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3章 局论

此世究竟有多少双眼睛在关注着自己,八尊谙知道。

背后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一直在注视、催促着自己,华长灯也知道。

二人各皆着眼身前,不顾也顾不及背后。

灵榆山不见了。

将天地划分为黑白二色的灵湖石桌上的这杯酒,八尊谙赠来,也一言问到了华长灯心上。

“把柄……”

所有人呢喃着,开始揣摩华长灯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三祖手上,才会甘愿当这马前卒。

毕竟第八剑仙不至于无的放矢,他说出口的话,定有他的思量。

华长灯不语,面色微异之后,归于平静。

面前金樽盛满了酒,世人都给八尊谙这个面子,他无动于衷。

“怎么,华兄怕我下毒?”

八尊谙说完自己都笑了。

他可不姓道,不会使那些下作手段。

灵湖周遭众古剑修,诸如苟无月、风听尘、泪双行、顾青多们,都饮完了他的酒,给足了面子。

就连昏迷倒地的笑崆峒、萧晚风,也是鼻子一抽之后,醒来强行嘬了一口,才再次昏厥。

巳人先生更是顾不上重伤之躯,一口下去,酒水穿肠过,流出破洞口,咳得他逆血倒喷,却将扇子高摇,无声呐喊:

“快哉快哉!”

就你华长灯不敢喝?

就你华长灯是怂包?

所有人盯着这位华圣帝,举世之名凝聚而成的意志,化为大势倾轧而下。

华长灯都险些动摇了,伸手就触及了酒杯。

他这才意识到,赠饮天下人的这杯酒,不是白赠的——灵湖异景为幻,八尊谙借名为真。

他的万剑术,从使势层面上,便与世人截然不同,可谓独树一帜。

然而……

借名,又如何呢?

“我亦有惑。”

既然指尖已触及金樽,华长灯自不会自落面子松开,他端起酒杯,却迟迟未曾饮下。

酒可以喝,不能白喝。

八尊谙想聊,有些问题,不止三祖好奇,他华长灯也很好奇。

“华兄有惑,但说无妨,但在饮下此杯与提出困惑之前,阁下似乎,未曾给到我想要的答案?”八尊谙一眼望去。

“你八尊谙,还需要别人给答案?”

华长灯捏着金樽一笑,他不信面前人抱着疑问而来,分明是明知故问。

“那我斗胆一猜……”八尊谙抓来玉壶,再次给自己身前金樽斟酒。

五域古剑修又躁动了。

五域炼灵师又眼红了。

因为随着八尊谙面前金色酒杯逐渐满上,各地古剑修身前的金樽,也开始再次泛出酒香。

“还有?”

“第八剑仙赠我第二杯酒?”

“巳人先生知我心意也,快哉快哉!”

这一次,斟酒过程却极为迟缓,分明八尊谙手中玉壶酒液倾倒不停,各方古剑修杯中酒液竟是迟迟未满。

便见他一边盯着酒壶斟酒,一边猜测出声,语调不疾不徐:

“过河子无回头路,借金石而砺剑,磨三十年斑驳,只许功成,不许失败。”

“华兄始承剑道,鬼剑术登峰造极,我亦自愧弗如,然成也酆都,败也酆都。”

“自得鬼祖神庭,剑神之路已不得其终,无奈中途偏入轮回之道,可于鬼祖目下欲封神称祖,难如登天。”

“这尊‘目下神佛’,华兄是想摘而无能为力,不摘又寸步难行。”

“此番身降五域,只图见我,而我为金石,或可砺剑,或也能砺断狩鬼……”

一顿,八尊谙眼皮抬起,瞟向华长灯,声音微重:

“夺道失败,华兄身陨,此姑且不论。”

“若夺道成,华兄封祖,而鬼祖之侧,尚有药祖,鬼祖之后,尚有魔祖、祟阴,敢问华兄,作何思量、作何应对?”

这话一落,五域观战者皆是心头一凛。

鬼祖?!

大家都只是看戏,当时想的没那么深。

即便如此,时值此刻,在各方大佬解读时局过后,大家也都知晓时境裂缝外那三大怪物,便是三祖。

华长灯在前,三祖在后,图谋皆大。

可这三祖中,并无鬼祖啊,这又从哪里扯过来的?

而听第八剑仙言下之意,华长灯此番过来寻他,并不是因为时隔多年,想要再续三十年前未竟终局的华八之战。

相反,他不得不来,否则就是等死。

来了战败是死,打赢了夺道成功,封神称祖,也得面临三祖,结局大概率也是死。

全是死局?

各家掌杏画面,评论瞬间沸腾了:

“难怪八尊谙说他有把柄落在祖神手上,难怪华长灯甘当马前卒呢,原来如此?”

“圣帝生活也过得如此艰难吗,那我一个月三千灵晶,偶尔还能偷偷腥的日子,相较之下倒也算是滋润了。”

“左右都是死,为什么不能华八联手,打赢三祖呢?”

“兄台真是高见呀!居然也不想想若华八二人彼此不能互为金石,互相磨砺到封神称祖之境——联手?于祖神而言,那不就是两个废物合体?”

“呃……”

此战,势在必行!

众人都读懂了这点,而较之先前有所不同的是,当时以为只是剑仙之战后续。

不曾想这会看来,二人要是不能在此战中齐齐封神称祖,那就是白打,避不开死局。

“祖神之战!”

灵湖周遭,五域各地,所有人心头火热了。

别的不提,今日必能见着真正的剑开玄妙门,也许能封出两尊剑神。

至于这两尊剑神是各自陨落还是其他,终末何去何从,另当别论。

“思量……”

华长灯无声重复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望向八尊谙:

“古剑修一往无前,需作何思量?”

轰然间,灵湖一荡。

众人皆可视见,隐隐凝于八尊谙头顶那萦而不散之势,随华长灯一杯置于石桌,炸溃于无。

没有否认……

大家便都读懂了,第八剑仙方才所言,该是猜中了华圣帝左右为难之局!

八尊谙对一切异常的发生视若无睹,也毫不在意借来的势被轻易打散。

他继续倾倒玉壶,缓缓斟酒。

华长灯手中酒杯才刚刚清空,汩汩声间,又被满上了——后发先至,比五域众修满上得都快。

“华兄,此言差矣……”

这次,他话还没完,华长灯拂袖打断:“该我了。”

好!

五域观战者翘首以盼。

见华长灯被点破困境,不仅不馁,还迎难直上,势压第八剑仙,众人可激动了。

一边倒的局势,多没意思?

针锋相对,最是喜人!

“如果他们两个不是为道,而是因为本公主在吃醋、竞争,那该是多美妙的事情呀……”有人开始主动置入幻剑术第二世界。

“请。”

石桌前,八尊谙一笑示意,止住喉间后话。

华长灯脸色恬然,轻轻旋转着指尖金樽,感受着其内盈满的剑念之力,淡淡道:

“久闻圣奴擅谋,谋划五域,前有焚琴,后有夜猫,先卸苟无月,再卸饶妖妖,止住剑道敢进者三十年,时延至今,只为护住‘第八剑仙’之名。”

嘶!

还能这般理解?

众人刷的望向便在现场的无月剑仙,各家掌杏也将画面对准了华长灯口中那位还活着的唯一当事人。

苟无月气定神闲,岿然不动,仿佛被提及的不是他本人。

华长灯并未停顿,接着说道:

“虚空岛一局,宇墨更是父承子相,颠倒纲常,只为最后揭面之时,力挽狂澜。”

“黑白双脉潜伏至今,圣帝齐出,只为熔断天梯,再续圣神大陆气运半载。”

“事局至此,前面的,你们都成功了。”

“道穹苍棋技已是甚高,然道高一尺,圣奴再高一丈,圣奴首座之布局,不可谓不精妙。”

吹捧至此,所有人仿都已经听到了那个“但是”。

果不其然,话说到这,华长灯微微一滞,锋芒一转,语气捎上些许可笑:

“三十年轮来转去,翻云覆雨,圣奴首座八尊谙,从不入局。”

“今下华某却是有些看不懂局势了,明知山有虎,第八剑仙棋高至此,必知身先士卒,敢入此局者,十死无生。”

“你,还是来了。”

“这又是为何,又是何苦?”

他盯着面前含笑不语的八尊谙,轻声问道:“是找到了更好的奕棋者,自甘当起那马前卒了么?”

哗的一下,五域沸腾。

来而不往非礼也,华长灯将话原封不动踢了回来。

听这意思,八尊谙也是炮灰,此局终了,他也得死?

“谁?”

五域都猜起了那新的棋手是谁。

华长灯不是个磨磨唧唧之人,平静道出了一个名字:

“徐小受?”

受爷?

受爷成了棋手,第八剑仙成了他的棋子?

五域观战者各皆感到荒谬,一个圣奴首座,一个新晋不久的圣奴二把手,固然受爷近来闻名遐迩,较之于第八剑仙……

这,岂不主次颠倒了?

“对了,受爷呢,受爷好像真没来啊!”

众人左顾右盼,发觉还真忘记了受爷这般存在,倘若华长灯不提的话。

八尊谙并没有避开问题,却是反问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华兄觉得,你是虎,我是饵食?”

灵湖涟漪微荡,众人心湖也轻起波澜。

火药味隐隐弥漫,大家仿佛都看到了这俩古剑修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画面。

华长灯却没有被轻易激怒,摇头失笑:

“虎山,从来不止一虎。”

“一步登天太难,第八剑仙尚未给我正面答案,便想着下一问了?”

八尊谙只得笑着点头。

他将手中金樽高高举起,怡然不惧,正面答复道:

“虎山不止一虎,我亦非孑然一身。”

“魔祖旨降十字街角,我有神亦相助。”

“祟阴垂眼时境裂缝,我有曹一汉相助。”

“药鬼尚未一体,北槐是为大患,更有华兄夺道在即,四者互成掣肘,彼此难舍难分。”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豪爽之至,洒脱至极,声音一扬,笑道:

“势在必行,我八尊谙不过往前迈出这理所应当的一步,何苦之有?”

这是……

明牌了?

五域听完,确实感到悚然。

“十字街角有魔祖,时境裂缝有祟阴,天呐,这是要攻陷我们圣神大陆啊!”

“神亦?魁雷汉?都只是十尊座而已,怎敌十祖?第八剑仙哪来这般自信?哦,他信?”

“他们有这么强?”

“兄弟们,且听我高论:十祖若全盛状态,势如洪水猛兽,十尊座定然抵挡不住。但如祟阴一般,苏醒于神之遗迹,十祖其实各皆虚弱,依我看,十尊座未尝没有一战夺道之力!”

“哇!果然高见!”有吹捧的。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诸位何不想想若真挡得住,圣奴需要熔断天梯拖延时间作什么?”有不信的。

八尊谙一言话毕,五域炸如沸水。

各家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吵得不可开交。

华长灯没有被糊弄过去。

别人会在这般搪塞之下忘掉徐小受,他可没忘记那小子先前在五大圣帝世家搅动过的风雨。

“徐小受呢?”

“这是另一个问题了。”八尊谙看向了华长灯身前那杯酒,示意该他了。

“不。”华长灯摇头,金樽端起,并无饮尽,“这是同一问。”

八尊谙无奈摇头,也不计较这些。

他神情一肃,望向虚空,略有唏嘘道:

“受爷,从不在我棋局之中。”

“自白窟结为同道伊始,受爷于圣奴,享自由之身,掌便宜行事之权,与我同辈论交。”

“圣奴二把手之位,更只是承继师命,代为掌管,天上第一楼,才是受爷本家。”

一口一个“受爷”,言辞间,不吝赞叹。

而说到这里,八尊谙声音变得一重,面露欣赏,赞声而道:

“从来都只有我八尊谙倚仗受爷的份,没有他委身屈居圣奴之时。”

“神龙见首不见尾,我可使唤不了受爷,也许你我如今畅谈之际,他已打进星空,将三祖打得满地找牙了。”

八尊谙说完,给自己满上了一杯酒,高敬虚空:

“敬受爷一杯!”

五域齐齐安静了。

所有人头上都顶出了问号。

“搞呢吧!”

“第八剑仙,这是在捧杀受爷吗?”

“还是说,在他心目中,受爷份量真有如此之重?”

“不管,反正如果我是受爷,现在嘴角肯定翘得能挂两扇猪肉了……”

众人望着画面中,华长灯都略显错愕的表情,表示也无法理解。

可五域各地古剑修前头,八尊谙那半身像再现,口中高举金樽,言道:

“敬受爷一杯!”

酒已斟满,第八剑仙这面子,谁敢不给?

不论真,还是假,这第二杯酒,众人一饮而尽,饮得热血沸腾的同时,那是一个云里雾里。

“如何?”

八尊谙望向前头。

华长灯默而不语,最终将杯中酒也一饮而尽,算是认可了这个半正面、半迂回的回答。

……

“聊到老大了!”

“快看!快禀!这俩骚古剑修,酒不敬我等半杯,居然聊到了神亦老大,还说神亦老大能挡魔祖,啊哈哈……”

“笑什么?我觉得这姓八的,挺有眼光!”

“我也觉得八尊谙能赢,就冲他这一句……但是能不能别喝了,快打起来吧,我还没亲眼见过‘一诗一剑,一剑一歌’呢!”

“对啊,磨磨唧唧像俩娘们,是爷们!就战斗!”

十字街角,众多死徒围在一块,一簇簇的往有掌杏的炼灵师身周靠,一起观摩灵榆山大战。

嘀咕归嘀咕,这俩斗嘴还挺有趣,个个看得津津有味。

而战端尚未正面开起,他们居然还提到了十字街角。

八尊谙口中的魔祖如何,接下来十字街角的命运如何,死徒们是一点都不关注,纯纯的不顾性命,只凑热闹。

在这般闹街之上,正有一道黑影穿行潜过,由北至东,不多时便走进了东街的角斗场。

“禀香姨!”

门外传来大喝声。

香杳杳手里抓着一只魁梧大手,边摩挲着,还同身前一黑一橙的一女一男说着什么。

闻声转眸,望向门外:

“进!”

大门嘎吱一声打开,低头抱拳步入一阴柔男,恭声道:

“北街之主桂芬大帝,遣人送来贺礼,求见香姨一面!”

第1874章 第一八七章 压力

第1874章 第一八七〇章 压力

“刘桂芬……”

香姨无声咀嚼着这个名字,表情稍显复杂。

十字街角近半年来很不平静,不止三番五次缕现倒佛塔异象,北街之主的争斗更是十分残酷。

一开始,各方狠人轮流登场。

那都是五域名声响当当的死徒,战力自不必提。

要么是地下教派大拿,要么是黑暗势力首脑,一个个绰号大过天,说出来都能吓裂寻常炼灵师肝胆,止住婴儿夜啼。

诸如:弑天之主,暗夜至尊,第九剑帝……

但还是不行。

这帮人抢得了北界之主的交椅,终究躲不过同级别强者的轮番暗杀。

一句话,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直到那个男人站了出来……

“刘桂芬,你说过的那个也修古武,什么也都懂一点的全能炼灵师,那个纯阳之体?”香姨手上的魁梧大手发出了声音。

神亦……

立于一侧的泪汐儿、天人五衰,为之垂目。

他俩进东街有段时间了,见香姨也不下数面,这还是第二次听到神亦出声。

第一次,他是因泪汐儿的神魔瞳,当然也只出声问了一句:

“这就是神魔瞳?”

神亦状态太差了,这点肉眼可见。

泪汐儿也从徐小受那边,知晓缘由一二。

自神之遗迹施展四舍过后,神亦迄今连肉身都没恢复完全,只从寄身铜镜,到可以脱离铜镜凝出一根手指,到现在的勉强能凝出来一只手。

古武修体。

若连身体都没完整,实力自是大打折扣——这点泪汐儿、天人五衰不用问都知道。

他们迟迟不靠近倒佛塔的根本原因,便在于十字街角的顶梁柱“神亦”,较之于全盛状态下的实力,而今或许只剩下“礻”了。

“嗯。”

香姨沉沉应着,抬眼望向面前二人,也给他们介绍道:

“刘桂芬,号‘桂芬大帝’,北界之主。”

“人如其名,其貌不扬,但刘桂芬为人处世十分圆滑,在北街混得很开,交友也称得上极广。”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刘桂芬是来搞笑的,甚至有人取笑他的名字。”

“而听闻他想当北界之主,诸如帝破天、杀楼人、暗夜至尊等,也是各番嘲讽。”

说到这,香姨微一皱眉,才接着道:

“后来也不知怎的,舆论风口一变,刘桂芬倒成了北街的活宝,大家都挺喜欢逗弄他。”

“于是捧捧让让的,也让他坐上了北界之主的交椅,享受了一把普通人梦想成真的快乐。”

“哪曾想,真正坐上北界之主的位子,号‘桂芬大帝’后……”

香姨唇角一掀。

香姨迅速将笑意敛住,回归严肃:

“刘桂芬,展现出了与过往不甚匹配的强大实力……”

是的,当时她也取笑过刘桂芬这个名字。

其实应该说,整个十字街角除了呆瓜神亦,都嘲笑过刘桂芬为什么不改个好听点的名字,再进十字街角。

毕竟,他的前身,成为北界之主前没人关注,也懒得去关注。

而在江湖上混,名字很重要!

可现实却是,迄今除了神亦,包括她香杳杳,所有以前嘲笑过刘桂芬之名的人,都被狠狠打脸了。

“一夜变强?”

泪汐儿疑惑出声,莫名想到了徐小受。

从木子汐视角看,徐小受也是在某个时间段突然变强的,以前他可是风云争霸的连年垫底。

香姨微摇头:“倒也不算是……”

她思忖过后,才斟酌出了更准确的形容,缓缓说道:

“但确实这么看,他从无败绩?”

“之前北街斗兽场中,有人、有兽跟他打,大部分他是打平,或是赢了,也只赢一线,很不起眼。”

“但从未输!不论对手是先前最底层的打手,还是诸如暗夜至尊那般有资格争夺北界之主的存在,他都没输过。”

“特别是上位之后……”

香姨面上挂起了惊异之色,感慨道:

“纯阳之体,固然最为醒目,令人震撼的是,不论与谁交战,他都展露出了与对战者类似的能力。”

“能炼灵,能布阵,擅剑可刀,使枪拿斧,无所不通,可谓全能。”

“连所修之道也极为驳杂,帝破天的‘势’、杀楼人的‘杀’、暗夜至尊的‘鬼’这等诡道,他都精通,当真是怪事一桩。”

全能……

泪汐儿更有种熟悉感了,问道:“香姨应该调查过他的背景?”

“这是自然。”

“祖宗上下十八代都调查过了,此人先前,却是干净得不能再干净了,毫无黑色背景。”

“但又突然进入十字街角,展现出了与其背景不符的实力,强势拿下了北街之主的位子……”

香姨思路有些滞住了。

分明其中应该很有东西,值得思考,没当此时,她总思绪发散。

对此,天人五衰极有研究,笃定道:“他被夺舍了。”

“不。”香姨截然摇头,望向那橘子人:

“刘桂芬是谁不重要,知他必为倒佛塔而来即可。”

“你的想法,我思考过,但问题在于,夺舍者是谁呢?”

“五域翘楚,谁掌握有他这般能力,各道精通呢?反正我所知的,无一能匹配得上……”

香姨一龇牙:“道穹苍都不行!道穹苍只修出了宗师剑意,刘桂芬剑道王座!”

天人五衰对此同样很有研究,想法不改,定定道:“多重夺舍。”

“但‘记忆’与‘自我’,如何保持呢?”

常人能想到的,香姨自是全想过了,她提起质疑:“刘桂芬这个人,‘人性’可还十分完美,并不像是个杂……”

说到这,她停了下来,眼神避开橘子人,语气弱了三分,但也敢改口换词,意有所指瞥向泪汐儿:

“不像大杂烩。”

盖在大腿上的神亦大手一蠕动,传出了声音:

“十字街角规则限制,圣力出不得。”

“且在我这里,衰败之体等力量如若泄露,我时刻可以感知得到。”

“天人五衰既是徐小受朋友,也便是我的朋友,何况他已能压得住自身力量……香儿、还有徐小受师妹,都不必担心。”

一顿,神亦压下几人后文,屈手一指,指向木门,直言道:

“来者是客。”

“香儿开门迎他吧,聊聊便知道了,毕竟还有贺礼可以收。”

收收收……

什么都收,收你个大头鬼!

东街又没喜事,这贺礼能是好礼?怕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香姨对泪汐儿并不排斥。

这妹妹长得太漂亮了,身材又好,还有徐小受师妹这层关系,她恨不得抱上床每日贴贴。

但对天人五衰……

这个阴暗人,那可是衰败之体,天煞孤星的象征啊,谁靠近谁死。

她本意是连东街都不让进的,奈何神亦……

罢了!

呆瓜神亦!

收起神亦之手,示意身侧二人落座后,香姨端着口吻,摆手开了房门。

“进。”

……

“叮!”

“抵达传说级地点‘香姨闺房’,获得一万贡献点,获得《行天一剑》。”

房门一开,刘桂芬压下微微上扬的唇角,抬步走入。

香姨闺房,乃是东街重地。

十字街角原先以东街为首,至少一半事务,从此地发出,半刻钟内便能完成。

从这房间内传出去的令,能量有多大?

可以这么说,五域范围内的姑且不论,死浮屠之城地界里的,点谁谁死。

再强,活不过半日时间!

“在下,刘桂芬。”

甫一进门,刘桂芬便无遮掩自己的身份,他知道自己很强,却也知五域奇人无数。

别的不提,十尊座香杳杳不容小觑,绝对能瞧出自己的真实身份来。

与其藏头露尾,不如大大方方。

“你,就是刘桂芬?”

房内三人各皆生异,分明方才传报是,北界之主遣使前来,不曾想是真人来了?

香姨略有惊讶,望向门口那人。

此人生得类人,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鼻子也是鼻子,长得那叫一个平平无奇,毫无亮点,扔在人群中完全可以泯为众人。

难怪他说他是北界之主的使者,东街之人,愣是一个不抱怀疑。

即便自己看过桂芬大帝的画像,香姨也辨认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确实应该认得他。

而要说刘桂芬外形上还有点什么值得见面一赞的……

“纯阳之体,确实名不虚传。”香姨总算找到了可以称赞的点。

刘桂芬鹤发老颜,确实是百多来岁老人家的容貌和体态,但体内生机勃勃,比寻常炼灵师强了不少。

也仅于此了。

也就能和寻常炼灵师做对比了。

纯阳之体只是灵体,不是圣体——十字街角异人无数,生机比之旺盛的,大有人在。

“香姨谬赞。”

对面打量自己的同时,刘桂芬同样也打量着闺房中的三人。

与寻常人视角有所不同,他是不需要带脑子和记住什么,以及提前作功课的。

每当刘桂芬眼睛扫过一人,对应的信息,就会自动在脑海里生成:

“香杳杳,十尊座之一,神亦大脑,擅谋划,修‘大召唤术’,炼灵太虚,基础战力评价:一/十,爆发战力评价:…/十。”

“泪汐儿,前身木子汐,徐小受师妹,至生魔体,神魔瞳,掌神性之力、魔性之力,吞烬照狱海世界源点,炼灵太虚,魔祖后手(标红),基础战力评价:六/十,爆发战力评价:八/十。”

“天人五衰,吞噬之体、衰败之体、不死之体,炼灵太虚(伪半圣),掌血世珠,祟阴后手(标红),基础战力评价:八/十,爆发战力评价:九/十。”

“神亦之手,十尊座,基础战力评价:…/十,爆发战力评价:…/十。”

乖乖!

刘桂芬一眼扫完,将三人和藏于香姨身后,却无所遁形的神亦之手也看到了,却吓一大跳。

小小一个香姨闺房,这是凑齐了什么牛鬼蛇神啊?

大道之眼·道祖传承,可是他花了大贡献点,兑换出来的一个极为好用的模块。

谁是谁,谁拥有什么能力,谁什么战力数值,一眼见分晓,从来没评估出错过。

在这些数据中,刘桂芬最看中“战力评价”。

一最低。

十最高。

整个十字街角,包括之前北街之主所经历的战斗,哪怕是遇上了暗夜至尊等强者,最高也不过是“六”。

这闺房里头,居然没一个低于“六”的……哦,有,但香姨有“爆发战力评价”!

这玩意,刘桂芬之前甚至没见过。

可闺房里的人,竟每个人都能爆,也太离谱了。

而且……

“这个‘…’,又是个什么东西?”刘桂芬感觉自己涨知识了,这玩意他也从没见过。

战力评价,从介绍里看,最高就是“十”了。

但在香姨,以及神亦之手的战力评价中,都出现了“…”——这是超极限?无法评估?

“神……亦……”

刘桂芬眼皮狂跳,努力压下波动情绪,让自己思绪尽量先回到正事上来。

他知晓,战力过“六”,就能对自己产生威胁,再往上,想要加一级,都难如登天。

房间里的人,都有概率能杀死自己,这是结论……

想了又想,压了又压。

刘桂芬还是做不到平静!

他还是无法忽略那个代表战力值爆表的“…”!

香姨有“大召唤术”,刘桂芬乃至五域所有人都知道,她的爆发战力是“…”,可以理解。

但神亦……

不,那只是神亦之手啊!

他连基础战力评价,也是“…”,代表着一根手指头,也能碾爆拥有道祖传承的自己?

“查看‘神亦之手’,我要他的全部战力资料,立刻!马上!”

第一次接触到这种大人物,连战力信息中标红的两部分,刘桂芬都压下了。

他放大了“大道之眼·道祖传承”视角下,那只藏在香姨腰后的魁梧大手。

“滴。”

“权限不够,请贡献一千万贡献点,解锁‘神亦战力评价·详解’。”

草!

我拿个屁的一千万贡献点给你!

我的贡献点,全都给你榨干了,道祖传承进度都还没开始兑换呢,狗日的道祖传承啊啊啊……

刘桂芬抓狂了。

刘桂芬面上挂起恭敬微笑,笑容是发自心底的谄媚。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香姨闺房”为什么是“传说级”奖励触发地点,能这么大方的奖励侑荼老爷子《行天七剑》中的第一剑。

嗯?不对?

依照道祖传承的尿性,这《行天一剑》,不会和《行天七剑》,其实并无关联吧?

“见过香姨。”

刘桂芬不敢再胡思乱想了,弯腰先挨个拜见,“也见过天人五衰前辈,泪汐儿姑娘,以及……”

他此刻心里很慌,说话声音也抖,不多时却也在这种大场面下冷静归来。

他强任他强,我是道祖传承羊,怕个鸟!

直起腰。

刘桂芬面上挂起似笑非笑的神秘笑容,目光浅浅投向香姨身后,平静道:

“见过神亦老大。”

能看见?

香姨惊诧。

神亦当然不是只藏在自己腰后,也不是自己用了灵技遮掩——香姨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神亦自己敛息,外象只剩下一只手掌和手腕,谁来了能认得出来这是“神亦”?

“坏了……”

“这北界之主有点玄乎,他该不会是借着什么贺礼之名,来窥探神亦当前状态的吧,不会和倒佛塔有关吧?”香姨立马想到了关键点。

腰后大手一动,拍了拍翘臀。

香姨心领神会,将神亦之手拿到了胸前,正视刘桂芬。

“刘桂芬,你感知得到,我的存在?”

刘桂芬一听这低沉的声音,便知此人强得可怕,浑身都止不住开始要发颤。

他控制住了自己,唇角微微一掀,面上再露高深莫测:“神亦老大,在下好歹也是北……”

“你的笑容,让我想起了一个家伙。”

话音刚落,刘桂芬陡然瞳孔放大,汗毛倒竖,脑袋一片空白。

但见那神亦之手突然脱离香姨掌控,一指破空点来,连反应时间都无,直接停在了自己眉心之前。

“嗡……”

无形力波,荡过香姨闺房。

房中杂物嗡嗡乱颤,身后木门嘎吱作响。

刘桂芬眉心处皮肉微微裂开,淌下一滴血色,他嘴唇发白,冷汗如雨,颤颤巍巍开口:

“舍、舍……谁?”

房间死寂,刘桂芬却被吵得震耳欲聋。

“滴滴滴!”

“警报!警报!警报!”

“死亡警报!死亡警报!死亡警报!”

“生路分析中……生路分析失败……十死无生。建议原地等待,或有一线生机。”

等待?

等死!

你个傻缺道祖系统,除了等死,至少给指条明路哇……刘桂芬后悔来这香姨闺房了,这不是传说级,这是地狱级!

“你不需要知道他是谁,你只需要知道,当我有这种直觉的时候,一般会选择……杀死他。”

砰!

刘桂芬毫无征兆的跪下了。

这是他幻想中的求生之路,可他知道神亦的脾性,软弱之人更该死。

他因此立得笔直,自觉是不卑不亢,颤声说道:“刘某今年,一百七十有二了……”

那手如充耳不闻,毕竟它也没有耳,可最后还是给了机会,淡淡的声音回响在闺房之中:

“香儿问什么,你答什么。”

“让你说,你才说。”

“没问,就等。”

一顿,停了足足三息,却如三个世纪。

那落针可闻,滴汗有响的香姨闺房中,才接着浮出了神亦的声音:

“不要说谎,能够做到吗,刘桂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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