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怎么当反对派

朱简烜给儿子们的回复,在当天傍晚发回到了皇子们的火车上。

出于必要的安全考虑,皇子们乘坐的火车跑的并不快,火车跑了两天一夜都还没有进入广东范围。

估计要将近两天时间,等到明天天亮的时候,火车才能正式进入广州城范围。

十二个皇子收到回复后,马上就在当天晚上聚集起来开会了。

他们理所当然的觉得,应该在正式抵达广州之前,尽可能把内部问题协调一下。

不用他们父皇提醒,他们也都本能的觉得,如果他们在下面的臣子面前吵架的话,可能会让父皇不太高兴。

这次会议开始之前,按照皇子们约定的规则,首先抓阄取数选了主持人,这次是六皇子当选。

不过这次会议跟上次会议显然不一样,就是讨论应对他们的皇帝父亲的回应的。

六皇子当这个主持人,实际上就是拿了个首先发言权:

“父皇要求我们调查之后再做方案,显然是对我们此前的安排并不满意。”

六皇子说着就瞥了大皇子一眼。

其他好几个皇子也都看了大皇子朱靖坤一眼。

九皇子朱靖坦更是直接说:

“大家应该都还记得,离京之前就考虑和做方案,出京汇合的时候讨论,这种安排就是大皇兄提议的。

“大皇兄当时说,这是理所当然的计划和安排,不需要我们去质疑也不需要解释这种安排……”

九皇子说的事情确实是真的,但显然故意把味道往偏激的方向转了。

朱靖坤看着他们的反应就挺无语的:

“首先,父皇并没有表达不满,只是提醒我们应该怎么去做。

“父皇并没有否决我们任何人的方案,父皇也没有直接给出具体的行政区划调整方法。

“父皇不可能没有自己的思路,但是却要求我们讨论,要求我们调研。

“父皇显然是想要通过这件事情锻炼和考察我们的能力。

“包括我们具体做事的能力,以及这次实训专门考察的,集体协作共同决策的能力。

“然后,我当时提出的建议,就是先讨论初步方案,再根据方案去实地调研,调研完了做实际的区划调整。

“没有初步的方案思路,你们怎么去调研?调研什么?漫无目的去瞎逛吗?

“某些人不但在初步方案讨论中百般阻挠,在讨论尚未真正取得内部一致的情况下,就贸然是请示父皇。

“父皇当然以为,我们讨论的方案,就是我们准备做的最终方案,父皇当然不满意。

“所以父皇才会叮嘱我们去调研,调研之后再做具体的调整。

“最后,继续讨论和请示父皇之间,我试图说服大家继续讨论,而不是贸然的请示父皇。

“当时有人心生怨念,于是坚持要捅上去,才会有现在的结果。

“我只能说,以后不要再那么干了。

“不能因为我们内部难以协调,就把事情直接推给父皇去决定。

“那父皇可能会觉得我们能力不足,或者是单纯的逃避责任,无论哪个都不是好印象。

“就算我们之间都有意见,都不愿意信服其他人,协调的过程非常的痛苦,也要捏着鼻子把事情做出接过来。”

朱靖坤稍微有点避重就轻的味道,说的内容也确实都是实话,主体的方向和意思还算准确。

现场的皇子们都完整经历了整个过程,稍微回忆品味一下就知道谁是对的。

于是,上一次回忆的主持人十一皇子,就跟着开口了:

“我当时也支持大皇兄的意见,我们应该继续内部讨论决定方案思路,而不是什么事情都直接甩给父皇做决策。”

当时支持朱靖坤的几个皇子也陆续开口说了类似的话。

就连支持四分广州府的七皇子也附和了:

“大皇兄分析的有道理,父皇这次的安排就是看我们能不能合作的,而不是要我们互相对抗。

“否则当时也不会说,如果我们做不好事情,就可能全部淘汰。

“还特别叮嘱,如果有人意外生病受伤,那我们就真的会被集体淘汰了。

“这都是提醒我们,不要无底线的互相争斗……”

七皇子说着就看向了九皇子朱靖坦,朱靖坦一下子成了现场瞩目的对象。

九皇子的心情非常复杂,他同样也已经基本确定了,父皇就是要求他们合作,看他们合作的结果。

自己如果继续与大哥针锋相对下去,可能会给父皇和其他兄弟留下很不好的印象。

但自己已经与大哥对抗了,大哥之前也不曾给自己留过颜面。

自己现在如果主动服软靠过去,会显得自己没有原则,关键是会在气势上明显弱大哥一头。

那以后这批皇子里面,就隐隐以大皇子为首了。

虽然他本来就是大哥,也是父皇钦点的布政使,是一个省份之中最重要的官职。

他本来就应该是这次实训的实际首领。

自己和其他兄弟的一系列对抗行为,让他始终无法得到真正的地位而已。

现在他开始逐步拿到这个地位了。

大哥当上团队首领,至少是能够主导讨论和会议方向的人的话,肯定不会再给自己任何表现的机会。

自己没有办法表现出能力,也不会有什么成就,这两年的时间会浪费掉。

这显然就是他最想看到的。

如果不服软也不配合的话,自己接下来还能怎么做呢?

九皇子也是个聪明人,他的脑子在短短的几秒钟内,就隐约发现了一条可能有用的思路。

自己可以继续与大哥对抗,继续质疑和反对大哥主导的各种事务。

只要自己的质疑和反对有理有据,就不会产生太大的负面效果,因为自己是像御史那样监督他们。

同时,自己有理有据的质疑,能放大大哥的疏漏和缺点,压制大哥的威望和影响力。

甚至于,自己有机会通过立场鲜明的反对,获得其他反对者的支持。

然后再根据实际情况,寻找合适的有利时机,与所有反对者联合起来,夺取这个集体的主导地位。

况且,现在自己也还没有完全失败,本来就有其他兄弟支持自己,只是数量较少。

自己的报告和其他人的报告,肯定基本说明白了整个讨论过程的大致流程,但父皇也没有专门批评自己。

于是,九皇子朱靖坦的参会策略开始向反对派领袖偏移。

九皇子阴阳怪气了两句:

“是的,就算是有人针锋相对的提意见,也不能让他意外受伤出事了对吧?

“一个成熟的方案,就是在不断地质疑和重塑中修整,最终变得真正完善起来的。

“所以父皇当时专门要求我们共同讨论决策,专门说明布政使不能直接命令参政和知府。

“否则,父皇应该和以前的常规实训一样安排,让我们做好自己官职的本职工作。

“所以大家不要被某些人蛊惑和吓到,父皇显然是鼓励我们继续发表意见,鼓励我们互相质疑的。

“只要我们的质疑是有理有据的,不但不会让父皇反感,反而会让父皇高兴。

“大哥觉得我的分析有道理吗?”

这下子现场众皇子的心态再次发生了变化,众人的目光也再次转向了大皇子朱靖坤。

朱靖坤在自己心中叹息,自己就是想要拿到本来就应该属于自己的主导地位,怎么就这么的困难呢?

老九这个家伙怎么这么的难缠呢?为什么总是能找到角度合理的拆自己台呢?

自己还不能直接反对他,自己只能在某种程度表示赞同。

自己如果直接反对她,那就是在质疑父皇安排,在否认合作共同决策思路。

自己刚刚抓到的一点点优势就会再次丧失。

现在自己的身份没有任何用处,只能用强调和支持别人的方式表达自己的观点。

朱靖坤停顿了那么一瞬间之后,呵呵笑着说:

“九弟说的很好啊,我们讨论的过程,就是互相质疑的过程。

“质疑也确实必须是有理有据的,否则就是故意扯皮拖后腿了,是不符合规则的。

“所以我们继续用这样的方式讨论我们的方案吧。

“火车明天一早应该就能进广州了,我们应该在今天晚上尽可能理清基本的思路。

“关键是后续广东的事情,广州的事情,需要有个快速决策流程。

“不能到了地方之后,我们一群人全都关起门来开会,天天在细节上撕扯,什么事情都决定不了。”

大部分皇子觉得老大说的有道理,于是就表示了支持。

然后开始现场讨论这件事情。

不过在没有明确决策者的情况下,还想要快速决策,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投票并不能让所有人满意,互相说服的效率太低。

这场会议一直开到了晚上十一点多,众人不得不先回去休息。

同时约好第二天到了广州,先不要下车进城,在车上继续开完会再出去。

火车不紧不慢的继续前进,第二天清晨的时候进入了广州府城周围的建成区范围。

广东省四司和广州府的主要官员,天不亮就来到了火车站等待。

十几个皇子一起过来,这绝对是天大的麻烦。

这些天潢贵胄本身有没有能力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们出现在这里就肯定会产生的各种影响。

皇子和宗室实训的政策已经执行了十年,皇子们实训的时候会干些什么都已经传开了。

大明朝廷和地方上的官僚,只要愿意去打听和了解,就能对皇子实训的情况有类似的基本认识。

皇子相当于钦差和御史,他实训的衙门的所有事情,他们都要了解和参与。

都可能会直接向写报告给皇帝,皇帝大概率会看。

这些皇子还习惯往地方上跑,在整个辖区内到处乱逛,他们称之为调研。

很多平时习以为常的事情可能并不合法,让这些皇子们陡然撞上了,就是躲不过去的大麻烦。

关键是他们可能因此遇到危险,特别是在偏远的山区里面,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就算是他们出行的时候,都会有几个随身的护卫跟随,但肯定要额外安排本地的军队和锦衣卫保护。

无论官员平时怎么处理事情,在皇子来实训的时候,都要尽可能的守规矩。

一个皇子到一个地方,就能让衙门官员绷紧神经做事。

现在皇帝一口气派了十二个皇子来广东,我广东四司衙门上下官吏何德何能啊——

他们的安全问题怎么办,以及皇帝让他们来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广东现有的官员都想不明白,皇帝为什么会这么安排。

虽然拆分广州府,调整广东省行政区划的事情,已经通过圣旨传开了。

但是广东的官僚们觉得,这件事情跟让十几个皇子过来实训之间,显然没有什么实际的因果关系。

安排几个普通的京官当钦差,提点广东本地官僚完成拆分,才是理所当然的安排。

调整府县行政边界,而且是以拆分为主的话,对地方官员的影响并不大,对当地百姓也没有实质性的影响。

这种改革不会受到什么明显的阻力,除非朝廷要安排钦差专门去插手土客矛盾之类的事情。

想到皇子们去基层调研的习惯,广东锦衣卫的官员就觉得头皮发麻。

岭南可不是中原,很多地方的百姓野的很。

万一整出点什么意外,被定性成了刺王杀驾,那后果真的不堪设想啊。

皇帝为什么要让他们一起来广东啊——

难道只是因为,皇帝考虑皇子实训地方的直接相关官僚不能进京,所以故意把广东的高级官僚一口气全换成了皇子?

这样来避免当地高级官僚心中怨念?

与皇子交接差事的原有官僚,在皇子上任之后就会离开,不会受到这个规则的影响。

有必要这样吗?

广东四司衙门和广州府及下属附郭县的主要官员,在广州火车站外面排好队等了很长时间。

火车在天亮后不久就进了车站,也稳稳当当的停了下来。

但是皇子们却一直没有下来。

外面的官僚一直等到了上午十点多,有些老官僚都快撑不住的时候,火车的车门拆终于打开了。

十二个皇子继续开了半上午的会,看着天色不得不先出来了。

广东四司的官僚等了半上午,心中很多人已经开始腹诽了,但是表面上却不敢有任何怨言。

在四司长官的率领下,一大群官僚一起躬身行礼拜见。

皇子们也一起拱手回礼,安排随行人员带着诏书和任命的文件,与广东四司长官确认身份无误。

皇子们坐着专门的火车过来,还带着京城来的护卫人员,抵达的时间也跟朝廷和宗人府的通知完全一致,不可能是假的。

不过基本的流程还是要做,双方会面之后首先要确认身份,然后才能做其他事情。

广东官僚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检查完了皇子们带来的文件,然后用安排好的车队送皇子们去布政使衙门休息。

一群锦衣卫骑着两轮机动车,在皇子们的车队前面开路,引领着车队缓缓驶出火车站。

皇子们都很配合官僚们的工作,也没有直接表现出多么夸张的傲气,上车之后的官僚们都是稍微松了口气。

但是这种放松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被突发事件给吊起了,挂到了嗓子眼上。

车队刚出火车站不久,道路两侧的人群之中,有三个男子绕过路边的锦衣卫,忽然冲到了路中间。

车队的时机赶紧踩刹车并鸣笛,随行的锦衣卫赶紧去控制那三个男人。

三个男子也完全不反抗,直接跪在地上高举着双手,对着车队和周围的人群大声呼喊:

“草民有天大的冤情,求青天老大爷做主——”

三个男人一起用尽了所有力气喊叫,声音透着一种撕心裂肺的感觉。

广东四司的官员听清声音,顿时都感觉眼前一黑。

拦新上任的官员的车架喊冤,按照明太祖朱元璋定的规矩,是必须要专门处理的。

关键是现在车上载着的新官员是十二个皇子啊。

(本章完)

第415章 又是看似简单的案件

十二个皇子们的车队依次停下来,大皇子朱靖坤乘坐的车在车队中比较靠前,隐约听到了前面的人喊了些什么。

后面的几个皇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却知道肯定是出现了什么意外情况,否则不可能这刚出车站没多久就停在半路上。

大皇子朱靖坤马上让随行的护卫下车,确认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也确认周围的安全情况。

负责维持现场秩序的锦衣卫,几乎下意识的准备喊冤的三个男子拖走,不想让这种意外情况影响刚刚抵达的皇子和官员们。

但是稍微有点经验的锦衣卫的官员都知道,这些人闯进车队并让车队停下来之后,事情就已经无法掩盖了。

车上的新官员已经知道外面发生了意外,他们理所当然的应该弄清楚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除非新上任的官员只想混日子熬资历,不想管这种突发性的意外案件。

否则他们强行把这些人拖走的话,很可能会落个欺上瞒下的罪名,最起码会给新到任的官员留下把柄。

如果来的新官员是普通官僚倒也罢了,还可以通过利益交换让新官员忽略这件事情。

但是这次到任的官员全部都是皇子,还有负责监查的按察使。

如果只有一个皇子倒也罢了,还有可能收下这种原有官员的把柄,方便他跟官员合作或者控制官员。

但是一下子来了十二个皇子,这种事情就真的只能说公事公办了。

搞其他任何小动作都很危险。

所以广东锦衣卫指挥使知道了情况之后,就赶紧下车去制止了普通锦衣卫拖人的动作。

然后一边安排人去通知皇子们,一边安排属下去调查这三个人的情况,用最快的速度弄清楚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皇子们派出来的护卫也很快就赶到了现场,看到现场的就直接问:

“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

“这是有人拦路喊冤?”

三个男子被一群锦衣卫围住了,防止他们突然暴起伤人,但是没有制止他们说话。

他们看到明显有高级官员过来了,就一直持续不断地大声喊冤。

广东锦衣卫指挥也赶紧拱手汇报:

“是的,就是有人拦路喊冤,烦请去请示诸位殿下,是否要亲自处理?”

王府的护卫稍微看了一下情况,就提醒现场的锦衣卫指挥使:

“我们派人回去通报,现在确认周围安全。”

“搜查这三人的身体,确保没有带什么武器。”

“看看他们的四肢和双手,分辨一下大致身份。”

“问一下他们为什么要拦路喊冤,具体有什么冤情大致说一下。”

“有没有写好的诉状?”

锦衣卫指挥使拱手答应着:

“我们明白。”

广东锦衣卫指挥使让下属过去询问。

三个男子中年龄较大的一个,直接递上了一份写好的诉状,同时大声对几个护卫哭诉:

“我们兄弟的父亲,被花山县锦衣卫殴打致死,求大老爷为草民做主!”

朱简烜前世没有花山县,只有一个在康熙年间设立的花县,是将番禺县北部部分区域划出来设立的。

这个花县后来成了广州花都区的前身。

大明这个花山县与花县的情况类似,甚至名字的来源都非常类似,因为县城选在了花山下。

不过这个花山县是崇祯年中后期设立的,辖区比历史上刚刚出现的花县要大很多,广州府城墙以北都划给了花山县管辖。

属于县城虽然不附郭,但是辖区却附郭的新式县城,现在的大明各地都有类似的情况。

花山县城距离广州府城有三十多公里,广州府这些年的建设速度虽然很快,但主要方向是向东南西三面。

北面的花山县城区域,建成区虽然比以前大多了,但相比广州府城而言仍然颇为荒僻。

广东锦衣卫的官员们听到三个男子的喊话,顿时就就感觉眼前一黑。

广东锦衣卫指挥使接过下属转交过来的诉状,稍微瞥了一眼上面的大致内容,就摇着头交给了身边的广东提刑官。

朱简烜前两年启动了拆分提刑按察使的改革,设立了独立的提点刑狱司独立负责司法审判。

还借着这个改革的机会,规定了案件的受理、调查、审判流程。

布政使和知府等政务官下属的锦衣卫机构,相当于后世的警察机构,负责执行具体的调查事务。

提点刑狱司和提刑官负责受理案件并审判。

按察使司衙门负责对官员的监督,也负责对整个流程的监理,并签署官方诉状。

现在当事人已经写好了诉状,后续的处理就要以提点邢狱司为主了。

如果要继续调查,也要提点刑狱司给锦衣卫派差事。

提点刑狱俗称也是提刑官,本人现在倒是没有什么特殊想法,他马上就要跟来接任的皇子交接了。

这事儿就算是自己接过来,也不需要自己处理了。

这件事情也是下面的锦衣卫搞出来的,也跟自己这个提刑官没有什么直接关系。

责任大概率是落不到自己头上了。

但是他们却要考虑,皇子们愿不愿意接这件事情,愿不愿意处理这种麻烦事儿。

所以广东提点邢狱官也没有马上发表意见,而是向皇子们的护卫说:

“烦请几位请示诸位殿下,如何处理这件事情,是否要接这份诉状,亦或者先把他们赶走?”

皇子们的护卫陆续回去了两批人,第一批就是报告前面有人拦路喊冤。

几个皇子收到通报之后,稍微考虑和等待了一会儿。

让护卫去查看周围的情况,确保真的只有这三个人在喊冤,周围没有其他可疑的人员。

其实大部分皇子不太乐意在这种情况下直接出面。

因为会有风险。

朱简烜从小就教育他们,任何时候都尽量不要以身犯险。

安排护卫检查只能做个大概,如果真的能够完全规避突发情况,前面这三个喊冤的就不该出现。

如果只有一个皇子在,他本人根本就不会下车,只会让护卫和属下去询问情况。

但是现在一群皇子在一起,那就只能稍微冒一下险了。

不然别人都下去亲自问了,自己却没有去看情况的话,回头都可能会影响关系。

等护卫第二次回来报告,带回了前面大致的情况,说明了那是兄弟三人,控诉花县锦衣卫。

事情本身似乎并不复杂,在基层并不算特别罕见的事情。

这个时代还没有废除刑讯逼供,基层锦衣卫有的是退伍的士兵,也有很多就是原来的衙门差役。

也没有人教育他们把普通人当人看,殴打刑讯之类的事情难以杜绝。

皇子们都在基层实训过,知道这种情况。

皇子们陆续下车,距离最近的大皇子朱靖坤最先到场,从提刑官手中接过了诉状。

现在的广东提刑官记得,大皇子的职务是布政使。

这种事情应该由按察使和提刑官负责,但是大皇子伸手了之后他也不敢拦着。

况且负责具体调查的地方锦衣卫归布政使管。

大皇子朱靖坤大致翻看了一下,就交给了后面跟过来的二皇子,二皇子是新任的提点邢狱,俗称提刑官。

三皇子是按察使,到了现场之后也直接伸手去拿,跟二皇子一起看了诉状上面的内容。

皇子们都穿着跟亲王相同的常服,几个人站在一起格外扎眼。

地上跪着的三个男人,看着眼前的情况也都是有点懵,今天的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他们从花山县城到府城和省城来喊冤,本来会直接去府衙和提点刑狱司喊冤。

他们是得知了有新任官员即将到任,才直接过来拦路喊冤,没想到拦了一群皇子。

二皇子看完诉状上的内容之后,直接看向周围陆续走过来的兄弟们:

“诉状内容很简单,花山县一户冼姓人家盖房子的时候丢了东西,怀疑是在他们家干活的林姓三兄弟的父亲所为。

“花山县锦衣卫抓了他们的父亲林水生去审问。

“林水生当时得了风寒,被花山县锦衣卫抓捕之后殴打,关在牢里不让他们探视和医治,结果就因为伤病去世了。

“他们父亲去世之后,邻居的冼姓人家就撤诉了……

“现在林家三兄弟状告花山县锦衣卫,无凭无据的抓捕他们父亲并殴打致死。”

几个皇子看了诉状都忍不住皱眉。

正如二皇子所说,案件本身看上去很简单,但就是因为太简单了,才让人感觉棘手。

他们父亲被打死了,但并没有规矩说锦衣卫不能打犯人。

三皇子是按察使,皱着眉头说:

“诉状上说的未必是全部的实情,所以先把花山县锦衣卫百户,以及怀疑家中失窃的冼姓家主,都叫到广州来询问一下吧。

“不过应该由谁来受理和审判?让花山县上级的广州提刑负责,还是要跳级交给广东提点刑狱司?”

按察使负责一省官民事务的监察和监督,本来就有专门调查官员并提起诉讼,这种安排确实是按察使的工作。

十皇子就是广州府提刑官,二皇子是广东省提点邢狱。

两人听到声音就有点犹豫,既想要接过这件事情给自己稍微攒点功绩,又担心这件事情后面有什么大坑。

这时候大皇子找到了机会,开口做了一个简单的建议:

“按照父皇的要求,我们应该内部集体决策,外部按照职务与其他机构对接,也就是要按照正常流程走。

“所以锦衣卫该调查去调查,对外的审理也从下往上走,但最终判决由我们共同决定。”

几个皇子都反应过来了,十皇子听到声音就立刻张口接话:

“当事人都是广州府下属官员,所以案件现在先由现任的广州府提刑官受理,然后转给这个新任广州提刑官来处理吧?”

二皇子稍微沉默了几秒也接受了这个安排:

“按照正常流程确实应该这样做,那就让十弟负责具体审理,我们在后面跟着出主意。”

这是昨天晚上和今天上午两次决策会议定下的规则。

内部决策可以内部慢慢扯皮决定,但是对外的接触就按照既定得公务流程,按照尽可能标准甚至死板的流程来做。

这样至少能规避外部的矛盾。

二皇子和十皇子两个关键人员都接受了安排。

按察使三皇子继续说:

“为了防止意外,我们应该安排人,把林姓三兄弟,以及相关人员控制和保护起来,这应该由锦衣卫负责吧?”

大皇子看向了五皇子:

“五弟,九弟。”

五皇子的职务,是广东布政使司参政兼广东锦衣卫指挥使,名义上是布政使的直接下属。

九皇子作为广州知府,下属应该也有一个广州府锦衣卫千户,不过皇帝没有安排皇子来兼任,由现在的普通官员继续担任。

五皇子也按照身份理所当然的接过了话茬:

“这件事情我来安排,不过这种涉及到地方官员的案件,当事人的控制和保护不能直接用本地的锦衣卫。

“我们还没有弄清楚地方的情况,无法保证不会有人狗急跳墙。

“所以诸位兄长贤弟,大家先各自派个护卫出来,先临时干这个杂活儿吧。

“等我弄清楚了广东和广州锦衣卫的情况再说。”

众皇子们有人没有想到,但听到提醒就恍然大悟了,然后也就没有人什么质疑就直接答应了。

九皇子犹豫了几秒钟,最终也没有多说什么。

因为这两天的会议才确定的规则,所有对外事务尽可能由皇子接管,尽可能不经过其他的普通官员转手。

广州府锦衣卫千户虽然也就在现场,但是跟九皇子也就是仅仅打了个招呼而已。

根本就没有实际的接触,对方现在是什么想法,对自己具体是什么态度,都完全是两眼一抹黑的。

九皇子要从其他皇子手里要事权交给他属于没事找事。

五皇子从兄弟们手中要了一批护卫,组成了一个小队专门去安置花山县锦衣卫案件的当事人。

直接把那三兄弟拉上了皇子们随行的车队的空车上。

事情暂时安排好了,众人本来应该上车启程,继续前往布政使衙门的。

但是由于大车队经过,还出现了拦路喊冤,周围聚集了越来越多的看热闹的广州百姓。

大皇子朱靖坤稍微考虑了几秒,朝着周围大声说了几句话:

“我是当今圣上长子,接下来两年将会担任广东布政使。

“这几位都是我的弟弟,接下来会担任广东省各级衙门主政官员。

“我们兄弟将共同集中处理广东省的一应事务。

“本地百姓若是有任何的冤情,或者对广东本地事务有什么建议,都可以到各府县衙门登闻言事。

“我们一定会秉公处理,给所有人一个公道,请诸位不用担心。”

周围的百姓都是没有想到,皇长子竟然如此的礼贤下士,很多人听了都是下意识的大声叫好。

但是朱靖坤的兄弟们的心情却不算好,都觉得这个大哥又出来抢风头了。

朱靖坤说完这些话,对着周围拱了拱手,然后回到自己的车上,让车队再次出发前往布政使衙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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