她这一生活的足够精彩,落魄过也风光过,结局虽然凄惨,但那是自作自受。

原本是官宦人家的女儿,后来因为父亲获罪,门庭没落,跟着母亲曾一度靠典当度日,食不果腹。

因为林噙霜的母亲与盛老太太是闺中密友,在临终前,叮嘱她投奔盛府老太太。

出于对林噙霜的同情和怜悯,盛老太太把她养在身边,当亲生女儿般教养,不愁吃不愁穿,事事安排妥帖。

林噙霜大了以后,盛老太太本来打算给她寻门好亲事,添些嫁妆送其出嫁,也算不枉她跟林噙霜母亲姊妹一场。

可偏偏林噙霜动起了歪心思,当时盛紘的官职虽然不大,但却家资颇富,再加上盛紘长得文质彬彬,本身又上进。

她不想舍弃当时的好日子,于是便起了贪心,不在乎给盛紘做小老婆。

对盛紘,林噙霜投其所好,很快夺得盛紘的专宠,拿捏着盛紘的宠爱有恃无恐,每次犯事后,一哭二闹三上吊,装柔弱,装无辜,还带着自己的女儿墨兰一起哭哭闹闹,目的就是让盛紘心疼。

久而久之,林噙霜过得比正室大娘子还风光体面,甚至连管家权都落在了她的手上。

如果林噙霜能适可而止,她的一生称得上成功,但人的贪念是无止境的,最终她也在自己的欲望中迷失了方向,不惜拿牺牲盛家所有女眷的声誉为代价,让墨兰和梁晗背地里私.通,逼得老太太不得不抹下脸面,去求梁家接受了墨兰。

只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林噙霜以为自己的女儿嫁入了高门,自己也就跟着金尊玉贵了,只可惜,她的紘郎这一次没有再心软,一顿杖刑后,送到庄子囚禁,落得一个重病而死的下场。

这样一个角色,张丽也非常好奇,顾北会选中谁来演,她甚至想过,要不推荐《红楼梦》剧组演赵姨娘的演员。

只不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给否决了。

赵姨娘是个脑袋空空的蠢货,而林噙霜是个工于心计的狠人。

看着名单上的“蒋文丽”,张丽突然非常想见一见。

正要问顾北,蒋文丽的情况,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为了方便工作,阮若霖特意跟台里申请,给顾北他们的办公室安装了一部电话。

“喂!您好,请问……顾老师,找你的!”

顾北正盘算着接下来去哪找盛明兰,闻言连忙接过听筒。

“小北,是我。”

呃……

听声音有点儿熟悉,但却想不起来是谁了。

“哦!您是……”

电话那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耳熟,特别耳熟,这声音……

带着点儿西北风沙味儿。

“张大哥!”

一阵笑声传来,显然顾北没猜错,打电话过来的正是毕业之后,就再没见过的张一谋。

虽然没机会再见面,但顾北在报纸和杂志上,可没少看到张一谋的名字。

柏林金熊奖得主,当真风光无限。

与之相比,顾北在央视的工作成绩,完全不值一提。

只是……

“张大哥,你不是去香江了吗?”

张一谋又是一阵沉默,随后苦笑道:“老田跟你说的吧?”

顾北笑了,笑得有点儿尴尬。

他突然记起来,前世这个时候,正是张一谋最狼狈的一段日子。

因为在拍摄《红高粱》期间,跟女主角巩皇因戏生情,他和原配妻子的婚姻也亮了红灯。

等到电影上映之后,两个人的绯闻已经甚嚣尘上,闹得沸沸扬扬。

张国师跟原配结束了十年的婚姻,一时间见色忘义,白眼狼,陈世美都砸在了他的脑袋上,同样的,巩皇的日子也并不好过,说是声名狼藉都不过分。

名声坏成这个鸟样,西安电影制片厂自然不敢再用张国师,虽然没明着说,但实际上,就是直接将他给雪藏了。

迫于压力,张国师便带着巩皇一起去了香江,谋求新的发展。

这些都是田庄庄告诉顾北的。

“不用谁告诉我,报纸上都有。”

“对,都有!”

张国师长叹了一声。

“小北,你是不是……也挺瞧不起我的?”

听到这话,顾北倒是愣住了。

“说什么呢,我可没那意思!”

虽然张国师为了新欢,抛弃原配的做法确实不厚道,可这毕竟是人家的私事,顾北并不想掺和,更没有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批判的想法。

这种事,放在影视圈并不少见,未来的三大,谁不是成名之后就换老婆的。

冯裤子之于徐凡,陈恺歌之于陈虹,张国师和巩皇也不算什么大忌讳。

只是发生在这个年代,再加上媒体热炒,全民关注,一下子就将他们推上了风口浪尖。

当然,《红高粱》在国外斩获大奖,也是原罪。

如果《红高粱》狗屁不是,谁会在乎一个小导演的婚外情。

张国师也笑了,语气稍稍放松了一点儿。

“我来京城了。”

呃?

这是打算聚聚?

“我听常伟说,你打算拍一部电视剧,你自己写的剧本,自己当导演?”

“对,有这事儿!!”

“有没有我能帮忙的?”

我靠!

张国师轻描淡写的说出这句话,顾北听了,顿时一惊。

目前中国电影圈子,成就最高的大导演,居然主动提出,想要帮忙?

这还真的是……

算了吧!

顾北刚动了下小心思,又立刻给掐灭了。

他知道,张国师肯定是真心实意的,但他却没办法接受。

当然,《知否》这部戏如果有张国师加入,在艺术水平上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但问题是,顾北给《知否》的定位,从一开始就是家常菜,真要是找一位国宴大厨来做的话,他还真怕变了味儿。

而且,张国师真要是过来了,到时候,俩人要是在思路上出现分歧的话,到底谁听谁的啊??

真要是吵起来,好好的朋友都没得做了。

与其如此,倒不如从一开始就别沾。

可是,该怎么拒绝?

张国师现在的处境,顾北要是直接开口拒绝的话,还真怕张国师误会了。

西安电影制片厂同样迫于压力将他雪藏,社会各界口诛笔伐,让他在内地根本没有发展空间,因为谁都不敢给他机会,跟他合作。

这话该怎么说?

顾北还真有点儿为难了,不过好在他的反应足够快,甚至都没让张国师察觉到他的迟疑,便将这话接了过去。

“张大哥,真愿意帮我忙?”

张国师笑道:“废话,你以为我跟你闹着玩儿呢,说,有什么事能用得着我,尽管说,我也不能白吃你的烧鸡和酱肉。”

上学的时候,张国师就结婚了,当时他是脱产上学,原单位只发很少的生活费,他上学期间,学校给的补助,都被他寄回去养家了。

在学校的日子过得格外结局。

顾北家在京城,当时父母都落实政策回来了,手头比较宽裕,所以就经常买点儿肉菜,跟大家伙一起打牙祭。

说起来,张国师还真没少占顾北的便宜。

“张大哥,你要是真愿意帮忙的话,帮我把巩丽请来,我这戏里正好有个角色,还没选到合适的演员呢!”

顾北刚说完,正要笑呢,就听到电话那边传过来了一个字。

“行!”

咳咳咳……

顾北没笑出来,就被呛到了,一阵咳嗽。

“怎么了?”

顾北没理会张国师的询问,好半晌才把这口气给喘匀实了,又用了三分钟平复心情。

“张大哥,你刚才说什么?”

“什么??不是你说的,让我把巩丽请来,给你演个角色吗?”

是啊!!

这话是我说的没毛病。

问题是,你怎么能回答“行”呢?

“张大哥,那个……我跟你开玩笑呢!”

让巩皇演电视剧,还是客串一个角色,顾北觉得自己没那么大的脸,可以躲走巩皇的第一次。

但是……

“我没跟你开玩笑!”

第二百七十二章 巩小媳妇儿皇

张国师的一句话,当真是让顾北措手不及。

他都已经给台阶了,张国师只要“哈哈”一笑,这个环节就算是过去了。

可是……

我可没跟你开玩笑。

咋滴!

还真答应让巩皇来他的小破剧组客串啊?

大哥,你别这么仗义行不行,我……

有点儿接不住啊!

好半晌,顾北才回过神来,脑袋瓜子嗡嗡的,最后只记住了张国师给了他一个地址,让他今天晚上来家喝酒。

“怎么了?”

张丽见顾北半晌不说话,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赶忙问了一句。

“啊?没事。”

顾北皱着眉,回忆着刚刚张国师的话。

他好像确实说了,可以帮着跟巩皇说,让她来《知否》客串一个角色。

“张丽,你知道巩丽吗?”

巩丽?

张丽点头,现在只要关注过中国电影的,哪有不知道《红高粱》,不知道张一谋,不知道巩皇的。

“知道啊!《红高粱》的女主角。”

说着,似乎是想到了网络上那些不好的新闻,没再继续说什么。

“你觉得,要是她能来咱们这部戏客串的话,对咱们这部戏的帮助会不会很大?”

你在说撒子?

张丽还没说话,坐在一旁等着下班的冯裤子就先惊了一声:“谁?巩丽?她能来咱们这个戏客串?”

这语气听着……

顾北有点儿想打人。

听冯裤子的语气,就好像《知否》配不上巩皇似的。

好吧!

确实配不上。

如果不是还欠缺资历的话,巩皇如今在国内女演员的队伍里,绝对是独一档的存在。

“应该……能吧!!”

顾北说完,正好到了下班的时间。

“张丽,今天你能去我家吗?跟小旭说一声,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可能回家有点儿晚。”

张丽点点头:“行,知道了,你去忙吧!”

顾北道了声谢,便收拾好东西下班了。

“顾老师,顾老师。”

冯裤子从后面追了上来,小心翼翼的问道。

“刚才听你打电话,叫对方‘张大哥’,给你来电话的……不会是张一谋吧?”

顾北点头:“对,就是张一谋。”

“那你现在……”

冯裤子的表情隐隐带着激动。

“他说请我喝酒,我现在过去。”

我去……

冯裤子知道顾北跟张国师是同届,却没想到两人的私教居然这么好。

那可是张国师的,内地电影人的第一座欧洲三大。

现在的冯裤子虽然还没正式混进电影圈子,但也并非孤陋寡闻,对一些事也有所了解。

奥斯卡的名气更大,但是对追求艺术的电影人而言,欧洲三大才是牛掰普拉斯。

“那什么,我今个也没什么事,你看……能不能帮着引荐一下啊?”

冯裤子也想混圈儿,但苦于缺乏人脉,虽然是王硕的跟班,但人家明摆着瞧不上他,再说了,王硕也不认识几个电影圈子的牛人。

现在有机会觐见张国师,冯裤子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顾北闻言,微微皱眉道:“今天……不合适,我们可能得聊点儿别的。”

听顾北这么说,冯裤子的表情一闪而过的失望,但很快便用笑声给掩盖了。

“没……没事,我就是问问,想见见咱们国内第一个金熊奖得主。”

这下顾北倒是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人往高处走,结交人脉也是如此,冯裤子虽然提得很冒昧,却也不是什么错。

“这样吧,下次,我来安排。”

如果是别的说这话,肯定是在敷衍,但冯裤子知道,顾北不会,他和顾北接触的时间不长,不过却知道这是个言而有信的。

“得嘞!!我可等着了,不耽误你们老朋友聚会,先忙着,我也该回家了!”

冯裤子说完便走了。

顾北推着自行车,朝着张国师说的那个地方去了。

等到了地方才知道,这里原来是一栋筒子楼,也不知道是哪个机关单位,或者工厂的,看上去有点儿破败的意思。

京城这样的筒子楼很多,都是各个单位自建的,用来安置本单位职工。

不过随着改开,市场经济浪潮猛烈冲击,很多适应不了时代发展的企业效益越来越差,甚至倒闭,像这样的筒子楼也开始被当成商品房出售。

顾北家的一个邻居就花钱买了单位的房,然后全家人搬了进来,过上了能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悲催生活。

当然,现在那一家子很高兴,能从大杂院搬进楼房,在这个年代的人看来,已经算是跨越式的进步了。

把自行车挺好,顾北提着东西上楼。

他虽然很久没跟张国师见过,但是,听田庄庄说,张国师现在的生活并不好。

那件事对他的影响非常大,被单位雪藏之后,连工资都只能拿三分之一,却要养活两个人,同时还要支付女儿的抚养费。

田庄庄说,张国师带着巩皇去香江,是为了寻求发展,但是,实则是因为生活所迫。

再大的艺术家也离不开柴米油盐,不然就得饿死。

刚想找个人问问,正好看到有个年轻的女人从一间屋里走了出来,手上还拎着条肉。

呃……

前世网友们在网上看到天后菲大清早倒尿盆有多震撼,顾北现在就有多震撼。

巩皇!

那人居然是巩皇。

此刻的巩皇穿着件红毛衣,腰间系着围裙,长头发简单的束在一起,扎了个马尾,不施粉黛,素面朝天的,不仔细看,还真认不出来。

“你好,请问是……巩小姐吗?”

顾北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巩同志?自己不习惯,嫂子?貌似俩人没结婚,而且一直也没结。

巩皇被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顾北吓了一跳,眼神之中带着惊慌失措,下意识的低头:“你认错人了。”

说完就要回屋。

顾北意识到是因为什么。

发生在她身上的事,男人都扛不住了,想要逃去香江,女人所承受的压力只会更大。

顾北记得前世看过一篇报道,上面说,因为和张国师的恋情,巩皇的家人都快跟她决裂了。

“我是……”

话还没说完,张国师便走了出来,还是那张西北老农的脸,只是多了几分憔悴,也更黑了,眉间的褶皱好像永远都化不开。

“小北!”

看到顾北,张国师的表情舒展了一些。

巩皇也有些惊讶,看向了顾北,眼神之中带着探究,显然,张国师跟她提到过顾北,大概是没想到同届的同学,看着却像两代人。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顾北,这是……巩丽。”

张国师不知道该怎么介绍巩丽,表情居然还带着点儿羞赧。

呵呵!

顾北笑了:“你好。”

不可否认,巩皇在这段感情里,扮演了一个不光彩的角色,但这毕竟是人家的私事,顾北可不会自我标榜,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评价人家的感情。

巩丽抿了抿唇:“你好!!”

“快进来,快进来!”

许久未见,张国师显得很是激动,拉着顾北就进了屋。

房子很小,里面的陈设也格外简单,一张床,一个柜子,还有一张书桌,床对着的那面墙,依靠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应该是盛米面的。

让顾北发笑的是,两个袋子上面还摆着一台不知道从哪淘换来的电视机。

屋子里收拾的倒是很干净,显然这个小小的家里有女主人。

顾北环顾四周的目光,让张国师有些局促,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

“张大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北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刚回来没几天,这个房子是老田帮着找的,先安顿下来,这不,今天给你打了电话,挺长时间没见了,还挺想你的。”

可别!

一个大男人,对着顾北说想他,有点儿受不了。

“那什么,巩丽,你先去做饭吧!”

张国师说着,看向了顾北手里提着的几个袋子。

“小北,你来就来,怎么还……”

“跟我还见外。”

顾北笑了一声,转身把手上的袋子交给了巩丽。

“麻烦了,嫂子。”

呃……

巩皇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红了,对这个称呼非常不适应,但也不妨碍她心中的窃喜。

等巩皇提着东西出去,顾北又看向了张国师。

“张大哥,行啊,艳福不浅。”

张国师本来还打算解释的,但听到顾北这句话,直接变成了笑骂。

“谁的玩笑都开,臭小子。”

顾北知道这俩人有问题,这段感情里,受到伤害最大的就是那位素未谋面的国师原配。

但是,人都是这样,虽然有是非观,但真的发生在身边了,还是习惯性的帮亲不帮理。

婚都离了,说啥也没用。

顾北和张国师在屋里喝茶聊天,巩皇这位人生大女主在外面围着灶台转。

让顾北意外的是,巩皇干活格外的麻利,很快就摆了一大桌子,除了他带来的烧鸡、酱货,还炒了两个菜。

“老规矩,借花献佛。”

张国师打开了顾北带来的那瓶西凤,这玩意儿在京城可不好买,顾北跑了两家商店才找到。

三个酒杯倒满,张国师端起杯子。

“小北,多年未见,感情依旧,谢谢你能来,巩丽,你也一起,咱们敬小北一杯。”

这么正式?

顾北笑着也端了杯,说了一句经典的俗套话。

“都在酒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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