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4.第1764章 安得猛将兮 守四方

第1764章 安得猛将兮 守四方

徐经自下海的那一刻起。

他便隐隐觉得,自己是为汪洋大海而生的。

犹如冥冥之中,有一种东西在推动着自己!

家族渊源,自幼熟悉海图志,而后机遇巧合遇到恩施,从而拜入恩师的门下,得以扬起人间渣滓王不仕的风帆,寻觅到了新的大陆。

此后十数年,他的人生,便几乎都在汪洋之中度过。

以至越来越多的人,因为他的缘故,开始了解海洋,知道海洋的重要。

可是……相比于其他人,他必须比其他人在探索的道路上走的更远,他必须比其他人谋划的更深。

自蒸汽铁甲舰开始列入了研制计划开始。

这个超级武器,便纳入了徐经的宏伟蓝图之中。

走向深海是第一步,寻觅新大陆是第二步。

可这……都只是过程,不是目的。

大明的目的,应当是控制四海,使海上再无隐患,使海上的财富,可以滋养着大明。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更警觉。

他在海上,分析着大明的敌人,每一个敌人,他们在哪里出没,他们是否为大明的心腹大患,他们出没的地点多为何处,这一片海域有何特点,附近海域是否有岛礁,是否有补给的港口,水文如何。

他在黄金洲,俘虏过西班牙人,也曾在大明审讯过葡萄牙人,他和佛朗机的传教士们接触,并且不放过四海商行的每一份资料。

任何一个人,当他用了心,专心致志的去做一件事即可。

因为人的一生,实在过于短暂,若是翻开经史,看那长河之中,无论是才子佳人,亦或者是王侯将相,在这长河之中,不过是小小的浪花罢了,如流星一般一闪而逝,最终消失于黑暗。

人们所铭记的,不过是一段记忆,也仅此于这么一个已经失真的片段。

现在……时机到了。

“陛下……”

突的,徐经拜下,略显激动,口里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时间拖得越久,佛朗机人越是警觉,臣闻知佛朗机人连年征战,其无论陆战、海战,乃至操典,军器,几乎都是一日千里,他们并不比我大明的愚蠢,恰恰相反,臣观他们的战争,几乎每隔一代人,便会有飞跃的进步。现如今,他们还如沉睡的雄狮,尚不知我大明深浅,而一旦探知我大明已出现蒸汽铁甲舰,必定举国效仿。臣并非是危言耸听,佛朗机人诸国林立,国家存亡便在于战争,他们若不能穷兵黩武,便有灭国之虞,与先秦战国之时相类,不可小视。”

徐经一面说,一面哽咽,他生恐朱厚照错失良机,此时趴在地上,泪水竟不自觉的落下来,滴在瓷砖上。

先秦战国……

方继藩细细的咀嚼着徐经的话。

这……倒是比喻的恰当。

战国的时候,各国相互攻伐,不再是春秋时期那般彬彬有礼,战争的规模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残酷。

正因为如此,各国国家为了生存,无一不是想尽办法寻求强国之道,骑兵不成,那就胡服骑射。动员不足,那便商鞅变法。人才不够,那便向天下诸国求贤,凡有贤士,无论是何出身,立即封侯拜相。无数的虎狼之士,被征召起来,战端一开,男子们统统拿起武器,经验丰富的将军,带着数以十万计甚至百万计的虎贲,为了人头和军功,疯狂的杀戮。

在那个时代,上至国君,下至庶民,没有一个人可以置身事外,没有一个人,不是担忧着明日,担忧着宗庙的存续,家族的兴旺,那是一个容纳不下平庸的时代,平庸就意味着国破,意味着族灭,意味着庶民被坑杀。

而恰恰也在这个血流成河的时期,无论是思想,亦或者法度、手工业,快速演化的时期。

佛朗机人,历经的乃是上千年的动荡。

他们一次次发起宗教战争,一次次遭受瘟疫的威胁,一次又一次,相互攻伐,一场战争,可以维持十年,甚至一百年。

他们的学习能力,是极为恐怖的。

只见徐经继续道:“陛下,这一场海战,必须一战而定,绝不容许再给佛朗机人苟延残喘的机会,势必要永绝佛朗机之患才干休。恳请陛下,予臣这一次机会,整肃水师,寻觅战机,大张鞑伐,一决雌雄!”

说罢,他自袖里取出一部奏疏来,接着道:“此乃臣十数年蒙恩师教诲,所修的一部书,名曰:制海论。恳请陛下过目。”

朱厚照懵了。

活了三十多年。

说实话,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见到有臣子向自己的父皇或是自己上书,嗷嗷叫着要倾国与敌决战的。

朱厚照此时感觉如同做梦一般,觉得一切都不真实。

毕竟……被人在一边谆谆教诲了数十年,成日都是不可轻启战端,又或天朝仁厚,理应劝人为善之类,这已经是习惯了!

一旁侍候的刘瑾,心领神会的接过了徐经的奏疏,连忙送至朱厚照的面前。

朱厚照立马将其打开,方继藩却也凑了来。

这是洋洋数万言的文字。

其中对天下诸洋以及各条航线进行了归类,说明了大明水师在各洋之中实力的消长。

并且主张,天下所有优良的海港,大明都需掌握,并且需要控制每一处航线的要道,汪洋之大,无边无际,想要控制这十万里的汪洋,依靠的便是港口和海峡,无论用什么方法,大明必须做到这一点。

自然,这其中,还提出了关于佛朗机海军的问题。

佛朗机虽是各自为政,可大明必定不能等闲视之,要将其视为一个整体,尤其是针对西葡二国,此二国舰船最多,水兵最众,此乃心腹大患,必须给予他们一次最致命的打击。

朱厚照看到此处,眼眸中不由自主的多了几分神采。

继续向下看,竟还有关于未来的制海布局。

徐经列举了黄金洲,佛朗机,天竺,昆仑洲,西洋的许多港口,认为这些港口,占据了重要的地利,绝不容有失,因此……在未来,大明必须有舰队驻扎于此。

同时……甚至还制定出了一个计划,即确保大明水师绝对优势的观点。

一旦佛朗机海军遭受了致命打击,大明应立即晓谕诸国,天下诸国造舰,必须不能超过大明水师的半数。

倘使大明有舰船百艘,那么万国的所有舰船相加一起,决不允许超过五十艘。

凡有超过所造舰船数额的,则水师将不惜一切代价,大加挞伐。

方继藩也是一路认真的看下去,只是……他看的眼睛有些直了,老半天回不过神来。

这……似乎有点霸气过头了啊。

不过这样霸气的弟子,倒是少见,果然是见过世面的人。

朱厚照细细看完,沉默了老半天,突然眉一挑:“哈哈……徐卿家,竟和朕不谋而合,几乎和朕想到了一处去了,只是可惜朕没有你这样文绉绉,竟还能凭这个写出一部书来。这样说来……如何可以做到毕功一役呢?”

徐经自然是早有想法和计划的,于是毫不迟疑的就道:“观察对方主力海军的动向,吸引他们倾巢而出,寻觅一处海域进行决战,同时分派舰船,直捣其军港,使其若战败,则无处藏匿和逃窜。西班牙无敌舰队,舰船最多,其舰只也最是优良,葡萄牙次之,消灭此二国舰队,则四海可定。臣有一个计划……”

“计划?”

朱厚照不免欣赏的看着徐经。

徐经越来越不像方继藩,倒是越来越像他了呀!

就跟自己亲生的一样,说来……真是怪哉。

徐经见陛下表情专注,对此兴致勃勃,心里也不禁激动起来。

他似乎意识到,他朝着自己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他自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因为当初遇到恩师,而让他有了用武之地。

而遇到了似朱厚照这样的天子,才有他更多施展才华的机会。

换做其他人,只怕对他的想法,大多都会嗤之以鼻吧。

“舆图!”朱厚照精神奕奕的道。

玲珑剔透的刘瑾,早将舆图取了来。

徐经则道:“陛下,当务之急,是尽歼西班牙无敌舰队,只是……这很不容易,因为西班牙人,已开始对我大明有所忌惮,一旦他们察觉到是与我大明作战,那么势必……会极为慎重,想要让他们倾巢而出,并不容易。”

朱厚照暗暗点头。

大明在吕宋,对西班牙人动过手,在黄金洲,也有过许多的交锋,西班牙人是了解大明的,他们每一次行动,都显得极为谨慎,徐经在这一点上,倒是看的很清楚。

“可若是……让西班牙人意识到,他们的对手,并不是我大明呢?”

“嗯?”朱厚照不禁露出几分不解之色!

“若是寻常小国,西班牙人绝不会出尽全力,对于西班牙而言,只需几艘舰船,便可使对方丢盔弃甲。除非……他们既认为对手不容小觑,因而,非要倾巢而出。可与此同时,他们虽是倾巢而出,却又未必将对方放在眼里,表现出轻敌和大意。”

(本章完)

第1765章 封王

朱厚照激动起来,他背着手,听着徐经的话,兴致十足的道:“只是……卿家莫非已有了主意?”

“有。”徐经斩钉截铁!

他看了方继藩一眼,才道:“恩师教授学生学问,这些年来,学生虽是愚钝,却是深知勤能补拙的道理。因此……制定了一个计划,这个计划虽是费时费力,可只要成功,便可彻底覆灭天下海军。”

覆灭天下海军……

好大的口气啊!

方继藩面上带着从容的微笑,可心里却是NMP了。

这么多年不见,徐经越来越晓得吹牛了,这一点,不像自己。

朱厚照则是眯着眼,问了个很实际的问题:“朕将蒸汽铁甲舰统统调拨给你,命你为水师都督,这些足够吗?”

“不够。”

要做好一件事,就不能扭扭捏捏,所以徐经很干脆的摇头:“这个计划之中,若只凭借臣,是远远做不到的,世上能成此事的,只有皇上,还有恩师。”

朱厚照一脸诧异的看着徐经:“你的恩师,虽是鬼主意多,可论起行军打仗,却是……”

方继藩拼命咳嗽:“咳咳……陛下……慎言。”

朱厚照晃了晃脑袋,随即道:“好吧,我们说正经事,也即是说,朕要敕命你的恩师,为水师都督,你为副都督?那么……需要多久才可完成?”

徐经道:“一年,或者两年。”

朱厚照抬头:“你的计划呢?”

徐经道:“计划,臣不敢写出来,只恐被人探知,这些统统都在臣的脑海里。”

朱厚照皱眉道:“那么说给朕听听。”

徐经又摇头:“隔墙有耳,臣恐泄露,陛下……我大明如今已如耀眼之明珠,光彩夺目,如今……早已被四邻所忌惮,据臣所知,即便是远在万里之外的西班牙人,也已派出了斥候在我大明收买人员,打探消息,这里是宫中,固然被人打探去消息的可能微乎其微,可凡是举大事,就没有不小心谨慎的道理,此策,一旦被人侦知,那么所有的心血便要白费。”

虽然一次次被拒绝,但是朱厚照对此是比较认同的,他深知……

事实上,徐经的计划,有些想当然,为什么呢?

既要引诱西班牙人出海,无敌舰队倾巢而出,那么就需要选择一个对于西班牙人而言,足够强劲的诱饵,一旦这个诱饵,实力弱了,便钓不到大鱼。可问题在于,人家凭什么去做诱饵呢?

这是至难的一点。

除此之外,大明舰队如何出动。

如何作战。

如何保证整个计划的绝对保密。

这统统都是难题。

只是,一想到将这西班牙无敌舰队尽数歼灭,朱厚照便觉得心里百爪挠心。

于是他便道:“你来……朕与你到密室之中,来说朕听听。”

作为一个皇帝,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就贸贸然的任臣子形式!

徐经迟疑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等过了小半时辰,朱厚照和徐经重新回到了奉天殿!

朱厚照吁了口气,看着这诺大的宫殿,思虑片刻,才道:“这个计划,倒是有几分意思,却也不是没有完成的可能。朕思来想去,计划再好,可若是没有一个真正有本事的统帅,却是不妥,那么………”

朱厚照皱眉起来,呼唤刘瑾取了一个工具箱来。

随即屏退左右。

当着方继藩和徐经的面,先是取出一块璞玉,随即拿起了刻刀,三下五除二,用这刻刀小心翼翼的雕琢出一方印的模样,而后取了朱砂,摊开白纸,在这白纸上写了水师威武总镇四海大都督的字样,接着将这空白的印面,拓上字印,而后再取刻刀,一笔一划的开始雕琢。

他干的很认真,浑然忘我,手中的刻刀拿的很稳,每一个笔画,都是顺着玉的纹理而行,时不时的小心吹掉玉屑,偶尔从工具箱里取了放大镜看一看,确保没有问题之后,继续雕琢。

徐经:“……”

嗯,他有点目瞪口呆!

方继藩似乎已经习惯了,面上表情波澜不惊,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徐经闲聊,打发时间。

“徐经啊,听说你的儿子年纪不小啦,可读了书吗?”

“恩师……犬子……都已娶妻了。”

“呀。”方继藩吓了一跳,讶异的道:“:“这么快,为师竟是不知。”

“不但娶妻,还生了子,犬子现在水师中公干,平日不着家。”

于是方继藩又惊讶的道:“这样说来,你还生了孙子?”

徐经已年过四旬了。

在这个时代,三十多岁便做了爷爷,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方继藩只能感慨,时光飞逝,转眼之间,自己的弟子,都有孙子了,这真是一件悲剧的事啊。

幸好他的心理素质比较好,于是方继藩就面带微笑道:“为师也有孙子,为师的孙子比你还大。”

一旁,刘瑾骄傲的挺起了胸膛。

徐经:“……”

话题终于止住,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朱厚照在一旁忙碌了一通。

他这工具箱是现成的。

便是玉印,其实也是半成品。

所以要制起来,倒是能事半功倍。

只是他细心,不疾不徐,慢慢的雕琢。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抬头起来,笑吟吟的看着方继藩和徐经道:“妥啦。”

方继藩和徐经便朝朱厚照看去。

却见朱厚照先举着一方印:“朕现在有旨……刘瑾,记下,记下。”

刘瑾忙到旁寻笔墨,趴在地上记录。

朱厚照道:“朕文武双全,精通兵事,熟谙海政,此千古不世之英才也,今为祖宗社稷计,宜当布武天下,恩威四海。朕观天下臣工,都远不如朕也。如此,朕只好亲力亲为,自封水师威武总镇四海大都督,总镇四海之事,今朕自授大都督印看,好啦,好啦,就此钦哉,钦哉。”

刘瑾很平常的提笔写下了一份草拟的圣旨。

他面上的表情很认真,似乎对此习以为然。

方继藩一脸麻木的样子。

只有徐经似乎见的世面不够多,听的瞠目结舌。

朱厚照随即又皱眉,道:“这样感觉似乎有些不妥,哪里有自己自吹自擂的,虽朕说的是实话,可若是庸人们听了去,还当朕厚颜无耻呢!这样不行,刘瑾,你改一改,再改一改,就说是镇国公和徐卿家上书,说朕允文允武,精通兵事,熟谙海政,乃千古不世之英才。写完了给朕看看,莫出纰漏。”

刘瑾依旧趴在地上,咬着笔杆子,翘着臀,重新挑了一份纸,进行删改。

朱厚照又道:“朕思之,海政之策,关系重大,朕固是聪明绝顶,朕却分身乏术,好啦,好啦,随便你怎么写,总之,老方是副都督,徐经为水师总兵官。写好了吗?写好了吗?”

刘瑾就很无奈的道:“陛下,您念的太快了。”

朱厚照便怒,了:“狗东西,朕没有嫌你慢,你还嫌朕快了,就如此吧,此事关系重大,老方,朕在宫中调度,你在镇国府行事,此事一成,朕给你封王。”

方继藩却是一脸不情愿的表情。

封王……

自己很稀罕吗?

好吧……好像挺稀罕的。

他忙是应下,后面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可说了,便和徐经告辞而出。

只是……

走出了奉天殿不远,朱厚照竟是亲自气喘吁吁的追出来,边道:“慢着,慢着,你们的印没拿。”

…………

计划……方继藩已经知悉了。

他先是震惊,而后是一脸的肉痛,最后勉强挤出一丁点的笑容,时而像要杀人,却又时而慈爱的目光看着徐经。

徐经面无表情,现在开始,一切都要为这个计划而开始布置了。

绝不容许自己失败。

“恩师,学生这些日子,打算先去天津卫,督促蒸汽铁甲舰的建造已经操练,整肃海军学堂和水师,其他的事,只好拜托恩师了。”

方继藩叹了口气道:“为师真是命苦啊。”

一声长叹,紧接着,方继藩自徐经手里接过了一个东西。

这东西像橡皮球一般,捏在手里,看似很不起眼。

方继藩仔细的端详之后,打起了精神:“去吧,接下来,交给为师。”

过不了多久,王金元便被召了来。

方继藩将手中的东西丢给王金元。

王金元忙不迭的接了,也放在手里捏了捏,细细的端详,微微皱眉道:“少爷……这是……”

方继藩就板起脸来:“我极喜欢这个东西,去查一查这是什么,总而言之,这东西,本少爷收了,有多少要多少。”

王金元满眼奇怪的看着手中的东西,他还是弄不明白。

不过少爷吩咐,自是尽心办事,于是忙点头称是,收了这东西,便开始四处去打听。

可左打听右打听,认识这玩意的人,却是一个都没有。

王金元岂敢怠慢,他急了,这是少爷亲自吩咐下来的事,事办不成,可要糟了。

很快,打探这东西的人,已不只是王金元一人了,这京里但凡被王金元询问过的商贾,都开始惦记着这事。

这究竟是何物?为何有人收购?莫非……有什么蹊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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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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