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7章 0942【党项人也要投明】

威福军司的驻地兀剌海城,距离西夏国都兴庆府六百余里。

若遇重大军情,骑马往死里跑,最多两天就能收到。

消息在兴庆府传开,西夏文武慌作一团。

这是西夏最脆弱的时期!

长达百年的宋夏战争,打得西夏经济崩溃。国内贪腐横行,天灾人祸不断,就算没有外敌入侵,许多部落都想造反了。名将李察哥已经老迈,竟找不出能够力挽狂澜的武将。

而且新君继位,还未巩固权力。

真正把西夏带入全盛状态的,正是眼下这位新君,年仅十五岁的李仁孝。

历史上,他熬死李察哥、诛杀任得敬,顶着前后两位权臣干政,立新法、行科举、兴文教、收权力、改税制、铸钱币、劝农桑、修水利……开创了属于西夏的治世。

但这些都属于后话,李仁孝现在接手的是一副烂摊子!

李仁孝显得非常慌乱,问道:“国舅刚从洛阳回来,朱皇帝究竟是什么想法?他是想夺取一些疆土,还是成心要覆灭我大夏?”

曹抟实话实说:

“明国君臣的想法,臣实在搞不清楚。但洛阳的民间舆论,尤其是那些士子,却是分成两派的。一派觉得威服四夷、万邦来朝就足矣,另一派则闹着要恢复盛唐疆土。”

“后者占据舆论主流,数量尤其多。他们甚至喜诗厌词,作诗必学盛唐。个别激进士子,极有希望中进士,却跑去读那武学(军校)。”

“民间士子们,是闹着要覆灭我大夏的!”

国相李仁忠说:“当再遣使者,去洛阳质问朱皇帝,为何出尔反尔攻打属国!”

李察哥冷笑:“使者就算把朱皇帝骂一顿,能把北边那些敌军给骂走?现在该想想怎么退敌。”

李仁孝说:“晋王是我大夏名将,还请晋王率军御敌。”

李察哥不再接话。

他确实已经老了,这两年都不怎么骑马,腰腹和大腿已生出赘肉。倒是宅子越建越多,家中妾室好几十个,只要给他送足了钱财,就能帮忙安排升官事宜。

李仁孝又问任得敬:“任卿统领火器营,可有退敌之法?”

任得敬在北宋边州任职数年,他确实是知兵的。但让他平定叛乱还行,统兵抵抗大明军队纯属扯淡。

任得敬婉言推托:“威福军司那边打仗,是以骑兵为主,臣手里的火器营派不上什么用场。”

场面冷了下来。

李仁忠气得质问道:“晋王怎样才肯统兵出战?”

李察哥说:“铁鹞子我要带走。强镇军司、朝顺军司的兵力任我抽调,镇燕军司立即出兵救援兀剌海城。”

李仁孝连忙说:“可以,可以,只要能退敌,一切都依晋王。”

李察哥又说:“其他军司不能乱动,须早做准备,朝着边境集结,明年朱皇帝肯定大举入侵!”

李仁忠问道:“晋王让镇燕军司救援兀剌海城?”

“不错,现在只能救兀剌海城,”李察哥说道,“天德军城肯定无法救援,等我聚兵杀过去,天德军城早就没了。”

……

西夏国主李仁孝,下旨让强镇军司、朝顺军司立即聚兵。

白马强镇军司的驻地,在阿拉善左旗北部,那里有不少盐池可以采盐。

右厢朝顺军司的驻地,在银川市西北克夷门。

李察哥率领三千铁鹞子出发,赶往兴州驻扎催促,勒令两大军司赶紧抽丁聚兵。

抽丁聚兵还在其次,可大军所需粮草从哪里来?

西夏实行全民皆兵制度,在各个州府都设有军仓。正常情况下,从军仓里弄来粮食即可,问题是现在的西夏不正常。

前两年灾荒,不得不从军仓调粮赈济。

结果由于官僚腐败,灾民没领到什么救济粮,大部分都进了贪官的口袋。

现在要打仗了,军粮缺额极大,只能在兴庆府及周边征粮。

好不容易把粮食凑齐,李察哥领着数万兵马北上,还没等他走到兀剌海城,西夏就开始后院起火了。

首先造反的,不是萧合达,也不是慕氏兄弟。

而是……西夏国都西北的两个党项部落!

定州在唐代叫做田州,顾名思义,那里土地肥沃,非常适合种田。而且还有山地草原和森林,可以樵采,可以放牧。

那里的农田和草场,多被党项部族占据。

一些党项部落已很少放牧,主要靠种粮食为生。偏偏那里距离首都很近,又属于产粮区,每次加征赋税都有份。而且距离朝顺军司也很近,这次同样大量加征粮赋,好就近给李察哥的大军运去。

另外,李察哥及其亲信,这几年疯狂侵占土地,定州、静州的土地兼并尤为严重。

为了明年抵御大明的陕西军队,李仁孝还下令各州抽丁,等开春之后就送去前线。

多种因素叠加,火药桶终于被引爆。

定州有四大党项部落,西夏还没建国时就已存在,分别是面冡部、竾浪部、富儿部、小阿父儿部。

如今,定州四部反了两部。

竾浪部和富儿部,直接在定州揭竿而起了!

面冡部的实力最强,定州官员也多出自这個部落。他们属于既得利益者,自然不会跟着造反,反而主动出兵帮朝廷镇压。

但造反的两部都活不下去,爆发出惊人战斗力,把面冡部打得躲进州城不敢出来。

两部在定州乡村劫掠一番,竟然调转兵锋向南,朝着西夏国都兴庆府杀去。

十五岁的李仁孝彻底慌了神,焦急问道:“晋王在外,朝中谁能平乱?”

任得敬执掌着火器营,他不敢跟明军作战,却有信心平息国内叛乱,当即站出来说:“臣愿为陛下分忧!”

李仁孝宛如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好,就由任卿带兵出征!”

任得敬感觉火器部队兵太少,于是又在兴庆府及静州、怀州抽丁为兵,勉强凑齐了一万大军才北上平叛。

火器终究是火器,任得敬一战而胜。

竾浪、富儿两部溃败逃跑,带着族人躲进山区据险而守。

就在任得敬打算继续进兵,把两部残余全部剿灭时,静州又有部落造反了!

造反原因都差不多,直接原因却跟任得敬有关。

任得敬此前的职务,一是静州防御使,一是静州都统军。防御使只管军事,都统军却还能管部分民事,任得敬在静州那是敲骨吸髓。这次带兵平叛,任得敬又在静州抽丁抽粮,静州的部众百姓终于不堪忍受。

这次起义闹得更大,甚至蔓延到更远的韦州,大斌、埋庆等党项部落纷纷造反。

可惜,各部起义军一盘散沙,各自为战不能形成合力。

任得敬放弃歼灭竾浪、富儿两部残军,急匆匆的回军南下平乱,再不回去叛军就要打到国都了。

旬月之间,任得敬就击败三股叛军,李仁孝疯狂给他加官进爵。

可是,定州的竾浪、富儿两部,在任得敬带兵撤走后,残余势力立即死灰复燃。

并且在战斗当中,出现一位起义军领袖。

此人名叫哆讹,是党项族的小部酋长,年富力强表现英勇,而且极富智慧能得人心。

哆讹对躲在山里的两部贵族说:“冬天就快要到了,我们留在山里,只会被冻死饿死。如果下山回家,又要被官兵杀死。左右都是死路一条!”

一个贵族问:“那该怎样才能活下来?”

哆讹说道:“我前年去过夏州和石州,那里的灾民逃去大明,都能分得土地、获赐粮食。我还听人说,朱皇帝是菩萨转世,专门下凡来救苦救难的。党项和汉人是异族,朱皇帝要不是菩萨转世,为啥会救济咱们党项灾民?”

“我还听说,朱皇帝见不得穷人受苦,当官的敢贪一石米就杀头。这些年,朱皇帝杀了几百个贪官,又流放了几千个贪官,现在大明剩下的全都是好官。”

“你们是要留在这里被贪官杀死,还是跟着我一起去投朱皇帝?”

众人有些不相信。

他们年年被西夏贪官剥削,已经不信这世上还有什么好官。

而且,西夏皇帝是党项族,他们也是党项族,同族都如此受到压迫,换个异族皇帝能讨得了好?

哆讹见众人不信,又说道:“去投朱皇帝,还能有一条活路。留在这里只有等死,躲在山里是死,去了山下还是死。你们自己选吧!”

众人开始吵嚷起来,争来争去,发现只能去投大明。

但大明的陕西边境,离西夏定州太远啊,而且中途还有大片的沙漠和山岭地带。

哆讹说道:“一路杀过去!定州四部,小阿父儿部最弱,他们不敢跟我们一起造反。这次也遭了殃,被任得敬纵兵洗劫。我们下山之后,立即前往小阿父儿部,逼迫也好,劝说也罢,让他们一起出发壮大实力。然后我们绕过省嵬城,城里出兵正好去打,城里不出兵我们就走。沿途劫掠裹挟,从沙漠穿过去!”

一个贵族说:“沙漠可不好走啊。”

“可以走,我知道的就有两条路能穿过沙漠!”哆讹说道。

在绝境之下,众人被哆讹说服。

他们带着老弱妇孺下山,径直杀去小阿父儿部的地盘。

小阿父儿部酋长不愿一起造反,但又跟两部同仇敌忾,于是拿出所剩不多的粮食款待他们。

吃饭的时候,哆讹突然持刀暴起,控制小阿父儿部酋长,逼迫其全族一起造反投大明。

由于任得敬的平叛大军在南方,他们大摇大摆从省嵬城外绕过,顺便劫掠城外乡村的面冡部百姓,还把面冡部的奴隶全部释放。

有些奴隶是掳来的汉人,有些奴隶干脆是从西夏国内抢来的。

哆讹早就把自己部落的奴隶释放了,他对眼前这些新救下的奴隶说:“你们可以自己逃命,也可以跟我去投大明。愿意跟我走的,全部站在河边上。”

所有人都往河边走。

面冡部酋长站在城头,望着城外叛军极为愤怒。

突然有商贾求见,被带到面冡部酋长身边说:“都统,我跟贼酋有些交情,或许可以说服他投降。”

面冡部酋长摇头:“他不可能投降的。”

商贾笑道:“可以骗他说某地有粮草,都统率大军去那里设伏。”

“这主意倒是不错,”面冡部酋长问道,“你是哪来的商人?所属哪个部落?”

商贾回答:“我的祖籍在白池城,迁去盐州城已两代人,如今不属于任何部落。龙州都统军派人运布匹、茶叶到盐州,我能吃下一些明国货,转运到定州这边赚点小钱。今年刚运来一批卖出去,就遇到定州两部造反,还来不及把钱财带回盐州。”

面冡部酋长派人去询问,果然是做长途贸易的,而且还长期租有民房,用来堆放货物和钱财。

一番商量之下,面冡部酋长把商人的钱财扣下。

商人只带着几个心腹,悄悄追上哆讹的部队,很快被当成细作给捆了。

见到哆讹,商人立即表明身份:“我几年前取的汉名叫朱白城,跟大明皇帝一个姓。我是吐蕃族的,但祖上其实是汉人,大明皇帝说我们这种就该认祖归宗。我的妻儿老小都在兰州,那里设有大明兵部下辖的陕西情报所。这番话,首领可听得明白?”

哆讹狐疑道:“你是朱皇帝的人?”

朱白城说道:“我只带了心腹出城,城里的伙计和钱财,都被定州都统给扣了。他设了伏兵在骆驼港,让我引你们过去。你们不要乱走,应当绕过骆驼港,穿越沙漠和山岭去夏州。夏州的萧合达,已经暗中投靠大明,他会欢迎你们过去合兵。”

哆讹有些犹豫。

朱白城说道:“我就留在首领身边,若我说谎欺骗,首领一刀砍死我便是。”

哆讹突然换上一副笑脸,展开双臂拥抱:“我怎么会怀疑伱?我本来就是要去投明的!”

次日,哆讹派出一股骑兵,往骆驼港方向烧杀抢掠,真正的主力却朝相反的方向走。

直至抵达沙漠边缘,才停下来等骑兵返回,然后一头扎进沙漠当中。

横穿沙漠之后,他们突袭沙漠边沿的黄羊平。抢劫牲畜,释放奴隶,大张旗鼓的向东北进发,却夜晚火速赶往西南方。

继而突袭安庆泽(乌审旗),带着战利品来到王亭镇。

“这里不要烧杀劫掠,已经是萧合达的地盘了!”朱白城提醒道。

夏州城外,萧合达亲自出来迎接,满脸笑容说:“好儿郎,竟带了这么多人从沙漠过来。”

哆讹麾下核心为三部族众,还有沿途救下的奴隶,以及一些零散的牧民。算上老弱妇孺,足有一万多人。

朱白城说道:“萧将军,大明已出兵威福军司,横山这边开春就要打仗。你只须起兵守住今年冬天,开春就能与大明天兵合攻祥佑军司。”

“守什么?须得主动出兵,把夏州冶铁务给抢过来!”萧合达面色狰狞道。

他这些年受够了怨气,已经迫不及待想跳反。

夏州冶铁务,是西夏最大的冶铁机构,以前也归萧合达管辖,前几年却被李察哥的亲信夺走。

攻占夏州冶铁务,就能弄来许多兵甲!

(本章完)

第948章 0943【此乃汉家故地】

李察哥的救援大军,还在赶往威福军司的路上,天德军城的城墙已有无数裂缝。

但还是没塌!

这里的城墙又矮又厚,恰巧是最能扛实心炮弹的结构。

大明炮手轰到第三天,就已经改变思路,集中火力瞄准南方城门。

即便是炮弹砸歪了,也有可能砸到上方城楼,以及城楼两侧的敌台女墙和战棚。

明代以前的城门,是有机会连门带墙一起砸塌的。

它不是人们印象当中,由砖砌的拱形城门。大部分的宋代城门,还在采用木梁和木柱,这当然是因为没吃过火炮的亏。

或者说,还没有因为火炮的广泛使用,而改变城墙的各种建筑结构及材料。

城门只是其一,还有其他附属建筑。

譬如城墙上的战棚团楼,明代为了防备火炮,把薄薄夯土女墙全改为砖墙,并以悬眼结构代替老式战棚。明末甚至设计出附城半圆形炮台,以及女墙八字炮眼,都是为了防备攻城方用火枪火炮。

另外,还有敌台也不一样。

宋代城墙的敌台,大部分是实心的,防守方只能通过马道运兵,攻城难度其实要低得多。而明代敌台多改为空心,防守方可在敌台内快速调兵,攻城难度那是呈几何倍上升。

火炮轰击到第六天,天德军城的南城门墙塌了,连同上方的城楼一起塌下来。

原因很简单,标准的唐宋制式木梁城门。

木梁和木柱采用的木材都非常粗,但只要实实在在被炮弹多砸几十下,城门有可能直接被上方的城楼和城墙压垮!

但具体造成的结果,让攻守双方都很难受。

塌是塌了,却没有塌出什么缺口,连城门洞都被夯土块和木材堵死。攻城方能不郁闷吗?

守城方就更郁闷,正面御敌的城楼都塌了,两侧敌台也跟着塌掉小半,那位置连带着马道也跨了一截。也就是说,这面城墙的两处中央马道废了,防守时需要从大老远调兵,被先登压制时无法迅速投入预备队。

岳飞用望远镜观察:“不用再等轰塌城墙,这样已经可以攻城了,只须借助两台云梯和十多架飞梯。”

韩世忠听明白是啥意思:“直接攻打敌台?”

岳飞说道:“继续炮击敌台两侧的城墙,一是压制城上守军,二是轰掉那些女墙。再让各族骑兵朝城上抛射,我大明精锐趁机攻打敌台处。”

敌台又叫墩台,可单独建设,可依托城墙建设。

比如长城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城堡样子的建筑,那些“城堡”其实就是敌台。

城墙上的许多突出部,那些也是敌台,上方还建有战棚(有箭楼功能,也可用于瞭望)。战棚通过敌台、马道连接城内,可以迅速运兵至此,亦可放置许多预备队,甚至能把小股骑兵藏进去。

一般来讲,攻城方不会去打敌台,爬上去了也不可能站得住,守军可以源源不断的杀来。如果是明朝那种空心敌台,就更属于攻城方的噩梦。

此时此刻却很适合,城门楼子垮了,敌台上的战棚早被轰塌,敌台上的女墙也没剩啥,连接敌台的马道也必然受损。

“轰轰轰!”

火炮还在继续轰击,只不过改变的目标。

数千各族牧民骑兵,两三百人一队,朝着各处城墙轮番抛射。他们是在火炮轰击间歇冲去射箭,射出两箭就撤回来,让火炮继续轰城墙,守军被压制得头都不敢抬。

两辆攻城云梯,还有大量的行女墙,缓缓朝着南城门两侧推进。

攻城主力,是后续调来的大明步兵,以及许多大明下马骑兵。

到了一定距离,火炮彻底停下,害怕误伤友军。

无数草原青壮骑马上前,继续朝着城墙射箭。他们这次换成铁箭,不准再用骨箭和石箭。

连女墙都被轰掉的守军,只能趴在城墙上。

有人捡起箭矢,惊恐呼喊:“是铁箭头,敌人要攻城了!”

当然要攻城了,云梯都推过去了,只不过这些守军不敢起身,到现在都还没看到云梯的位置。

野利德贵却看到了,他趴在距离城门较远的一处敌台:“传令乞干、古鲁两部酋长,率领精锐往城门处敌台防守!”

“三面都来了!”

却见上万草原青壮,抬着简陋无比的木梯,从东南西三面配合攻城。

这些草原牧民,大部分都不披甲,攻城梯也垃圾无比。而且冲近城墙被射几箭,就吓得扔掉木梯转身逃跑,纯属气氛组来增加参与感。

但守城方不得不防!

耶律额里图急得把儿子派去找细作:“快去问问那姓郭的,说好了城墙塌出缺口的第二天倒戈,现在还没缺口明军就攻城咋办?”

郭思常也很焦急,他现在的身份,是来自包头附近一个部落的牧民,此时此刻领到了防守任务,根本不可能到处溜达联络各部。

更难搞的是,他所处防区没有面对明军,只是防守依附明军的草原部落。

完全不知道明军的攻城进度!

这里的酋长耶律驴马问:“郭兄弟,怎么办?”

郭思常说道:“立即动手。只要我们动手,其余部族也会动手,快快举起素旗摇动!”

素旗就是没有字儿的白旗,用来做倒戈信号不怕被认错,而且比较好找到布匹材料。

“杀党项!”

耶律驴马和兄弟,各带一半族人,朝着两侧守军杀去。

另有一人高举素旗挥动,还有一人把素旗伸到城外摇晃。

此处对应的城外明军瞭望台,立即有瞭望手通过望远镜看清情况:“快发旗令,东侧城门南边第二处敌台侧方,有一股守军倒戈正在厮杀。让附近的草原将士杀过去夺城!”

旗令当然不可能发得这么复杂,但能够指出大致方位,并且表示那里有守军倒戈。

“兄长,姓郭的动手了!”

“听见了,看见了,我们也动手。”

萧驴粪却在城内做预备队,他一直盯着郭思常的方向。

他的前方是党项精锐,正通过马道前往城墙上。萧驴粪为了保存实力,不敢跟党项精锐厮杀,而是举着素旗冲向城内,去砍杀一群正在搬运物资的党项妇女。

而且把那群妇女杀散就逃,害怕党项精锐追过来。

继而冲进街巷大声呼喊:“明军进城了!明军进城了!”

呼喊之时,还没忘记放火烧屋。

耶律额里图位于另一处城墙,他没看到郭思常的信号,却看见萧驴粪在城内作乱,当即叫来两个儿子、几个兄弟:“速速动手。立功就有大赏,等全军乱起来,我们直冲野利德贵!”

与此同时,另外两个小部落,也举起素旗倒戈。

城墙内、城墙上,西夏守军乱做一团,根本搞不清谁是敌人。

大明精锐还在继续推云梯和行女墙,草原各部已经在守军倒戈处搭梯子。

云梯笨重,得慢慢往前推。

那些草原勇士的攻城梯,却轻便简陋抬着就跑。正常情况下,用这种攻城梯就是去送死,可城墙守军正在内讧互杀,根本就顾不上冲过来的敌人。

野利德贵见势不妙,叫上儿子说:“快逃,保命要紧!”

野利德贵的亲兵吹响号角,被派去守城的西夏精锐,纷纷离开城墙寻找自己的战马。他们兵甲齐备,倒戈的各族勇士不敢面对,没打几下就吓得让出通道。

乞干部酋长骑马追上野利德贵:“现在逃跑,我们的族人怎么办?”

野利德贵说道:“这样子还怎么守城?女人没了可以娶,儿子没了可以生。等朝廷的援军到了,一起杀回来还能寻到家人!你难道还想留下?没听各族喊着杀党项人吗?”

乞干部酋长咬牙切齿,只能抛弃老弱妇孺和牲畜粮食,带着族中青壮骑马向西突围。

耶律额里图为了铁锅、茶叶、食盐、丝绸和锦缎,一心想要斩杀野利德贵,竟带着部众冲向西夏精锐。

想法很美好,打起来很快溃败。

野利德贵带着四千余骑,从西城门、北城门冲出,剩下的全被堵在城里出不来。成功出城者,其中一千多甲胄齐备,其余都是党项各部的无甲青壮。

“你去追逃敌,我进城控制。”岳飞说道。

韩世忠笑着点头:“好。等我回来吃酒!”

韩世忠率领做预备队的骑兵,朝着逃跑的野利德贵追去。已经推到城下的云梯,下马骑兵也全部召回,只让步兵继续攻城。

野利德贵大喊:“传令各部,去挡住追兵!”

军令很快传出,却没人愿意听话,那些党项酋长们,带着部众骑马逃得飞快。

而且,由于没穿铠甲,重量轻了许多,逃得比野利德贵的精锐还快!

韩世忠率军狂奔十余里,终于撵上西夏精锐的尾巴。

他分出两队消灭敌人,自己带兵绕开继续追击。

又逃出四十余里,双方都人困马乏,各自都有大量骑兵掉队。

韩世忠胯下的坐骑,是授爵时朱铭钦赐的良驹。所有受爵者都有一匹,根据爵位高低,那些良驹也有差异。

追到最后,韩世忠把自己的兵远远抛下,而野利德贵身边也只剩寥寥数骑。

野利德贵早已魂飞魄散,他听见后面的马蹄声减弱,回头一看顿时大喜,勒马减速道:“只有敌将一人追来,随我杀回去!”

这厮带着儿子和几個亲兵,减速停稳之后准备厮杀。

韩世忠已经冲到近前,一枪挑翻一个亲兵,朝着野利德贵继续冲去。

野利德贵的几个亲兵,逃跑时候没聚在一起,互相之间拉出上百米距离。

韩世忠接连挑翻两个,吓得第三个打马逃避,拉开距离之后再放箭。

野利德贵已经在反冲锋,却见死了两个亲兵之后,自己的儿子也被挑落马下。他登时吓得不敢再战,勒马调头继续逃跑。

还打个锤子。

韩世忠一副大明骁骑将领装备,不但人穿着加料版中型甲胄,就连战马都披着皮棉混合甲。

若非他的坐骑神骏,这么大的负重量,根本不可能飞速追击数十里,而且还距离敌人越来越近。

当韩世忠追到十多米外时,野利德贵减速用汉话大呼:“愿降,愿降!”

韩世忠纵马加速,伸手一探,直接把野利德贵拽起来,然后狠狠的扔到地上。

韩世忠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说:“早不投降,害你爷爷追了几十里。若把老子的神驹跑坏了,你这厮也不得好死!”

却说岳飞那边。

岳飞带着骑兵冲入城中,沿途呼喊道:“不准杀俘,不准劫掠,快快去救火!”

此城是朱皇帝选中的都护府驻地,可不能把人口杀得太少,更不能把城内设施给毁坏了。

“之前杀人抢劫不算,从现在起,还敢违令格杀勿论!”

岳飞率军在城内四处弹压,还把各部酋长叫来训话,依旧压不住满城的乱兵。

乱兵的来源五花八门,有跟随明军攻城的,也有城内倒戈的。他们见到女人和财货就抢,还有故意砍杀俘虏泄愤的,甚至有人因为抢东西而打起来。

岳飞把几个部将叫来:“你们各自领军弹压,不听命令的当即杀死,就算是部落酋长也照杀不误!”

大明骁骑接到弹压令,开始在城内横冲直撞,见到还在闹事的就杀,甚至当场弄死了两个酋长。

渐渐的,天德军城骚乱平息,就连蔓延的火势也止住了。

岳飞登上城头,瞭望辽阔的草原,还有那滚滚不息的黄河。

这些年,他有在读史书,还读了兵部和翰林院整理的资料。此时此刻,他比寻常武将想得很多。

他之前闪击拿下的河西三城之地,在汉代属于西河郡的一部分。

此时攻占的城池,属于汉代的五原郡。

而西夏威福军司的驻地,则是汉代的朔方郡。

岳飞转身望向北方的遥远大山,表情舒展露出笑容:“不教胡马度阴山,不教胡马度阴山啊。汉家儿郎,总算又披坚执锐杀回来了!”

残阳落下,没有晚霞,只有黄河奔流不息,仿佛在无言诉说着那些边关故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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