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破河北之策,选良将之难

并军大帐,黄昏。

张虞正邀郭嘉饮酒,左右有郭图、荀攸等文士作陪。

张虞略饮了口酒,手中把弄酒盏,问道:“奉孝游历中原,号有良、平之才,深受元常、公则推崇。当下,我军连斩颜良、文丑,战况进展顺利之际,幽州局势忽发动荡,不知卿可有见解?”

“君侯盛赞!”

郭嘉沉吟了下,问道:“幽、并二州互有盟友多年,刘氏为君侯之亲盟,今幽州形势危急,不知君欲解围否?”

张虞抿了口酒,说道:“幽州虽非归我所有,但却依附于我。而今不救幽州,不仅伤幽州人心,更会令我军处境艰险。”

郭嘉笑了笑,说道:“君侯既有救幽州方略,今何须以此事问仆?”

说着,郭嘉从侍从手中取过酒壶,为张虞亲自斟酒,说道:“以仆之见,君侯乃欲问破幽州之策,及败袁绍大军之法。”

张虞不动声色,仅是多打量了郭嘉几眼。

“奉孝既知今下之要,可有方略呈上?”郭图与郭嘉有亲,直白问道。

“略有拙计!”

郭嘉朝张虞拱手,笑道:“仅是初来乍到,如有胡言乱语,望君侯恕罪!”

“奉孝跋涉千里,能辗转至军前效力,我欣喜不已,安会怪罪于卿!”

张虞顿生兴趣,面浮笑容,说道:“望奉孝指点迷津,开孤之顿悟!”

“不敢!”

郭嘉避席而起,向张虞微微拱手,说道:“君侯此番出兵,意在破袁,更欲兼并河北,故勿问计策,只需依势而行便可。”

短短二、三十字开头,倒是吸引了帐中之人的目光。

“今幽州生变,非袁氏之兵,而是引乌桓之兵南下,胡虏遗祸北疆,赵燕士民厌弃之。是故君侯得有民心,此番如能驱逐胡虏,再解幽州之围,则燕赵之士民必为君侯所用。”

“及解蓟县之困,幽州雄兵南下,则袁绍惶惶不可终日,以君侯之威,必能大破其军。袁绍地跨四州,看似兵多将广,疆土广袤,但常年征战,士民无所休,是故兵锋如若受挫,则君侯是以迅风之势横扫河北。”

“而海滨遥远,可容袁氏苟活,待河北顺服,则河南可图;及河南归顺,则天下可见。是故君侯之患在河北,及下冀州,降服幽州,河北承平,霸业渐成,则君侯有奠定基业之势。”

郭嘉一番数百字的长论,点明了此番出兵解幽州之围的必要性。

幽州虽说不被张虞所统治,但经袁绍的一番操作,实际上已将幽州彻底推向张虞。因此张虞如能解幽州之困,则幽州兵马将会助张伐袁。一旦幽州大军南下,将会彻底改变冀州战场的形势。

袁绍知有大军南下,因冀州北部空虚之故,必会急于求战,彼时战场主动权将会回到张虞手上,而张虞将拥有有非常大的取胜希望。届时张虞一旦击破袁绍,袁绍几乎难以在河北立足。

荀攸起身拱手,说道:“郭先生之语甚妙,昔高祖与项羽战于荥阳、成皋,为得天下,遂命韩信出河北,时淮阴横扫赵、魏,降代破齐,终与高祖汇于垓下,一战而灭项氏。而今君侯与袁绍相持于此,幽州则是为汉之河北矣,君侯需选‘韩信’领兵!”

张虞神情了然,追问道:“奉孝可有解幽州之计?”

郭嘉将酒盏一饮而尽,行为甚是豪迈,沉声说道:“胡寇猖狂,虽威慑幽州,然胡意在劫掠,必无死斗之心。公孙为伥,似为袁氏效力,意在强壮爪牙,故敌军虽众,但莫能同心。”

“袁绍性迟而多疑,君侯率军不动,则其必无所大为。今幽州新变,敌军人心不一,故急击则必胜,缓击则难胜。此形势兴衰之时,骤而击之,能解幽州之难。”

说着,郭嘉低头见酒盏无酒,主动持盏作揖,诙谐笑道:“以上之言,不知能否得君侯赐酒一盏。”

张虞沉浸于思虑破敌之策中,忽听郭嘉言语,方才一惊醒悟,不由哈哈大笑,并且主动为郭嘉倒酒。

“奉孝之言,诸子以为何如?”

张虞看向众谋士,说道:“文和劝我出兵急行破敌,倒是与奉孝之策有异曲同工之妙。”

见张虞点名,贾诩起身答道:“禀君侯,乌桓深入幽州,受挫于蓟城,今劫掠财物将有归志。如遣精锐击之,胡必败走。故欲解幽州之围,当如赵奢旧言,两鼠斗于穴中,将勇者胜。”

在君臣问答之时,郭嘉先后打量贾诩、荀攸二人,暗忖:“二人兵略超群,洞察机要人心,能知常人所不能知之事,其才能当不下良、平。张虞席卷山西,二人出力甚多啊!”

“今四将何在?”

念及选将解围之事,张虞看向赵咨,问道。

“禀君侯,四将已在帐外候命。”赵咨说道。

“先让郦嵩入帐!”

“诺!”

见状,郭嘉有意避让,拱手说道:“君侯,嘉身心疲惫,今请退下歇息。”

“不必了!”

张虞笑道:“奉孝既是千里投效,其心之真诚,我岂能不知?往后诸子共事,早晚相见,何不如今时便共议军事?”

“君可与公则同坐,暂听出兵军事!”

“多谢君侯!”

少许,在侍从的引路下,郦嵩趋步至帐中,向张虞作揖而拜。

张虞神情和善,说道:“伯松可知幽州形势?”

“略有耳闻!”

郦嵩说道:“君侯此番召嵩前来,莫非欲令某领兵解围?”

“然也!”

见郦嵩说话直白,张虞也不掩饰,说道:“我今召君与文远、伯宁、公明四将,便是欲选良将统兵前往解围。不知伯松可有见解?”

郦嵩拱了下手,迟疑说道:“幽州形势危急,道路艰难险远,嵩无略能解此围,君侯恐需另择他人出任主将。”

张虞眉头微蹙,反问道:“昔伯松以虚张声势之策,吓退袁绍兵马,解上党之困。而今为何不能受命解蓟县之困,莫非因兵败青山口而有所迟疑之故?”

“非也!”

郦嵩如实说道:“昔退袁绍之军,非袁绍畏嵩,而是畏君侯兵至。今北援幽州,非智勇之将不能胜任,而某小智难担大任。为君侯大事计,嵩不敢莽撞领兵。”

“善!”

见郦嵩有自知之明,张虞大为欣喜,问道:“那以君之见,何人可担此重任?”

郦嵩沉吟少许,说道:“满宠果敢多计,张辽剽悍兼略,徐晃勇而严整,皆能担此重任。然如遇生死之事,徐晃不及张辽、满宠;临阵而用兵,满宠不及张辽、徐晃;性厚能容众人,张辽不及满宠、徐晃。是故君侯不如召之以问破敌之策,如此方能知何人可为大将。”

“好!”

“先让徐晃入帐,再召满宠,再传张辽。”

“诺!”

很快,徐晃趋步入内,向张虞施礼。

张虞先与徐晃寒暄一番,再问道:“今幽州生变,公明以为能解否?”

徐晃沉吟良久,说道:“蓟县距此上千里,道路险远,刘和困守蓟县,敌军兵众。若援军兵少,不仅难以解围,更易遭败,故欲解蓟县之围难矣!”

顿了顿,徐晃语气凛然,说道:“若无人敢领重任,晃愿受命前往,竭尽全力,为君侯解幽州之困。”

张虞神情不动,仅是眼睛微眯了下,对徐晃的回答有满意的地方,亦有不满意的地方。

“公明之意,我已知之!”

张虞说道:“君可与伯松共坐,容我稍后点将!”

“诺!”

接着,满宠神情严肃入帐,依礼向张虞行礼。

“伯宁先使计斩颜良,解蒲吾之围;再献策于上,斩文丑以威袁军。”张虞先是夸奖了一番,问道:“刘和被困蓟县,我今欲遣援军北上,不知卿可有方略?”

满宠沉吟许久,看了眼侧席上的众文武,遂说道:“禀君侯,解围之要在于趁人不备,蓟县路途遥远,欲令敌不知动静,兵马潜行深出,而后趁敌不备方能击之。然今道远险狭,易被敌军探查,需潜行深谷,以至幽州境内。”

“至于破敌之策?”

满宠摇了摇头,说道:“此行既是趁敌不备,故需临机而变,事先预料之策多是难成。”

见满宠有破敌之策,张虞心中出了口气,神情略有放缓,问道:“伯宁以为能救幽州?今可愿领兵前往否?”

“非能救幽州,而是必救幽州。”

满宠沉声说道:“乌桓深入我境,我军被袁绍所牵制,必不能料我军行踪。今正值用人之际,宠愿领兵解之。然幽州兵事复杂,敌寇勇猛善骑,凭宠一人恐是不足以解围。故君侯看是否有适宜大将,而宠愿率兵辅之。”

满宠虽初有方法解围,但他却也有不足的地方,即乌桓、公孙皆以骑兵为长,而他不善用骑。与之对决时,满宠顾忌自己会吃亏。

张虞明白满宠内心的顾虑,说道:“伯宁稍坐!”

“遵命!”

满宠受领军命,与郦嵩、徐晃并坐于席上,三人静默无言,欲观张辽有何表现。

“让文远入帐策对!”

或许是对张辽有所期待,张虞喝了口水,稍微收拾了下心情,便吩咐道。

“诺!”

(本章完)

第391章 不能识明主,犹如高祖尔!

未及,帐口便出现一披甲按剑之人,身形魁梧,高有八尺有余,容貌方正,神情肃然,眉目有剽悍之气。如有胆怯之人望之,怎敢与之对视?

“末将张文远,奉命拜见君侯!”

说着,张辽便要下跪行礼。

“甲胄在身,行以军礼便好!”

张虞少有起身,伸手去搀扶张辽,说道:“寝水前营严整,敌不敢犯之,实为文远之功。”

大军有五、六万之众,不可能所有兵将都集中于一处,故张辽虽说在张虞手下效力,但却是负责前军兵马,率军驻扎于寝水西岸,以防备袁军渡河。

“微弱之功,辽不敢领功!”

张辽行以军礼,问道:“君侯召辽归大帐,可是为幽州之围?”

见张辽主动提及,张虞笑道:“文远有何想法?”

张辽沉声说道:“乌桓、公孙二贼,虽号有十万之众,然多老弱之徒,能战者仅两、三万人,最多莫过四万人。今如有一军能至蓟县,表里呼应之下,未必不能解蓟县之围。及蓟县围解,乌桓见势不妙,多半将会撤军。而乌桓若走,则公孙挥手可破。”

“见幽州而不救,待幽州失守,则君侯将错失一统河北之机。今为兴衰之际,君侯如若是信辽,臣自率本部精锐五千,再另授余部为从,为我军解幽州之难。”

“君愿领兵解围,我安会不准!”

张虞思索片刻,说道:“仅是蓟县离我军遥远,有上千里之遥,行于大道,敌军若是察觉,必会据险而守,则我军将难援幽州。”

“此事易尔!”

张辽不假思索,说道:“太行山势绵延,今黑山诸部已归顺我军,故欲救有幽州,可潜行山道,以免有敌军阻击。”

“况乌桓兵众善骑,利于野上列阵;我援军兵少,宜需借险而战。今从山道潜行,即便半道遭遇强敌,辽亦能率兵马据险固守,以免被敌军所阻击。凡能至幽州境内,辽则能依势用兵,凭兵马之勇,甲胄之利,趁乌桓不备之时,以解蓟县之围。”

见张辽有理有据,并且抓住关键点,张虞大为惊喜,说道:“文远之言,深得兵法之妙,今救幽州之围,劳卿率兵北上。”

说着,张虞看向侧席的满宠,说道:“伯宁既有胆气破敌,可为文远副将,你二人率兵步骑七千之众,不日整齐兵粮北上,何如?”

满宠撑膝而起,说道:“君侯授重任于宠,某深以为幸。”

“君侯!”

荀攸提醒说道:“敌军不下数万,七千精锐恐是有所不足,不知君侯能否抽调大同军南下,让阎柔一并听命于张将军。”

“我亦有此念!”

张虞说道:“今阎柔率本部屯于上谷,此行若是北上,阎柔深谙地理,可为兵马向导,且可让其提供军粮,以免军粮紧缺。”

“大同军新建,老弱半杂之,若与北上兵马相汇,援军不少万人。凭此万人步骑,不知文远能否为我解蓟县之困?”

“能有阎柔相助,当胜万人兵。其知乌桓习俗,如能挫败乌桓,辽便能令他劝乌桓撤军。”

张辽仅犹豫片刻,便果断说道:“况且兵在精而不在多,袁绍率大军虎视君侯,今君侯需留兵马自用。而今乌桓之众仅两三万人,辽率万人步骑足以破之。时再率大军南下,以威袁绍治所信都,以便君侯击破袁绍。”

“有胆识!”

张虞笑着拍张辽的肩膀,说道:“我将马超归由文远差遣,其有虎贲之勇,此行北上凶险,将能助卿一臂之力。”

顿了顿,张虞似乎想到什么,饶有兴趣,说道:“若文远能斩蹋顿,我将拜君为县侯,赏千金。”

或许是受历史影响之故,张虞对张辽此行北上莫名有信心,就是不知张辽能否上演历史故事。

“多谢君侯勉励!”

张辽拱手问道:“仅是辽率军北上,不知前营有何人坐镇?”

见张辽不忘原职,张虞笑道:“公明勇而严整,今大营可由公明继任。伯松仍统常山之军,以为牵制张郃之军。”

“诺!”徐晃、郦嵩拱手领命。

聊了会军事布置,待天色转黑,张虞方才让众人退下。

众人离开大帐,唯郭嘉与郭图被留在大帐。

望着众人的背影,念及张虞刚刚点将策对的模样,郭嘉不得不赞叹张虞头脑清晰,行事果断,难怪能席卷山西。且相比至江淮立业的曹操,年轻的张虞在政治上并未稚嫩,而是自有一番手段,其中真诚之举倒是令郭嘉有所感触。

“奉孝辗转袁绍、曹操之中,我今能见奉孝,当真不易!”张虞笑道。

郭嘉从思绪里回神,答道:“当今之世,非独君择臣也,臣亦择君矣。嘉与荀彧少有交情,故随其奔走。嘉前见袁绍时,袁绍待人礼下如周公,然却寡纳善言,嘉遂与荀文若南走曹操。”

“曹操行事果断,与君侯近似。然较君侯而言,曹操性情多酷,手段多严厉,不似君侯宽厚大度。”

说着,郭嘉笑了笑,反问道:“君侯怎不疑我为袁绍细作?”

“且为何不恼嘉旧时舍君侯而南走兖州?”

张虞摇头笑了几下,说道:“卿如为细作,更能知袁绍能聚人不能用人之语,实以卿之才,可为良、平尔!”

“至于旧时舍我而走南?”张虞诙谐说道:“今卿舍南而投北,岂不是正谓曹操非明主?”

见张虞不为旧事而芥蒂,郭嘉大为赞叹,说道:“天下反复,盗世欺名之者不可胜数。然今见君侯,恢廓大度,犹如高祖,嘉乃知王者之容也!”

“微薄之功,安敢比及高祖!”

张虞摆手而笑,说道:“今奉孝献策大论,当开我之顿悟。卿在军中帐下效力,可暂任笔吏兼领军师议事之职,日后若有升迁,我将另表之。何如?”

“能愿君侯效力,嘉岂敢不愿!”

张虞看向郭图,说道:“奉孝初至军中,卿与其为族人,卿可多多照料。”

“诺!”

“谢君侯挂念!”

且不说经张虞一番调度,由张辽、满宠率军北上幽州解围。而今远在邯郸监狱中的田丰,得知袁绍所作出的决策,亦是忍不住叹息。

田丰坐在稻草堆中,听着亲信向他透露的消息,叹息道:“沮公与之策太持稳,逢纪之策毫无出彩,倒是许子远之策为灼见!”

亲信说道:“许攸性情骄纵,目中无人,今他之策怎会为灼见?”

“许子远虽说性情骄纵,但今所献之策并无纰漏,实为长远之见!”田丰摇头连叹,说道:“张虞知幽州动荡,他必会遣军北上救援。时如能有一军伐河内,则能惊扰山西,令张虞彻夜难眠。”

“那当怎么办,先生是否书信于明公,让其更改兵略布置!”亲信说道。

“难矣!”

田丰说道:“逢纪献幽州之策有功,今深受明公器重,我当下之言语已是无用。若我所料不差,逢纪必会趁机进献谗言。而今我欲出狱,唯有希望明公能击败张虞,方才能逃留一命。”

亲信抱怨说道:“先生出谋划策多年,所献计策皆有功绩于明公。然今明公却不计恩德,囚禁先生,实令众人失望。”

田丰无语以对,仅能捶腿而叹,感叹自己不能识明主而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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